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这是当初齐越拿到巫术的场景。
    “……”牧南风将那本书丢到一边,磨了磨牙,鸣鸢剑浮现。
    这种缺德玩意儿,坑得齐越半死不活,坑得他失去五年时间,坑得师兄度过那样痛苦的五年……现在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尽管知道眼前的虚影只是死板的逻辑,但牧南风还是压不住自己的火气,再说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传承出去的那些法术除了害人以外一点儿正面用处都没有,这种传承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么?
    “既然不放我出去……”牧南风握紧剑柄,琥珀色的眼睛亮起光芒,“我就揍到你主动开门为止!”
    *
    同一时间,东海门,墓园。
    “今天阳光挺好的。”常满半眯起眼睛,迎着日光前行。
    虽说墓园处在山上的阴凉处,但偶尔也会有阳光明媚的时候。
    “嗯,我知道。”沈玉舒说。
    “……你丫都看不见了,知道个鬼啊。”常满抓着他的手,“小心台阶。”
    “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啊。暖洋洋的。”沈玉舒翘了翘嘴角,按照常满的指引抬脚,但还是一不小心险些栽倒。
    “……抱歉啊小满,到这时候了还得再麻烦你。”
    “说什么呢。真要是抱歉的话,还是回到五年前跟我说这句话比较好。”
    “那个难度可有点太高了。”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来到一块墓碑前。沈玉舒轻微地喘息着撑在墓碑上,一只手往下摸索,手指顺着墓碑上字迹的凹痕比划。
    放到平时,常满一定要抱怨几句:怎么的,还得亲手确认啊?信不过我的眼睛?那么大的“齐越”俩字,我还能认错不成?
    但现在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有点儿……遗憾。”
    不是后悔,只是遗憾。很合你的性子。常满想这么说,但他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紧绷着。
    “我总是一无所有。顶着牧南风的名字、顶着沈玉舒的名字,究竟什么是属于我的呢?就连我主动交的朋友也不是我的,因为在他们眼中,他们的朋友终究是牧南风、是沈玉舒。”
    沈玉舒倚靠在墓碑上,声音逐渐变低,几近于自语。风声和树叶摇动声中,常满仍能勉强听清他的话。
    “有时候会很寂寞。我本来以为我是个不怕孤独的人。”
    青年的那双浅色眼睛已空洞得骇人,但常满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恐惧,只有几乎要从胸口满溢出来的情绪。他深吸了口气。
    “但是齐越不同。他不是一无所有的。他还有朋友怀念他,他还有这一块墓碑。他死去了,但还存在,我活着,但我却是不存在的。”“沈玉舒”看向常满——奇怪,已经什么也看不见的人,也能看向他人吗?但对常满来说,眼前的人正看着他。
    “小满,我不想不存在。我其实很害怕不存在……”
    于是齐越露出一个笑容:
    “所以啊,我还是愿意作为齐越而死去……”
    声音渐趋于无。
    天空依旧是蓝色的。蝉鸣声喧嚣。阳光很温暖。
    常满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
    洞天内。
    “……”第十次将整个破败不堪的藏书阁探查过一遍后,游素终于看不下去了,“你明知道他没事,何必这么急切?虽然你的神识强大,但按这种方式长期运转,损伤道基都是轻的。”
    从牧南风消失直到现在,宿明渊的神识以一个恐怖的精细程度笼罩了大半个洞天,几乎不放过一草一木、一书一纸,等到他们将搜索范围缩小到这座藏书阁,游素都能感受到实质性的神识扫描而过了。
    宿明渊没回答,但从他握剑的手来看,其人的耐心恐怕已来到了告罄的边缘。如果将整个藏书阁夷平就能找到牧南风,游素毫不怀疑宿明渊马上就会这么干。
    “啪嗒”。
    很轻微的一道声响,像是某本书被风吹落到地上。洞天内有阳光、有空气、有温差,自然也有风。
    对宿明渊紧绷的神经来说,这一声和惊雷也没多大区别。他的神识转移到书本掉落的位置,数秒内便将方圆几米翻了个底朝天,仍旧一无所获。
    又一次失望。九旋似乎感应到他焦躁的心情,也跟着躁动起来。
    不等他再去调查其他地方,又一次“啪嗒”声,又一本书掉到地上,和刚才那本紧挨着。
    “……!”下一瞬,宿明渊已来到对应的位置。他死死盯着落满灰尘的书架上多出的那几个空缺,伸手。
    似乎只是平平无奇的空气。宿明渊凝聚法力,手掌触碰到的空间开始荡起波纹,宛若震荡的水面。一圈又一圈涟漪之中,突然探出一只手。宿明渊一把抓住。
    游素也匆忙搭了把手,法力撑开那水镜般的空间波动,以便让宿明渊腾出力气拉牧南风出来。
    “哇!”
