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出国医疗旅行。手术最终成功。术后,周延的阴蒂显着缩小。不勃起时,不及一些女性不勃起时小。不过,确实在天然的生理女性能达到的正常范围。
    或许刚好明显到能在周边做一套贞操穿刺。过于收敛的阴裂,反而无法做特定穿刺。有一种给女性用的贞操装置是一个半弧形的、从上方与前方封锁住阴蒂的罩。需要量身定制。需要用纵向阴蒂包皮穿刺,以及若干小阴唇或大阴唇穿刺,固定。然后,金属罩与阴蒂有空气间隙。除了通过附近组织对穿刺环的牵拉,似乎就无刺激阴蒂的办法。
    柳凛不喜欢性行为中被隔绝的下体。换言之,柳凛不喜欢性伴侣用贞操装置。然而,柳凛也说,对她而言,倘若一个原本不够有性吸引力的人,在敏感部位加冷亮的、金属的视觉刺激,将增添性吸引力。
    不是所有贞操穿刺都没办法让周延被柳凛敏感地玩私处。
    周延最终没做穿刺。她当时所在的城市附近,有世界闻名的贞操装置作坊,因此自然能找到搭配的、依据个体生理结构设计穿刺的服务。可,周延彼时已经在伊洲西部休假很久。她需要回徵。而且,她逐渐察觉自己至少暂时还相当满意她刚通过整形“还原”的外阴。
    那年她二十六岁。
    术后恢复期,周延去默敦莱恩。周延的母亲谢宛童亡故前,在默敦莱恩置业。别墅购买在彼国湖区。晨雾内有栈道通往湖上,仿佛去阿瓦隆见湖中仙子与拔湖中剑的路。
    别墅一侧,被做成玻璃墙的落地窗外,是湖水。其实远处是山崖与瀑布。但雾重时,湖水一望无际。
    别墅此侧,不见飞鸟。尽管别墅左近有。许多清晨,令周延从沉睡转为浅眠的,是来源湖畔森林的鸟鸣。
    北离子规湖,暮冬亦有雾。一部分子规湖作为公园对公众开放。水边有栈道。道旁栽种冬时光秃的柳。那次,周延十六岁,她随桂叶与桂叶的几个朋友观早樱。
    桂叶彼回的访客不常驻北离,有人是初来北离七景之子规雨烟。周延没到过子规湖这岸。他们走走停停。周延在亲水平台与访客说话。
    她记得,视野内掠过一只飞鸟。
    那鸟掠过的速度不快。因为周延记得自己观察它许久。它从周延的后方来,向空茫湖心飞。一道深黯黑剪影。周延能见到它双翼起落。
    周延感知了漫长的时间。鸟一直飞。周延疑惑,它可会停?它是否该停?它将停到哪里去?
    子规湖的生态没有好到有城市罕见的水鸟。那鸟不大。可能周延觉得它像寻常的雀。周延印象里,这种单一不成群的、城市里的小鸟,似乎飞飞就停。能长时间飞行的是结成阵的鸽。它们巡回,像空中往复的不可预测波浪。从练浦摩天楼见到,在室外十层高度。
    但雀的轮廓没有那样明显。
    鸟一直飞。周延担忧它将掉落。情绪被刀丝悬起,周延不知何处是其目的地。最终,鸟消失在子规湖水汽的烟雾里。
    结论令彼时的周延惊心动魄——原来那鸟可以一直飞,不暂停、不休憩。无终点。或许亦无界限。
    她被触动,有点想哭。访客问她怎么了。她回答,被风吹到。
    周延不曾遗忘子规湖暮冬的这只鸟。
    它大约是候鸟。从南向北,先行,脱离那时还在南大陆北方海岸的候鸟部队,不争春却把春来报。
    周延某次再想起那只鸟时,是在幽洛雪南部的海岸。周延约学校认识的朋友来郊野公园。朋友觉得这海岸的公园超出预期地好。周延一向喜欢保留自然风貌的海洋。有海鸟飞过天际。
    周延拍照。记录该次旅行,也用这次的鸟代替记录十六岁时子规湖的鸟。
