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雾怎么了?”宋酗掐着阿笠肩头晃了晃。
    “弥雾他跳楼了。”阿笠说得很平静。
    “你在瞎说什么,弥雾不就在这里。”
    “宋酗,为了你,弥雾宁可自己去死,你到底哪里好?”
    “我哪里好,弥雾知道就行。”
    宋酗不跟阿笠斗嘴,用手给林弥雾擦脸上的眼泪,阿笠就站在那,也不抗拒。
    “弥雾别哭,是不是做噩梦了?”宋酗对着阿笠耳朵说话,他是说给林弥雾听的。
    以前也是,林弥雾夜里总是会做噩梦,经常会在梦里哭。
    他叫不醒林弥雾,得哄半天,等他那阵儿情绪彻底退了才行。
    “没事了,只是一个梦而已,不是真的。”
    “别怕别怕,我在呢。”
    “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马上天就亮了,我给你做好吃的,早饭想吃什么?”
    “现在天儿已经暖和了,我带你出去玩儿吧。”
    宋酗有点儿后悔,他觉得是自己天天把弥雾的身体关在家里,把他给憋坏了,他应该带着阿笠多出去转转才对。
    ……
    宋酗一直小声哄着林弥雾,林弥雾都听见了。
    阿笠感觉到心脏上那阵尖锐的像爆炸一样的绞痛感变轻了,林弥雾心里的痛苦在被另外一种异常渴望的情绪代替。
    他渴望出来。
    阿笠认真看了眼宋酗,最后认命地闭了闭眼,他得承认,宋酗才是最了解林弥雾的人。
    林弥雾已经不是那个小不点儿了,他已经不需要他保护了,他早就有宋酗了。
    他是为了保护弥雾存在的,如果他现在的存在只会让弥雾痛苦,那他应该离开了。
    林弥雾在一点点重新占领这具身体,这一次阿笠没有争,擦掉林弥雾脸上最后一滴眼泪:“弥雾,我总是不愿意承认,你真的已经长大了,以后你要好好的,我走了。”
    阿笠说完,趁着自己还有一点意识,一把揪住宋酗的衣领,刚刚还很轻柔的声音突然变得暴戾,警告宋酗:“好好照顾弥雾,别让他再有危险了,否则,我还是会再回来的,如果再有下一次,就算弥雾不愿意,我也会带他离开,你听明白了吗?”
    “阿笠,谢谢你保护弥雾,不过,我不会再给你出现的机会了。”
    林弥雾能感觉到阿笠在一点点消失,最后那一刻拽了阿笠一把:“阿笠,我会好好的,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谢谢你……”
    林弥雾说完,好像听到阿笠笑了下。
    阿笠推了林弥雾一把,然后彻底消失了……
    林弥雾视线一点点聚焦在宋酗脸上,他的手还用力揪着宋酗衣领,手指上还残留着属于阿笠的情绪。
    宋酗握着林弥雾的手,用力搓了两下。
    林弥雾不知道自己多久没见到宋酗了,他只知道自己很想宋酗,特别特别特别想。
    每天能听到宋酗的声音,但就是见不到他的人。
    他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他跟宋酗已经不在一个世界里了,他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宋酗了。
    现在又见到了,宋酗瘦了,整个人紧绷着,好像被抽走了一部分魂儿,眼睛里的红血丝像是刚烧完的火堆,只剩下疲累挣扎的红色灰烬。
    林弥雾揪着宋酗衣领,把人往下拽了拽,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下。
    是热的。
    他没死。
    他们还在一个世界里。
    “弥雾?”宋酗叫他。
    “嗯。”
    宋酗也在林弥雾嘴唇上亲了下,林弥雾又亲宋酗眼睛,两个人就那么有一下没一下,哪都亲了一遍,没有青欲,两个人只是在确定彼此真的在。
    四个保镖还站在门外,但都很识趣地贴着墙边,一个个没什么存在感。
    但林弥雾还是看见了,他拽着宋酗往房间里走了两步,自己坐在床沿上,抱着宋酗腰,脸贴着他肚子。
    “现在几点了?”
    宋酗看了眼时间:“7点了,天亮了。”
    “现在这么早天就亮了吗?”林弥雾还记得,之前7点多天还是灰的。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林弥雾又看了眼门外,宋酗让四个保镖下楼,不用在门口守着了。
    四个保镖一走,林弥雾搂得更紧了,宋酗揉揉林弥雾头顶:“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会儿?”
