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酒店之前,季宥言先去附近的商场挑了一件长款羽绒服,黑色的,特别基础的那种,款式虽然简单,但在暖和。
    他在店里试了试,商场里开着空调,穿了不到两分钟季宥言就觉得热了。
    陆裴洲比他穿大一个码,季宥言找导购换了个码子,提着购物袋刚要下电梯,又冷不丁返回,说:“再买,买一件毛衣。”
    昨晚装大款答应的,差点儿忘了。
    导购欣喜地给他介绍,季宥言懒得挑,就随手拿了个最近的,看着还行,跟着导购去前台结了账。
    到酒店时陆裴洲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拿手机敲打着什么,很认真,估计是学校那边的事儿。季宥言没打扰他,但他一靠近,陆裴洲就放下手机,抱着他的腰拱了拱。
    “处,处理完啦?”季宥言问。
    “嗯,”陆裴洲稍微带点力让他坐自己旁边,瞧见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惊喜道,“你买的?”
    “对啊,”季宥言说,“你试——试。”
    的确挺合适,季宥言对陆裴洲的身材把握得很好,包括衣服剪裁得当,陆裴洲穿上,就给人感觉挺帅一帅哥。
    只可惜,看似一切完美,但人难免有失足的时候。
    陆裴洲拎着那件毛衣随意比对了一下,都不用上身试,他就知道买小了。
    季宥言本身做模特,在商场没细看,他这会儿一打眼,也意识到了问题。
    “好像……有点儿小。”季宥言尴尬道,“没关系,要不我,我去商场换个货,应该,该……能换吧?”
    “算了。”陆裴洲感觉他现在太依赖季宥言了,应该说两人互相依赖着。他从睁眼起床开始,季宥言就不在身边,独守空房三个来小时,难熬,等总算把人盼来,实在不愿再折腾。
    说直白点儿,这种状况应该称为分离焦虑症。
    为了缓解这种症状,这两天他们基本上都黏在一块儿,虚度光阴,同频活。直至星期日下午,两人才踏上去s市的高铁。
    随着高铁前行,他们逐渐远离家乡,远离孙梅儿、季羡军和蒋琪。说来也是矛盾,“家人”这个词大多数时候都是温馨安全的,可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又是压力的来源。
    因为都是非常亲近的人,都在乎,所以总想平衡好每个人的情绪。可现实往往两难,季宥言最不想看到二选一的场景,但又在这种压力之下被推着做出选择。
    “累了?”陆裴洲低头问道。
    “没,”季宥言捏捏眉心,夹在爱人和家人中间,搅得他心神不宁,他说,“只是有,有些烦。”
    经过两天的沉淀,陆裴洲心态还不错,丝毫没有那晚被赶出家门的疲态。安抚的同时,还顺道想压平季宥言因摩擦起静电的头发:“慢慢来吧,别自己瞎琢磨,都想炸毛了。”
    一切慢慢来,时间或许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固执、偏见和不理解。
    在之后的日子里,季宥言会坚持和家里人联系,好在孙梅儿都会接,他们偶尔聊天,讲讲最近发的事儿。但在所有话题里,出于各种考虑,双方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陆裴洲了。
    而每次季宥言和家里打电话,陆裴洲也很积极地抱着“罐头”回卧室。
    “罐头”是橘猫的名字,陆裴洲取的,和“黄桃”连起来读就是“黄桃罐头”,挺玄学,说这样是为了让猫狗能和谐相处。
    “打完了?”陆裴洲给罐头喂完一根猫条,季宥言挂了电话,也拿着一根猫条走过来。
    罐头很快从陆裴洲怀里跃起,窝季宥言身上了。
    “嗯。”季宥言拆开包装。
    “聊啥了?”陆裴洲问。
    季宥言缓慢将猫条往前推,没有正面回答陆裴洲的问题,随后顿了半晌,犹豫说:“我不,不喜欢这样。”
    “哪样啊?”陆裴洲挑了挑眉。
    “就……”季宥言看着他,“我一打电话,你,你就躲开,也不让,我……我在爸妈面前提起你,就,就觉得……”
    “觉得我受委屈了?”陆裴洲接过他的话茬儿。
    季宥言想了想,点头。
    陆裴洲听闻笑了两声,他完全理解季宥言的点。要是他俩角色对换,让他把季宥言藏起来,他也不乐意。
    爱你的人总是先为你考虑的。
    “没事儿。”陆裴洲无所谓道,他随即转了个话题,“唉,对了,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你那边啥时候放假?”
