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凰其实是有点尴尬的,但到底没再说什么。各自上了船,远远的看见南宫锦一路奔来了,高声叫着:“紫薇,等等我!”

    嗯?

    澹台凰回头一看,自然看见了南宫锦,也看见了站在岸边,一双浅淡朗眸深深望着她的楚玉璃。

    她对楚玉璃致以一笑,微微点头,随后看向南宫锦。这会儿她老人家正背了一个包袱,面上带着些怒气,飞一样的上了澹台凰所在的船。上来之后便颇为不悦的开口:“出发!出发!快点!”

    “尔康,你怎么了?”澹台凰有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人面上带着薄怒,老大的包袱背在身后,看这样子,很有点像是离家出走!

    她也没猜错,南宫锦是真的离家出走,因为有人没jīng guò 她的允许,就擅自换掉了嫁妆,这已经不止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严重越权,无视了她在家中的领导地位!简直不能忍,所以她必须离家出走,以示恼怒!

    南宫锦这会儿也没空解释,对着君惊澜挥了挥手,太子爷从看见她的那会儿,就大抵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有些;的扯唇笑笑,微微抬手,示意出发。

    船很快的离开了海岸,澹台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楚玉璃依旧站在岸边。他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被风扬起,就像是海中激起的白色海浪,他似在笑,极温雅的笑意,深深凝锁,目送她离开。

    而袖中,是那根极不值钱的木簪。骨节分明的手,极珍惜的握着,指腹轻轻摩擦。

    这些,澹台凰自然是看不见的。她只能看见他静静望着她,没什么表情,却令人知道那jiù shì 难以割舍,她叹了一口气,楚玉璃的爱,从来无私包容,从他肯定了君惊澜,便再也没有过半分为难。即便此番到了他的地盘,也没想过为难或是强留。这便是楚玉璃,公子若琼,而那琉璃之心,藏得让人看不清,却唯在她面前,一片澄明。

    澹台凰抬起手挥了挥,算作告别。楚玉璃亦笑笑,浅淡动人,如三月里的春风拂过,似一副山水图,在他身后展开。

    他或许是该庆幸的,庆幸上苍还给了他们这一次jiàn miàn 的机会。这一次没有家国之争,没有利益之斗,单纯而简单。而这一生,他能给她的,除了不断的成全,便只剩下……不强求!

    他并不想祝福她和君惊澜幸福,是人都有私心,他说不出如此伟大而违心的话。

    却愿她安好,愿她随心,愿她一世无忧!

    楚玉璃在岸边站了很久,澹台凰也看了很久,她此刻心中只剩微微叹息,她也不敢劝他去和梦子汐在一起,上一次劝解的结果,她就已经看见了。zhè gè 人哪,看似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固执得很。

    她总在想,倘若没有那一支木簪,他是不是能够慢慢放下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可偏偏,她那一刻不忍,扔出去了那支木簪,却没想过后面可能对他造成的影响,便造就了如今的结局。她也是有错的吧!

    她在船头站了良久,直到彼此的身影已经淡化在视线之内。澹台凰才慢慢收回眼神,十分深沉的转身,这一转,就撞入一双狭长魅眸,那其中魅光幽闪,冷光盈盈,一线红唇微微扯了扯,不冷不热地道:“太子妃,楚玉璃还好看吗?”

    呃……

    她只顾着去感怀自己的心情去了,忘了自己家中有一个随时变身妒夫的醋坛子!脑后滑下冷汗一滴,十分谄媚道:“没你好看!”

    多么狗腿的一句话啊,澹台凰说这话的时候,脑门上都是大滴是汗水。因为不论楚玉璃和君惊澜,这会儿都只剩下这一身风采能看了,那满脸的鼻青脸肿,什么好看啊,根本就不能看!

    “哼!”太子爷冷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看澹台凰,并对着小星星招手,“过来!”

    被主人遗忘了似乎几百年的星爷,登时受宠若惊,对着君惊澜飞扑而去,一下子就扎进他怀里:“嗷呜!”主人,星爷刚刚沐浴了呦!你是不是发现澹台凰又蠢又笨又难看,还花心,最适合你的永远都只有星爷我?好了,星爷决定原谅你了!

    太子爷抱着小星星,凄凄哀哀的往船舱走,慵懒声线带着严重哀怨:“这世上在意爷的,唯有你一个了!”

