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诡异世界讲道理》


 第1章

    《她在诡异世界讲道理》作者：黎粥鹤【完结】
    文案：
    将晞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虽然父亲从不出门，母亲控制欲强，家中家规复杂，生活也还算平淡。
    直到一日，几个穿制服的人敲响家门。
    他们说自己来自特殊管理局，让将晞不要害怕，并惊讶地问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将晞这才知道，父母都是怪物，而真正的父母已经死了。
    很难过，但生活还要继续。
    为了安慰自己，将晞受朋友邀请，去吃火锅。
    谁知吃到一半，肥牛变成僵尸肉，服务员饿的想啃人。
    服务这么差？将晞要求退款。
    店长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客气的给将晞退了款，还顺便把店赔给了她。
    将晞：？？？
    刚刚沦为“孤儿”的将晞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填饱肚子的路。
    ……
    凭借在怪物中“以理服人”，将晞好歹混了个吃饱喝足的日子。
    直到有人注意到她打家劫舍的行迹，用戒备的目光质疑她为何能修改世界规则。
    也有人用崇拜的视线注视她，癫狂地奉她为神明。
    当邪神追杀之时，在盛大的祭祀之下，与那只不可名状的眼睛对视——
    将晞恍然大悟。
    从此诡异中流传起一条约定俗成的规则：
    遇到那位短发高挑、入室抢劫的邪恶存在，不要犹豫！立即双手奉上全部资产——
    “因为规则由我制定。”
    “——我就是规则。”
    ——
    内容标签： 强强 无限流轻松 克苏鲁 规则怪谈
    主角视角:将晞 洛尘一 配角:枝小姐
    一句话简介：三句话，让邪神为我买单
    立意：不畏困难，珍惜生命
    第1章 五号公寓楼（1）
    “砰砰砰砰砰！”
    “好孩子——起床了吗——”
    “懂事的孩子不该让妈妈提醒——按时起床哦——”
    “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
    激烈的敲门声伴随隔壁疯狂的狗吠，把将晞从梦里拽了出来。
    窗外白雾弥漫，惨白的光透过窗帘，穿入卧室。将晞眯了眯眼，撑起身把门拉开一道缝隙。
    一双近乎贴在门框缩成针尖大小的瞳仁猛然撞上将晞双目。
    将晞顿了顿，那双黑点倏地消失。再彻底拉开门时，门前空无一人。
    “……”
    不愧是“妈妈”。
    行动就是如此敏捷。
    窗户外一片白茫茫，似乎蒙着一层永远不会褪去的白膜。客厅冷清安静，紧闭的厨房内发出碗筷碰撞的声响。
    透过厨房门上的玻璃，女人微胖的背影倒映在将晞眼帘。
    是妈妈在制作早餐。
    她每日不嫌其烦地喊她起床，准备一日三餐，为了她们这个小家庭，从不迈出家门。
    实在是含辛茹苦。
    七点十五分，将晞吃上了早餐。
    早餐依旧平平无奇，一碗淌着粘稠液体，煮得过了火的黑色粥。以及一盘蔬菜，那是热过的素食罐头。
    顶着妈妈沉默不悦的目光，将晞把粥挪开，持筷子夹起素食。
    她语气无奈：“怎么又把粥熬糊了？”
    将晞嗓音平淡中带着些许沙哑：“你喜欢吃糊粥，我尊重你，但是我不喜欢，你也应该尊重我……”
    素食量少得可怜，味道寡淡。粥是糊的，不能喝。没有主食碳水，将晞这一顿吃了和没吃几乎没有区别。
    妈妈保持沉默，微胖的身躯坐在将晞身边，捧着盛满溢出的黑色粘液的碗，吃得津津有味。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饮食爱好，面对妈妈的饮食癖好，将晞表示理解尊重包容。
    吃过早饭，七点三十分。将晞准时回到房间，关上门——
    直到时间走到十一点半。
    关闭手机屏幕，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将晞情绪浅淡的脸。
    按照她家中的规矩，此时可以出门倒垃圾。
    将晞踏出卧室，迈过新添几道狰狞抓痕的门，拎起垃圾袋。她回头，和正在厨房准备午饭的妈妈说了声：“我出门了。”
    临走，她扫了眼房门旁贴的一张纸。
    上面第一行，是加粗黑体字——家规。
    ……
    【为维护每一位家庭成员的身心健康，望全体家人共同遵守以下规则：
    1.保障身体健康，营养均衡的三餐必不可少。但不要食用粘液状的食物，那是煮过头的食物。
    2.7：30-11：30、14：00-16：30为工作/学习时间（黑笔划过的痕迹，修改为自由活动时间。）你需要回到卧室，紧锁房门。
    3.晚餐时，全体家庭成员应围坐一桌，分享一天见闻。绝对不能提到“虫”字，那是恶心的、低级的、令人憎恶的。
    4.主动承担家务，当地面出现粘稠的水渍，请擦拭干净后扔到垃圾袋，并在规定时间将垃圾袋扔到楼下垃圾箱。如果有人阻止你，无视就好。告诉自己你是家里的一份子，清除脏污是你应做的事情。
    5.光明对眼睛有好处，飞虫是避光生物，身处光明下有利于身心健康。
    6.每日只有11：00-15：30、19：00-23：30可以迈出家门。
    7.有人敲你家的门时，可通过猫眼验证其身份。只有你的家人和物业人员可以进你家门。请仔细辨别，两个手臂两条腿的是人，人没有长翅膀。
    8.为家庭团结，家人要求一起看电影时不要拒绝。电影中的画面都是虚假的，如果看到与自己面孔相似的演员，不用在意，告诉自己，那只是演员。观影时应关闭灯光，以免影响观影效果。
    9.23：30-6：30为休息时间。入睡前请务必关灯关门。黑暗对睡眠是有好处的。休息时间不得发出噪音（包括说话、聊天、剧烈运动的响动等）打扰他人休息。
    10.请时刻确认家里的窗户是关闭状态，若从窗户上看到奇怪的影子，保持镇定，……（涂黑的痕迹，无法看清字体），那只是有鸟飞过，鸟是可爱的，可以打开窗户摸一摸它。
    以上规定以相互尊重为原则，为保障家人的心理健康，共筑安全友好的家庭环境。】
    ————
    “二零三七年，六月十五日十一时二十一分。
    编号b-ez20370518向荣小区五号公寓楼虫巢。
    同第三次观测结果一致，屏障呈现白雾状，裸眼无法观测。c类观测仪可进行观测。
    无人类活动痕迹，能量趋于稳定，初步判断仍处于休眠态。
    第四次观测一段如上，报告结束。
    监测者——
    洛尘一。”
    “滴——”的一声响。不远处男人手中的录音笔红光闪了闪。筱清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投向身旁的年轻男人。
    他一头显眼的月华般银白长发，用一根机械感的簪子束住，穿着利落的外勤作战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察觉到筱清的视线，洛尘一将录音笔别在上衣口袋。身形笔直，气质肃冷，抬眼间一双墨蓝色的眼睛深海般幽深，
    “筱女士。”男人轻轻颔首。
    筱清点了点头，含笑道：“洛队，辛苦。”
    洛尘一，隶属民间最大的志愿组织。组织外勤部成员，之前公布的能力等级为a。
    今日会出现在这里，实打实的让人意外。
    筱清现在所进行的任务名为“监测”。监测对象就是面前被白雾包裹的五号公寓楼——编号b—ez20370518。
    这里已经被“虫子”占领，沦陷为“虫巢”。
    “虫子”并非地球上的任何一种昆虫，甚至不属于地球，科学家认为祂们来自于宇宙。一些人追捧祂们为“神”……筱清更愿意将祂们看做怪物。
    侵略家园的怪物。
    “虫子”占领的地区犹如隔离出一个独立的区域，里面充斥疯狂与混沌。这种污染带有某种侵蚀性。
    监测作为危险系数较低的任务，只需在虫巢外围进行观测和记录即可。大多交给没有特殊能力的人。
    而高阶能力者，如洛尘一，很少被派遣这种任务。
    筱清与洛尘一隶属两个不同的组织，此前并无交集。简单寒暄两句，筱清重新拿起手中类似眼镜的仪器，架上鼻梁。
    c类观测仪，针对虫巢的屏障特意研制，可以穿透肉眼无法观测到的内部环境。
    编号b-ez20370518虫巢自被发现后已经对里面的被困者实施过救援。确认里面已经没有了幸存者。这次只是例行观测，为后面彻底清除虫巢做准备。
    筱清隶属于情报部，刚来接替上一个同事的监测任务。这也是她第一次监测五号公寓楼虫巢。根据材料，面前虫巢处于安全系数最高的休眠期，不会主动吸纳生物。且里面并没有活人，筱清心态还算放松。
    视线依靠观测仪穿过白雾，目光所及，是一栋公寓楼。
    公寓楼高七层，从外观看与普通公寓并无区别。只是楼门紧闭，无法从外看到楼内的景象。

