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和煦春风,没有鸟鸣,没有树叶摇晃的沙沙声,没有玩闹的猫狗,没有奔驰的骏马。
    更没有她。
    她闭上眼。
    忙起来就好了。
    找点事做吧,南枝许。
    她去书房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未开灯的客厅黑暗一片。
    当饥饿感涌上来时她突然反应过来。
    不会有人做好饭来叫她了。
    习惯是很难养成的,也是很难改掉的。
    南枝许叫了外卖,坐到餐桌旁,没有开灯,也没有打开电视。
    窗外霓虹灯闪烁,映照在她脸上,明与暗交织。
    外卖是她以前常点的那家,今日吃起来却怎么都不合胃口,草草吃了一半便收起。
    夜深,她回到卧室,躺进被窝。
    昨夜就没睡,车上没睡,飞机上也没睡,到现在竟然也没有困意。
    她的身边太空了。
    空到冷。
    胸腔似乎敞开,穿堂风呼啸而过。
    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在想念那个人的怀抱和温度。
    睁着眼熬到十二点,城市的风从未关严的窗户吹进,拂过面庞。
    南枝许突然受不住,蜷缩起来,埋进枕中。
    纪述。
    述述。
    我怎么会如此想念你。
    泪意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困意。
    闹钟响起时她下意识勾起手臂,落空。
    睡意散尽,坐起身关掉闹钟,抓起额前散落的发,呼出一口气。
    收拾好出门,开车前往游戏工作室。
    她端着一杯黑咖啡进入工作室,接待的工作人员跑来。
    “南老师,早。”她将剧本递给南枝许:“录音棚空出来了,您要先看一遍剧情吗?”
    南枝许接过剧本,应声,跟着工作人员去到录音棚,屏幕中正在播放游戏内实机画面、剧情对话和过场动画。
    她坐在椅子上翻看剧本,对照着画面找情绪。
    没多久,与她有对手戏的配音演员也到达,都是见过多次的,随意打了招呼便捧着剧本坐下。
    准备一段时间后,她起身进棚。
    带上耳麦,看着面前的屏幕,她忽然找到了一点踏实感。
    这是她的日常,是她熟悉的生活。
    小镇的两个月如同镜花水月,梦一场。
    走了一遍剧情,正式开录。
    两个小时后,配导拍拍话筒。
    “这段非常完美,辛苦南老师、齐老师。”
    “后面有个地方可能需要南老师多给一点悲伤感。”
    “好。”
    南枝许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大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也没有多大的影响,不是吗?
    她依旧能如常工作。
    今日录制结束,南枝许开车回家,窗外熟悉的风景稳固安全感,这才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
    回到家没多久,孙昭将嘟嘟送了过来。
    见她客厅关着灯,昏沉沉的,笑了一声:“行了,我也不招你烦,你闺女安全送到,我走了,忙完再聚。”
    “嗯。”
    “差点忘了,你录个片段发我,我得发给人家作者。”
    “剧本呢?”
    “哦对,我拉你进群,让忱老师发你。”孙昭拿出手机敲击,头也没抬,缓步离开:“这个周末线上围读,时间抽出来啊。作者不参与剧本围读,群也没加,全权交给忱老师,俩人好像很熟……”
    话语被距离模糊,无法入耳,南枝许敷衍应下,关上门,抱起嘟嘟:“想不想妈妈啊,嘟嘟?”
    嘟嘟呼噜着蹭她。
    “还算有良心,都变粘人了,和长生一个样。”
    话音落,南枝许笑意僵住,闭了闭眼,抱着嘟嘟坐上沙发。
    许久。
    一声叹息压沉空寂。
    *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有新消息。
    纪述擦着头发坐上沙发,丢开毛巾,捞起旁边的长生,拿起手机点开。
    【天理昭昭:作者大大,这是许春生和万嫦的试音片段】
    【天理昭昭:许春生我们按您的要求邀请了南枝许南老师,万嫦则邀请的季觞季老师】
    【天理昭昭:您听听看声线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纪述下载了两个音频文件,先点开‘许春生’的。
    ‘万嫦你就这么怕?我都有勇气走出去!’