    这是周延来幽洛雪的第二年。她十八岁。比同届主流早入大学一年。她同龄的朋友正常在二十二岁本科毕业,转换签证种类在幽洛雪工作。但,由于徵发动固桑战争,朋友在签证到期前放弃幽洛雪的工作,与原本生活在徵的、无其他国籍的家人,一道旅居至照林,计划全家取得永久住留资格。周延最初的本科同学们纷纷本科毕业际,周延还在换各种办法减免课业或休学。她拿幽洛雪的医疗保险在幽洛雪接受治疗。倘若用签证在幽洛雪暂时待不下去,或者倘若她要处理国内的事情,或者倘若桂叶有要求,周延就临时回徵。
    学业最终还是完成。延迟数年,周延穿每年毕业季她在校园见到的黑袍与金藤叶冠。因为周延在徵断续待的时间统共不短,从二十一岁七夕节开始,她与柳凛非正式地在一起。柳凛是少年出道的演员。自周延与柳凛十五岁相遇后不久,周延就约等于柳凛幕后的人。
    该正拼搏的年纪,周延在幽洛雪与徵不知在做何事,柳凛在徵进入事业上升期。柳凛不再开玩笑说没有好戏拍、希望周延当她金主。柳凛变得极其漂亮,且无与她赛道完全一致的竞争者。柳凛客串与作为配角出演能给她合法性的正剧、客串与作为配角与作为主角出演能展现她美丽的流量剧。她连续播映不少作品。其中所有角色的人设与故事,皆有很契合她之处。
    柳凛的目标并非影后。她梦想乃导演艺术电影。然而,如果柳凛没有曝光度、没有轻微的国民度、没有片酬、没有人脉、没有像她被各种人预设的一样做这类明星风格的工作、没有仿佛一个在默认规则内活动的正常演员,柳凛就将承担不起被桂叶轻微地找麻烦。
    因此,她有概率被桂叶不轻微地找麻烦。
    桂叶威胁过周延。因为周延点评桂叶年轻时出演的影视片段。
    平心而论,年轻的桂叶长得好。高挑身形、深邃眉眼,浓云般的头发过耳而烫卷,着男装却愈发挺秀,是开朗却不失羞涩的新潮女青年。
    桂叶是内亲王。导演仅安排她演稳妥无争议的角色。《新编蔷薇词》内,大概是由于主角蔷薇所对应的近代历史人物是一个人际关系极乱的妓女,亦或许是由于桂叶确实不及别人有实力,桂叶被分配到一个人际关系不乱、坚贞且以爱国大义闻名的妓女莲环。对《新编蔷薇词》原作与电影给历史中的莲环的改编,周延不评价。她不喜欢男人将虚构的事情加诸女人。她只在观影后对桂叶说,她觉得桂叶最好的角色是桂叶自己。
    这触怒桂叶。尽管桂叶作为演员留下的片段寥寥且被禁止传播。尽管桂叶息影已久。
    桂叶一向有点艺术追求。周延最初从双亲处听说她时,桂叶用化名做装置艺术,作品刚进入国外某知名美术馆。
    “那谁演得好这种祸水的角色?”桂叶问周延,“汪贞,还是柳瑟然?”
    汪贞是那版《新编蔷薇词》蔷薇的演员。叁十岁后,结婚离婚又二婚,已随再婚对象——某帕兰导演——去伊洲,自彼时再无音讯。在与汪贞婚后不久,汪贞的初婚对象破产,继而因经济犯罪入狱。五年刑期。桂叶当年一心一意竞演蔷薇且失败,许多人皆知晓。
    而且,汪贞的初婚对象被送进千彻寺。千彻寺条件很好。但他那种经济犯罪者一般去不了那。他在法律意义被赦免、进入千彻寺,说明有人希望他暂时翻不了案,说明他涉及某些让他值得入千彻寺的人。
    柳瑟然是柳凛的艺名与出生名。柳凛原本想用柳凛作艺名,但选柳瑟然出道的导演说,名别取太锋利。柳凛遂保留柳瑟然之名用于公开工作,在成年后才将法定名改为柳凛。这时柳凛十五岁,周延亦十五岁。柳凛刚被周延介绍去周延年长熟人的剧组。
    柳凛是周延记忆中第一个朋友。也是周延记忆中自己第一个主动交的朋友。若干年来,周延没有这样感兴趣过任何她能真正接触到的人,亦没有这样感兴趣过任何同龄人——周延与和她年龄太近的人一般没有共同语言。
    这无疑被桂叶注意到。
    周延与柳凛认识,是由于她们共同上仅有她们二位学生的戏剧课。周延没读过初中亦没读过高中。她中学阶段的教育俱是在私人环境接受。《新编蔷薇词》是经典剧本。她们学习故事主题、写作技法,亦学习表演。老师指定片段令少年人对戏。周延是年轻军阀宋朴。柳凛是莲环。