 第2章

    监测任务向来枯燥，筱清照例观察一番，心态放松之下，正准备摘下观测仪，视野内突然发生了变动——
    一直关闭的楼门，慢慢从内被人推开了。
    “……？”
    “洛队……”
    筱清喃喃：“手——”
    洛尘一闻言眉心浅蹙，戴上c类观测仪，向虫巢内看去。
    按在楼门门把手上的手，映入眼帘
    那手苍白瘦削，竹竿似的五根手指。
    五号公寓楼的楼门被缓缓推开，高而薄的身形像一片沉默的影子，慢吞吞拖着两个黑色的袋子，带了股疲惫和懒散的往门口处的一排垃圾箱走去。
    “……那是，垃圾袋？她想丢垃圾？”筱清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微微瑟缩。
    人？
    ……活人？
    根据材料所知，这栋被“虫子”占领的公寓楼，应该已经没有了活人。
    白雾外，两人警惕地看着这惊疑的一幕。
    意外闯入虫巢的普通人吗？筱清凝重地皱起眉，蹲下身从包中翻出录音笔，想要记录下这一内容。
    休眠态的虫巢虽然不会主动吸纳生物，对意外闯入的生物却是来者不拒的。
    作为监测员——记录、然后上报，是她的任务。
    筱清目光追随着女人的身影，按住录音笔笔帽，录音笔发出“滴”的一声，闪起了提示的红光。
    “编号b-ez……啊……”冷静的声音戛然而止，昭示着说话者的愕然。
    而洛尘一同样下颔绷紧，目光肃然。
    ——虫巢白雾状的屏障内的女人，突然停住脚步，下巴抬起，向他们这边转了过来。
    ……就像是，她发现了他们，投来了视线。
    录音笔一闪一闪地冒着红光。筱清按在笔帽上的手指发凉而僵硬。
    ——虫巢的屏障不仅遮挡视线，且屏蔽声音，好像隔离出一个小世界般。
    里面的人应该看不见外面才对。
    女人的视线令筱清头皮发麻。
    女人的头只往他们的位置偏了一下，便转了回去。扔完垃圾，她重新回到单元楼，身影消失。
    筱清脚尖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
    就在这时，面前相隔足有十米以上的白雾活了似的骤然涌动起来，刹那间蔓延而来……
    ——
    向荣小区五号公寓楼。
    苍白的天空像是铺着一层朦胧的白布。如同从荧屏外走入了荧屏内的造景区，一共七层的公寓楼，近在咫尺又肉眼可见的出现在眼前。
    ……
    筱清按了按眉心，对同样卷进虫巢的洛尘一说：“抱歉，也许是我连累你了。”
    方才白雾涌来，等两人视线恢复正常，就已经站在了五号公寓楼前。
    洛尘一声音平静：“我们的位置属于安全距离，你往前的一步不足以惊动巢。”
    洛尘一冷峻的眉心微凝……外扩的屏障、意外出现的疑似活人的女人，拉着洛尘一往符合逻辑的猜想里引。
    ——虫巢从休眠态过渡到了成熟态。
    成熟态的虫巢如同破茧重生的蝴蝶，从封闭的阶段过渡到了活跃的状态，将会大肆引诱生物，吸纳生物，进一步消化他们。
    洛尘一在楼门前驻足，纤长的眼睫掀起，静静看着那关闭的楼门。片刻，他伸出手，拉开门——
    筱清心脏跳得飞快，根据特殊管理局规定，虫巢的危险等级从f到s。f危险系数最低，s危险且难以预测。
    五号公寓楼虫巢属于b级虫巢，对于没有能力的普通人，b级虫巢充满危险。
    盯着洛尘一走入五号公寓楼的背影，筱清睫毛颤了颤，呼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恐惧，紧随洛尘一，迈出脚步。
    进入虫巢，想要活着出去，就只有一条路。
    ——找到规则，遵循规则。
    幸运的是，一层楼道内还算正常，明亮的灯将白光洒满每一个角落。视线所及没有扭曲的文字、诡异的生物，除了楼梯扶手上的几抹发黑的血迹外，一切都很有序。
    筱清捏紧手中背包的袋子，轻轻低头呼出一口气，余光注意到洛尘一挺拔的身影站在了电梯门前。
    筱清走过去，电梯数字匀速往上走。最后停在一个楼层。
    ——5。
    第2章 五号公寓楼（2）
    【乘梯须知
    为确保乘梯安全，请遵守以下规则：
    1.因楼层间消毒时间不同，为身体健康，一、三、五层户主只可去一、三、五层。二、四、六层户主只可去一、二、四、六层。
    2.当电梯出现无法关门，并伴有提示音时，说明电梯超载保护。不管电梯内有几人，离开电梯。
    3.当在上下楼层时电梯意外停住，请积极与物业取得联系。在物业人员到达或电梯恢复运行时，请您不要离开电梯，一般情况下，电梯是安全的。
    4.当发现电梯灯光损坏，说明电梯故障，不要乘坐电梯，并告知物业报修。
    5.若在上下楼层中电梯灯光意外熄灭，请保持镇定，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按下黄色报警按钮寻求救援。
    6.请注意，本电梯前往的最高楼层是六层，不存在七层。】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澄白的光撑亮整个轿厢，电梯停在五层。将晞打了个哈欠，拖着疲惫的身躯，停在5-524门前。
    经过隔壁5-523时，隔壁的狗象征性地叫了两声。
    将晞抬头，确认了下门牌号，5-524，是她家。
    将晞敲了两下门。
    门咔嚓一声，一个体型微胖，表情僵硬的女人慢吞吞拉开门，黑漆漆的眼珠死死盯着将晞。
    将晞习以为常淡然道：“妈，我饿了。”她绕过女人，撩起眼睫看了下挂在客厅的表。
    【11：43】
    午餐时间。
    将晞径直走到餐桌，扫一眼桌面的食物：两个碗，里面的食物粘稠发黑，像某种排泄物。
    “……”
    将晞闭了闭眼，揉了揉肚子。
    好饿。
    但是再饿，她对桌上的粘液也没任何食欲。
    “快、吃、啊。”
    母亲悄无声息地贴在将晞背后。
    “吃啊。”
    “好孩子，你是在嫌弃妈妈的饭吗？”
    “快、吃——”
    将晞扭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几乎黏在她背后的女人。
    女人：“……”
    肚子里空空荡荡，情绪跟着也不怎么好了。将晞面容冷淡到极致，瞥向女人的目光薄如空气。
    “妈，我饿了。”将晞重复强调：“我尊重你的饮食习惯，你也尊重我的，好吗？”
    女人眼珠死鱼眼般凝滞，她看着将晞，身体像是受到某种限制一般缓缓向厨房挪动。
    “咚咚——”
    凝固冷寂的气氛被突兀的敲门声破坏。
    将晞和女人同时看向门，女人的眼珠缩小。她迫不及待往门口走去，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符合她臃肿的身形。
    将晞看到妈妈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便要伸手开门。
    “别动，妈妈。”
    女人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手指刹那间僵硬。将晞咳嗽了两声，拖着愈发疲惫的身体走到母亲身边：“别给陌生人开门，你忘了吗？”
    “再把家规看一遍。”
    母亲：“……”
    “咚咚——”
    “咚咚——”
    许是听到门内的动静，敲门声再度响起。将晞凑近门，左眼贴近猫眼。
    圆圆猫眼下，两个人站在她家门口。
    一男一女。
    猫眼将两人的身形拉得扭曲，面容陌生，这两人将晞未曾在楼内见过。
    不过很正常，她不曾见到过任何一位邻居。
    将晞没有开门。
    敲门没有应答，两人却不气馁，女人的声音穿过门响起：“请问有人在吗？”
    “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我是官方人员！你可以信任我们！”
    官方？将晞眉骨挑起：……那是什么意思？
    将晞揉了揉肚子，不准备搭理门外的两人。不给陌生人开门也是她家的规矩。
    将晞是一个尊重规则的人。
    挪开眼睛，将晞踱步迈向餐桌。妈妈不再企图开门，但她仍垂涎欲滴地盯着房门，蠢蠢欲动。
    “咚咚咚——”
    将晞：“妈。”
    “你很饿吗？”
    “咚咚咚——”
    “饿了过来喝粥。”
    妈妈：……
    门外的敲门声突然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你们、是哪户的、户主？”
    插入的声音将晞熟悉，是这栋公寓楼的物业。
    物业的声音传来，妈妈恐惧向后缩，却不舍得离开太远，喉咙发出饥饿的吞咽声：“饿……”
    这不是有粥，为什么喊饿？
    将晞双手环胸，冷眼看着妈妈。
    她把门外的人当成了食物？
    就说粥不管饱……所以她也不只是爱喝糊粥？