    又一根猫条空了,橘猫一个翻身,嫌卧室太闷,大摇大摆跑客厅晃悠。
    季宥言拦了它一下,没拦住。
    他叹了口气说:“快了,就这几,几天吧。”
    “那你回老家吧。”陆裴洲顺势躺在床上,跟赶人似的,“放完假就回去。”
    季宥言皱了皱眉,不太理解。
    “你呢?”
    陆裴洲:“我不回去,你要是回去了还是按我说的做,别在他们面前提起我,尤其是孙阿姨。”
    季宥言眉头皱得更深:“为啥啊?”
    陆裴洲最近总是这样,交代他好多,有意无意地在家长面前营造出一种他们俩闹掰了的假象,起初季宥言虽然不理解,但依旧照做。
    可如果这是陆裴洲委曲求全的方法,说什么他都无法接受。
    陆裴洲伸手提了提季宥言的嘴角,轻声说:“试试吧宝贝,我也是没办法了,说不定过个年他们就松口了呢?”
    第54章
    季宥言又又又一次让步了。今年过年,他真的比往常的任何一次回来得都要早。
    许久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家里的冬天了,特别是这段时间,是最冷的时候。到处都是雪,气温太低化不开,积得很厚。
    但可能因为三天后除夕,街上的人不算少,采购年货的人往返走着。孙梅儿和季羡军也是其中的一员,各拎着一袋东西回来。
    季宥言在家,哪都没去。
    不晓得怎么回事儿,他对这些提不起啥兴趣,前半小时发出去的信息,陆裴洲到现在都没回。
    外头有小孩放爆竹的声音,越是临近除夕越这样,除了有些吵,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季宥言把窗帘拉上了。再次点开陆裴洲的聊天框,他想弹个电话过去,但停了两秒,最终也只是打开了陆裴洲的朋友圈。
    朋友圈还停在二十天前,陆裴洲拍了张晒衣服的照片,那衣服是季宥言晒的,因为是冬天的外套,即使甩干了也有些重量,衣架子太薄,怕挂不住,季宥言就用两个衣架合在一块儿晒。
    配文:太可爱了。
    季宥言搞不懂可爱在哪里。
    再之后就没了,因为朋友圈仅一个月可见。
    “宥言。”季羡军扬着嗓子叫他,打断他思绪,季宥言听见后应了一声。
    “晚上放烟花不?”季羡军说。
    往年都会放烟花的,而且是从季宥言回来那天就开始放,放到大年初三。烟花升空再炸开,绚烂的东西总是让人挪不开眼。
    “不了。”只可惜,季宥言现在完全不想多看他们一眼。
    “也行,要不等陆……”季羡军下意识道,幸好没说完,及时止住。
    孙梅儿使了个眼色。
    季羡军挠挠头:“习惯了都,谁让今年少了个人。”
    孙梅儿没多说啥,朝屋里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季宥言回来,孙梅儿很少看到季宥言笑,做什么都淡淡的,一个开朗的孩子好像突然之间就变得寡言寡语。
    不快乐了。
    说不心疼不可能。
    上一次应对这样的场面还是在季宥言读幼儿园时期,那会儿因为结巴,被身边人排挤,晚上回来也是这副表情,抱着孙梅儿的裤腿大哭。只不过年纪小还会哭,长大了,连哭都是没声的。
    手机屏幕总算亮了亮。
    季宥言拿起一看,陆裴洲给他发了张照片过来。
    别看季宥言没劲儿,其实陆裴洲也没好到哪里去,季宥言不在,他四周都是空的。
    消失的这一个小时,他出了趟门,给罐头买了件过年的衣裳。
    红色的,喜庆,背部还雕了个刺绣,老虎头。衣服搭配了件毛茸茸的帽子,陆裴洲想给罐头戴上,但罐头自由惯了,戴上没一会儿就想办法扒拉下来,无奈之下,陆裴洲捏着它的脸同它商量:“就拍一张。”
    罐头“喵”了一声,勉为其难答应了。
    季宥言看到的就是这张照片,罐头一脸傲娇,拽拽的。
    季宥言笑了笑,实在没忍住,拨个电话过去。
    陆裴洲几乎弹跳起步接通,压着声音问他咋了?
    “没咋,”季宥言用手挡着嘴巴,超级小声说,“就想听,听听你的声音。”
    “昂。”陆裴洲笑他,“不能打电话给憋坏了吧?”
    季宥言没面子的“啧”了句,继续超小声道:“我爸,爸妈不在。”顿了顿,他又不太死心,接着问,“你今,今年真不回来了?买,买……烟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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