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读过书, 成年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了一些字, 但也只能粗粗看懂通俗小说而已。再深一些的书籍, 他是看不明白的。
    他皱着眉头,眉心显出两道深深的沟渠, 更显得他一脸的戾气。
    “他娘的, 到底是谁在搞鬼呢?”他自言自语的嘀咕道。
    一个靠挖坟掘墓得到第一桶金的人,是绝对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的。他的胆子本来也不小,运气也好,脑子也算转得快。所以, 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他绝不允许, 有人在自己的地盘装神弄鬼, 搞出这么多事来。
    “要是让老子逮到人了, 非得给他点了天灯不可……”
    这样的事他不是没有干过, 前年他抓到了自己一个老对头, 深恨对方的他, 便将那个胖子点了天灯。在他肥厚的肚子上划一刀,插一簇棉线进去当灯芯。那死胖子足足烧了三天,才烧干净了。甚至,在第二天的时候,他还是有意识的。
    正陷入到对美好往事的追忆之中,忽然,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外面响起了红香的声音:“大帅,你的补汤来了。”
    “进来。”
    红香低着头,手里端着一只金漆托盘,打开门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一只白瓷碗,里面装着大半碗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香气。
    这是他每天都要喝一碗的补汤,是从一个官宦世家得来的老方子。以人乳汁打底,里头加入一些珍贵药材,对身体非常有益。他到了现在四十六岁身体还一点毛病都没有,全仗着每天的这一碗补汤。
    红香放下托盘,先拿起勺子,自己喝了一口。等了一小会儿之后,这才端到他身边,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喝。
    瞿耀祖想事情想得出神,一边喝汤,一边伸出一只手,狠狠抓在她胸口。她的眉间闪过一丝痛色,脸上却依旧带着平和的微笑。
    喝完汤,他又抓着红香胡闹了好一阵子,这才让她离开。
    红香端着托盘一走出书房,脸上的笑容立即就消失不见了。她平静冷漠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领,款款的下了楼。
    书房中,瞿耀祖坐在摇椅上,一边慢慢摇晃着,一边闭目养神。这也是他的习惯,每次喝完补汤后,总会有这样一段时间,用来好好的消化吸收。
    窗户半开着,尽管初春还颇为寒冷。因为他不喜欢屋子太憋闷,所以是不管这些的。左右他身体素质好,一点儿也不怕冷。
    夜风渐渐的大了起来,呜呜呜……就像是有个女人,在风里不断哭泣着。听着听着,那哭声似乎越发清晰了,已经无法再认为是风声。
    尽管不信邪,瞿耀祖的心里,还是生出几分怯意来。毕竟,活在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是真的完全不惧鬼神呢?
    他睁开眼,起身走到窗口,看了出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可是那哭声,却更加清楚了。忽远忽近,忽左忽右,缥缈幽怨。听得久了,他愈发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这不是,他那冤死了的五姨太的声音吗?
    难道说,这世上,真的有鬼?
    因惧怕而生出怒气,说的就是他了。他掏出随身佩戴的枪,砰砰朝着夜空中开了两枪,怒吼道:“妈的,是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哭声骤然消失,但没多久,一声诡异的女人笑声,就在他背后响起。他悚然一惊,回头一看,却正正的对上一张满是鲜血的女人的脸,吓得他大叫一声,跌坐在地。
    砰——他立即对着那女鬼开了一枪,那浴血的女鬼身子只是晃了一下,就再无其他反应。她步步朝着他逼近,狞笑道:“大帅,我好想你啊,来陪我吧——”
    厚实的灰色羊毛地毯上,滴滴答答,从女鬼身上落下来的血迹,流了一路。她每走一步,就留下一排血色脚印,瞧着十分惊悚。
    他用双脚蹬着不断朝后退去,同时不停对着那女鬼开/枪。可是,全无丝毫效果。眼看对方越来越近,还冲着他伸出有着长长红色指甲的手,他终于忍不住惊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就在那女鬼刀子一样的长指甲即将碰触到他的时候,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赵副官领着一行人闯了进来,急急问道:“大帅,你怎么了?”
    “妈的你们瞎了吗?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一行人脸上都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瞿耀祖气急败坏,正待骂人,此时却眼前一花,那女鬼,完全是杳如黄鹤了。
    赵副官走过来将他搀扶起来,关心的询问道:“大帅,发生什么事了?”
