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霜靖被她推得后仰,还是牢牢托着她的腰,没让她摔着。他看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眼角未干的泪痕,红透的鼻尖,无处不可怜。
    一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
    他忽然想笑。
    “你方才说好。”裴霜靖提醒她,语气一本正经,“我说再不分离,你说好,我说什么都答应我。”
    陆鸾玉的眼神从“我好伤心”变成“你敢耍我”,她一拳砸在裴霜靖胸口,砸得他闷咳两声。
    今非昔比,陆鸾玉可不是当初砸他几拳权当撒娇的人了,她这一下没控制好,好悬给裴霜靖砸出内伤来。
    陆鸾玉又过去抚他胸口,问道:“你家里人呢,你变成剑这么大的事他们也不管?”
    裴霜靖眼神躲闪,连带着陆鸾玉也有几分心虚,她压低声音同裴霜靖说悄悄话:“他们不知道?”
    “嗯……”
    陆鸾玉想起他爹那个古板固执的老头子,头皮发麻,直接了断道:“出去之后在人前不许变成剑!”
    ……
    “一两、二两、叁两……不对不对,一盆花得按二两算。”
    金满堂数着满地狼藉里勉强能辨认出来的花盆碎片,他的聚宝楼被妖族血洗过后,竟然只少了后厨的灵兽肉。
    他对面前的妖主再叁确认:“你真的都赔?”
    猛虞兴致不高,盯着聚宝楼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口应下。
    反正陆鸾玉让他把妖族洗劫的东西都赔了,赔就赔吧,结果这个聚宝楼的老板,拿着妖界货币与上界货币汇率不流通做笺子,和他扯东扯西,必须要那一块叁毛八的利润。
    当真缠人得紧。
    好想去找陆鸾玉,为什么当了妖主要干这么多事啊?
    要是能只做陆鸾玉的小狗就好了。
    猛虞的暗金兽瞳不动声色地浮起一层水雾,他往小玄天的方向看了又看。
    没等到陆鸾玉,反倒看到了羲华的身影。
    金满堂眯起眼一瞅,羲华?
    他揣起金算盘就溜。
    金月珩在小玄天里得了大造化,金封有去无回,连鞭子都落到她手里了。
    金氏齐氏哪顶得住反水的猛虞,他毫不犹豫地将与他联络的两家高层名单都列了出来。
    苏玉与金月珩回了金家,照着名单一个一个杀过去。
    临走前苏玉吐槽猛虞的信誉分连共享单车都扫不开,那是何物?
    金月珩的父亲还不乐意将金月轩的继承人位置让出去,说什么祖训如此巴拉巴拉,直到金月珩一鞭子抽烂了他的演武场,老实了。
    现下金家是金月珩的囊中之物,他哪还敢找苏玉拿到灵蛇骨。
    当初千叮咛万嘱咐,这女人非但没避开金月珩,还与她有了过命的交情。再不济,金月珩知晓苏玉是为他做事,多少也会因为他而疏远苏玉等人,没想到她竟毫不在意。
    如今苏玉与羲华都是她金家客卿,有羲华的地方多半也有个金月珩。
    金满堂边跑边腹诽,背后狠狠挨了一鞭子。
    他被抽得晕头转向,一个大马趴倒在地上,只得苦笑着回头。
    “好久不见,小妹。”
    金月珩又抽了他一鞭,这次抽在脸上。
    羲华在她身后好奇探头,问她:“你与他有什么仇什么怨?”
    帝姬让她带着金月珩来找金满堂寻仇,可她一直不知道这两人什么仇。
    苏玉拉着她出去溜达,让她别掺和这两人的事。
    “哦……那帝姬什么时候回来呢?”
    苏玉有点淡淡的忧伤。
    陆鸾玉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止苏玉在等,羲华在等,方梵生也在等。
    他好难过,特别难过。
    记录着小师妹法相的留影石,他都想好了标题是什么,想着狠狠地大赚一笔。
    结果摊子就被大师兄查封了,所有留影石都落到了他手里。
    没给钱。
    方梵生没日没夜地守在问道峰外面,林微进去送东西的时候,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无言以对。
    “大师兄,宗主还没出关吗?”