 第3章

    “您好，这里是特殊管理局……”
    “非本公寓楼户主，一律视为虫子。”
    “虫子、应该、被清除——”
    将晞头微微偏了一下，不明白物业的逻辑。
    特殊管理局是什么？
    不是户主就是虫子，又是什么意思？
    将晞注视着异常的母亲，沉吟片刻，唇角扯了扯。
    她重新走到房门前，细长的手指按住门把手——
    “咔嚓”。
    像是按下了暂停键，门外的声响刹那间静止。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
    将晞逡巡一圈门外的三人。
    物业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口罩外的肌肤煮熟了般发红。在看到将晞的一刹那，肉眼可见的从涨红恢复正常肤色。
    “尊敬的户主，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两个自称“官方”的人面色严峻，男人的位置离物业更接近，以保护的姿态把女人挡住。
    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头顶的簪子上，似乎想要拔出头顶的簪子。
    在看到将晞后，他把手缓缓放了下来。
    女人望过来的情绪复杂，带着还未褪去的悚然：“你——”
    将晞眼睛看着物业，嘴上和两人说：“你们进来。”
    “这是不符合规则的。”物业一板一眼道。
    他不容置疑地审视着两人，空气几乎压抑到极点。
    她家有她家的规矩，物业也有物业的规矩。
    将晞想了想：“他们是我的客人。”
    物业重复：“这是不符合规则的。”
    将晞：“所以？”
    物业没有回答，帽檐下一双眼睛木讷固执地盯着将晞。
    好吧。
    将晞倚靠着门框，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合乎情理的使对方让步。
    略带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字清晰响起：“来者是客。”
    “受到主人邀请的客人，被允许进入家门。”
    ——
    就像是被野兽盯上，筱清迈入524的一刹那，背后爬上粘稠的阴凉。
    一个中年女人，皮肤发青，黏腻贪婪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她。
    筱清毛骨悚然，差点叫出声。
    ——堕化者！
    在虫巢内，受到污染的人有一定概率转变为堕化者。堕化者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他们沦为“祂”的爪牙，疯狂信仰“祂”。
    大多堕化者身体会发生异变，拥有超凡的能力，精神和思维完全不同于人类。
    筱清大脑瞬间空白，这里有堕化者，那么他们岂不是自投罗网？筱清把目光转向将晞——她也是堕化者？特意诱惑他们进入她家吗？
    “咳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筱清的思绪，她下意识端详身旁形销骨立的女人。
    ——高挑、瘦削、颓靡。
    很瘦，非常瘦。两颊凹陷，皮肤苍白，眼底淤青严重，像是几天没睡过整觉。
    迎他们进来后，她便弯腰捂住唇的自顾坐下，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指缝漏出，霍然一个疾病缠身奄奄一息的形象。
    后背被触碰了下，筱清一个激灵，洛尘一站在她身后，眼神示意她看向房门旁的墙面。
    上面贴了一张纸，最上头黑体加粗的[家规]二字，映入眼帘。
    家规一共十一条。在看到末尾第十一条时，筱清呼吸顿住，瞳孔瑟缩——
    【11.受到主人邀请的客人，被允许进入家门。】
    ＊
    八年前，“虫巢”如同蛰伏在地球的寄生虫，骤然出现在他们的世界。被虫巢卷入的生物皆会成为虫巢的养料，供养虫巢能量中心的“卵”
    而从第一个被发现的虫巢开始，如雨后春笋一般，一个个虫巢出现在人们视野里。
    不幸进入虫巢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而幸运的是，虫巢出现的第二年，人类有了转机。
    第一个拥有“规则”能力的能力者出现。
    随即“规则”降临于虫巢。
    规则代表有序，虫巢充满混乱。前几年，在虫巢内只要遵循规则，就能活着从虫巢走出去。
    但近一段时间，不可名状的那个“祂”的能力增强，世界各地的虫巢都得到了进化，开始侵蚀规则。
    ——规则不再完全可信。
    但虫巢内，规则仍是唯一的出路。
    同样，拥有秩序能力的人类，是国家最需求的一类人才。
    这个家里贴的家规一共十一条，而第十一条，正是方才将晞说出的规则。
    【受到主人邀请的客人，被允许进入家门。】
    只有秩序能力者，才能修改或创造规则。
    身旁堕化者虎视眈眈，却没有攻击他们。
    筱清内心惊疑不定。
    “咳咳咳……”消瘦的女人咳嗽声近乎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从嗓子眼里咳出来般。
    能力不一定有益，凡是超出人类限度的能力往往伴随着一定的代价。动用的能力越强，需要付出的代价越高。
    倘若眼前的女人便是秩序能力者，那么她此刻的虚弱极有可能来自于她动用的能力……
    筱清顿时心情复杂，舌尖发苦。这女人是何方神圣，竟与堕化者在一起生活，让人难以对她放下戒心。
    可若非将晞动用能力创造规则，让她和洛尘一进入家门，便躲不了一场战斗。
    “女士，你……”筱清刚开口，就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
    站在她身后的洛尘一突然动了，他走到女人面前。
    将晞没抬头，恰好看到一截劲瘦的腰身。
    “女士，怎么称呼？”头顶传来的男声带了股平静的冷感，让人联想到海底下的冰山。
    将晞撩起眼睫看他。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件，出示给她看。随后将一个药瓶放在她面前。
    “我姓洛。”
    “这是能缓解你不适的药，你可以信任我。”
    证件上是男人的照片，名字洛尘一。单位的位置写的是绿盾。
    将晞扫了眼药瓶，上面没有药品说明。
    筱清连忙跟着出示了她的证件，单位特殊管理局。
    他们不是一个单位的。
    见将晞拿着药瓶没有吃下，筱清一边观察着将晞，一边轻声安抚：“你咳嗽的很严重……是对你这种情况有好处的药，你可以放心。”
    闻言，将晞嗓子又开始痒了，太阳穴涨得厉害，脑海里像是有锯子在剌一样剧痛。
    她拧开药瓶，闻了闻，倒处一颗胶囊，又扫了眼洛尘一，直接吃下。
    胶囊划过食管，效果立竿见影。将晞只觉得自己四肢涌入了暖流，脑袋的痛感瞬间被压了下去，嗓子也不怎么痒了。
    还真是好药。
    将晞唔了一声。
    “谢谢。”她有点不舍的将药瓶递给洛尘一。
    “将晞，我的名字。”
    “将？”筱清一怔，很少见的姓氏。
    将晞懒懒地趴在桌上，随意嗯了一声，她一下都不想动弹。
    ——肚子好饿。
    洛尘一接过药瓶，开口：“将女士，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将晞闭了闭眼，把头撑起来，脊背向后靠，靠在椅背上，一双雾黑的眼睛轻抬，看向洛尘一。
    “在你问之前，我必须有一件事要做。”
    洛尘一：“什么？”
    将晞扭头，喊道：“妈！”
    正用贪婪的眼神望着新来的两个人类的母亲：……
    “我饿了。
    “好饿。”
    “……”
    “哦对了。”将晞想起她的客人，偏过身问呆滞的筱清和洛尘一。
    “你们吃了吗？”
    第3章 五号公寓楼（3）
    这绝对是筱清第一次和堕化者共同用餐，也绝对是筱清一生最难忘的经历之一。
    长方形的餐桌，两两一排。洛队与她并排而坐，她正对面的，就是堕化者。
    身前摆放了一个碗，里面盛着黑黝黝的粘稠液体，散发着难以言表的味道。
    甚至不必抬头，堕化者犹如实质的恶意视线几乎灼穿她。
    筱清压着喉咙的恶心感，大脑疯狂转动——这是什么鬼东西，他们果然中套了吧……一定要吃吗？不，她死也不吃！
    筱清咽了咽口水，抬眼飞速瞥一眼坐在她对面的堕化者。
    堕化者面前的碗里也是这种粘稠的液体，她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胶质的黑液溢出唇角，滴在桌子上。筱清悄悄看她那一眼，正好与堕化者的呆滞中藏着狡诈的眼睛撞上。
    筱清惊出冷汗，立马低下头。
    “不想吃可以不吃。”将晞头也不抬，往嘴里送着索然无味的食物。
    “我妈的手艺就是这样，经常把粥煮糊。”
    “……？”
    筱清欲言又止，谁能把粥煮糊成鼻涕状？
    可她脑海迅速闪过家规第一条。
    【1.为保障身体健康，营养均衡的三餐必不可少，但不要食用粘液状的食物，那是煮过头的食物。】