    是冲突那一段。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客厅,纪述牵了牵唇。
    她就知道她适合,她可以。
    季觞的声线也挺合适。
    【许我徘徊:可以的,辛苦了】
    放下手机,看着茶几上摆动的节拍器,唇角弧度再起。
    我在想念你,枝枝。
    我习惯了在远处想念你,不相见、不触碰。
    这四十五天是一段美好过头的经历,我可以如往常捧起你的声音那般,捧起这段记忆,它们足以支撑我走过很长一段路。
    我爱你,想念你。
    我会在远处见你盛开。
    纪述从没有说过“她可以”,但她做到了。
    因为她太习惯“暗恋”,也太习惯去接受一切好的、坏的。
    她会想念,会痛,也渴望触碰,但她可以接受这一切难过,并靠着四十五天相恋的回忆继续前行。
    她不是不想,她只是接受了。
    接受“光”无法被抓住,接受“花”不在她手中绽放。
    她接受得很好。
    一如接受妈妈的离开。
    *
    三天录制结束,南枝许又一刻不停去了电视剧剧组。
    工作的时候她可以暂时抛下小镇和纪述,但一旦闲下来,她总会想起那个地方,想起那个人。
    这种思念无孔不入,在她吃饭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摸嘟嘟时,尤其是,睡觉时,都会钻入身体、思绪,搅得她不安宁。
    独处时,她总觉得周身空荡,夏风如雪啸,带走温度。
    她想念她,想她做的饭,想她的拥抱,想她勾起唇角时深深的酒窝,想她带着温柔爱意的眼眸,想她性感可爱的喉结。
    想拥抱她,躺进她怀里,吻她总是绷直的唇,吻她泛红的眼尾。
    与她抵死缠绵。
    这股想念逐渐从阵痛变成绵延刺痛。
    没有多疼,如同站在空寂大厅,任由穿堂风呼啸而过,掠过胸腔、心脏,空虚怅然。
    渴望在暗处与日俱增。
    五月底,她结束电视剧的录制工作,有两天休息时间。
    孙昭排了一周的录音棚,将南枝许和季觞之外的部分录制。
    现在就差主役和片头、片尾、插曲的录制。
    顾棠溪两口子五月没抽出时间,六一才能过来。
    晚上,孙昭开车带南枝许去酒吧。
    酒上桌。
    孙昭端起酒杯:“来吧,想喝多少喝多少。”
    “后天进棚状态调整过来啊,时间紧任务重。”
    南枝许睨她一眼,端起酒抿了一口。
    这是她们常来的les酒吧,熟人不少,刚坐下就有不少人来打招呼。
    南枝许笑意如常,和她们闲聊笑谈。
    人潮刚褪,笑意敛去。
    “诶,那位。”孙昭朝吧台狼尾的英气女人抬了抬下巴:“以前追过你好久吧,长得也不错,人也挺温柔的,你当时怎么就没看上?”
    南枝许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没感觉。”
    她见纪述的第一眼就被吸引,那种感觉飘忽,无法形容。
    似温煦春日最合时宜的一场雨,绵延,浇灌灵魂。
    “都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启一段新恋情,你要不试试?”
    南枝许皱眉:“我并不是要忘记她,我只是放下。”
    放下渴望。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纪述,不会忘记那四十五天世界震荡般的相恋,不会忘记这个如水一般温柔将她包裹、捧起的女人。
    孙昭盯着她,许久,哼笑:“行。”
    她喝了口酒,没忍住。
    “南枝许,你的‘自负’最终会反噬你。”
    “我说的,如果不对到时候任你骂。”孙昭笑得有些看戏的意思:“说到底——你怎么就能笃定异地不可以呢?”
    “你真的抽不出时间去见她吗?她又真的不愿意抽时间来见你吗?”
    “你是怕,你在逃避以保全自己。”
    “你想要的是‘永远’,你认为异地会让你们之间出现问题,终将分离,于是你怕了,怕不体面的分开。”
    “所以你干脆扼杀了继续下去的可能。”
    孙昭放下酒杯,难掩好奇:“她到底有多好,区区四十五天就让你想要永远?”
    第38章
    纪述到底有多好?
    是倒在血泊中,身上插满利刃,依旧在千疮百孔中生出花的坚韧。
    是无微不至,是柔情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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