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凰隐约觉得苍昊这孩子nǎo dài 大抵是有点毛病,这件事情她自然是想知道的,她要是不想知道,她问什么?但是这世道特别有意思的一个地方是,很多聪明人喜欢自称脑子有毛病,而事实上他们的脑子都正常得很,根本没什么毛病。但是相反的,很多脑子真的有病的人,却打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nǎo dài 是有病的。

    所以澹台凰觉得直接骂他一句“你脑子有病”,可能会刺伤他的自尊心,不利于自己探听一些事,所以很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若是不想知道,就不会问了!”

    随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儿事多,君惊澜早就说了让她觉得再奇怪也不必管,但她还是没忍住,因为……方才她看见苍昊收进袖子里头的东西,很有点眼熟。如果她没料错,应该是……只是苍昊收着这种东西干什么?

    苍昊听完这话,回过头,看着澹台凰的眼神里面有一丝犹豫,但犹豫之后,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笑意,随后几个大步走到澹台凰的身边,释然一般的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听过之后,要当成没有听过!”

    他其实并不想说,但他太了解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在发现很多事情有点奇怪的时候,不能探索便大多不多话,并没有太严重的纠结情绪。但是女人不同,女人大多是好奇心旺盛的动物,他今日若是不说,澹台凰恐怕会一直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窥探他,那么可以预见他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过得极不舒心。

    “好!”澹台凰答应的很干脆,所谓当成没听过,无非是让她不要说出去罢了,她从来也不是喜欢在外头乱嚼舌根的性子,所以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她坐下,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然后示意苍昊也坐下,有什么事儿能坐着说还是坐着说的好,站着说其实挺累的,站着听人说也累。

    苍昊听了也并未客套,径自坐在澹台凰身边,彼时天色已经很晚,临近黄昏,夕阳的光影照射下来,竟有一种凄然的美感,也像是人身后的幕布被拉开,然后人在不同的场景之下,开始唱着不同的戏文。

    澹台凰在这番美景之下,扭头看了苍昊一眼,以前从未仔细看过,今日这一看,也发现他其实也是难得的美男子,一双剑眉飞扬,墨黑的眼眸,看起来沉静而稳重。五官也生得极好,比起这些当代的美男子,他其实并没有逊色多少。

    最最难得的是,他的容貌偏刚毅,竟是一点小白脸的感觉都找不到。澹台凰在心中赞赏的点头,其实严格说来,这丫比尉迟风帅一点,有没有可能配给韦凤呢?韦凤是挺喜欢帅哥的,又个更帅的,说不定就转移目标了!但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韦凤跟他也没发生什么,恐怕有点难……

    就在她心中想着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苍昊募然开了口:“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可能需要一点耐心来听!”

    澹台凰郑重点头,并为了表达自己对苍昊故事的尊重,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的等着他开口:“你说吧,我zhè gè 人最大的优点jiù shì 有耐心!”

    这话出了,苍昊有点想笑,在爷的面前,他可从来没见过她有什么耐心。反而跟个炸药包一样,一点就燃。

    但他倒也没再纠结zhè gè 问题,放下手中的剑,搁在草地上。看着前方遥远宁静的天空,还有那一片似乎被血染过的朝霞,轻声开口:“在北冥,有一个很古老的家族。而zhè gè 家族的人,个个位高权重,却也极为衷心,从不给帝王功高震主的威胁。所以这也决定了zhè gè 家族的世代昌盛,异姓而代代封王,世袭罔替!二十五年前,那个家族的家主,诞下一子,名为宗政昊,而七年之后才有了一女,宗政无忧!”

    澹台凰眉头蹙了一下,这不是苍昊自己的故事吗?为什么还有个姑娘?有姑娘就预示着有爱情事件牵扯,这莫不是一场关于君惊澜太过无情,辜负了姑娘家的一片真心,惹来她哥哥来报仇的戏码?

    她在胡思乱想之中,苍昊又笑了一笑,看着那边天空的晚霞道:“宗政无忧,无忧,无忧,父母给她取这样一个名字,jiù shì 希望她一生无忧。宗政昊……”

    “如果我没猜错,宗政昊是你!”澹台凰开口dǎ duàn 。

    苍昊一愣,他并不yì ;她能猜到,只是她为何忍不住这么快就戳破他?按照那些话本子里面的情况,不是他把事情说完了,澹台凰才问出这句话吗?但他依旧还是答了:“的确是我!”

