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尔伤心过一会就想开了,泡泡当然很好,但是泡泡太好了。迟尔想到他任性的后果巫梦也要承担就变得有些惘然。
    恋爱新手迟尔躺在地上,很想哥哥。
    那些湿润的,一点一滴的触感忽然没有了,身体上盖下一道影子,有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随后冰冷的身体被拥入一个体温高一点的怀抱,被冻红的脸生疼地挨着软糯的毛线,身体仿佛被抓在掌心,轻轻一捏,眼泪就可以流满整个手心。
    他的身体发出无声的轰鸣。
    随后,摩托车发动,真真切切的引擎声扬过他的耳膜,巫梦让他抱紧一点,在前比在后要不稳定,容易摔。
    迟尔一走,巫梦就接到了郝菲的电话,尖锐的女声要刺破耳膜,她大喊大叫巫梦家的那个男生要杀了他,她永远也不会承认这个神经病,巫梦需要立刻和他分道扬镳,分道扬镳以前要惩戒一下他,让他知道杀人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哪怕他没杀,但起了杀心也该死!郝菲被吓得不轻,巫梦听到前面就有些走神了。
    巫梦见到的人群里,人的价值经常凌驾于人本身。他知道迟尔比起喜欢他爱他更有一些自己着魔的东西,每次迟尔看向他时露出的迷恋都让他很冷静,过度的迷恋是自身对对方产生的幻觉。
    他以为迟尔会回家,但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人,去了一趟派出所,警长以为他要为一个多月前打人的事自首,他把手腕并到一起伸到警长面前笑了一下,喔,那来把我拷走吧。警长推他,说别闹了,他知道那人罪有应得,居然对柳童做那样的事,巫梦只是让他一条腿骨折,下手还是轻了,没有残。
    巫梦说他要找一个长得女相的男孩,一米七左右,很瘦,今天穿深蓝色的卫衣,黑色裤子,末了莫名其妙补充了一句,可能有点可怜。像前面所有话的投影,见不得人。
    警长也没听见,听到前面的描述忽然想起一个人,说大概三个月前来的尾翎,来第一天浑身家当就被偷光了,很倒霉,报警的时候虽然看起来很着急,但他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个人演的成分更多,其实根本不在意是不是走投无路。
    巫梦说,大概就是他。
    他拜托认识的警长查了郝菲家附近的监控,在一个凉亭附近找到了迟尔,躺在地上,像素很糊,他像游戏里一个恬静阵亡的npc。
    迟尔抱他抱得很紧。
    每一份关系到最后都变得鲜血淋漓不堪回首,他因此冷一寸,灰一点,置身事外。是郝菲压抑他的未来,也是他自己放弃所有。
    巫梦在海滩边停下,黑色的安全网几年了还留在原地,迟尔看见他们的远处有一条悬索桥。巫梦的秘密基地。
    巫梦说,以前这里要改造,但资金链断了,都要完工了没进行下去,一直到今天也没出现转机。
    迟尔的心一直浮着,听见巫梦说没想到的话题也还在浮,巫梦侧着脸看身后伟岸的建筑,回过头看迟尔,教育他,“杀人固然不对。但也不算错。”
    迟尔愣在原地,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巫梦的脸上有很淡的玩味的笑意。
    说到后半句,他变得漫不经心,似乎这是一件无所谓的小事,教育也只是走走过场。
    巫梦眼里这真的无关紧要,没有人和他有关系,郝菲生了他,也剥夺了他,他觉得这应该算扯平,活得那么难受处处受限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来过。他已经以另一种形式把生命重新还给了郝菲。
    “dvd是给我的礼物?去蛇州是为了买dvd。”说到后面变得肯定。
    迟尔坦诚点头,理了理思绪说:“我很想你,你就出现了,想有用。”安静了几个一样的瞬间,迟尔说,“我爱你。不是哥哥。”
    巫梦背对着海,几乎被无穷的天空与海水淹没,他是透明的,所有人穿过他,所有人在他身上都留不下颜色,“也许我从来没有什么魅力,是你把愿望寄托在我身上。”
    迟尔点点头,像以往一样跑过去抱住巫梦,耳朵贴住他的胸口,“那全世界都黯然失色。”
    第20章 举手与信号枪5
    他们在礁石群上一起躺了一会,雪还在下,他们被一点点地打湿,衣服融化,像两具并立的棺材,冷到身体僵硬。
    “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迟尔不抱希望地问。
    “当个杀手。”
    “嗯?”