    他手上抱着一沓子宗门内务,啪的一声砸在贪狼案前。
    在贪狼面前垒起足足叁摞,他和陆晋轮班到现在都没处理完。
    既要评估小玄天试炼弟子们所获宝物价值,又要主持宗内修缮,外面还有各门各派以及几大世家的弟子等着结果。
    以前陆晋忙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撕成两半用,现在真有两个都忙不过来。
    见贪狼摇头,林微只得行礼退下,问道峰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妖族若能打到这里,那上界多半是死得不剩几人了。
    林微走后,贪狼偷得几刻闲暇,拿出了留影石,神姬法相,他已许久未见了。
    上次见到还是她受封神位时。
    狸奴不学无术,却也是靠着自己收服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才得封神位。
    不然释迦偏心得太明显了,九重天上总该有人不乐意的。
    梼杌已死,没有东西能威胁到这个世界了。
    陆鸾玉回来之后,只需按部就班修炼,一步步提升境界,只待一个契机,再次飞升成神。
    这循环便破了,释迦与她该做了个了断了。
    会打起来吗?
    贪狼有点担心,释迦不轻易出手,没人见过他的极恶相。
    唉,真是后事无穷。
    他看着留影石里圣洁无比的神姬法相,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小玄天见陆鸾玉。
    上天入地,再找不到这样的人。
    陌上花开,心上狸奴何时归?
    上界某处小城镇,陆鸾玉拉着裴霜靖在城中奔走,在众生相中她对繁华市井的喜爱并非作伪。
    “我们这样当真没事吗?”
    从小玄天出来后,陈有鸣就离开了,他说他需要休息了,陆鸾玉问他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陈有鸣亲亲她的鼻尖:“你想我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陆鸾玉坏笑:“那你回不来了。”
    两人牵着手,像每一对新婚燕好的夫妻,尝过路边的零嘴,看过佳节烟火,最后在某处缠绵修炼。
    陆鸾玉没有回照世宗,属于她的命魂灯却火光灼灼,日渐稳固。
    贪狼便知道她又贪玩了。
    一如当初九重天上的狸奴,就这般眷恋人间,才会惹得释迦生恨。
    裴霜靖与她并肩坐在城墙上,这一处是玄元裴氏属地中的一处小城镇,前几日有妖兽作乱上报到了本家,消息又到了裴霜靖这里,陆鸾玉风风火火地就赶来了。
    两人近日一直在干这种事,锄强扶弱,歼灭妖兽。
    陆鸾玉摇着脚,瞳孔前所未有的明亮,也有可能是映着前方的焰火。
    “这叫积累信徒啊,哪有神姬没有信徒的,你去凡界问问,说不定还有拜柔嘉帝姬的呢。”
    裴霜靖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渍,接过那串她吃到一半又不想吃的糖葫芦,叁两口吃完。
    “都行,你想去哪都行。”
    陆鸾玉看到凡人家中灯火通明,院外有小黄狗看家护院,她一拍脑门。
    “啊呀,我把我的小狗忘在照世宗了,他不会还在给宗门打工吧?”
    陆鸾玉之前在床榻上逼裴霜靖承认他是她的小狗,今日又有了别的小狗。
    她到底有几条狗?
    “不行不行,我得传个信鹤,他太老实了,说不定现在还没离开呢……”
    释迦丢了猫,人间却有了轮回几世初心不改的神姬,比起九重天上无悲无喜的神,她还是喜欢人间。
    等明曜彻底与情魄融合后,再去寻他吧。
    陆鸾玉站起身,双手做喇叭状,冲天大喊:“是你错了!”
    你错了,欲念不是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我的虚荣好胜,寸步不让救了我,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书写我的结局,好坏都由我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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