    澹台凰听完认真点头,又更加认真的道:“既然是你的话,你接下来的故事,就直接自称第一人称‘我’好了,反正这也是你的故事,自称‘我’有一个好处,是可以增强故事的带入感,让你描述的时候更加有感情,而听众也能更为感同身受!”

    此话一出,苍昊嘴角一抽,站起身来,看样子是zhǔn bèi 走人,而zhè gè 故事他似乎也没兴趣再说了。

    澹台凰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把他的袖子一扯,嘿嘿干笑道:“你还是接着说吧,用第一人称或者第三人称,我都不再干涉你!咳咳,你接着说!”

    看他险些生气奔走,澹台凰这会儿也觉得自己挺不对的,guān xì 人家过去的事情,别人这样有感情的忧伤描述,她作为一个听众,说这种话,显得实在是太不尊重人家的过去了。

    苍昊看她容色讪讪,一国女皇,身份高贵却并不压迫人,没来由的也生出了不少好感,叹息了一声之后,于是坐下,dǎ suàn 接着说zhè gè 故事。

    这一坐下来之后,苍昊调整了一下方才那无语的心情,方才接着开口:“宗政昊……”

    这样一说,脑海里却猛然想起澹台凰方才说的那一段第几人称,一下子觉得zhè gè 故事都不舒畅了。脸色青灰了一会儿之后,很从善如流的把第三人称变成了第一人称:“我很喜欢zhè gè 妹妹,她从小古灵精怪,又特别可爱,非常粘我。只是我十一岁那年,奉父命上山学武,八年之后学成之日,收到父亲的家书,妹妹去世!是自尽,但死因不明。”

    嗯,死因是不明的,所以澹台凰刚刚想的那些,现下基本已经能què dìng 是想多了,没有什么男人辜负了女人的戏码。

    “死因不明的结果,我自然是不能接受的。于是我开始暗地里探查这件事情,自然的,也牵扯到了当时方才十三岁的太子,君惊澜的身上。因为无数消息表明,无忧生前是倾慕他的!”苍昊lěng mò 的表述。

    然后澹台凰的嘴角实在忍不住抽了抽,这孩子们都是多么早熟啊,十三岁就开始暗恋人家了,不,君惊澜那时候十三岁,那无忧那时候应该才十二岁吧?按照他这意思,宗政无忧还能是因为君惊澜自尽的?十二岁的小姑娘,都能暗恋一个人到自尽,这是不是太离谱了?她想想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应该在干嘛?那时候小学六年级,由于身心过于活泼,还在和同学们玩弹珠!

    这样一想,澹台凰的身后脑下了一滴巨大的冷汗,为自己十二岁的时候没找个男人暗恋一番,反而如此“不务正业”,十分惭愧!不过,宗政无忧的事情告诉我们,早恋是不对的,你瞧瞧,好端端的姑娘,最终竟然弄到死因不明!

    她正在胡思乱想,苍昊已经又接着开口:“于是,我开始接近君惊澜……”

    澹台凰一拍大腿,作恍然大悟状:“所以你为了查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跑来接近君惊澜,并给他做手下!那这么多年,你查到什么了吗?”

    “太子妃!”苍昊忽然叫了她一声,然后语气和表情都变得十分;,又接着道,“你的思维跳跃的很快!”

    呃……澹台凰摸了摸鼻子,忧伤的发现自己估计是想多了又猜错了,低头讪笑道:“你接着说,我不dǎ duàn 你了!”

    苍昊仔细而又充满怀疑的看了她半天,què dìng 澹台凰是真的不会再打岔了之后,才扭过头,jì xù 说。

    只是这时候,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怀念:“那时候我十九,他十三。但是你几乎不能想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怎么能成熟成那样,我竟能感觉,十九的人是他,十三的是我。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希望从他身上挖掘到妹妹的死因,但最终挖掘到迷糊了,只觉得那孩子,特别有趣,不过十三岁,却冷冽的厉害,叫人猜不透心绪,处事也极为狠辣。我有时候也对他过于毒辣的手段不赞同,甚至常常在想,我们北冥的皇太子,小小年纪手段就这样阴狠,以后若是成了帝王,最终会如何呢?”