    林弥雾摇头,他已经睡了那么久了,一点儿都不困。
    他也在怕,他怕自己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想,”林弥雾贴着宋酗肚子点头,“我饿了,想吃面。”
    “我去给你煮面。”
    宋酗在厨房做早饭,林弥雾就跟在宋酗屁股后边转,帮他打下手。
    但是林弥雾人跟魂儿还都是飘着的,他的注意力在宋酗身上,宋酗让他拿几个鸡蛋,他去橱柜里翻,宋酗告诉他鸡蛋在冰箱里。
    宋酗让他拿个盘子盛煎蛋,林弥雾去冰箱里找,宋酗告诉他盘子在橱柜里。
    虽然林弥雾总是出错,但宋酗也会一直支使他干这干那,他知道,林弥雾现在必须做点儿什么,他才会有实感。
    一直等到吃完早饭,林弥雾才有了双脚落地的踏实感。
    宋酗已经让那四个保镖回去了,他相信,阿笠既然说了会走,就不会食言。
    从始至终,阿笠对弥雾都没有任何恶意。
    一直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林弥雾浑身都累,也开始犯困,坐在沙发上打哈欠,宋酗让他上楼睡会儿,他摇头,最后宋酗答应跟他一起睡他才愿意。
    躺在床上,林弥雾一直在宋酗怀里拱来拱去,在他左胳膊里躺够了,又从宋酗身上翻过去,躺进他右胳膊里,右胳膊躺够了,直接趴到宋酗身上睡,脸贴着他胸口。
    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林弥雾也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他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等他睁开眼,看见宋酗了,再小心翼翼动动自己的手跟脚,确定身体能动,再趴回宋酗身上,鼻子贴着宋酗闻闻他身上的味道。
    他一醒,宋酗也睡不着,捋着林弥雾后背:“跟我说说,你昨晚做什么噩梦了?哭得那么厉害。”
    林弥雾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
    他说,阿笠有要伤害他的念头,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只要自己死了就没事了,林弥雾不知道那是梦,他跳楼了。
    三层楼并不算高,但林弥雾一直在下坠,就是到不了底,好像老天存心要折磨他,想要延长这段痛苦。
    他在想,摔下去会不会特别疼,骨头可能会摔碎,会扎进肺里,他的嘴会流血,鼻孔会流血,耳朵也会流血……
    那得多疼啊,他最怕疼了,就算摔不死,也可能会生生疼死他的。
    他又想,如果自己能痛痛快快死掉,也不知道地府到底是什么样的。
    还有,人真的会有下辈子吗?
    如果没有,他后悔了,他又不想死了,他这辈子还没跟宋酗过够呢。
    他喊救命,没人搭理他,他已经跳楼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林弥雾就只能说服自己,一定会有下辈子的。
    有了下辈子,林弥雾又开始发愁,下辈子他要怎么找到宋酗呢?
    他后悔没跟宋酗提前商量个暗号了,到时候一对暗号就行。
    但是商量了好像也没用,人人都要喝孟婆汤。
    林弥雾想,他不要喝孟婆汤,他不要忘了宋酗。
    可是有了下辈子又怎么样,他比宋酗早死那么多年,等到宋酗投胎,他可能又死了,所以他还想着能不能跟阎王爷商量商量,晚投胎几年,他想等宋酗一起。
    但很快这个念头他又给否了,他是想下辈子的,宋酗还有几十年要活呢,他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万一宋酗有了别人,不愿意要跟他的下辈子呢?
    林弥雾还没摔死,先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折磨死了。
    为什么还不到底?
    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个痛快?
    ……
    林弥雾说完了自己的梦,房间里除了宋酗的呼吸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林弥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他感觉到宋酗好像是生气了。
    “你就想着死了,甚至想过死后地府什么样儿,想到了下辈子,你就是没想过,你要是死了,让我一个人怎么活?”
    这话太沉了,宋酗都不敢大声说,但所有的气音都有重量,压着林弥雾。
    林弥雾心一疼,赶紧说:“那是梦,是假的,我不会跳楼的。”
    宋酗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弥雾,林弥雾又从宋酗身上翻过去,躺进他胳膊里,抱着他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说说,你又错哪儿了?”
    “我不该想着去死,哪怕在梦里也不该这么想,我多怕疼啊,而且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我才不会想死呢,真的真的,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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