    说完进了船舱,还“碰!”的一声,把门关上。

    澹台凰看着那紧闭的船舱门,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整个人忽然开始变得有点不好了。这家伙又开始幼稚了,又是等着她到门口去说好话哀求的节奏!

    但是她这会儿还有点别的事儿,哀求认错的事情,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她在船头站了一会儿之后,拐了几个弯,便到了南宫锦所在的船舱,她此刻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嗑瓜子,一见澹台凰,登时便笑了笑,扭头道:“坐,一起嗑瓜子!”

    澹台凰想想她上船的时候,还一副很恼火的样子,这会儿就开始悠闲的嗑瓜子了,嘴角有点无语的抽了抽。往床边一坐,询问:“尔康,你这是什么节奏?”

    “百里惊鸿在如烟的嫁妆里面干了什么好事儿,惊澜应该告诉你了吧?我自然要给点颜色他看看,jiù shì 不生气也得假装生气,不然他日后说不定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我,此风不可长!”南宫锦笑得很神秘,一副御夫有术的mó yàng 。

    澹台凰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似乎jiù shì 这么回事儿,比如那高大上的太子殿下,从第一次撒娇,她给了面子以后,他就似乎找到了duì fù 她的法子,动不动就来这套,这会儿都又进屋子傲娇去了!

    于是她握着南宫锦的手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南宫锦嗤笑了声,斜瞄了澹台凰握着自己的手一眼,也明白她是想学,却开口道:“你们跟我们到底不同,惊澜那小子,从小到大就没对人上过心。你或许不知道,当初你逃婚的时候,他把自己搞成那样,我狠狠抽了他一巴掌,他才清醒过来!那时候我真的想过给他灌一瓶忘忧水,让他忘了你算了!但终究是不忍,也知道你有;,所以我忍住了!”

    澹台凰听到这里,面色一僵,她自然也明白,并不是因为她们两个是老乡,就一定能guān xì 好到bsp;yuè 所有人,要是能这么tuī duàn ,那岂不是二十一世纪,随便两个人都能成为好朋友了?因为她们是老乡,所以能亲近一些,却不代表guān xì 真能好到超神。所以南宫锦在看见自己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干儿子出事儿之后,有抛弃自己zhè gè 老乡的冲动,是很正常的。

    看澹台凰面色僵直,南宫锦反握住她的手,不太在意地道:“你也不用失落,我jiù shì zhè gè 性子!做杀手的人都这样,骨子里冷血得很。前世今生我活了这么多年,说起闺蜜、死党,也就只有妖物一个,也许老大和夜魅也算,但……还是不提她们,所以不能真正将你当成朋友,并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因为做杀手的人,血都是冷的。澹台凰不禁想问,那么百里惊鸿,是那个暖了她血的人么?

    终于澹台凰低声道:“那件事情,的确是我对不起他!”事后她听人说过,却并未亲眼所见,但南宫锦这样一说,她心里也开始不好受起来。

    南宫锦见状,笑着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倒也不必觉得自责,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你内疚,也不是为了拉开我们彼此的guān xì 。只是想告诉你,那孩子待你很真,你也看见过,他从小jiù shì 一个人,少有人关心,即便是我,也做得不够。若可以,我希望你能多包容他一些,他偶尔闹脾气,也不过是为了让你哄着不是?他从来敏感,自小就不在一个安全的环境,所以也不可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安全感。他呀,也不过jiù shì 想让你多在意他罢了,所以你不要跟我学,我们到底是不同的!”

    这会儿澹台凰没说话,因为南宫锦也并不知道她前世是什么样子,所以才会对她说这一番话。她和君惊澜,就像是在浮华世界抱着取暖的两个孤儿,谁都没比谁幸福多少,若一定要说有幸福,那也不过是遇见了彼此。

    “好了,该怎么过日子也还是你们自己的事!我管不了太多,你只要不什么都跟着我学jiù shì 了。你来是为了你王兄腿的事儿吧?”能憋到今日才来问,也挺了不起了!

    澹台凰点头,狐疑的看向南宫锦:“话说,你不会是把那件事情给忘记了吧?”

    不然没理由这么久都没有音讯啊!