 第4章

    筱清非常清楚，眼前的食物绝非煮糊这么简单，大概率是虫巢用来污染人类的手段。
    她是国家特殊管理局的一员，哪怕没有能力，依旧不属于不知情的普通人一列。对于普通人，他们遵守规则，把规则当做合理的，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并且提高离开虫巢的概率。
    洛尘一的声音响起：“将女士，冒昧问一下，你家中的家规，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将晞：“……不知道。”
    筱清追问：“你一直严格遵守家规吗？你没觉得你的生活有些异常吗？”说罢，她又瞥了眼堕化者。
    将晞嚼着嘴里的食物，陷入沉默。
    ＊
    将晞并非故弄玄虚。
    实际上，她的记忆有缺失。
    也可以说，将晞只有这三天的记忆。
    三天前睁开眼起，将晞脑海中就混沌一片，没有任何有关自己身份的记忆。
    她只知道，自己名为将晞。
    有关这个家的一切，都是从她的手机的备忘录得知。
    【2037年4月17日。
    老爸提着个鸟笼子回家，还用布罩着，说里面是个宝贝鸟，神神秘秘的不让看……那鸟怕见光啊，还藏着。】
    【2037年4月21日。
    天天躲屋里看他那个破鸟，从来没听那鸟叫过……鑫鑫说可能是假鸟，就那种木头雕的艺术品。噗，那也太搞笑了吧。】
    【2037年5月1日。
    这段时间连妈妈也跟着天天看那破鸟。神神秘秘的，就是不让我看，凭什么啊，一只鸟而已。】
    【2037年5月3日。
    家规是什么鬼，什么年代了还写家规？！！！绝对是老爸写的，也就他这种老古董爱写这种东西，想一出是一出……谁要遵守谁遵守吧，反正我不干。】
    【2037年5月4日。
    感觉爸妈有点奇怪，从昨天起就不上班了，还不让我出门，天天就在家看那个破鸟。我刚毕业，工作又不会从天而降！我要出门面试！！！我要崩溃了，搞什么啊！！！】
    【2037年5月7日。
    老爸说鸟飞走了，飞走了有什么可高兴的，而且那真是鸟吗？我以为是泥做的雕像，毕竟地上总有些黏糊的跟土似的东西。】
    【2037年5月8日
    我听到了鸟叫，鸟真的飞走了吗？】
    【2037年5月9日。
    公寓楼里多了很多人，吵吵闹闹的。透过猫眼，我看到穿物业工作服的人也莫名其妙多了起来，他们挨个敲门，但妈妈不让开。
    邻居那对小夫妻又在吵架，他们家还养了只狗，好吵，真的太吵了！】
    【2037年5月11日。
    小夫妻打架越来越狠，叮叮当当的，没事吧这样，是不是应该报警？但不知道为什么打不通电话，爸妈还不让出门……唉，幸好还有鸟陪我。】
    ……
    【2037年5月15日。
    今天终于趁他们不注意出来了，不过楼道外怎么全是红油漆？户主守则？物业服务中心为什么会开在我们这栋楼？太不合理了吧……】
    【2037年5月17日。
    隔壁安静的诡异，小夫妻终于不再打架了？希望他们能和睦相处，或者一拍两散，别折磨自己了。】
    【2037年5月18日。
    啊啊啊受不了！！！太奇怪了吧！不让出门就算了，还总给我煮什么泥一样的东西，那是什么啊！没有菜了就出去买啊，用得着吃土吗？？？
    我要出门，够了，真的够了，鸟也说他们太过分了，特别是爸爸，总蹬我，莫名其妙。】
    【2037年5月20日。
    今天真的太生气了！气死我了！！！物业说我的翅膀有问题，需要居家隔离，翅膀怎么了？我的翅膀那么美！】
    【2037年5月22日。
    小夫妻不吵了，狗还在叫，不过幸好晚上不叫，可能狗晚上也要睡觉吧。】
    【2037年5月24日。
    物业疯了！！！我看到了！隔离是谎言！隔离等于关笼子！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会被杀死！隔壁的邻居就被杀了……死了好多人……太可怕了，真的好可怕……】
    【2037年5月27日。
    爸妈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不过也对，已经没有新鲜的菜了，他们饿了很正常，我也好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
    【2037年6月2日。
    鸟说我应该出去看看。我也觉得我应该出去看看，毕竟我的翅膀那么美，比彩虹还美，没有任何形容词可以描述它的美。但外面有坏人，出去会被杀死，我不敢。】
    【2037年6月3日。
    爸妈不正常，物业也不正常，一切都不正常了……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给朋友发消息也不回，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待在这，我的翅膀需要得到伸展……】
    【2037年6月5号。
    鸟鼓励我勇敢起来，勇于面对坏人。只有战胜坏人，笼子里的鸟们才会恢复自由……我考虑一下……考虑一下……】
    “……”
    怎么说，在看备忘录的过程，将晞深深怀疑自己的精神不太正常。
    现在失忆也恰好证明她脑子有问题。
    所以，面对两人的盘问，将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道：“在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我有几个问题。”
    ——
    洛尘一和筱清被将晞带到了卧室。
    不用沐浴堕化者阴森森的视线，不用被迫吃诡异的食物，筱清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只能松一半，还得打起精神应对疑似受到污染的将晞。
    将晞的卧室普普通通，进门后，可以看到挂在墙面的一副艺术照。
    照片上的将晞笑意盈盈，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妆容清丽，充满了年轻活力的气质。
    再看眼前的将晞——瘦骨嶙峋，偏分短发下的一张脸淡冷而颓靡。
    ……违和。
    洛尘一不着痕迹地审视着这个生活在堕化者身边的女人。
    将晞径直走到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书桌上有一台被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电脑。
    她寡淡的目光扫过洛尘一与筱清的脸。
    “现在是我的提问时间。”
    “你们是什么人？官方人员是什么意思？”
    筱清握紧手里的包，看了洛尘一一眼。
    “我们来自国家设立的组织，专门负责处理像你所面临的这种特殊情况。”
    洛尘一眼尾微垂：“很遗憾。你的家，以及这栋公寓楼已经被怪物占领，你的母亲已经被污染异化，变成了怪物的同伙。”
    筱清：……？
    啊，就是说，是不是说的有点太直白了……
    洛尘一口中的“怪物”，官方称为“母虫”。而怪物占领的区域，官方称为“虫巢”。像“妈妈”这种人，受到虫巢污染同化后，便异变为堕化者。
    筱清掐着手心，观察将晞的反应。洛尘一解释的太过直白，普通人怎么接受得了？
    若将晞已经受到污染，这一番刺激，极有可能使她异变成堕化者！
    洛尘一静静地看着懒散坐在椅子上的将晞。身高的差距使他眼睛微垂，墨色的眼瞳荡着一丝游动的蓝纹，像是刻板底下隐藏的蛊惑。
    而将晞听完，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筱清语气加重：“将女士，你有没有看到过我们？”
    将晞的反应实在平淡，就像是发生的自己身上的诡异对她而言不足为奇。
    不符合她年龄的冷静。
    正常人在知道自己母亲变成怪物后，能如此冷静吗？
    “不是你们主动找到我的吗？”将晞反问。
    她倏地想起倒垃圾时感觉到的窥探视线。等她顺着那感觉看过去时，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
    所以那时，是他们在白雾外观察她。
    白雾外的人能看见里面？
    还是说，他们有办法看到里面？
    “……”
    筱清抿一下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而是说：“我们是专门来救你的。”
    “从怪物手里拯救人类，是你们的工作？”将晞问。
    筱清眼神增加了几分警惕：“可以这么说。将女士，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异常下尽量保障人类的安危。”
    “很显然，这里并不安全。”
    筱清说完，感觉空气静了下来，这种静带来的不是安宁，而是未知的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好像放慢倍速，变得极为漫长。
    就在筱清精神绷紧，把对将晞的警惕调到最高时，将晞忽然开口：“太好了。”
    犹如春风拂面，将晞冷淡疲倦的神情细微的变化起来，唇角一丝丝上扬，浓黑的眼底也增添了些温度。
    怎么说，看着就是高兴了。
    “我很想离开这里！”
    “你们真是好人！”
    第4章 五号公寓楼（4）
    将晞当然想要出去。