    由于惯性,将牧南风整个拉出来的宿明渊带着牧南风一起倒在地面上,牧南风没注意,整张脸都埋在了师兄胸口,顺便也相当于拿师兄当了他的缓冲垫。
    得亏师兄修为高,不然这一下不得摔成脑震荡啊……牧南风赶紧想爬起来,一用力——呃,没挣动。
    师兄抱他抱得有点紧。
    “师兄你别担心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牧南风赶紧安抚自家师兄兼恋人——奇怪,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安抚师兄了,一般不都是反过来的吗?嗯,恋人和师兄弟果然是不一样的。
    见师兄无动于衷,他赶忙又道:“师兄你看我带了什么出来?”
    说着咧出一口小白牙,晃了晃手中虚幻的书册。
    “……?”宿明渊终于撑起身体,带着牧南风一起坐起来,但一只手还是揽着牧南风的腰。
    “罪魁祸首哦。”牧南风又晃了晃,想想,补了一句,“至少是罪魁祸首之一。”
    说到“罪魁祸首”,有时候他确实不知道是该指责齐越还是指责巫术。若是指责齐越吧,五年前若不是这本破书落在他脚边,他说不定也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到封山令解除;指责巫术吧,术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终究是齐越主动选择了使用巫术。想来想去,只好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
    既然牧南风脱险,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游素如饥似渴地将整个藏书阁一扫而空,若不是牧南风刚才将那道虚影揍得奄奄一息、暂时停止运行,她甚至想进到水镜里将虚影所知的知识也尽数扫荡。宿明渊则对所谓玄祝门的传承毫无兴趣,稍稍参悟了洞天的玄妙之后便带着牧南风顺着裂隙离开了洞天——游素估计还得参悟不少时日,反正也知道空间裂隙的位置,以游素的修为,足以来去自如。
    牧南风不是空手出来的。他带出来一本虚幻书册,还有三本已破破烂烂的旧书。这都是夺舍巫术的载体。刚一回到人间,他就将法力凝聚成火焰,将这几本书尽数点燃。
    火光跃动,自此以后,这巫术应当也断了传承。牧南风注视着燃烧的书册,突然一怔。
    宿明渊此时正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随即问:“怎么了?”
    牧南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在他的神识感应中,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很遥远的事物,和他断开了联系。随后心中涌现出许多难以言表的情绪,像是如释重负,又似乎有些怅然。
    对上师兄关切的目光,他刚想说一句“没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另一句话:“感觉有点儿……难受。”
    他伸手按上自己的心脏处。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也许抱抱师兄就能缓解?他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手机震动。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常满发来的消息,只有很简单的四个字。
    “他不在了。”
    “……”牧南风定定地注视着这四个字,许久,长长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另一条消息上。是师尊发来的。
    “速归。神州及各宗大会不日将于东海门召开。”
    第73章 终章
    数日后, 东海门。
    “感觉比上次大比还热闹。”
    牧南风跟在自家师兄身后,周围人声鼎沸。修行界各宗都各自派了两到三名代表,神州方面派了五六个人, 宗教协会也来了代表,甚至一些大寺庙和教堂也有人过来见证……嘛, 毕竟是对数十年来规则的撼动, 称得上是一件大事。
    会场也焕然一新, 别的不说, 那大红色的横幅就有够引人注目的, 似乎是长老们在山下订做的……
    “为了接待这么些客人, 长老们可是焦头烂额了好些日子。”宿明渊的声音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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