    说起正事,南宫锦也正色起来,她端正了身子坐好,极认真的道:“忘记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澹台凰,我怀疑可能还差一味药!这药是什么,书上缺了一角,我并不知晓!你王兄的腿你知道的,那是从小腿骨生生折断了,这种情况,jiù shì 搁在现代的医疗也是治不好的,所以我怀疑缺得这味药,恐怕会有点邪乎!”

    就像是穿越、天机门、苍狼圣剑、龙吟剑的那种邪乎!

    澹台凰听得蹙眉,语气却有点急躁:“我不管它多邪乎,jiù shì 要我在南海找一条龙出来屠了,取龙珠那样邪乎,我也一定要这药!你多想想bàn fǎ ,查到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问过无忧老头,那老头子神神秘秘的,就给我来了一句不必专程去找,到了适合的时候,那东西自然会出现!所以我就很安然的在等适合的时候!”南宫锦眨眨眼,话说得很不负责任。

    澹台凰皱眉:“那老头说话可信吗?”

    “可信!他真的从来没算错过任何事,包括当年他说我是天煞孤星,会断送了百里惊鸿的江山,也没算错!所以这一次我信他,你不必急,也安心等着吧!”说起这话的时候,南宫锦的面上有点淡淡自嘲和颓然。

    澹台凰看出她并不想多提,所以也没有追问当年的事情到底如何。只是南宫锦这样一说,她心里就踏实多了!于是心情也好了,起身道:“那既然这样,我先出去了!”

    “干嘛去?”南宫锦斜眼看她。

    澹台凰笑了一笑:“不是你说让我多哄着他点吗?现下他又在耍小孩子脾气,我不是也得出去哄哄他?”其实吧,南宫锦不劝她这一段,她还真dǎ suàn 让那妖孽自己消气,每次都要她哄,真是累觉不爱!

    南宫锦虽然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干娘,极为疼爱自己的干儿子,但她也是一个女人,于是伸手示意澹台凰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澹台凰的嘴角抽了抽,南宫锦笑道:“去吧,要是怎么哄都没用,你倒不妨用用我说的法子!惊澜么,我自然希望你待他好点,但男人不能惯!”

    澹台凰顶着满头的汗水,离开了南宫锦的房间。

    这一出来,就在他门口敲了敲,咳嗽道:“亲爱的,开门了!”汗,为什么说完这句话,感觉那么肉麻?

    这样一敲,屋内的人不冷不热地道:“如今离翸鄀大陆不算太远,太子妃不需要接着看楚玉璃么?”

    呃……酸味真是浓重!澹台凰在门口郁闷了一会儿,本来想再叫几声的,但忽然心里一突,就直接采纳了方才南宫锦的建议,站在船头,yī zhèn 高呼:“皇甫轩,我在这里!看这里……”

    这刚刚叫了一半,“吱呀”一声,门就重重的打开了!

    太子爷一张阴沉的脸,就出现了澹台凰面前,他魅眸一扫,海面上一片空旷,没看见皇甫轩的踪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伸手一把将澹台凰往船舱里头一扯,随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澹台凰想笑不敢笑,没想到南宫锦的法子这么管用,省了自己多少口水啊这是!进屋之后,却见他笑意满怀,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十分温柔的抚摸了一下澹台凰的肚子,开口道:“太子妃,近日这小兔崽子,又踢你了吗?”

    澹台凰少有见他如此温柔的时候,一般他变成这样,那绝对是心里盘算着什么。她虽然背后有点毛毛的,但还是答话:“没,没有!”

    “嗯,那太子妃这几日就待在船舱里,万万不要出去!这样对你,对孩子,都是极好的!”话是这样说着,但狭长魅眸中眯出了极危险的寒光。虽说北冥和东陵的方向不同,但也有两日是在同一条道上的,彼时皇甫轩的船,跟他们相隔也应该不远,她这般出去一叫,说不准被皇甫轩听到了,还真能把人给招来。

    他虽然不觉得她会为了皇甫轩,弃他而去。但想想她和楚玉璃对望完了,又和皇甫轩对望两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还是先将她关在船舱里面再说!

    澹台凰自然是不晓得他心里这些小九九的,还很纳闷了一下。

    但小星星瞬间又失了宠,他似乎也忘记了因为生气,要把她关在门外求关注的决定。十分有耐心的摸着她的肚子,似在跟孩子对话,美其名曰:“胎教!”

