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填肚子,康子弦挺忙,跟我聊了五分钟就匆匆挂了电话,我躺在沙发上,周围寂静,却总是心神不宁,感觉即将发生大事,却又惶惶不知道是什么大事,总是静不下心来。
    铃铃铃~~~~~~~电话大响,我飞快蹿起去接,原来是东子。
    我已经暴露,我让他今天去学校探探风声,特别是江离的反应,我向上天祈祷这男孩因为忙于学业而没有关注这两天的新闻,如果他知道,我真不知道我是否有勇气站在他面前说句:对不起。
    喂,东子,怎么样了?
    师姐,那小子今天没来上课,我去问老师,老师说他请病假了。我发短信给他,他没回,大概真的是病了。
    我眉头紧锁挂了电话,只好迟疑着打开在学校卧底用的那个手机,心里七上八下,过了会,短信爆炸般涌了进来,都是江离打来电话的短信提醒,大概四五个,然后一条短信醒目出现在眼前:为什么是我?
    久久望着这条短信,之后醒悟过来,做贼心虚般赶紧关机,初夏的闷热天气,手脚已经全部冰凉。
    这晚我没睡好,第二天上午精神不济,只好打车去局里,到了老谭办公室,被他前所未有地又痛骂一遍,俨然成了他的出气筒,最后还严厉批评道:堂堂警察却犯原则错误,要是局里的警察都像你这样当出头鸟,要110有什么用?摆设吗?莽夫行为,如果不是附近同事去的早,你知道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吗?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让我拿什么跟你爸交代?
    念在我还算立功,老谭手下留情没有让我停薪留职,只是我的配枪被缴了。
    我悻悻地坐在李放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同事因为久攻不下的案子,都灰头土脸,时不时有人唉声叹气,警界精英碰到这种线索寥寥的案子,再好的拳脚都难以施展,不免感到挫败。
    李放贼头贼脑地凑了过来,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局长朝咱们谭局动手了。这次换届,谭局悬了。
    什么借口?
    案子没破下来,办事不力呗。好几根墙头草已经开始巴结张副局了。
    我心一凛,面无表情点点头,喝了会茶,晃着脑袋打算回家补眠。
    外面金色的阳光非常刺眼,女孩们成群结伙地一路娇笑过去,手上拎着大袋小袋,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逛街,可是这样的休闲却也并不热衷,意兴阑珊地呆站了一会,正要抬脚走人,这才发现街对面一个修长年轻的男孩插着兜站在阴影下,漂亮的眼睛幽幽望着我,一脸森然。
    我的心陡然一跳,是江离。
    24岁的人,见到这18岁小伙子,却心生胆怯,有种想转身就跑的冲动,可脚却像粘在了地上,只是恍恍惚惚地看他过了人行道,然后神情冷傲地站在自己两步外,就好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他抬高眼角不可一世,把谁都不放在眼里,高傲地像个小王子。
    我心里苦涩,面前又是刚开始的那个疏离冷淡的江离,而那个会对自己阳光一笑,会默默流露出关心之情的江离已经被我亲手掐死,我有罪。
    阳光下他清瘦的脸庞更显苍白,额前的黑发随微风拂,有一种忧愁弥漫开,他说:我在这等你两天了。
    为什么是我?我想不通,你能在我身上得到什么?还是你能从我家得到什么?
    他哼一声冷笑,带着少年人的自嘲,眼底也没有温暖,只有令人窒息的逼问,你的一切都是假的吧?名字,号码,家庭地址,还有什么鬼扯的父母离婚的事,哈,终归是我傻,我全信了,我信了你所有的谎言,方警官,你好本事。
    他朝我残酷的笑,还竖起大拇指,而我方亮亮过去的人生从来没有这般难堪,这般无言以对过,他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一个重重的巴掌,扇得我直耳鸣。
    江离,我这时的我竟窘迫到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替自己辩白,事实太过不堪,实在是无话好说。
    别,你别,我不认识你,我只认识那个简美达,所以不要喊我的名字,听到你的名字,恶心,让我恶心。他唇边有抹强烈的嘲讽,方警官喊我名字,我会害怕,我才18岁,向来奉公守法是个好公民,不值得方警官如此花心思。
    他倾近我一步,微眯着漂亮的眼,冷冽的眸子黑漆漆,残酷的话一字一句从齿缝里蹦出来,仿佛用尽了全部气力,方亮亮,以后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呃
    男孩受伤却假装冷酷的眼神还在眼前挥之不去,我失魂落魄地站在阳光下,感觉自己所有的信仰都暴晒在阳光下,心里一片荒芜,而走远几步的江离蓦地转身:喂。
    我机械地回头看他,他说:那个姓康的男人是谁?