 第5章

    妈妈煮饭越来越敷衍，将晞不是没有试图走出这片白雾。
    然而一旦进入白雾，便好像步入无形的迷宫。不论走向哪个方向，最终都会回到五号公寓楼。
    从备忘录看，五月四号起，她家便没有人出过门！
    再不出去她一定会被饿死……
    想到此，将晞揉了揉空瘪的腹部，看向筱清和洛尘一的目光带着丝丝欣慰。
    有意识这三天来，洛尘一和筱清是仅有的从外界进来的人，而且自称官方，就差把“我是你出去的希望”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不枉她将出去的秤砣压在他们身上。
    为此违背家规，还与物业辩论。
    既然洛尘一和筱清愿意带她离开，将晞决定对他们态度好一些。
    打消他们的戒备心。
    不知是否与她记忆缺失有关，妈妈身上的异变并没有让将晞产生恐惧的情绪。
    筱清二人防备和“堕化者”生活的她，对她抱有警惕。
    他们认为妈妈是“怪物的同伙”，连带着，对和妈妈共处一室的她也升起了戒备。
    而她得知现状后平淡的反应，进一步加深了他们戒备的心理。
    顶着两人警惕的目光，将晞语气带上几分迷茫：“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十分恳切：“这是正常的吗？”
    ……
    失忆？
    失忆……当然不能算正常！
    筱清瞠目结舌，一时间辨认不出将晞是否在说谎。
    失忆的人，能这么镇定吗？
    等等……难道就是因为失忆，什么都不懂，将晞才能保持镇定？
    另一边，洛尘一态度不置可否。
    “将女士的情况，等出去后，可以做个详细的检查。”
    他适时安抚：“我们会竭力带你出去。”
    将晞也是表达了她的信任：“好的，我相信你们。”
    “那么——将女士，你还见过其他类似于家规的规则文本吗？”洛尘一问。
    “你家中出现的家规，以及类似的文字条例、可阅读的文本内容，都可能对虫巢有约束作用。”
    “规则是虫巢中秩序的象征，同时也是人类离开虫巢的线索。”
    将晞消化了下洛尘一带来的信息，想了想：“电梯……有一份规则。你们如果坐电梯上来就应该看过了。”
    “还有——”将晞说：“物业告户主通知？”
    筱清眼睛一亮：“贴在哪里？”
    “公寓走廊。”
    “不过现在不能带你们去看。”
    将晞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书桌上的电脑发出“嗡”的一声。
    是电脑启动，风扇转动的声响。
    突兀的响动打断了三人的对话，筱清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
    书桌上的台式电脑，筱清二人一进门便能看到。它被一块布紧紧包裹住，仿佛许久搁置，担心落灰。
    可此刻，一串开机音乐诡异地响起，被包裹住的电脑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筱清惊愕地看着这一幕，犹如被困在袋子里的蛇慌乱地扭动……包裹住电脑的布被顶出了一个角，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
    “……这是？”筱清的声音卡在喉咙。
    “家规第二条。”将晞没有正面回答筱清，却是接着上一个话题：“7：30-11：30、14：00-16：30自由活动时间，需要回到卧室，紧锁房门。”
    “所以你们现在不能出去。”
    女人平静的嗓音立即勾起洛尘一的回忆。
    【2.7：30-11：30、14：00-16：30为工作/学习时间（黑笔划过的痕迹，修改为自由活动时间。）你需要回到卧室，紧锁房门。】
    想起家规第二条那黑笔划过的痕迹，洛尘一眼尾轻轻勾起：“是自由活动时间，不是学习时间？”
    “原本是学习时间。”将晞莫名地瞥他一眼，“但是为什么要学习？我不想学习，就改成自由活动时间了。”
    “……”筱清竟然觉得很合理。
    洛尘一顿了顿：“修改规则后，你的身体有感到不适吗？”
    将晞：“我感觉有些疲惫，像是几天没睡过整觉……”
    将晞身旁的电脑仍在发出动静，里面的未知存在似乎随时快要挣脱。
    洛尘一视线移动，把重点拨回电脑：“将女士，布下面——你裹住的存在，是什么？”
    将晞一言难尽：“……网课老师。”
    “……？”筱清一脸懵：“老师？”
    洛尘一眉梢微抬，刚想追问，耳边响起“咚”的一声敲门声。
    ……四下静了一瞬，三人将注意力集中到卧室的门。
    “沙沙——”
    “沙沙——”
    似乎有翅膀在门外翕动，巨大的翅膀趴伏在门框，一下一下重重拍打着房门。
    “其实学习，还是不学习，都不是重要的……”将晞声音压低：“我家这个规定是指，在规定的时间段，应该回到卧室，紧锁房门。”
    将晞的嗓音带着些许磨砂般的沙哑，很轻，像是一缕薄烟。
    随着将晞声音落下，筱清怔了怔，脑海中那代表预警的弦猛然绷紧。
    而这根弦在房间门被剧烈敲响的瞬间，“嗡”的一下震了起来。
    “咚！咚！咚！”
    怪异的声音穿过门缝，不像从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却如同腹腔振动所发出的奇怪音调。
    “乖孩子。给。妈妈。开门。”
    “快开门——”
    “快快快快快——”
    “咔嚓”一声。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响起。
    筱清倒吸一口凉气，头皮瞬间发麻，她目光死死锁定转动的门把手。
    门外震翅的声音仿佛穿透门缝，化作一只无形的蛾子飞了进来。
    卧室三人中，筱清是唯一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她的精神值最低——d级。
    精神值从低到高，f到sss。身为第一次进入虫巢的普通人，精神值d级并不低。这也是筱清得以进入国家特殊管理局情报部的原因。
    然而d级的精神值显然挡不住b级副本的污染。重复的话语好像融化的冰块，逐渐扭曲成听不清的呢喃，筱清脑中一阵眩晕，眼前变得浑浊——
    她似乎看见了一只巨大的蛾子，扇动着翅膀，蠕动的触须，以一种拥抱的姿态包裹住她的脑袋。
    ——打开门。
    ——开门。
    ——开开开开开门。
    “镇定。”一道平静的男声落在耳畔。霎那间冲散凌乱的呓语。
    如同利剑劈开迷雾，筱清猛地惊醒，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尖离门只有一步之遥了。
    “天……”一滴冷汗顺着鼻尖淌下，筱清连忙退后几步，转身面向洛尘一：“多谢……洛队。”
    “那是你的能力？”
    说话的人声音带有几分疑惑，此刻精神极度敏感的筱清下意识向说话者投去视线。
    令人惊讶的是，足以影响d级精神值的污染对将晞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她依然坐在电脑前，右手按住凸起抖动的布。
    注意到筱清的视线，将晞还冲她笑了笑，解释了句：“电脑里的老师，比较活泼。”
    筱清：“……将女士，你没感到不适吗？”
    将晞态度十分端正：“你说的不适指什么，可以说的具体点吗？”
    筱清微微蹙眉，看向洛尘一。
    洛尘一却是走近将晞，修长的手指搭在布上：“让我看看。”
    将晞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右手没有挪开：“不太方便。
    “老师她……长得不太好看。”她语气委婉。
    “没关系。”洛尘一此刻的音调显得温和而耐心，带了某种舒缓的引导：“我能控制她，你可以信任我。”
    洛尘一手指稍稍用力，方才的阻力松开，他轻易掀开裹住电脑的布，露出下面的台式电脑屏幕。
    将晞看着洛尘一的动作，眼底冒出好奇——方才洛尘一只说了一句话，就能让筱清恢复清醒，将晞想看看他还能做什么。
    显示屏内，正在自动播放视频，视频画面是一间简洁的教室。
    讲台前有个中年女人，正怒目圆睁地瞪着屏幕，愤怒的目光仿佛穿透屏幕，落在每个看她的人脸上。
    将晞理所当然：“明明是自由活动时间，她却总催着我上课。很烦，对吧？”
    原本的上课时间被将晞修改成自由活动时间，并且修改成功。老师再愤怒也无济于事，只能无能狂怒的疯狂瞪着将晞。
    恼怒的视线如有实质，筱清脊背发凉，心里不由升起恐惧：“她——”
    女人注视着三人，唇角突然裂开，双眼向内移动。
    视觉上的污染，筱清自知精神值低，连忙合眼闭嘴。
    将晞眉心蹙起，手指挑起桌布，“还是盖上吧……”
    将晞的动作被微凉的手背拦住。
    洛尘一轻声说：“等等。”
    他眼睛低垂，墨蓝的瞳仁浮现出一圈圈的波纹，如水滴落在其中，荡出层层波澜。