    而不远处,皇甫轩也的确听到了澹台凰的呼声,却只是一会儿,灿金色的寒眸顿了顿,又认真的听了半瞬,却没听到第二声。

    许是听错了吧,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抬手,示意下人将船只开到了北冥那条船的附近。

    听错也好,没听错也罢,但离得近些,再看见她的机会也大些。

    他当然想不到,澹台凰这会儿正被太子爷关在屋子里,胎教!

    澹台凰虽然不太清楚这货是在搞什么飞机,而且明明显得很嫌弃这孩子,这会儿怎么有心情胎教了,但看着他的脸色,就不像是消气了,反而是积攒着更多的怒气,等着秋后算账一般!

    南宫锦踱着八字步,在他们船舱前走过,对着不远处船头的皇甫轩,十分友善的挥了挥手。嗯,其实她是gù yì 告诉澹台凰zhè gè 馊主意的,不会让君惊澜消气,只会让他憋了更多的气,等着秋后算账!包括之前的那些话,也只是为了完成这一个转折,问她为什么?

    嗯,因为闲得无聊!

    只是这会儿,远远的看着皇甫轩,看不清他那双灿金色的寒眸,却能看清他的五官轮廓,似让她跟着苍山碧水,看见了那个二十年前,总被她气得跳脚的人!皇甫怀寒或者永远都想不到,他一生理智,自己的儿子,却是如此痴情之人吧?

    她看见了皇甫轩,皇甫轩自然也看见了她。看着南宫锦,也似透过重重烟瘴,看见了父皇的一生。

    他终究收了眼神,回了船舱,他不会走父皇的老路,绝对不会。只是澹台凰那女人,真的好不公平!

    楚玉璃相送,她望了那人良久,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他。如今他似听见她在叫他,离得如此之近,她竟也不肯出来见他一面。

    同样爱着她,同样她不爱。却吝惜给他一个眼神!

    ……

    船舱之外的事情,澹台凰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更不晓得因为自己那一叫,那个人竟真的将船舶开过来,随着他们zuǒ yòu 。

    太子爷是知道的,但是知道也不会告诉她。

    偶尔他会出去,和皇甫轩对视。两人眸中除了冷意,也都还有敬意。直到第三天,将分道扬镳,皇甫轩却忽然开了口:“君惊澜,你以为,你这样,就跟拦住朕跟她相见?”

    他不是笨人,从君惊澜出来,可澹台凰没出过那个船舱,他大抵就明白了有人在从中作梗。

    然而太子爷这会儿,也并不装什么大方,紫银色的衣摆随风飘荡,姿态怡然,容色闲散,表情却温和得很:“不论如何,本太子都拦住了,不是么?”

    皇甫轩薄唇微扯,却并未回话。终有一日,她会奔着他而来,那将不再君惊澜能够zuǒ yòu 的结局,一次不见,却不可能一生不见。

    他冷冷哼了一声,似嘲讽道:“那便希望北冥太子,能拦住她一辈子!”

    “本太子也希望!”太子爷对自己排斥情敌的心思,从来不加遮掩。

    话已经说完,而且还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模式,两方的船只,就各自向着彼此该去的地方行驶而去,皇甫轩看着那船,看了良久,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现下他期待那一天……她对着他奔来的那一天!

    即使那时候,是血染重楼,天下倾覆。

    而那时候……覆的是谁的江山,似乎也并不那么重要了。

    ……

    澹台凰并不蠢,刚开始没明白,后来两天也渐渐明白了大抵是怎么回事,在心里对着君惊澜翻了无数个白眼。而隔日他的脸终于好了,也不再胎教拘着不让她出去了,很自然的,这会儿jiù shì 她叫破了喉咙,也不可能再把皇甫轩给叫来了。

    于是她开始想,那时候船出发的时候,她为什么只看了楚玉璃,却没看皇甫轩。这两人对她做的一样多,尤其皇甫轩,竟都能在敌对的立场上,还过来帮她。

    是她在意楚玉璃胜过皇甫轩吗?恐怕不是!而是因为,船只远行,所有人都在一场婚宴,这一场向天借来的平静时日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wèi zhì ,jì xù 从前没做完的事。但唯独楚玉璃,那个冠盖京华,心若琉璃的男子,被留在了原地,只能远远看着他们离开。所以她多了些感怀……

    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忧伤的气氛都甩了出去!心情才慢慢明快了起来,鼻翼闻到yī zhèn 淡淡的君子兰芳香,她扭头看了他一眼,依旧只是一眼看去,就能迷了人心神去的容颜,但此刻他却没有看她,是淡淡看向平静的海面。

    bsp;mò 之下,他忽然淡淡瞥了她一眼,平静道:“太子妃,这几日,皇甫轩的船一直都跟着我们!但因为你容色实在太不出众,爷dān xīn 你出来吓到他,所以……”

    “滚犊子!王八蛋!”澹台凰表示完全不能忍,鞋子一脱,就对着他那张欠扁的脸甩了过去!