    说这话的时候,澹台凰眼尖的看到他嘴角含着一点淡淡笑意,似是在说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她忽然浑身颤抖了一下,这丫喜欢的不会是君惊澜吧?

    事实证明,她的nǎo dài 虽然经常都是脱线到没法拯救的状态,但偶尔也还是能猜对一些事情的。

    苍昊笑道:“那时候他上战场去,我觉得挺好笑,虽然之前就听说了他那些被神话的威名,但一直觉得不可信!也因着探查无忧的事情有了点眉目,所以我也悄悄的跟了上去,但最后看到的很多东西,令我震惊了!他真的很厉害,我长他六岁,可看着他那般厉害,也是真正的觉得自叹弗如。那时候我大抵也明白,无忧的死,跟他应该是没什么guān xì 的!”

    澹台凰有点不解的看向他,君惊澜很厉害,跟有没有杀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见她奇怪的眼神扫过来,但到底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刺激他,苍昊便也多了一些耐心,来解说这一点:“你跟着一个人看了很久,看他的处事手段,看他做的很多事,便能分析出一个人的性情。那些关于无忧的死和他有guān xì 的传言,在你真正了解一个人之后,对那些事情的困惑,都会迎刃而解!那样一个眼光放在高处,放在云端的人,是不可能去对一个小丫头下什么手的。就算下手,他也不会藏着掖着,所以若是他下手,无忧不可能死因不明!”

    这一点,澹台凰是很认同的。那妖孽从来杀伐果决,无能之人不留,跟他作对之人不留,但杀人却每次都是走的张狂路线,从没说他看谁不顺眼,然后偷偷的杀了一个人,于是那个人最终死因不明的。

    这会儿,澹台凰的脑回路终于开始有点上了轨迹,开口笑道:“所以,这时候你què dìng 了跟君惊澜没什么guān xì ,反而对zhè gè 小你六岁的孩子,生出了一些钦佩?”

    苍昊听了,点点头,十分坦诚的道:“你说得对,的确极是钦佩他。明明只是个那么小的孩子。què dìng 应当不是他之后,我便zhǔn bèi huí qù ,接着探查这些事,心中也很为我们北冥有如此出色的储君而开心。但我zhǔn bèi 走的那天,发生了一件事……”

    澹台凰扭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苍昊倒也没卖关子,只是扭头看了一眼澹台凰,那眼神多了几分看自己人的qīn qiē ,道:“我不知道爷有没有对你说过他以前的事,但这件事情你倒是可以知道知道。我离开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渭水大战,渭水之上是高崖,而我很凑巧的从那里路过。便也看到了那场征战,然后,那一偏头,远远的,眼睁睁的看着有君惊澜身后的一名将军,从他背后,将那柄刀刺了进去!恐怕那是爷生平第一次,体会被人背叛的滋味。”

    澹台凰愕然,脑海中一片氤氲,似乎能看到当时的场景,琢磨着苍昊这句话,有点战栗的问:“你的意思,是那个刺杀他的将军,是他的人?”

    “是的!也算是当时北冥的一员虎将,也是爷最信任的臣下之一。看见那一幕的时候,我在山崖下,而他们在上头,根本没bàn fǎ 去救,也不知是因为dān xīn 他,还是dān xīn 北冥的储君出事,那时候只感觉心跳都漏了半拍!”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苍昊的脸色有点淡淡的苍白,是随后他又笑道,“我几乎都以为他活不了了,却见他回首一剑,毫不留情的刺入了背叛者的胸口!在看见动手之人的时候,我看见他眼中沉痛,一丝不敢置信,却未见丝毫是后悔。只是原本偶尔会弯在那一双眉眼中的笑意,已经再也找不到丝毫温度!”

    澹台凰是能猜到君惊澜曾经经历过很多的,却不知道其中还包括这些,听见苍昊这一番话,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有点艰涩的开口:“所以自那之后,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吧?”

    信任这东西,一旦崩解,会骤然令人失去安全感,甚至怀疑全世界。尤其是最相信之人的背叛,自然也尤为刺心。

    苍昊听她这样一问,起先是愣了一愣,随后似乎回忆了一下,最终点头:“是的,从那之后,爷似乎很少相信过什么人了。你不提,我几乎没注意到zhè gè 细节!”