 第6章

    电脑内的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门外的敲门声也静了静。
    女人橡皮泥般的五官凝固在扭曲的位置，“啪嗒”一声，向后仰头摔倒在讲桌下。
    “现在可以盖上了。”洛尘一掀起薄薄的眼皮，撞上将晞一双眼。
    乌黑的眼瞳像是蒙着一层黑雾。
    洛尘一从中极为容易地读出浓厚的兴致，她在好奇。
    他怔了怔，道：“这是我的异化能力。”他稍稍停顿，随后接着说：“但凡进入虫巢，既有几率获得能力。”
    “修改、生成规则的能力，一般归属于秩序类。你的能力趋向秩序类。”
    “我也有能力？”将晞以为自己一直是以理服人。
    “多谢，洛队。”将晞感谢洛尘一。
    明明不爱说话，还解释给她听，实在是个好人。
    将晞：“你们刚才提及的虫巢……是什么？”
    趁答疑时间将晞继续追问。
    余光扫到筱清额头滴下的汗，将晞宽慰了句：“没关系，在你们进来时，我就把门反锁了。你就算去拧也拧不开。”
    “……”
    门外哐哐拍门的声音仿佛停了一瞬。
    筱清愣了下，笑了笑，抬手将黏在额头的碎发捋到耳后。
    她接过话：“怪物占领的区域我们称之为虫巢。而虫巢的核心怪物，我们称为母虫。母虫守护着卵，卵是虫巢的核心能源。想要摧毁虫巢，就要先找到卵。”筱清缓缓道来。
    将晞：“所以，怪物是一种昆虫？”
    筱清摇头，古怪地笑了笑，带了股意味不明的嘲讽：“衪们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生物。”
    “把衪们称为虫子，是因为——衪们讨厌被称为虫子。”
    第5章 五号公寓楼（5）
    下午六点三十分。
    门外的动静在下午四点便渐渐小了下去。直到晚饭时间，将晞带筱清和洛尘一迈出卧室。
    筱清心有余悸地跟在将晞身后，余光扫到门上刺目的划痕，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颀长的身影停在门口，扫视新添的划痕——划痕深深浅浅，好像野兽用利爪刮出的痕迹。
    视线移动，洛尘一看向站在餐桌前的堕化者。
    中年女人神情呆滞，低头摆放着餐具。
    筱清忍不住问：“将晞……你不怕吗？”
    “……？”
    将晞反应了下才意识到筱清指的是“妈妈”
    “妈妈”在自由活动时间行为不那么文明。
    将晞没有感到害怕，事实上她并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感受。
    将晞不着痕迹地睨向洛尘一，这个男人没有表现出“害怕”。不是所有人面临这种情况都应该“害怕”。
    将晞解释道：“我妈平时还挺正常的。”
    筱清：“？？？”
    她沉思：“失忆会对认知产生影响吗……”
    虫巢内遍布污染，步入虫巢的许多人，甚至于来不及抵抗便丧失了人类的认知。
    ……将晞辨认正常与非正常的认知估计出了问题。
    三人来到饭桌，筱清和洛尘一面前依旧是粘稠的不知是什么液体的黑糊糊。
    再看将晞，一盘速食罐头。
    起码是能吃的东西，筱清欲言又止。
    难道她妈妈对她的确……还挺好？
    “将女士，吃过这个吗？”洛尘一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糊粥。
    将晞坐下，夹她盘里的菜：“没有，我不喜欢吃糊的东西。”
    “我们家向来互相尊重，我妈尊重我的喜好，我也尊重她的。”
    堕化者：“……”
    筱清无力吐槽：“哈哈……那你们一家很和谐。”
    将晞有秩序类的能力，基本可以确定。
    洛尘一几乎从眼前这个削瘦的女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好似一潭平静的水。
    她的精神值不会低。
    高精神值与秩序能力，令堕化者无可奈何。再加上失忆，大抵是将晞暂时可以适应现在生活的原因。
    洛尘一和筱清依旧没有动面前的食物，中午时实践检验，不吃食物不会踩线。
    妈妈看起来十分气恼，死鱼眼珠般的眼睛死死粘着他们。
    筱清被盯得后背直冒冷汗，尽量低头避开视线。
    她余光观察坐在斜对面的将晞。
    将晞竹节般的手指握着筷子，不疾不徐地夹着身前量少得可怜的速食。
    几口便能解决的食物，她一根一根吃。配合她倦怠的脸庞，凹陷的脸颊——让人有种想给她拉二胡的冲动。
    筱清渐渐走神，恐惧的情绪冲淡了些许。
    安静的餐桌，餐具碰撞发出声响。
    将晞突然开口：“妈，你今天做了什么？”
    筱清动作一僵。
    洛尘一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堕化者。
    堕化者张开嘴，声音干涩：“早晨……”
    她机械式地讲述了一天。
    筱清听得云里雾绕，不明所以。
    将晞嚼了嚼嘴里的发咸菜叶子：“好，辛苦了。”
    餐桌恢复安静。
    “……”
    洛尘一等了一会儿，将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他猜测，将晞方才在遵循家规第三条——
    【3.晚餐时，全体家庭成员应围坐一桌，分享一天见闻。绝对不能提到“虫”字，那是恶心的、低级的、令人憎恶的。】
    这条规则有明显被污染的痕迹，只有讨厌被称为“虫子”的怪物才会特意标明——“虫”恶心、低级、令人憎恶。
    而前半段虽没有明显被污染痕迹，却极容易有坑，语言是污染的传播方式之一。
    在堕化者说完一天的流程后，将晞没有主动提起她的流程。
    规则并未标明每人都要讲述自己的“一天见闻”。
    洛尘一若有所思。
    将晞对规则有高遵守性。即便在不知晓规则用途下，她仍能很好的适应规则，甚至于利用规则。
    ……秩序能力者的天赋么？
    一顿晚饭吃得筱清如坐针毡，和堕化者相处的每一秒都是折磨。
    就在筱清以为能顺利度过晚饭时间时，黏腻的仿佛从嗓子眼挤压出的声音幽幽响起：“好孩子……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筱清四肢陡然僵硬，堕化者的目光如钉，直直钉在她身上。
    堕化者在看她！
    这女人……不会在和她说话吧？
    她、她是好孩子……？
    “下次吧。”
    将晞线条流畅的下巴抬起，看了眼时间。
    十九点零一分。
    家规第九条，每日只有11：00-15：30、19：00-23：30可以迈出家门。
    将晞与洛尘一约定好，带他们去看物业通知。
    “咔”的一声，堕化者的脑袋夸张地朝将晞方向转动：“你、拒绝我？”
    她快速走向将晞，脸上笑容逐渐加大，唇角开裂到脖颈，好像被斧头从嘴巴处粗劣地劈开——
    “好孩子。不会。拒绝。妈妈——”
    筱清心脏狂跳，险些尖叫出声。
    家规第八条写到——【为家庭团结，家人要求一起看电影时不要拒绝。】
    像是按下某种象征不详的开关，客厅的电灯闪了闪，一股难闻的气息流动开来。
    堕化者背后的衣服可疑地鼓起涌动，仿佛有什么活物在挣扎。
    洛尘一清隽的眉眼微凝，上前一步，墨蓝色眼眸的纹路泛起波动——
    “拒绝？”
    无视异样的气氛，响起的声音充满疑惑：“我只是说，下次吧。”
    “妈，你不要胡搅蛮缠。”
    堕化者：“？”
    洛尘一顿了顿，眼底的纹路如游鱼四散。
    筱清：……她在说堕化者胡搅蛮缠？！
    将晞面无表情地安抚道：“我现在要出门，等回来陪你看电影。”
    “我哪句话拒绝你了，你怎么能随意揣测我？”
    “你这么说，我很失望。”
    妈妈：“？？”
    客厅的灯闪一下就不闪了，明亮的白炽灯照耀着客厅。妈妈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将晞离去的背影，默默地转身，开始洗碗。
    ——
    迈出524大门后，筱清仍然心有余悸：“没事吗？”
    她刚才以为堕化者就要发怒了。
    结果居然，就那么轻飘飘地放下了吗？！
    “没事，我妈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
    她是想吃了你啊！
    筱清瞳孔地震。
    “家规最后一段——以上规则以互相尊重为原则。”
    洛尘一的音色在走廊中响起：“将女士很懂得利用规则。”
    将晞回头，静静瞥他一眼。
    筱清这时回想，家规最后好像有写：【以上规定以相互尊重为原则，为保障家人的心理健康，共筑安全友好的家庭环境。】
    写在最后，容易让人忽略的部分。
    将晞始终用平静尊重的态度语气和妈妈商量，行为看似大胆，实则一直控制在规则的范围内。