    自然又被他躲过,贱人笑得倒是很愉悦。

    她聪明的很,他若不提,她也能猜到皇甫轩这几日,就一直跟着他们。倒也不如他自己说破,以免她对他有所成见!但,即便有成见,也是不能让她随便见情敌的!

    这是澹台凰第一次被气得“王八蛋”都骂出来了,因为她已经严重觉得,“贱人”二字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愤怒,也不足以描述他!

    太子爷很是贴心的一挥袖,那鞋子被风卷起,落入他手中,随后伺候自己的女人穿鞋,唇边笑意依旧,看得澹台凰甚想再给他一鞋子!

    他似也知道她心怀怒气,便也低声笑道:“生气也好,如何也罢,总之爷不想让你见他们!”

    澹台凰听了,怒气刚刚消了一些,结果贱人给她穿好鞋子之后,站起身,懒洋洋的笑着,补充了一句:“而且爷说得是事实,这世上除了爷,不可能再有任何美男子,能够忍受太子妃不甚出色的容貌了!”

    澹台凰一张脸被他气得铁青,狠狠磨牙了半天,怒道:“那真是委屈你了,不若我们的婚事就此作罢,免得太子殿下太过委屈求全,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虽然知道zhè gè 王八蛋,都是在捉弄她,在习惯性的犯贱!但是她还是忍不住yī zhèn 上火!

    贱人bsp;mò 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关于婚事作罢的气话和玩xiào huà ,他都完全不欲听。但,也只是一瞬,就平静了下来,闲闲笑道:“娶太子妃是为天下男儿除害,爷身上肩负着如此重任,岂可儿戏?太子妃还知道过意不去就好,那以后对爷一定要温声细语,娴熟典雅,这样方才对得起爷这一番牺牲!”

    然后……

    故事的最后,某人因为太犯贱,被澹台凰揍了一顿!并且连同铺盖卷,也一起被澹台凰从船舱里扔了出来,表示要分房睡!然后“砰”的一声,关了船舱的门,险些夹到太子爷的鼻子!“带着你的铺盖,给老娘滚出去睡!”

    贱人在门口摸着鼻子笑了笑,接受了这凄然的宿命。这次玩笑似乎开过了,逗弄的程度太大,终于是彻底将她激怒了。

    也好,省的每天抱着她,却不能吃,憋得难受。但连抱的都没有,似乎更难受……

    几天之后,船舶还未靠岸,便收到了来自北冥的消息。这一日,君惊澜的容色,一直不太好看,并看了独孤城和凌燕好几次,澹台凰虽然对贱人很多话,感到非常生气,但这会儿倒也没跟他置气。

    悄然走到他身边,开口询问:“是不是关于独孤城的事?”

    “是!”他说着,将手中的信件递给澹台凰。

    澹台凰展开一看,便明白了大概。推恩令施行,藩王们已经开始异动,而这推恩令,却是由独孤城谏言,并颁布实施的,所以不少人要求将独孤城杀了。但理由,自然不会是因为推恩令,而是因为一些旁的理由。

    贪污受贿,买卖官爵。

    这些事情,自然都是有证据,只不过证据全部都是捏造的!他们要的是君惊澜的一个态度,推恩令可以施行,但他们并不dǎ suàn 无端端就咽下这口气,于是便把矛头放到了独孤城的身上!

    倘若君惊澜能将独孤城杀了,就能泄了他们心头之恨。如果君惊澜不杀,这股恨意,就能支撑着他们起兵谋反,且不说如今时局,只论……

    良久,他平静的开了口:“藩王作乱,对爷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想镇压,恐怕也就几天的事,但是那几天之中,会有无数人因为这一场动乱而死,无数士兵,无数bǎi xìng !”

