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痕 作者:冉亦安

    &齿痕——冉亦安(32)

    小混血慌不择言地解释:不是的他胡说,没有十几个,我不知道他们有刀,我我

    你滚回你住的地方等着。江乘压抑着把这小杂毛捏死的冲动,语气毫无温度。

    啥?哥你就这么放他走了啊,他跑了咋办?程让不舍得松开手,一直圈着江乘的腰,虚虚弱弱地挂在他身上。

    我才不会跑!小混血非常有骨气地喊,我就是来找吴意

    你再说这两个字我把你嘴撕了。江乘怒道:滚!

    程让被他胸腔传来的怒气震住了,他从未见江乘发过这么大火。

    我叫了救护车,应该快来了。江乘对着程小白语气软了下来,不过能听出来余怒未消,他小心避开腰,把程让打横抱了起来,疼么,别忍着。

    程让有点懵。

    这是干嘛呢,居然被乘哥公主抱了?卧槽卧槽,虽然这姿势稍微有点损威严,但是好星湖,希望救护车来得慢点。

    程让一边哎呦一边不忘圈着江乘的脖子占便宜,疼,特别疼,但是你来了就不疼了。

    江乘:

    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耍嘴皮子呢?

    哥,那小混血真是你弟啊?程让酸溜溜地问,我本来以为你就我一个弟弟呢,我有危机感了咋办。

    江乘低头,眼神很无奈,你都把人治成那样了还危机感呢?

    那不一样啊,这是心理上的危机感。程让说,有血缘关系的跟临时凑的能一样么?

    谁告你是临时凑的?

    就这意思呗,草台兄弟说散就散,都是过眼烟云。

    你闭嘴吧你。江乘恨不得堵上他的嘴。

    嘿,但是我不会让他把你带走的,哼,敢跟让哥抢哥,做梦!

    江乘:唉

    走出小巷子没多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江乘把程让放到担架上之后双手就开始发抖,刚才他抱着程小白没敢仔细看伤口,这会儿看见他身上大面积的血,差点没晕了,上车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扶了下车门才爬上去。

    随行护士紧急处理着伤口,伤口比想象中长,从腰扯到后臀,触目惊心。

    亏这王八蛋刚才还打哈哈,江乘看一眼伤口就窒息一分,手止不住地抖,尽管他努力克制着,但脸色还是肉眼可见地白了。

    家属不要靠太近啊,手别抓担架啊,去边上坐好。护士说完了见家属的手还抓着担架,抬头看了一眼,诶,这位家属怎么回事,是不是也受伤了?还是有什么急性病啊?

    我没事。江乘只是下意识地抓着担架,他知道不能抓,可是手好像已经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只会在边上看他的热闹。

    哥?程让趴在担架上,艰难地回头,一把抓住江乘正要撤退的手,你别紧张啊哥,我没事,真没事,就是看着吓人,真有事我还能跟你嬉皮笑脸吗诶,护士小姐姐,我哥他就是担心我,你就让他抓着吧。

    哦,那尽量别晃啊。小护士看哥俩感情太好了,没再制止。

    程让别扭地侧着身子,用自由的那只手紧紧抓着江乘。江乘的手心在冒汗,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的伤口,眼底充斥着血丝,这眼神令程让心里发慌,跟他第一次看见江乘发作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那时候虽然傻,不知道江乘有心理恐惧症,但那让人心疼又心慌的眼神却准确地刻在他记忆里,只要想起来就抑制不住地心疼。

    哥?程让的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克服,只能死死抓着他的手,从形式上离他近一些,你待会儿别跟着进医院了,我做完手术你再进去,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乘反握住他的手没说话,程小白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听见了又像没听见,想回答一声让他别担心,想让他好好躺着别扭着身子,但舌头这会儿也脱离了大脑控制,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上次坐在救护车上还是三四岁那会儿的事了,他讨厌救护车,讨厌去医院,因为每次去都意味着受伤。

    他四岁前是跟着生父生母的,两口子感情不和,记忆中几乎每天都在吵架,并且不避讳他。吵到失控的时候就打架摔东西,经常误伤他,他不知道被家里的桌椅板凳、茶杯玻璃杯砸到过多少次。有时候他们打完了就各自甩门而出,等发现他受伤可能是好几个小时以后的事了,然后又焦急地带他去医院,责怪他为什么不说。

    别人的幼年记忆里,多少都会有父母的关爱声,而他幼年的记忆,却是被吵架受伤还有去医院填满的。医院里的味道深刻在他记忆深处,消毒水味、血味、绝望还有死亡的味道,这些都成了他未来人生里的恐怖源头。

    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对父母来说意味着什么,离婚的时候父亲不要他,他只能跟了母亲,可从母亲那里他似乎也感觉不到自己有被爱的价值,大概只是个不得不看顾的婚姻失败品吧。