    澹台凰点头,深呼吸一口气,随后道:“你接着说!”

    “嗯!”苍昊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也并不dǎ suàn 在中途戛然而止,他眼神jì xù 看向云破月晓,黄昏已然变为黑夜的天空,接着开口,“背叛的自然不仅仅是那个将军,还有那将军手下的一支士兵!敌军、叛军,数万人,而他只一人,还身受重伤!我策马沿着山路飞奔上去,却在中途看见他对那些人轻蔑的笑,说没有人能决定他的生死,随后,他跳了崖!”

    澹台凰听着,呼吸也凝滞了半瞬,最后这口气缓过来。因为他活着,到底到如今还活着。

    苍昊这时候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以为他是输了,所以跳崖自尽,也不愿落到敌军的手上!而敌军也同样这样以为,只是我们谁都不知道,那半山腰有一个shān dòng ,无人能决定他的生死,是因为他做事虽然狠辣绝决,却一向算计得没有半分偏差,即便出了这样的yì ;,他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zhè gè ,澹台凰倒是不yì ;,反而很突兀的想起上次在雪山上,他似被莫邪一掌打下去,最后却安然无恙的爬了上来,她一贯很为他的聪明而自豪,没想到这种事情他都是有经验的!这说明经验和经历何其重要,难怪现代找工作,对是否有工作经验的要求越来越严苛!

    通过这件事情,澹台凰大概都能理解了现代一些她原本觉得很不人道的事情。

    她笑着想这些,苍昊又接着道:“那些人见他跳崖,也在崖底寻找,我自己也想bàn fǎ 躲了起来!他们找了三天之后,没找到尸体,走了!那时候与我也很纳闷,如何也当不至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那些人走了之后,空旷山野之中,我听到了yī zhèn 很轻微的咳嗽声,随后便沿着山脉爬了上去,也找到了那个shān dòng !”

    澹台凰会意点头,道:“最后你救了他?”

    苍昊缓缓摇头,有点自嘲的笑道:“他哪里需要我救,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虽然一身是血,但伤口早已包扎好。晕倒在石壁上,那一声咳嗽,也不过是在无意识的梦中发出。他晕倒之前在自己身前摆了阵法,我只能远远看着,根本没bàn fǎ 过去。那时候是冬天,我dān xīn 他会冷,于是便点燃了柴火,将整个shān dòng 都照到暖暖的,而隔着那火,我抬头的一瞬,看见了他的笑容。是沉静在睡梦中的笑容,也是我从未看见过的,很干净的笑容……”

    说到这里的时候,苍昊似乎有些恍神,澹台凰也有点嫉妒的在地上的泥土里面戳了几下,那妖孽的笑容从来深沉,越笑越表示他生气,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干净的笑容,反正她是没有见过,但是苍昊居然见到了,真是令人……妒忌!

    他恍神之后,也终于回过神,轻笑道:“随后我似乎听见他在叫母妃,声音很轻。那时候我才知道,他看似厉害到似神,却也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却没由来的,觉得很心疼!”

    随后澹台凰想起那一次他和百里瑾宸对剑,不惜自伤也没伤到百里瑾宸之后,昏迷之中也叫过他的母妃,那一幕澹台凰至今记得,yìn xiàng 很shēn kè ,因为只要想起,她就觉得很心疼。但是她心疼是因为她喜欢他,苍昊一个大老爷们,跟着瞎心疼啥?

    这样想着,她很有点不善的眼神,扫到了苍昊的身上。苍昊还处在回忆之中,没有在意她的眼神,却接着有点调侃自己般的笑道:“那是一种不可靠近的,却令人绞痛的心疼之感,那时候我才明白,我大抵很不幸的把袖子玩断了!”

    “噗……”把袖子玩断了,简称断袖?