    澹台凰静默,知道他心中的为难。如今局势很简单的摆在眼前,舍弃独孤城,或者舍弃那些士兵bǎi xìng 的性命。

    她知道他心中早有dá àn ,便只伸手握住他的手,一言不发。此时他并不需要她的建议,只需要她给他温暖而已。

    从一开始,独孤城就没dǎ suàn 活着,他也早已答应了这请求。她轻声道:“总归是会有牺牲的,世上很少有两全的之事。如今你面临的选择,不过是你当自己是君惊澜,还是北冥太子,仅此而已!”

    当他是君惊澜,便可以意气用事,保住独孤城,镇压叛乱。而当自己是北冥太子,自然就要为bǎi xìng 想,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从来,他就很惯于用最小的代价去换最大的利益,甚至不惜一再自伤,他对自己从来都狠,只是这一次对独孤城,似多了不忍。

    “你知道我会如何选!”这一句叹息般的话,很平静,平静到没什么温度。作为王者,没有感情用事的资格,心中装得更多的,是兼爱天下!

    澹台凰点头,没说话,她的确知道。

    最终他道:“独孤城会死,但独孤不会!”

    澹台凰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懵,没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数日之后,他们到达了北冥国境,回到太子府的门口,却看见韫慧坐在门槛上,似在等澹台凰回来。

    澹台凰一看她这样子,先是愣了一愣,随后fǎn yīng 了过来,上前一步,问她:“是不是因为炎玉?”

    “是!”韫慧眼眶有点红,但表情很是平静。

    澹台凰没有多说什么,只轻声开口道:“那就住在太子府吧,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直到你原谅他!或者永远不原谅。但我想告诉你,轩辕夏暖,你应该记得她!她喜欢云起,云起也一样,最终他们两个连对彼此说出心意的机会都没有,便就此天人永隔!你还活着,炎昭也是,有些矛盾如何可以化解,就尽量去化解它。不要太偏执,最终错失的是你自己的幸福!”

    不必说,澹台凰也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上次,他们离开北冥之前,韫慧知道了那一切都是炎玉做的,炎昭事先就知道,却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一直装傻不说,让她蒙受不白之冤!她心中有气,所以就离开了。

    其实如果是澹台凰自己,恐怕也会生气,她要是再年轻一岁,回到刚刚穿越来的时候,也可能会因为zhè gè ,打死都不原谅对方。但在看了那么多遗憾之后,她却发现在死亡面前,这些事情恐怕都算不上什么事,倘若炎昭真的知道错了,真的有诚意的认错,那么并不是完全不可原谅。

    韫慧如何不懂?她不仅知道轩辕夏暖,还知道玉蔚雪,但这事儿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她实在没bàn fǎ 假装没有发生过!最终她道:“如果我心软,我会原谅他!”

    澹台凰没有再劝,点头扶了她起来,一起进了太子府。

    接下来几天,整个北冥皇城都在动荡,因为他们那位丞相大人,出了大事!被人弹劾“贪污受贿,买卖官爵”,最终查证属实,被下令七日之后,在菜市口斩首!

    凌燕在和独孤城在一起那一日,便早就料到了会有几天,她也没去跟澹台凰求情,只让她澹台凰能准许她和他一起死。

    澹台凰当然没有答应,凌燕也没多求,只dǎ suàn 到了那一日,随着他一起死在法场便罢了,却在那一日,收到了独孤城的一封信……

    炎昭的腿早已好了,也时常会来门口求见,想见韫慧。但韫慧一直没见他,这几日陪着凌燕。

    待到独孤城被押上法场的那一天,凌燕反而没去看,只求了澹台凰,将他的尸首,火化之后,把骨灰交给她。

    因为那一封信,独孤城说,想去很多地方,苍山云海,雪山孤城,很多很多地方,都没机会去,希望凌燕在他死后,带着他的骨灰去走走。

    凌燕没bàn fǎ 不答应,却恨极了那个残忍的男人,竟然死也不让她跟着,却要她带着他去看什么风景。

    凌燕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没有哭,也没吃饭,任何人敲门都不开。知道夜幕时分,澹台凰来了,将一个盒子交给她,抚着她的发叹息:“这是你要的东西!”