    后来他母亲带着他改嫁,嫁给一个美国男人,那男人对母亲还行,就是不怎么喜欢他这个拖油瓶,经常背着母亲辱骂他,而他那位粗心的亲妈却沉浸在终于找到幸福的世界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江乘一直觉得她是个挺神奇的人,在前一段婚姻里抱怨憎恨,对他的关爱也是面目可憎,在现任婚姻里幸福美满,于是又成了贤妻良母,每天温言善语判若两人,仿佛所有的不堪都是那段失败的婚姻给她的,而她自己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她大概觉得自己是个尽职尽责的母亲,如果自己的付出没有回应,一定是江乘出了问题。

    的确,江乘给她出了很多难题,他叛逆,不配合她的幸福婚姻,跟继父关系剑拔弩张,在弟弟没满月的时候离家出走,按照那个女人的思维,他肯定是个跟她前夫一样只会给她难堪的人。这么多年她心里应该是憎恨他的,毕竟他给她幸福的婚姻蒙上了阴影,却又不得不尽一个母亲的职责找他回家。

    江乘觉得很可笑,阴影就是阴影,找回去就不是阴影了么。

    哥?程让心里慌乱不堪,江乘几乎要把他的手捏断了,他的手冰凉,即便这样紧紧握在一起也仿佛离他很远,哥你看我一眼啊。

    程让本来趴在担架上,看江乘这样也顾不上伤了,不顾护士阻挠执意爬起来把江乘抱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手握在一起偷偷进行了心电感应,他忽然就想到了乘哥为什么会害怕医院。

    哥,他们是不是打过你?程让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一定是乘哥本来的父母虐待他,不然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跑,他有些急切地去扒拉江乘的头,想看看那个疤什么样,却被江乘抓住了手。

    你躺回去,这事以后告诉你。江乘从程小白身上吸了口傻敷敷的仙气,罢工的感官逐渐恢复上岗,他拍拍对方的头,将心里的慌张勉强压下去,听话,我没事。

    程让盯着他眼睛看了会儿,确认他的乘哥眼里又有他了才说:你别哄我,不然我手术不出来了。

    不出来三个字犹如一剂响雷,以千军万马之势盖过了江乘心里所有的慌乱,你放什么屁!他气得差点抽他,什么话也敢顺嘴说的混账玩意!

    嘿嘿,这回正常了。程让拍拍江乘的脸,请保持这个样子。

    江乘:

    手术加上各项检查,折腾完了已经凌晨,普外的刘主任亲自操刀,做完了手术还跟去病房嘱咐了半天。

    没伤到器官,就是口子太长了,拆线之前生活上可能不大方便,把这皮猴子放回家我不放心,还是留在医院吧。刘主任对江乘说。

    麻烦刘叔叔了,大晚上的累您忙了一宿。江乘客气说。

    这有什么麻烦的,行了,你去歇一会儿,我找人看着他,明天一早我再过来。

    刘主任走了后江乘看看时间,已经四点半了,这个时间他大概也睡不着,便叫人护士去休息了,自己陪床等着病号醒。

    这病房是个VIP单间,设备什么的都很齐全,隔音也不错,勉强可以跟医院的世界隔离开。江乘在沙发上坐着,一直盯着病床上的家伙。他这会儿其实还是紧张,思绪杂乱无章,头隐隐作痛,不过只要看一眼程小白就会好一点,可能这货上辈子真是个傻敷敷大仙,唯一的仙能就是解救他。

    江乘看着他不由笑起来,如果他所有的不幸可以换一个程小白,那不幸就是值得的,而且超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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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小白:快扶我起来我要亲我哥!!

    第32章 不想活了

    早上江乘出门随便吃了点东西, 顺便给爸爸们了电话,通知他们中午下飞机后自己看着办。

    回来后伤员刚好醒了, 眼巴巴瞅着门口,狗崽子似的哼哼:哥哥哥哥哥~

    怎么了,开始疼了吗?江乘过去摸摸狗头,疼也没办法, 得忍着。

    不是,程让趁机抓住江乘的手, 跟动物藏食儿似的掖进被子里,藏完了觉得哪里怪怪的, 又拿出来抱着, 我醒来你不在。

    江乘失笑,是让哥精神力惊人, 战胜了麻药应有时效,醒早了, 我掐着点呢。

    那怨我,我重新醒一回。程让把江乘的手垫在枕头上枕着,闭上眼又睁开,呀,哥你一直守着我呀, 好感动。

    操。江乘笑得不行, 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让哥了。

    麻药劲过了还是挺疼的, 比挨刀子那会儿难受多了, 程让一上午就靠江乘的手缓解注意力, 疼了掐两把,不疼就抱着,困了枕着,饿了还有点想舔,反正江乘一上午除了上厕所就没挪过地方。