    看澹台凰喷笑出声,苍昊眸中也染上了微微笑意,他年纪比君惊澜大上六岁,也比澹台凰大不少,所以思想上并不幼稚,也不似那些喜欢争风吃醋的小姑娘,对澹台凰有浓厚敌意,只看着她笑道:“你大抵也觉得当年的我很畜生吧?我也觉得,一个十九岁的男人,看上一个十三岁的……”

    说到这里,他表情变得有点纠结,似乎接下来的不知道怎么描述下去,十三岁的小孩子?这似乎并不妥帖。其他的词汇,也沾不得什么边,于是他索性也不再形容了,只接着道:“后来我守了他半夜,脑中想的全是这辈子要好好保护zhè gè 人,也明白也许他并不需要我的保护!快天亮的时候,我醒了,而他已经不见了。只有他靠过的地方,那地上有一截染血的衣料,看样子是包扎过伤口,他嫌脏了,最后没要!”

    澹台凰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所以你方才慌慌忙忙shōu rù 袖子里面的,jiù shì 他当初扔下衣料?”

    这其实jiù shì 她忍不住问了的原因,因为君惊澜万年不变的喜欢穿紫衣,而苍昊收进去的那一截,就和君惊澜往常穿的颜色和料子,都极为相近。

    苍昊倒也并不隐瞒,十分干脆的点点头,径自接着将zhè gè 故事讲完:“后来再见他,是在半年后的宫宴上,他看见我似乎有点吃惊,但情绪隐藏得很好,却也问了侍从我的身份,并对我点了头!毕竟当处在shān dòng 中见过,他大抵也知道我对他没有恶意,加上彼此的身份,所以……”

    澹台凰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苍昊道:“再之后,我的眼神便始终追随他,他到哪里,我便看到哪里。也在那时候,无忧死的真相,浮出了水面。很可笑,所有人都以为她为情自杀,其实是一场谋杀,原因是家族内部的争斗,她听见了一点不该听见的东西,最终被杀人灭口!下手的人,是我爷爷!”

    于是澹台凰明白,宗政无忧,大抵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密,而也就因为下手的是她爷爷,整个家族的人就算知道,恐怕也不会多话。于是就死因不明了,还没人查!只是她有点好奇,要是怎样的机密,才能让他爷爷杀嫡孙女都杀得这般不留情面。

    看澹台凰的眼神看过来,苍昊有点嘲讽的笑道:“是件很龌龊的事,我爷爷和君皓然的一名妃子,有了点不可告人的guān xì !只不过起因是我爷爷醉酒,所以做下错事,那妃子也并不甘愿,我爷爷清醒之后就将那女人杀了!这件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在一次说梦话的时候,被正巧jīng guò 的无忧听到了,无忧吓了一跳,转身逃走的时候,撞上了花盘,惊醒了他!”

    这些事情是怎么查到的,澹台凰没有细问,但苍昊能知道的这样详细,就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

    随后苍昊道:“爷爷杀了无忧,我可以理解。但父母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就当没这件事情一般。在我把眼神投向君惊澜查案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干涉,而我开始怀疑家族内部人之后,他们百般阻挠!最终真相揭露,父亲和母亲的话,是……一个女儿罢了,没必要为她激怒你爷爷,如今因着无忧的死,你爷爷对你父亲也多了几分kuì jiù 的意思在里头,那么继承王位的人,定然是你父亲。这桩买卖,是很划算的!”

    苍昊在很平静的叙述这件事情,但澹台凰从他的语气里面能够听得出来,他其实很失望,对自己的父母和家族都很失望。

    最终他道:“于是,因为对那个lěng mò 家族的失望,我离开了家族,到了爷这边。至于我那个似乎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我也只见过几面,她最后怎么样了,我没在意。只是最近竟然也混了过来!”

    他说的是玉蔚雪,也是澹台凰答应她留在太子府的,这时候她大抵明白了,苍昊其实也算她的情敌,一个小星星,一个苍昊!这让她的嘴角不可抑制的抽搐了几下。但,有件事情,依旧是很奇怪的:“那既然这样,你喜欢的人为什么变成了东篱?”