 第7章

    筱清正了正神，在心底默默加深了规则的重要性。
    同时，她为将晞对秩序的敏感而感到心惊。
    在不了解自身能力时，她便能使用秩序能力创造、修改规则……
    等出去后，这种人才——
    ……
    楼道内灯光明亮，脚步声此起彼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响，安静的令人发毛。
    走了没几步，将晞停下脚步，指了指墙面。
    【《物业服务中心告业主通知》
    【尊敬的业主：
    很高兴各位选择入住五号公寓楼。为创造一个安全、舒适、整洁的居住环境，物业服务中心提醒各位业主：
    1.物业管理中心在七楼，是值得信赖的。当您需要帮助时可以求助物业工作人员或拨打物业中心24小时服务热线。
    2.每日楼道内会进行消毒杀菌。时间：11：00-15：30和19：00-23：30二、四、六层楼道。6：30-11：00和15：30-19：00三、五层楼道。那对身体是有害，请各位户主避免在消毒时间段出行，如若不然我们将不对您的生命负责。
    3.保持自家门口区域干净，若您发现门口区域有可疑液体，请及时清理。
    4.请将垃圾装袋密封，带至楼下指定垃圾桶投放。严禁将垃圾放置楼梯口，避免垃圾遗撒、招引虫子。
    5.24：00-6：30避免大声喧哗、使用高噪音电器等，防止干扰邻里休息。
    6.携带宠物进出楼内需牵好绳索，管理好您的宠物是您应尽的义务。
    7.楼内照明设施如有损坏，请及时向物业工作人员报修，切勿在照明设施损坏的情况下出门。
    8.安全通道的灯已损坏，为保障您的生命安全，上下楼层请搭乘电梯。
    9.黑暗是安全的，您可以相信黑暗。
    10.本栋楼有且只有一个电梯。当您发现第二个电梯时，不要乘坐，并将此情况告知物业工作人员，或回到家中等待十分钟，直到您只能看到一个电梯为止。
    11.请记住您是人，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当您看到明显不同于人类特征的邻居或物业人员时，请立即回到家中，并拨打物业服务中心电话告知情况。
    12.只有物业的工作人员和您的家人可以进入您的家。除此之外任何人不能进入您的家，如若不然我们将不对您的生命负责。
    13.本公寓楼有且只有六层楼，请注意，本居民楼有且只有六层楼，您只能在六层楼及以下楼层活动。
    14.近期环境污染严重，楼门外的白雾是雾霾。当您想要出行时，请到物业服务中心领取手电筒，只有我们的手电筒可以帮您找到方向。
    请各位业主严格遵守以上规则，珍爱生命，共筑和谐良好的居住环境。
    物业服务中心24小时热线：1356896。
    5号楼物业服务中心
    2037年6月7日】
    第6章 五号公寓楼（6）
    三日前，将晞便看过这则物业告户主通知。
    通知充斥怪异，还有几条互相冲突，例如第一条和第十三条——
    【1.物业管理中心在七层，是值得信赖的。当你需要帮助时可以求助物业工作人员或拨打物业中心24小时服务热线。】
    【13.本公寓楼有且只有六层楼。请注意，本居民楼有且只有六层楼，您只能在六层楼及以下楼层活动。】
    倘若五号公寓楼只有六层，那么七层的物业管理中心是否存在？
    从楼门外看，五号公寓楼拥有七层。而通知第十三条最后写的是“您只能在六层及以下楼层活动”。
    两条规则结合后，将晞得出“七层存在，但目前不便于活动”的结论。
    走廊悄无声息，三人不由压低声线交流。
    “切勿在照明设施损坏的情况下出门。”
    “安全通道灯已损坏，为保障您的生命安全，上下楼层请搭乘电梯……”筱清轻轻念出。眉头蹙起，目光移到通知第九条。
    【9.黑暗是安全的，你可以相信黑暗。】
    “黑暗……其实是危险的吧？”筱清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头顶明亮的灯。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里的灯光近乎洒满每一个角落。
    不仅物业通知提及“黑暗”，家规中也有与黑暗有关的规则——例如第九条“黑暗对睡眠是有好处的”以及第八条“观影时应关闭灯光”。
    与黑暗相对的光明，家规第五条提到：“光明对眼睛有好处，飞虫是避光生物，身处光明下有利于身心健康。”
    “编号b-ez20370518母虫不喜光亮，常常伴随黑暗出没，档案中有标注。”洛尘一道：“黑暗并不安全。”
    筱清怔了怔，随即回忆起档案中有关五号公寓楼母虫避光的记录：“也就是说……所有催促人类接触黑暗的规则，都是被污染的规则……”
    将晞听了半晌，“我打断一下，什么叫被污染的规则？”
    筱清和洛尘一齐齐看向将晞。
    将晞睫毛静静翕动一下。
    “……之前说到，规则是离开虫巢的重要线索。”洛尘一沉吟：“然而几周前，我们发现——虫巢内的规则有被恶意更改的痕迹。”
    将晞：“是‘虫子’改的？”
    洛尘一：“是。”
    “‘虫子’既然能修改规则，规则又有什么可信度？”将晞嗓音冷淡。
    筱清：“虽然虫子的力量已经渗进规则，却依旧不能随意更改。秩序的力量依然强大，祂只能污染小部分规则。”
    “……也就是说，需要辨别？”将晞尾调上提，反问的语气莫名令筱清心底发虚。
    筱清抿抿唇：“是的……但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带你出去。”
    将晞狭长的眼半垂，目光转回“物业告户主通知”。
    “这样……所以通知第九条，是被污染的部分。”
    洛尘一：“将女士适应的很快。”
    “……”洛尘一突如其来的夸奖令人发笑，将晞从鼻腔轻笑一声。
    这几不可查的笑意只有洛尘一注意到了。
    筱清正细细琢磨物业通知。
    她指着第十三条，眉目凝重：“五号公寓楼虫巢现在是我们单位负责。不过在我们接手之前，有一批来自民间的小型志愿组织的志愿者先进入了五号公寓楼。他们把七层作为据点，将母虫压制在七层以下活动。”
    “……不过后来，母虫能力增强，我们单位接手，把能够救援、可算做人类的人们救了出去，就将所有人暂时撤离了。”
    “五号公寓楼存在七层。我猜测七层已经被母虫占领。所以规则将活动范围限制在六层及以下。”
    将晞：“……”
    把所有算做人类的人救走了？她怎么还在这？
    脑海闪过备忘录中的内容，将晞对自己产生怀疑……她当时还能算人类吗？
    她当时好像……长了翅膀？
    将晞默默摸了摸后背，嗯，光滑平坦，没有翅膀。
    筱清恰当的为将晞找了理由：“将女士的情况……可能当时你被污染了，但同时觉醒了能力，在我们撤离后恢复了意识……这是有可能的。”
    将晞：“原来如此。”
    洛尘一的视线在物业通知第三条着重徘徊几秒。
    【3.每日楼道内会进行消毒杀菌。消毒时间：11：00-15：30和19：00-23：30二、四、六层楼道。6：30-11：00和15：30-19：00三、五层楼道。那对身体是有害，请各位户主避免在消毒时间段出行，如若不然我们将不对您的生命负责。】
    “将女士，你在第三条的消毒杀菌时间迈出过房门吗？”
    “没有。”
    “你清楚消毒是以什么形式进行的吗？”
    “抱歉，我不知道。”将晞没有尝试在规定的时间外出去。
    当然，如果这两位官方人员再不来，她就要在规定时间外试吧试吧了。
    洛尘一沉默半晌，说：“距离二十三点三十分还有时间，我去三层探查。”
    三层和五层消毒时间一致。
    将晞仅存的三天记忆里没有任何邻居的身影，这栋楼上上下下仿佛只有她一户人。
    “我也去。”将晞说。
    “我不建议。”洛尘一声线冷静：“三层代表未知，未知就有风险。”
    “你们的身份是客人，撞上物业的话，说不定会被……驱赶？”将晞把“清除”二字憋了回去。
    “且我认为三层如果还有邻居的话，对我寻找记忆可能有帮助。”将晞如实解释。
    “……”洛尘一纤长的睫毛掀起，深邃如深海的双眼与将晞对视一秒，没有再开口拒绝。
    筱清：“……我和你们共同行动。”
    她绝对不和堕化者单独待在一起！
    ——
    一行人坐电梯下三层。
    电梯内部贴有规则纸，便犹如悬在头顶的冰锥，不知什么时候、亦或者会不会出现异常事故。
    筱清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状态，她仰头看着头顶白晃晃的光，咽了口唾液。