    “看不顺眼的人太多了。”
    迟尔扬着嘴角笑,胸腔震动,一节一节的,像一个一个冰块砸进杯子里,看起来心情很好,哪怕眼睛都被寒风吹得有些睁不开,像写遗言那样继续问:“现在说出一首歌名。”
    “宇多田光。《eternally》。”
    永恒。迟尔没有听过,他说出自己的答案:“pink floyd《wearing the inside out》。”
    巫梦的右耳上挂着那个像手铐一样的饰品,坠在漆黑的石块间像一个浮动的夜光漂。迟尔多看了一会,巫梦便侧头,在他打喷嚏的那个刹那把他提了起来,迟尔像一阵风一样被扯走,不能再和巫梦胸贴胸抱着了,爬上后座,戴上头盔以前他小声说要西瓜汁和章鱼小丸子。
    来的路上他悲悯紧张,只顾着抱着巫梦,现在放松下来东张西望,试图找到柳童说的摊贩,但是巫梦换了一条路,以至于他没有看见那条漫长又萧条的商业街。巫梦在家附近的咖啡店买了两杯热可可,上面还有烤过的棉花糖。迟尔提在左手,右手要用来和巫梦牵手,两只手心凉到难以感应,他用力抓着,在上面反复摩挲。
    迟尔被巫梦送进浴室,亲自开了浴霸,让迟尔洗个热水澡再出来,他不想再跑卫生院了,边说边转身。迟尔看着巫梦的背影衣服丢进脏衣篓,几秒钟的事,迟尔自后抱住了巫梦,手变成一串紧箍,硬挺的布料磨着他的身体。迟尔发出轻轻的呼吸,抱着巫梦不说话。
    巫梦把门关上,热水已经开了,热气把浴室上方透风的窗户蒙上了一层雪花。迟尔仰着头赤诚地看他,仿佛不懂此情此景的暗喻。巫梦索性靠在门上,问他想做什么。
    “哥你看不出来吗?”迟尔再进一步,抓住巫梦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摁,从胸口到内裤边缘,皮肤的颤栗似乎能看见摇晃,迟尔揽住了巫梦的脖颈,踮着脚凑上去和巫梦接吻,无师自通地闭上眼,一场恬不知耻的献祭,浑身上下流露的却是纯白,他的睫毛扫着巫梦的脸,鼻尖和他的鼻尖打架,嘴唇挨着,很软地蹭,才慢慢伸出舌尖,试图进入巫梦的齿关。
    浴霸暖黄的光撑在头顶像是爆炸的火光,令人晕眩又厚重。
    “你这么敏感在我手里会很惨。”
    (……)
    巫梦拍拍他的脸,给他冲洗发水,迟尔变成一个挂件,任巫梦操作,什么事也不用干,舌头又开始发痒。
    “哥,我昨晚搭了个爱情算法网站。”
    “嗯。”
    “他算出来你百分百爱我,你说结果是不是有误。”
    “对自己的能力自信吗?”巫梦拿水冲迟尔的屁股,手环着他的腰,他仿佛被整个圈住了。
    “……当然,我专业排名没掉出过前五。”
    “那还问什么?”蓬头重新被固定住。
    巫梦低头,四目相对,迟尔的目光顿顿地移开,浴霸挂在顶端,他好像被温暖吸走了魂魄,恍惚成为巫梦燃烧烟头上闪烁的火星,然后,热水把他们一起永恒地浇灭了。
    第21章 举手与信号枪6
    躺上床,巫梦把凉了的热可可重新加热,放在床头柜,迟尔立即拥上来,现在他们身上是一个味道了,尽管以前也是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乳,但这次多出不一样的连结,他们互相交换了气味。
    迟尔埋在巫梦的颈间,眨眼的时候看见后者锁骨上停靠着一颗痣,他就说他哥是光标吧,每一个地方都在低调地向他招手,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最后吻了一下,巫梦正在喝热可可,喉结滚动。
    “现在知道了吗?”
    “什么?”
    “我(操)你时什么样。”
    迟尔前面是想努力看清,后面就无暇再看了,结束以后更是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睡过去,全赖巫梦一直拖着他,模模糊糊的记忆里,巫梦的眼尾变红,喘息变重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摁着他的力气会加重。迟尔将自己的脸完全贴在巫梦的身体上,发出闷音:“很性感,我很爱你。”
    “哥,你名字为什么叫梦?”他很早就想问了,更多是在女孩名字里见到,可是结合巫梦本人,他又不觉得突兀,巫梦像蓝得很遥远的钴,他看不透巫梦眼里的世界,总是隔着一层薄薄却无法透过的铅色,裹挟着冬天冷冽的气味,觉得冷,又不想走出,好像在这种绝对的低温里产生了温暖的幻觉。
    “金银珠宝,甜言蜜语,像梦一样。”
    那个人象征的金银珠宝,给予的甜言蜜语,于郝菲而言都像梦一样,她一度以为可以通过这个孩子得到梦寐以求的一切,但有太多的梦了,赤手空拳的人对应最微小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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