    这时候苍昊倒是笑了一笑:“zhè gè 原因有点长,原本到爷的身边,就只是想保护他的。而若追逐他,也注定是失败,所以这条路是条不归路,我从来知道,也从来不敢表达。若是让爷知道了我的心思,只怕不能容!我帮他做事,同时也发现他真的强大到无所不能,以至于我根本没什么机会保护他。他从不肯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到任何人的手上,哪怕自伤,也不会等人营救。所以我似乎来的并没什么价值,也觉得十分颓废,于是从来不沾酒的我,在二十三岁生辰那天晚上,同夜鹰喝了酒,夜鹰那时候笑问了我一句,这么多年没见你碰过女人,你不会是个断袖吧?我当时喝多了些,竟承认了,没错,老子jiù shì 断袖!只是这话刚刚说完,爷竟然正好jīng guò ,他听见了。随后看我的眼神很复杂,而那一瞬,我通身的酒意,也清醒了……”

    澹台凰咽了一下口水,虽然苍昊是情敌,但也很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君惊澜没对你怎么样吧?”嗯,那时候十三岁的小正太,已经成长到十七岁的男人了,估计杀人更加不留情!不过苍昊好歹还活着不是?

    “自然没有,他只看了我们一会儿,便去了书房!于是从那天之后,为了证明我是个断袖,并且要是个不令他反感的断袖,我开始追求东篱!”苍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这样jiāo dài 了清楚。

    世事如此可笑,从故事的开始,他绝对没有猜到过结尾。人生如戏,人身后的幕布很多,那幕布也随着上苍的意思不断更迭,于是人就只能在戏台上可笑的沉浮。接受一些预料之外的结果,承担一些不愿承担的承担。

    而苍昊对东篱的追求和喜欢,到头来,居然是这么回事!

    澹台凰也觉得这事儿的确出乎意料,谁能苍昊知道原本以为君惊澜是仇人,可最终却发展成这样……

    而事实上,在知道苍昊是情敌之后,其实澹台凰并不反感,大抵是因为他虽然也喜欢君惊澜,但却不似其他女人一样,争风吃醋,面容扭曲,还想要自己的命,也不像其他女人一样,其实根本不了解他,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容貌、成就、威名,心里生出了崇拜,所以要接近他。而只是,因为想保护,因为心疼。

    因为苍昊那是真正的感情,所以到如今,苍昊保护她也都算是尽心尽职,十分妥帖。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和君惊澜不可能,也没指望过,只是想保护他而已。

    澹台凰听完之后,不胜唏嘘,也对这段感情十分的感动,但是这感动并不代表她会在爱情上做出什么因为同情而产生的退让,反而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其实你有一件事情做的很不对,甚至有点缺德!jiù shì 追求东篱这件事情,倘若东篱一个不小心,也喜欢上你了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东篱正好过来,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了。

    好不容易艰难的爬了起来,便见苍昊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有点无语的道:“东篱喜欢的从来是女人,他是不可能喜欢上我的!”

    于是澹台凰又接着道:“zhè gè 很说不定,如果他立场不坚定,无法经受你的猛烈攻势,对你心生爱慕,届时你当如何?你又让他如何?你这是对别人的人生很不负责任你知道吗?”

    东篱嘴角一抽,十分艰难道:“太子妃,我一直很正常!我的人生一直掌握在自己和爷的手里,并不需要苍昊负责!”

    澹台凰扭过头,指着东篱那已经扭曲的面孔,对着苍昊道:“你看看,他说这话的时候,面露痛苦之色,表情甚是纠结,脸部肌肉还有点微微的抽搐,很显然是话不对心的违心之言,而事实上,他心中对你已经产生了浓重的爱意,和深深的怨恨!你一定想bàn fǎ 抚慰他受伤的心!”

    东篱听着,嘴角又抽了几抽,但是他之所以表情痛苦,其实是因为他觉得太子妃的鬼话,太过不着调好吗?但是澹台凰说完这话之后,苍昊有点审视的眼神,就放到了东篱的身上,瞬间让东篱甚为头大,这不会是当真了吧?

    澹台凰见苍昊眼神扫过去,自己目的达到,起身道:“苍昊,你好好安抚他一下,或者他的心灵和身体,都需要你由内而外的安抚!我先走了,你们愉快,再见!”

    苍昊的回答也让澹台凰甚为满意,他道:“嗯!我一定会好好疼惜他的!”

    什么?东篱脚下一个颠簸,险些摔了,转过身正zhǔn bèi 逃命去,却被苍昊抓住了胳膊,邪笑道:“跑什么,我还没安抚你呢!”

    然后澹台凰肩膀笑得一耸一耸,猥琐的走了。

    她走远,东篱方才道:“你搞什么鬼,你……”

    “先前因为告密的事情,你得罪了她,我不这么说,她能饶了你?”苍昊放了手,没再桎梏东篱,却看了一眼澹台凰的背影,眼神带笑,道,“她很豁达,并未因为我的坦诚而生出敌意!东篱,或许你说得对,我应该回家族去,因为他们两个的确很hé shì ,而我,从来很多余!”

