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川好像真的懂了婚姻的意义、夫妻的意义。
    婚姻不只是责任,更是琐碎生活里下意识的牵挂,是看不得对方受苦的心疼,是明知可能被传染也要靠近的体温。
    -
    剩下的几天培训,江砚川留了下来。
    他在她培训的酒店另开了一间房,但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她的房间。
    晚上,他坚持睡在靠窗的那张沙发床上,说是方便观察她有没有再发烧。
    第一晚凌晨,宋敛吟果然又烧了起来。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x用温毛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脖颈和手臂,一遍又一遍。
    清凉的触感缓解了燥热,她半睁开眼,看见江砚川穿着睡衣,蹲在床边,神色专注而温柔。
    “吵醒你了?”他低声问,手里的动作不停,“继续睡,我在这儿。”
    宋敛吟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看着他,在昏暗的夜灯下,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的身影。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眼眶,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有些感动,需要藏在心里细细品味。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宋敛吟恢复得很快。
    虽然培训的后几天依然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够集中精神听课、做笔记。
    江砚川有时会悄悄来培训中心楼下接她,手里总是备着一杯热饮。能让她一下楼就能喝到。
    培训最后一天的傍晚,他们一起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宋敛吟靠在江砚川肩上睡着了,手被他轻轻握着。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绚烂的落日余晖。
    回到家时,已是华灯初上。
    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父母争论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热闹。
    “这个皇帝就是多疑!你看他这眼神,明明忠臣都写脸上了!”
    “你懂什么!这叫帝王心术!当时那个情况,他不怀疑才怪!”
    “宋霖你根本就没看懂剧情!”
    “于海梅你才是感情用事!”
    宋敛吟和江砚川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这样的争吵,几乎是她家背景音的一部分。
    她没有直接开门,故意敲门。
    于海梅一边扬声应着“来了来了!”,一边趿拉着拖鞋跑来开门。
    门打开,她脸上还带着刚才争论未消的红晕,笑容却在看到门外并肩站立的两人时,骤然定格。
    她的目光迅速下移,落在两人自然而紧密交握的手上。
    “妈,我回来了。”宋敛吟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却被江砚川握得更紧。
    江砚川看着她,微微一笑,然后转向于海梅,声音清晰而温和:“妈,我也回来了。”
    于海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呆呆地看着江砚川,又看看女儿,再低头看看他们交握的手。
    短短几秒内,她的表情经历了震惊、茫然、确认、狂喜的剧烈变化,最终化为一声带着哽咽的“哎——!”
    这一声“哎”应得又响又亮,眼泪随之夺眶而出。
    她又哭又笑,手忙脚乱地让开身:“快、快进来!外面冷!老宋!老宋你快看谁回来了!”
    宋霖闻声从客厅探出头,手里还抓着遥控器。看到江砚川,他愣了一下:“哟,小江也来了?快进来坐。”说完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江砚川牵着宋敛吟走进来,对着宋霖,同样认真而清晰地叫了一声:“爸。”
    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宋霖彻底呆住了。
    他茫然地看向女儿,宋敛吟微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他又看向妻子,于海梅正用手背抹着眼泪,笑得见牙不见眼,冲他拼命点头。
    几秒钟的消化时间后,宋霖猛地反应过来。
    他脸上迅速涨红,不是生气,而是激动,一种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喜悦冲得他有些手足无措。
    “哎——!”他也应了一声,声音洪亮,带着微微的颤抖。
    然后他大步走过来,想拍拍江砚川的肩,又觉得不够,最后用力握住他的手,摇了又摇:“好,好!终于在一起了!”
    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泪都忍不住往下掉。
    刚才为了电视剧吵得面红耳赤的硝烟味荡然无存,只剩下共同分享巨大喜悦的激动和一点点“在孩子面前丢人了”的窘迫。
    “你看你,哭什么……”于海梅埋怨丈夫,自己却抹个不停。
    “你还说我,你先哭的……”宋霖回嘴,声音却哽咽。
    两人互相埋怨着,掩饰着内心的澎湃,最后干脆一起躲进了卧室,美其名曰“去收拾收拾”,实则大概是平复心情去了。
    宋敛吟看着紧闭的卧室门,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暖得发胀。
    客厅安静下来,电视里还在播放着那部历史剧。
    江砚川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问:“去阳台透透气?”
    她点点头。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但比京市的寒风温柔太多。
    阳台上挂着于海梅养的花草,在夜色里影影绰绰。远处楼宇灯火如星,近处小区花园里隐约传来孩童的笑闹。
    宋敛吟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家乡气息的空气。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江砚川。
    他的侧脸在阳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江砚川。”她忽然开口。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那个望远镜……其实,是用来偷看你的。”
    江砚川挑了挑眉。
    “从我家阳台这个角度,”宋敛吟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正好能看到你家。所以我……我就买了望远镜。”
    她鼓起勇气,抬眼看他,准备迎接他的惊讶或调侃。
    却见江砚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了然于心的、带着宠溺的笑。
    “早就知道了。”他说。
    宋敛吟愣住了:“……你知道?”
    “嗯,”江砚川转过身,面对着她,眼底笑意盈盈,“早就发现了。某个小痴汉,经常偷偷摸摸在阳台用望远镜,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你!”宋敛吟的脸瞬间爆红,羞恼地捶了他一下,“你怎么不说!”
    “为什么要说?”江砚川握住她捶过来的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我喜欢你看我。”
    他的怀抱温暖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宋敛吟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所有的羞赧慢慢化成了释然和甜蜜。
    江砚川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稍稍退开,凝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如此专注、认真,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的温柔。
    “敛吟。”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嗯?”
    “嫁给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低沉而清晰的三个字,却像惊雷落在宋敛吟心上。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江砚川深邃眼眸中倒映的自己,看着对方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期待。心脏跳得极快。
    没有单膝跪地,没有鲜花气球,只有阳台微凉的晚风,远处隐约的市声,和近在咫尺的、他滚烫的呼吸。
    江砚川松开一只手,探入衣服的口袋。当他再次伸出手时,修长的指间,多了一枚戒指。
    简约的铂金指环,中央镶嵌着一颗并不夸张但切割完美的钻石,在阳台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而纯净的光芒,像坠入人间的星辰。
    他托起她的左手,将戒指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尺寸完美契合,仿佛早已注定。
    冰凉的金属触感之后,是他指尖的温热。
    宋敛吟低头看着手指上闪烁的光芒,再抬头看他。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滚落,太过汹涌的幸福无处安放。
    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好,”她带着哭音,却笑得无比灿烂,“江砚川,我嫁给你。”
    话音落下,江砚川的吻已经印了上来。
    不同于医院里那个轻柔的安慰,这个吻炽热、深切、带着承诺的重量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紧紧拥抱着她,像是拥抱失散多年的珍宝,又像是拥抱往后余生的所有岁月。
    宋敛吟回应着他,眼泪滑进交缠的唇齿间,咸涩,却甘之如饴。
    阳台之外,万家灯火,人间喧嚣。
    而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交织成一段漫长故事最终、也最完满的句点。
    许多年前,她的喜欢是隔着人群远远的一瞥,是日记本里不敢写全的名字。她看过他的背影无数次,却从不敢走到他面前打一声招呼。
    许多年后,她可以坦然地望进他的眼睛,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他牵手,在阳光下,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那些曾经遥远的、属于他的气息、声音和微笑,如今都环绕在她触手可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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