    瞿耀祖一把推开他,在书房里到处寻找,却哪儿找得到那女鬼的丝毫踪迹呢?就连之前地毯上那些血色痕迹,也完全看不到了。
    瞿耀祖气急败坏,一脚踢翻了面前的一名兵丁,骂道:“废物,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老子养着你们吃干饭的吗?”
    其实他们已经来得很快了……这话没人敢说,一个个低垂脑袋,敢怒不敢言。
    瞿耀祖警惕着过了几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渐渐的,精神便松懈下来了。这一日夜晚,他在卧房里召了一个新得到的女人,打算好好放松一下,享受享受。
    这个女子是个堂子里的清倌人,第一次高张艳帜的时候,就被瞿耀祖看中了,带了回来。今晚,还是她第一次侍寝。
    搂着腰肢细软胸脯高耸的美丽女子,瞿耀祖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喝着烈酒,十分痛快。
    这名叫银双的俏丽女子倒了一杯酒拿在手里,眼珠转了转,却将那杯子塞进了胸口的沟渠里,娇媚的说道:“大帅,这一杯酒,你想不想喝啊?”
    雪白沟渠配上金黄色酒杯,摇摇晃晃,抖来抖去,实在养眼。瞿耀祖乐得哈哈大笑,说道:“当然,当然……”
    他低下脑袋,就要去喝那杯艳酒,却在此时,一声熟悉的冷笑声,在耳边响了起来。
    “大帅,来陪我啊……”仿佛来自于地狱中的,阴冷至极的声音。
    他猛的抬眼看去,瞬间对上一张熟悉的,此时却变得极为可怖的面容。他曾经极为喜欢的五姨太狞笑着看着他,血红的嘴唇,几乎一直裂开到了耳根底下。一侧太阳穴上,还有一个深深的血洞。一些灰白色的脑浆,挂在其上。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在巨大的恐惧压力下,原来,人是没有办法发出声音来的。
    这一刻,比之前那一次,更加惊悚。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对上这样一张脸,那种恐怖的感觉,简直难以言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的伸手拔出枪,打开保险扣动扳机一气呵成。随着“砰”的一声响,女子的凄惨尖叫声,响了起来。一个身体,软软的向后倒去。
    见状,瞿耀祖心里大喜。哈哈哈,任你什么妖魔鬼怪,还不是要倒在我的枪下?
    听到枪声,卧室的门被撞开,在外面守卫的兵丁们闯了进来,要护卫他们的大帅。可是,当他们看清楚屋子里面的场景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呆住了。
    瞿耀祖举着枪,兀自在那里狂笑着:“打死你,打死你,不管你是妖是鬼,老子都不怕你……”
    这个时候,赵副官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清楚屋里的场景之后,也呆了一呆,随即问道:“大帅,这银双姑娘,是做了什么错事吗?”
    “什么银双,你瞎了?这他娘的不是彩云霞那个死鬼吗?”瞿耀祖停止狂笑,不满的说道。
    “可是大帅,这,这明明就是银双啊……”
    瞿耀祖闻言,这才低下头,细细打量地上的尸体。却见那俏丽女子满面惊惧之色依旧留在脸上,胸口有弹孔和血迹,人已经是没了气息。哪里是什么女鬼彩云霞?明明是清倌人银双。
    瞿耀祖见状也呆住了,喃喃自语道:“我明明打的是彩云霞啊,我明明看见了的……”
    兵丁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这大帅,脑子莫非出问题了吗?好好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儿家,无缘无故的,说杀就杀了。天啊,简直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果然是因为身边女人太多了就不珍惜了吗?这他娘的世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瞿耀祖喘着粗气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走了半晌,最后也只是吩咐将人拖出去埋了。其他的话,没有再说。在兵丁们的印象里,却有了一个大帅脑子怕是有了些问题的痕迹。
    *
    第97章 暴戾
    瞿耀祖的脾气, 越来越暴戾了。他时常开始头痛,还常常说自己看到了彩云霞。有时候无缘无故的就发火,弄得下面的人一个个战战兢兢, 越来越害怕他了。
    居于上位的人确实应该有威严, 但是, 一个喜怒无常的上位者,绝不是下面的人喜欢看到的。
    事情在他有一次无故拔枪射杀了一个兵丁之后, 愈发不可收拾了。他的人心,开始流失。毕竟, 谁也不愿意, 在上司的面前,随时有无故丧命的危险。
    大帅府里, 暗潮汹涌, 波诡云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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