    哥,我饿。程让脸在江乘手上蹭啊蹭,心里想象着舔啊舔。

    要不我申请给你根棒棒糖?江乘用拇指蹭了下他的鼻尖,你现在大概只能舔了。

    程让看了看眼前的爪,条件反射地吞口水,妈的本来就想舔,他一说更想了,可又怕江乘抽他,只好强行转移注意,哥,你跟我说说小混血呗。

    我不认识他。江乘靠在椅子上,搓搓眉头,我走的时候他没满月,我一眼都没看过。

    程让的心一下揪起来,简单的两句话,细究起来却有很多信息家里有弟弟出生,哥哥连面都没见过,为什么,不让他见?乘哥那么小就离家出走了,才几岁的小孩是怎么撑下来的?乘哥在他们家里到底算不算个存在啊?

    那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还有,嗯你什么时候遇上爸的?程让看着他的眼睛,又有点后悔问,你要不就当我没问吧,我其实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反正你知道我爱你就行了。

    提起这事江乘就烦闷,却又让他这话逗乐了,顺嘴就接了一句:你打算怎么爱我啊?

    我程让被戳中了心思,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我,就,比以前更爱你啊,你想要什么爱我都给。

    江乘内心一下就溃不成军,这家伙到现在也没发现自己喜欢他虽然是挺棒槌,但这根棒槌就是有办法戳他心里的软肋。他看着程小白躲躲闪闪的眼睛,默念了十几遍程小黑才克制住亲他的冲动。

    伤成这样实在不忍心下嘴。

    没事,答应要告诉你的。江乘挪开眼,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抹掉,说起那段他以为再也不会提起的过往,我还算幸运,跑了没多长时间就被爸捡回家了,不过捡的时候没那么顺利,我当时防备心挺强的,防着任何人,有几个想给我施舍的人都被我吓跑了。爸就很有办法,他也不跟我说话,就一直待在垃圾桶边陪我到天黑,那时候下着雪挺冷的,我自己早就扛不住了,估计他也好不到哪去,其实我心里已经知道他不是坏人,但就是倔,不肯服软说话。后来他照顾我的自尊心,主动给我台阶,说可以提供晚餐给我,问我有什么可以回报他,我说二十年后还他十万美元。

    程让都听傻了,那场景光想想就让人崩溃,下着雪,小不点乘哥在垃圾桶里,这得多惨啊。怪不得他害怕雪,在遇上江爸之前,也不知道他在雪地里挣扎了多久。

    这样想着想着他眼泪就掉出来,吧嗒吧嗒滴在江乘的手心里,又怕惹他伤心,吓得赶紧抹掉。

    江乘蜷起手指,刮掉他眼角一滴要掉没掉的泪,难受我就不讲了。

    不难受不是,我难受,你接着算了,别讲了。程让语无伦次的,怀疑自己以后大概也会落下个小不点乘哥恐惧症,跳过这段吧,我知道后来爸很爱你,你有了一个温暖的家,还有了我,我们都爱你。

    江乘笑了笑,手掌贴在他脸上,嗯,我有了家还有了你,我现在特别好。

    嗯,主要是有了我,程让心说,等我把你追到手,会更爱你。

    我跟他们是偶然遇上的,江乘继续说,我跟她有点像,那会儿刚好剃了头,可能还有那么点血缘因素吧,反正她当时就把我认出来了,我认得她,也没否认,就觉得没必要,遇上就遇上了。不过我没给他们什么回应,只是他们一直纠缠,想把我认回去,他们一直以为我是被拐卖的,还想告爸爸。

    靠,有病吧。程让生气,他们虐说到虐待的事他又闭嘴,他不想再勾起乘哥的伤心事了。

    没虐待我,不过精神上算是虐待了。江乘把父母继父的事简单跟他交代了下,那个美国男人有点势利眼,小时候觉得我是个累赘,现在看我好像很有出息,又似乎是遇上了个大金主爸爸,就开始打亲情牌了,想把我认回去,还想从爸爸那里捞点钱。小混血纯粹是个中二,不知道为什么对我那么大仇恨,找人去我住的地方闹了好几次,还去我学校闹,我烦得不行,就休学了。

    这哪是因为烦,程让寻思着他哥肯定是非常难受甚至绝望了。

    生父生母俩傻逼二百五,给不了爱只给伤害,继父势利眼精神虐待,亲妈沉浸在幸福里只关心第二个孩子,逼得他一个小孩子几岁就离家出走。

    可是小孩终归是小孩,哪怕再绝望,心里对生母恐怕也还抱着一点幻想,一辈子遇不上还能有点幻想空间,遇上了结果又是这样。乘哥连一句母亲都不愿意提,只用她代替,可见失望至极,然而那傻逼亲妈始终也不明白自己在用怎样一种方式在伤害孩子,这才是最叫人绝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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