    东篱听他这样一说,倒是笑了,拍着他的肩膀道:“我等你回家族,那时候你又是王孙公子了,没事儿可以去敲诈你一番,说不定多年以后你还能继了王爷的位,我跟王爷是xiōng dì ,多有面子!”

    “好,等漠北之战jié shù 了,我huí qù !你我一起去喝酒!”那个家族,虽然无情,只是到底根在那里,他偶尔也会想念。

    东篱笑着点头:“好!”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今日之话,最终成功永不可兑现的诺言,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只能随着风无尽的飘远,飘到再也看不见的那一边。

    ……

    澹台凰听了这么多事儿,一路回自己的帐篷,心情还很有点复杂,也猛然想起独孤渺,说是去偷凤令,可到如今还是没有回来。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事儿,是得让人去探查一番!

    就这般想着,却看到王兄在不远处,不知道是在处理什么事。

    她也急急忙忙过去看了一眼,dān xīn 又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索性并不是什么大事,而是娜琪雅,如今已经怀孕半年zuǒ yòu ,但神智仍然不清醒,此刻正在发疯,惹了点不大不小的事情,被人拉住了。

    看着娜琪雅,澹台凰便想起了澹台灭,还有……成雅。以及当初在漠北草原,和娜琪雅对战,十分憋屈,却也极为肆意的过去。

    娜琪雅最终被人绑走,澹台凰却笑笑:“王兄对二王兄交托的事情,倒很是认真的对待着!”

    澹台戟薄唇勾起,带着点微微笑意,只是那笑意只有叹息,并没什么温度,看着娜琪雅的肚子,开口道:“凰儿,你似乎忘记了,她肚子里的,是我们澹台家的根!”

    他不dǎ suàn 娶妻,所以就只剩下娜琪雅肚子里的孩子,能延续澹台家的香火了。

    这让澹台凰有点感伤,当然这感伤只是因为王兄决定一人终老,但她也有点开心,当初没弄死娜琪雅,这女人也终于是发光发热了一次,好歹给澹台家延续了一下香火,这说明偶尔对人留一手……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其实是正确的!

    就在这说话之间,天上忽然有红色的焰火炸开!

    澹台凰扭头看了一眼,随后幽幽的笑起来,看样子,韦凤已经成功的进入敌军阵法的启动点,而且一切也都已经zhǔn bèi 就绪!只是,她毕竟不是君惊澜影部的人,看见那个焰火,也只知道是得手了,具体如何,却并不知晓。

    随后暗处,跳出来一个从来保护着她的黑衣人,开口禀报:“韦凤已经得手,他们的阵法启动点在东南面十里处。看样子,应当是明天启动!”

    澹台凰点头,随后看向澹台戟:“阵法的事情交给我,敌人为了声东击西,míng rì 一定会来攻打我们,军营的事情,就交给王兄了!”

    澹台戟点头,嘱咐道:“万事小心!”

    澹台凰笑着点了头,策马而去,特战队的人悄悄跟上。去给殷嫣歌和慕容馥一个毁灭性的打击……五万人马换的阵法,最终就这样吹了,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心痛到心脏病突发!

    而安抚东篱的苍昊,和被苍昊安抚的东篱,也赶紧跟了上去……

    ------题外话------

    嗯?有妹纸在问什么时候结文。zhè gè 问题我在这里统一回答一下,还剩下三四十个章节,所以我们大概可以如同高考前一样,开始结文倒计时了!结文之后也没有猥琐而又高大的山哥,天天在这儿吵着问你们要月票了,所以你们这些日子,不要吝啬啊不要吝啬的投吧。

    山哥:听说书院把二十五号改成月票的终结期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再不投就过期了(⊙o⊙)!

    众山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赶紧把月票掏出来投了,投完眨巴着眼睛看着山哥问:这消息是真的吗?

    山哥猥琐的笑着,双腿迈起风火轮,揣着满怀的月票狂奔而去:这种鬼话你们也相信……

    众山粉:狗山!你真是为了月票什么卑鄙的主意都想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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