    凌燕抱着那骨灰,一句话都没跟澹台凰说,背着包袱离开了。

    她在太子府的马厩挑了一匹好马,便抱着那盒子,往第一站,苍山而去。澹台凰看着她策马离开,没有拦,却笑了笑。

    那一匹马,在夜色中穿梭,一天一夜之后,似终于知道疲累,她停了下来,在路边的一个茶水铺,系好了马匹,转过身那一幕,却愣了愣,随后手中的盒子滑了出去。

    茶水铺里,只有几个桌子,其中一个却坐着一名黑衣男子,丰神俊朗,是他。

    是幻觉吗?

    她想是的,这些天没哭,却在看见幻觉的这一瞬蹲下身子,哭了起来。

    未几,一双鞋面,落在她眼前,他声线中带着调笑:“姑娘,使剑的时候,要小心些!”

    她一愣,飞快抬起头,当初在北冥太子府的院中,她一剑险些刺到他,那时候他jiù shì 这样一句话。

    “姑娘,使剑的时候,要小心些!”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摆,极真实,却dān xīn 此刻是梦。他蹲下身子,将帕子递到她眼前:“脸上有……泪,擦擦!”

    那一日院中,他也递给她一个帕子:“脸上有汗,擦擦!”

    她一把抹了面上的泪,看着他愣了半晌,终于听到yī zhèn 笑声,在她身后。竟是澹台凰的声音,她飞快扭过头,便见君惊澜和澹台凰站在那里,nǎo dài 懵了几下之后,终于fǎn yīng 了过来,傻瓜一样的看着独孤城:“你没死?”

    澹台凰扑哧一笑,特别不地道的开口:“嗯,我们凌燕也有哭的时候!不简单!”

    “没死!”独孤城给她擦了泪,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澹台凰这会儿才开始解说:“这是君惊澜和独孤城商量好的,斩头的人是一个易容后的死囚!我也是独孤城被押上刑场的当天,才知道的!独孤城dān xīn 你跟着假的他一起死了,所以就给你写了那么一封信,那信是从牢里传出来的,耳目众多,所以只能这样写!”

    凌燕呆愣:“那我离开太子府的时候,您怎么不说?”

    “我知道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敲你的门,但是你谁都不见!好吧,我就只有拿骨灰来,你终于出来,随后就奔出去了,我想你们总是要见,也只能在路上见,说不说也没什么不同,所以……”好吧,她其实也想看看凌燕哭一哭的样子,从这般丫头跟着她起,就一直跟没有温度,不像个活人似的,刺激一下也好。

    这会儿,凌燕不说话了,但表情还是很呆傻,人生中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君惊澜和澹台凰,亲自送他和凌燕,离开了北冥的皇城。

    而到了皇城门口,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太子殿下,这会儿,竟极郑重的对独孤城弯了腰:“丞相有恩于北冥,而北冥有负丞相!”

    独孤城飞快将他扶起,笑道:“独孤城一生最正确的选择,是认了殿下为主!而也是殿下的三个选择,让独孤城知道自己没选错。第一次,收服臣之时,殿下下令不服便杀;第二次,在臣彻底臣服之后,殿下才给丞相之位;第三次,便是臣提出推行此政令,藩王若动,便将臣推出去斩首平息众怒,殿下应了!但凭这三点,便能断定殿下是天生的王者,那么独孤城扬名后世,指日可待!”

    这一点,澹台凰是同意的。独孤城分析的是君惊澜最终一定会走向权力的至高点,就如同当年秦国。商鞅扬名史册,独孤城亦然!

    君惊澜听了,一线红唇紧抿,并未答话。终究还是有kuì jiù !

    独孤城又接着道:“我独孤世家出将入相者,不计其数,却无一人一生有我这般功绩,足以扬名千古,独孤城很满意!本以为必死无疑,殿下也将独孤城换了出来,若我日后身份暴露,必将给殿下带来不小的麻烦,殿下却还是将我换了出来,您已然做了您能做的极限,臣铭感五内,殿下不必自责!后会……无期!”

    他话说完,对君惊澜深深的施了一礼,转身上了马车。凌燕也含泪对澹台凰点头,她其实是有点舍不得澹台凰的,但独孤城从此将隐居,她必须跟上。

    那两人走了,君惊澜和澹台凰又目送了良久。最终相似而笑,打道回府……

    ------题外话------

    大家中秋节同乐!唔,似乎说晚了些!爱你们么么,希望你们不仅仅中秋快乐,而是每天都能快乐,也谢谢大家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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