    周延对柳凛在课堂的表演印象不深。反正,表演部分,老师很少挑柳凛问题,而周延往往在进步。
    桂叶该不清楚她们作业做过这出。或者讲,这课堂里,柳凛与周延被安排学国内外各时段各风格、主题的戏剧。《新编蔷薇词》仅是被当作徵的近代历史——常识单元的一点微小内容——来讲授。
    “柳凛不过一名戏子。”周延闻质问,跪下,诚恳向桂叶道。“她还是孩子,缺乏阅历,万万演不出需要这种真实理解的角色。内亲王殿下是捭阖的人物。也只有内亲王殿下方能当捭阖的人物。您不必演祸水。您就是帝国之祸水。”
    桂叶俯身挑起周延的下巴。
    “让你学表演还是有用。”桂叶回应,“小长安的话语以外的信息,愈发好看、好听。”
    桂叶以周延双亲给周延的小名称呼周延。她一贯唤周延“长安”“小长安”。
    马屁拍罢。
    周延思忖,她不清楚柳凛是否能演好祸水。但重点是,周延与桂叶,尽管皆将“祸水”当作褒义词,对祸水的定义却相异。
    周延认为的祸水,重点在祸乱、不在红颜。祸水对重大的事件有很主动、很关键、很需要操作与水平的影响就好。祸水有魅力,但她的影响未必主要依赖她的个人魅力。
    周延感觉,桂叶对祸水的认知,有部分陷在父权叙事的框架。桂叶从来过度在意她自己的个人魅力。至少,就《新编蔷薇词》莲环之角色,桂叶的演出在周延看来外露,说得极难听些,有搔首弄姿之嫌。
    倘若桂叶以这种方式去演剧本的蔷薇,倒贴切。很刻意地展现自己绝非必然是坏事。蔷薇是故事的主角与英雌。《新编蔷薇词》,蔷薇的外表文明、内里西方主义的显贵姘头们,确实吃这套。
    然而历史与剧本的莲环均非此类型。
    息影后,桂叶以化名在影视有所投资。甚至以化名做制片人,电影斩获奖项。从未成年时起,周延同样持影视公司的股份。有些在桂叶有股份的公司,有些不在。
    周延推柳凛。不过,在周延二十出头际,倘若周延与桂叶关系不好,周延自己原本约等于不存在的位置,就更不稳。
    所幸,可能因为桂叶惜才,可能因为桂叶不愿有这类动静,也可能因为柳凛循规蹈矩,或可能因为柳凛变强,柳凛逐渐成为桂叶不大有几率贸然动的人。
    周延亦逐渐准备好自己必须回徵的未来。
    她有时以为,自己可以死,也情愿死在幽洛雪、死在帕兰、死在霍诺、死在埃夫诺、死在卢瓦卢、死在默敦莱恩。她留恋那些风光与建筑,留恋那些地方对她这种奇怪的、具备问题的人的友善度,留恋莫德林的教育与教诲,留恋心灵的安定,留恋言语与行动与思维与交流与表达的自由。
    尽管,她的想法字面意义上像《死于瑟林尼亚》。周延是流亡者与那些国土的异邦人。她的留恋,或许是追逐她由桂叶与创伤而投射的疗愈幻影。
    并且,维洲、伊洲虽好,终非久居之地。倘若不回徵,周延或许平安长久,却始终在逃离若干对她至关重要的事。
    她待继承的伯爵封号。她一整个云杉叶家族的遗产。她双亲从童年时培养给她、桂叶未曾切断反而助长的传承。
    她也放不下她的私事与私欲。
    她同样放不下徵。无论是徵帝国,还是徵。
    二十九岁。周延翻到《索多玛一百二十天》原作内,女皮条客八厘米长的阴蒂。她有如被刀一砍。
    由于周延觉得这书恶心,她此前从未拜读。
    她叹,萨德侯爵的时代尚未有激素药。可萨德侯爵为何如此有先见之明。
    她重重扯微乳上乳夹的链,回神。夹得很紧,没掉。
    乳夹亦是萨德侯爵首次记载的道具。在《美德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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