后头踏着松软石子的脚步慢慢朝她靠近。
    她不敢回头,脚步粘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心中甚至已经预想拔腿就跑。
    “转过来。”男人凶神恶煞道。
    文鸢紧张得浑身发抖,男人却以为她痨病犯了,嫌弃地拿地上的石头砸向她后背:“叫你转过身,你耳聋?”
    文鸢吃痛,吭出声音来。她颤颤巍巍地转身,对上领头戏谑的眼神,枪杆子上还挂着个红绳子做的同心结,随着和河风吹得一摇一晃地。
    “你的东西掉了,不要?”
    看样子像是护身符,衣服不是她的,她当然不清楚自己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亦或者这群人是在试探她也说不准。
    文鸢踌躇了几秒,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在男人狐疑嘲谑地目光中走过去,把吊在枪口上的东西取了下来。
    不是值钱的东西,上面还挂着名字,十分用心写了福字,干干净净,可想它的主人曾经是多么地爱惜。
    “赶紧滚吧。”男人发话了。
    文鸢不敢多有逗留,拔腿就往岸上跑。
    —
    蓬洪地方并不大,一路从岸边跑向城镇里,文鸢靠着路边收割的农作拖拉机只用了半小时就进镇区。
    位于老挝西北部的蓬洪衔接着13号公路,向北是万荣,万象。向南的白色路牌上则写着可以去往南俄水库和塔拉地区。一个不大的县城,却修建了一条昆万铁路,南边就能看见宽阔的湄公河,与泰国隔着一条河两两相望。
    河风吹来,那是她刚逃蹿出来的地方。文鸢头也不回地狂奔,进入市区。
    老挝与缅甸并没太多不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房子两叁层,热得厉害。
    她藏在口袋里还有不少的钱,先在集市里买了身朴素的衣服,才打算去旁边的餐馆吃饭问路。
    然而一个出门能使用美金兑换的女人实在过于招摇,虽然穿得普通,被面罩遮住了脸和半个身子,但也足够吸引人注意。
    潜藏在暗处,几双眼睛悄悄盯上了她。
    —
    上午9点,穿着蓝色裙子的长发女人陆陆续续地被带到叁江城内,各色各样,足有五六个,被一排带着枪的黑衣男人押送,扔在地上。
    站在她们面前的男人面容俊雅,一个个带进来时,男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整个客厅内的气氛沉得叫人喘不过气。
    直到一张照片发来,男人才算有一点反应。等一个小时后直升机飞过来,包厢的门被推开,魏知珩抬眼看过去,那抹蓝色的昂贵布料过于显眼,几乎是瞬间刺痛他的眼睛。
    周围的空气霎时冷得吓人。
    他快步过去,掐住女人的脖子,强迫她仰起头,看清这张脸的一刻,从里到外被愤怒灌溉。
    从进门起,魏知珩就已经认出不是她。这身衣服穿在其他人身上,不伦不类。
    怎么敢,她怎么敢骗他。
    被他狠狠掐住的女人不停地抓着扑腾,整张脸都白了,舌头已经毫无意识地伸出来。
    她一醒来就被强行注射镇定剂,而后昏迷着来到了这里,什么都不知道,还没缓过神就快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掐死。
    男人力气大得能直接拧断她的脖子。
    魏知珩冷眼把她甩垃圾一样摔在墙上,指着地上的人:“你身上的衣服从哪里来的。”
    女人痛苦眯着眼,像只虾子蜷缩着,怕这群人动手,立马争分夺秒说:“船上…有个女人给了我二十美金,她叫我换衣服给她。”
    “她往哪走了。”
    “我不知道,我....我真的不知…”
    阿蟒从外面,把开船老板也一起丢了进来,拿枪杆子抵着他脑袋。
    跪在地上的胖子连连求饶:“有一个,有个在蓬洪下去了,其他人都被你们都抓回来了,我一句假话也没说,那个女的没看清长什么样,穿得破破烂烂,给我塞了张票子。”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美金,双手奉上,诚恳地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说他只想做个生意,真没想送命。
    魏知珩看了许久那张皱乱的大面额美金,豁然开朗。
    他看向精心摆在供台旁边的两个金色建筑模型,冷冷笑了下。
    原来是这样。
    阿蟒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果不其然,下一瞬,魏知珩像是发了疯,把供台上所有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碎。那个他精心寻来的骨灰盒雕刻的金佛和供牌全都随着他挥手的动作摔了一地。
    就因为找不到人,连发两次狂,这样冷静的人,阿蟒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一通脾气,水果全都骨碌碌地滚在地上,佛像也面朝地摔得不轻。
    他想阻止,却无从下手。只能抬手先叫人把客厅清理了,抓来的人都带走。
    魏知珩脱掉碍事的外套,转头,满脸阴鸷。
    阿蟒心跳了下。
    “跟她接触的那些人还没带过来?我养你们全都是他妈吃干饭的?”