    我困难地动了动嘴唇,他听了,一脸铁青地点点头。
    我说:他是我男朋友。
    果然。江离低头嗤笑,眼底是一片冷意,果然只有我最傻。呵,可笑。
    不,不是这样的,江离,不要这样说,全是我的错,是我错,我应该受到惩罚。再不能忍受男孩那种能凄然受伤的眼神,我几乎是发了狂的拉住他的衣角,苦苦央求着,你好好高考好吗?不要因为我欺骗你就胡思乱想,对对,就当我是个败类,不值得你放在心上记恨,也不值得因为我毁了你的前途,要不然要不然我会内疚不安一辈子的。
    脸颊湿湿的,有透明的液体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原来已经内疚到流下泪,江离冷冷睨我一眼,对于我的痛哭流涕丝毫不为所动,用力拽开我拉着他衣服的手:放开你的脏手。
    我缓缓放开,低下头来。
    头顶上方少年人稚嫩的嗓音犹在耳边徘徊:我自然不会因为你这种小人物而耽误自己的前途,倒是你方警官,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怎么?以为我会喜欢你?呵,也不照照镜子,皱纹都快爬上来的老女人。
    我沉浸在巨大的沮丧中,他离去前轻轻的声音不轻不重飘了进来,震荡了人心:方亮亮,我不会原谅你的。不会。
    少年越走越远,青葱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恍然站在日光下,突然无所适从。
    晚上约石头东子出来喝闷酒,石头带上了他那学芭蕾舞的女朋友,果然嘴角边有个可爱梨涡,一笑起来,牵出一抹令人心动的灵动风韵,看起来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东子郁郁寡欢,显然心里藏着事,说起来惭愧,我还是今天回局里才听到李放说了些东子的家事,原来这家伙看似天生乐观没心没肺,其实家庭负担很重,他妈的精神疾病拖了很多年,还是不见有起色,家里还有个老迈外婆,年纪轻轻就要担负家庭重担,东子却从没有在我面前抱怨过,每天笑呵呵,偶尔鬼马一回露出孩子气,逗得旁人哭笑不得。
    以前觉得这家伙胆小如鼠,今天却对他有了全新的认识,另眼相看起来。
    身边不乏坚强的人,也许江离也可以做到坚强地面对人性的黑暗,直到看淡的那一天。
    我望着天上高悬的明月,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石头因为我跟菲哥前两天成了红人,很是亢奋,一杯接一杯地灌我:老大,我生气,你们俩也太不讲义气了,抓坏人的事也不找我,当我石头是兄弟吗?
    一个大男人,说到激动就呜咽起来,眼看就要哭鼻子了,女朋友见他酒后失态,瞪圆大眼睛搞不清状况,迭声问:石磊,石磊,你怎么了嘛?
    石头果真滴了两滴男儿泪下来,取下眼镜用袖子擦,瘪着嘴:老大他们不要我,不把我当兄弟了。
    说着说着,又开始呜呜咽咽擦袖子,吵得我脑袋生疼,手一伸,一把敲在他脑袋瓜上,那家伙痛得嗷嗷叫,她女朋友水汪汪地望着我,流露出娇滴滴的指责。
    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我耐下性子教育:都几岁的人,还老想着打架,你以为是高中那会的小打小闹啊?都是帮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这回我跟菲哥差点把小命搭进去,那场面,我一辈子都不愿意经历第二次,我不是开玩笑,咱们年纪越大,就越应该珍惜自己的小命,知道能活着有个平坦的人生就是最大的幸福,至于那些刺激,那些快活,高中的时候咱没少体验过,算是值回票价,什么年纪干什么事,就是这个道理,别瞎叫唤了。
    我严词厉色了一番,唬得在场三个年轻人一愣一愣点头不迭,其实这道理我也是最近才悟出来的,年少的时候难得清醒,成年以后又难得糊涂,走一路得一个了悟,边走边爱,这大概就是生活的精彩之处。
    吃到一半,东子要赶下一场饭局提早走了,石头女朋友听话地在一边给他剥花生吃,我跟石头聊天,石头现在在教育界混,听到的消息比较多,我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静下心听他扯。

章节目录

早安,卧底小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文屋只为原作者关就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关就并收藏早安,卧底小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