    从人失踪到现在的排查,其实也才过了十余小时罢了,该抓的人都抓了,该调监控的也都调了,棚户区本就没有监控,又被撞断了电线杆,晚上全面停电,能快速找到这些偷渡出去的人,排查身份已经算得上高效率。只是阿蟒也十分清楚,现在魏知珩没耐心听这些废话和借口。他要是不高兴,说什么都是错的。
    “那对母子连夜跑了,时生那边去抓,这个点,估计也差不多能逮到人。”阿蟒说。
    魏知珩冷冷瞥他一眼:“有消息再汇报。任何接触过她的人全部查,人要是找不回来,自己想好,我只要结果。”
    阿蟒冷汗夹背:“是。”
    他转身,没见着魏知珩拿起了手机。
    显示屏上,一个红色坐标停在湄公河中央,再也没移动过。
    很明显,它的主人将它遗弃在此。
    微微发烫的手机越捏越紧,嘭地一声,被男人摔得四分五裂。
    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就这样被她丢了。文鸢啊文鸢,你可真是好极了。
    ——
    与此同时,时生正位于金莲中心的赌场外找人。
    昨天晚上,那对母子跑得快,买了两张火车票,没回家,跑到了火车站不用登记身份的黑旅馆住了一晚,勉强躲过一劫。
    火车是9点半,还没上火车,就被人堵在宾馆里,一个妈,一个小的,还差一个。
    面对四五个五大叁粗的武装拿枪指着他们,虽然害怕,茂赛还是勇敢地紧紧抱住了妈妈。
    “还有个去哪了。”
    闻声,他缓缓抬起脑袋,看见那个站在中间没拿枪指着他们的清秀男人,不确定这伙人是不是来找哥哥的,犹豫着没开口。
    早上他还迷迷糊糊地没睁眼,哥哥就说要把书包带回来,那是昨天买给他的礼物,还有一些文具。可惜昨晚真的太忙了,落在工作的地方,他们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根本没时间去找那个书包。
    茂赛觉得很奇怪,妈妈奇怪,哥哥也奇怪,妈妈昨天一到医院就说要带着一家人离开。
    现在这群人找上来也十分奇怪。
    身为母亲的勇敢,懦弱胆小的女人拦在茂赛面前,不肯说出大儿子的任何事:“你们要找谁?我,我知道的都说。”
    时生冷冷地看着两母子:“昨天带你出去的那个女人,去了哪?”
    他问得还算善心,即便早知道有这个女人的事,看在她竭力维护儿子的份上,语气并没有太过于刺激。
    女人垂着头,枪杆子抵在脑袋上,她迫不得已地跪在地上,像是苦苦做了许久的挣扎:“她要去金边,坐的船,是她逼我的,她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找人杀了我们一家子,我们真的,真的没办法啊,如果我的孩子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吧,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
    嘭-嘭-嘭,女人一个劲儿地往地上磕头,赛茂急急忙忙去扶妈妈,不让她下跪磕头。两母子霎时抱作一团哭泣。
    时生背过身拿出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开屏幕扫了眼,便叫人把地上两人都带上,先送去叁江城给魏知珩。
    母子俩在惊恐中被枪抵在腰间下楼。
    屏幕上的短信还在闪烁着,来自一条虚拟号码,留言,黑曼巴。
    【黑曼巴:半小时前,丢出去那个烟雾弹,R破译的IP在老挝】
    上了车,时生再次打开手机,盯着即将销毁的对话框发呆,键盘敲敲打打,最终全都删了。
    一天前他就已经收到了来自R的挑衅,在他的屏幕上,特地留下一串乱码拼凑的话:毒蜘蛛,很期待明天和你的见面。
    原本手头上事情便多,R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作乱,难免分身乏术。时生头疼地揉了揉脑袋,有些烦躁。
    烦躁R的阴魂不散,又被脑子里的一个念头重新勾起。
    这段时间他忙中也没少查R的事,能查到的皮毛组织在一起让他不得不产生怀疑,R的秘密或许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诺大的深网海中,那些曾同一时段出现过类似R拟代码程序的就有不少,从病毒程序再到无坚不摧的防火墙,处处都有R的踪影。一个人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么多的任务,除非R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上下完整的团队。
    口袋嗡地一声震动,时生接起阿蟒电话,那边说了两句,他简短嗯了声:“马上来。”
    车子没有继续向叁江酒店行驶,调了个头,往相反的金莲中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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