 第8章

    有惊无险，他们成功停在三层。
    将晞第一个迈出电梯。三层与五层构造并无不同，抬眼望去一排门依次排开，像是向内延伸的深穴。
    这里过于安静，鞋底踩在地面敲出清晰的响声。
    嗒、嗒、嗒……
    洛尘一缀在将晞身后，靴子包裹着他线条修长的小腿，在地面点出的响动好像某种旋律。
    筱清从她一直提携的包内拿出一个方形机械，随后打开组装。触及将晞好奇的目光，她解释：“小型探测仪，可以检测生命体。”
    将晞：“你们想检测还有没有其他人类？”
    筱清点头。
    将晞凑过去，观察筱清手里巴掌大的显示器。她们慢慢往前走，前三个房间都是空房间，探测到第四个房间时，显示屏上出现了红影。
    红外线成像勾勒出的轮廓成大片铺展状……就，怎么看，都很难把里面的住户往人类方向靠拢。
    筱清心头一紧，和将晞对视一眼，三人默不作声继续向前走。
    空荡的走廊，三人从头到尾探测了一遍，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
    筱清抿一下唇，心下有些失落。这里每有一个堕化者的存在就说明有一个人被污染，从此失去作为人类的意识，更不要说就此丧失生命的人。
    洛尘一低头看了眼时间：“我们回去。”
    将晞没有异议。她双手背后慢慢跟着洛尘一往电梯走，鼻尖突然嗅到股异样的气息，与妈妈煮糊的粥类似。
    电梯缓缓打开，将晞最后一个进入轿厢，随后筱清按向关门按键。
    ——滴。
    电梯超载的声响。
    “？”筱清迅速把手缩了回来：“怎么回事？”
    ——滴。
    刺耳的提示音划破走廊的寂静，鼻尖萦绕着股浓郁发臭味。
    就像有一个人，散发着臭味，站在她身边。
    块头很大，也很重，一下子就超载了。
    ——滴。
    筱清四肢渐渐爬上凉意，又连续按了几下关门按键。
    只有超载的提示音回应她，门固执地敞开着。
    “……！”筱清吓得脸都白了。
    将晞眉头微蹙，迈出轿厢，足以容纳十三个人的轿厢内，现在就站了两个人。
    超载的响声仍在继续。
    筱清咬住下唇，头皮发麻，这种未知的恐惧简直毛骨悚然：“洛队，我们出去……”
    洛尘一冷静道：“你先出去。”
    筱清没有拖沓，直接迈了出去。洛尘一是a级能力者，有自保的能力。
    筱清出去后，电梯仍大开着门，发出拉长的滴音。
    将晞望向轿厢里唯一可以看见的洛尘一，眨一下眼：“没想到洛队你——这么重。”
    “……”洛尘一薄唇微抿，看了将晞一眼。
    他长腿迈出来，轿厢仍然没有闭合。
    ——滴。
    ——滴。
    ——滴。
    提示音好像钝刀凌迟皮肉，恐惧慢慢渗入毛孔，筱清汗毛根根立起：“里面……有人？！”
    沙哑的女声突然响起：“——312。”
    筱清猛地回头，将晞漠然的侧脸映入眼帘。
    将晞偏着半个身子，正在看她右后方的位置。
    两人顺着将晞的目光望去——静悄悄的走廊，那原本闭合的312号公寓，竟不知何时敞开了门……
    第7章 五号公寓楼（7）
    电梯内的不明存在虽没有攻击的意思，却堵住电梯，使他们无法回到五层。
    将晞看了看空荡的轿厢，径直往312走去。
    “将晞！”筱清小步跑着追了过来。
    将晞驻足312号公寓门口，312号公寓门大敞，里面的景象一目了然。
    可以说，一片狼藉。
    家具支离破碎，墙面爬满划痕和磕碰印记，以及溅得到处都是的发黑血迹。
    好像被巨型重物里里外外地碾压过，不止一遍。
    “咕咚……”筱清用力咽了口唾液，她不自觉瞄向空荡的电梯，瞳孔瑟缩：“这家伙……到底有多大！”
    “他堵着电梯，是想让我们……留在这里？”筱清喃喃。
    “或许，他想坐电梯离开。”将晞说。
    出乎意料的猜测，筱清一怔。
    将晞眼瞳中依旧没什么情绪，浓郁如黑雾，她不紧张，也不害怕，沉稳的像山。
    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
    筱清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她才是特殊管理局的一员，她的任务是保护群众，而不是被群众保护。
    洛尘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筱女士，探测312。”
    筱清立马拿出方才收起来的探测仪。
    筱清：“内部无生命体特征。”
    “好。你们进去，我解决他。”洛尘一道。
    将晞觉得洛尘一有点自信了：“看不见摸不着的怪物，你也能应对？”
    洛尘一：“看不见摸不着，也会有意识。”
    他这么说，将晞便懂了，她的能力归于秩序，洛尘一的和精神有关。
    既然已经拿出了探测仪，筱清对准电梯，屏幕上立即显示红影——几乎把整个电梯挤满的一片红。
    筱清感觉牙齿都疼了，所以他们刚才站在怪物体内，被他紧紧地包围着么？
    另一边，将晞刚想迈入312号公寓，后背突然感到些许微妙的恶意。
    她回头，一架电梯，静静出现在她身后。
    “……”
    筱清站在了312门内，等了一会，将晞却没有进来。
    她把头伸出门框，寻找将晞的身影：“将晞？进来啊！”
    “怎么站着不动，你怎么了？”
    将晞侧开身，细长的手指指了指身旁。
    筱清疑惑地看过去，竟见原本平坦的墙面，霍然出现一架电梯。
    “？”筱清睁大双目。
    这凭空出现的电梯就开在墙面，从外观看，与旁边那架一般无二。
    好像所有异常挤压在一起。筱清眉心紧蹙，正常的电梯无法行驶，于是出现第二个电梯，不是明摆的陷阱吗？
    *
    【物业规则第十条——本栋楼有且只有一个电梯。当您发现第二个电梯时，不要乘坐，并将此情况告知物业工作人员，或回到家中等待十分钟，直到您只能看到一个电梯为止。】
    “所以，我们该告知物业？”将晞看着莫名出现的第二架电梯。
    筱清：“规则是这样……但……”
    ……前车之鉴，万不得已，她都不想面对物业。
    “洛队？”筱清示意洛尘一。
    洛尘一方才听到这边的动静，便走了过来。
    他凝视眼前到达楼层从七逐渐向下，已经滑到五的电梯。
    若是几周前的洛尘一，仅仅b级虫巢，他一人便能应对。
    可现下……他状态不稳——这也是他被派遣到无需深入虫巢的任务的原因。
    目前两个异常，倘若再加上疑似堕化者的物业，洛尘一无法保证稳定能力的同时保护将晞和筱清二人。
    沉默有的时候也是答案，将晞看了看面露沉吟的洛尘一：“你们不信任物业，可物业相对我们户主，还是挺可靠的。”
    将晞拿出手机：“物业通知上标了号码，我打过去？”她瞥向洛尘一，用眼神征求洛尘一的意见。
    实际上，让物业处理是最省力的方法。
    前提物业和怪物不是同伙。
    筱清表情变了又变，她还记得刚步入五号公寓楼时物业对他们的敌意。
    然而规则在这，受规则约束，物业也许大概……会帮他们解决吧？
    洛尘一手指蜷缩，将晞对物业带有某种信任，擅长捕捉意识的他敏锐察觉到了。
    或许他们在她心里的信任度，还不及物业。
    现在征求他的意见不过是给个面子。
    “好。”
    “等物业来了，你们躲到312。”将晞拨通已经按好的物业服务中心的电话。
    一阵忙碌音后，有人接通了电话。
    “您好。”
    与此同时，电梯降到了三层，无征兆地打开。
    滴答……
    一滴黑色液体滴下来，落在脚边。
    轿厢内灯光不稳定闪烁，古怪的涂鸦布满墙面，好像哪户小孩顽皮的涂抹。
    仔细分辨，却发现上面有字。
    【1.很遗憾您走进了本电梯，在电梯未启动之前，为您的生命安全着想，请快速离开电梯。
    2.当电梯已经启动，不要按（蜡笔涂黑的痕迹，看不清晰），请仔细辨别按键，如果无法看清数字的形状，请记住一层在最下面，是最靠近脚的按键。
    3.如果很不幸，电梯故障，无法操作，请按黄色报警按钮，努力联系物业人员。物业人员不一定能听到您的呼救，您需要想尽一切办法逃离这里。
    4.最后，祝您平安。】
    除此之外，仿佛还有一些文字，将晞微微蹙眉，努力想看清。可越努力，墙壁的字越浑浊，在某一瞬竟轻微地蠕动了下。

 第9章

    在将晞意识到这是污染时，凌乱的图画变成一只只眨动眼睛，文字渐渐扭曲，如同蠕动的蛆虫……
    将晞忽然觉得眼角有点痒，像是有虫子在爬，在努力往她眼珠里钻，还不断催促她……
    ——进。
    ——进来。
    ——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进……
    电话另一头许久得不到回应，开始询问：“您好，您是哪户的户主？”
    “您好，需要物业的帮助吗？”
    “您好？”
    将晞神情空白，反手捂住身后筱清的眼睛，贴近手机：“您好，这里出现了两架电梯，有一架还不能用，有人管管吗？”
    ——
    物业很快就来了。
    轿厢内的涂鸦算是一种精神入侵，洛尘一立马为二人做了净化。
    筱清怔愣地用手背贴了贴眼皮，方才将晞捂住了她的眼睛，动作很轻，手心传来一丝温热。
    物业工作人员打着手电走来。
    身穿蓝色上衣工作服，白裤子，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确认是五号公寓楼的物业，熟悉的轮廓和眼睛。
    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觉，灯光明亮的走廊，这位物业工作人员，为什么还要打手电？
    ——
    自从三天前有意识起，将晞所遇到过的物业工作人员，就只有眼前这一位。
    将晞心底升起疑惑，不禁好奇攀谈：“您好，请问您还有其他同事吗？”
    物业：“……”
    将晞：“不是挺亮的，为什么要打手电？”
    物业：“……”
    将晞：“您的态度不好，您就是这么对待户主的吗？”
    筱清心惊胆战地观望将晞与物业对话，她和洛尘一都没有去312，选择守在将晞身旁。
    物业终于开口，他站在异常的电梯前，关上电梯门：“此电梯故障，禁止使用。”
    将晞：“……”
    “那边的电梯，有个大块头。”将晞指了指：“我们想回去，只能乘坐这架电梯。”
    鸭舌帽下，物业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将晞。
    就在将晞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越过三人，往大块头走去。
    仿佛能看见那大块头，他目标明确。而电梯持续的超载音，在物业一步步靠近后突然消失。
    就像是电梯内的怪物遇到了天敌，惊慌失措下溜出电梯。
    将晞听到了细微的“沙沙”声，好像布料在地面摩擦的声响。
    他是以爬行的方式行走的。
    “砰——”的一声，312公寓陡然关闭，筱清脸色一变，连忙离312远了些。
    物业回头，眼睛扫过他们，无声地催促。
    ——快走。
    ＊
    三人顺利地回到了524。
    站在524门口，将晞敲了敲门，妈妈为他们开了门，表情阴恻恻，眼神怨毒。
    将晞面无表情迈过她，抢先一步说：“该看电影了，妈。”
    妈妈：“……”
    第8章 五号公寓楼（8）
    用不着堕化者催促，将晞唇线平直地抄起遥控器，按下开机键。
    她家的电视只有一个频道，电影频道。
    洛尘一和筱清一左一右挨着将晞坐下。
    筱清抿唇悄悄瞥将晞一眼，她莫名感觉……将晞似乎心情不佳？
    堕化者沉默地在门口站了半晌，见无人理睬，蹑手蹑脚想去关客厅的灯。
    “别关灯。”
    将晞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筱清连忙转头，发现堕化者的小动作。
    “？”堕化者慢吞吞地辩解：“影响……观影效果。”
    将晞：“我怕黑。”
    堕化者僵持，手按到开关键——
    “——妈妈。”
    荧光屏的光洒在将晞冷漠的面孔：“你不会不尊重我的需求吧？”
    “……”
    ＊
    客厅灯光大亮，荧屏播放起电影开头。俗套的丧尸片，开篇便是面目狰狞的丧尸咬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嘶——”筱清眼睫飞快颤了颤，眼睁睁看着荧光屏和自己面容一致的女人被丧尸开膛破肚。
    “……”污染，又是污染！
    电影阴森的气氛被客厅明亮的光削弱大半，好歹减轻些许电影的恐怖感。
    筱清提起十二分警惕心应对眼前的电影。她尽量不去看屏幕，以免看到掉san值的东西，结果余光一瞟，发现堕化者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不知为何，筱清从她的脸上读出了一丝心如死灰。
    “噗……”筱清没憋住。
    堕化者蓦然抬头，怨毒地锁定筱清，瞬移到她面前，鼻尖近乎挨到筱清的眼珠。
    “客人，你……”
    筱清吓一激灵，身子用力往后仰，把自己缩在沙发里，“我……”
    “——妈妈。”
    将晞淡漠的声音犹如恶鬼：“你是不是不想看电影？”
    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堕化者身体僵了一下。
    逃过一劫的筱清轻轻呼出一口气。荧屏中闪过各种血腥场面，主人公的脸和他们三人一样。
    ……也是当了回电影主演，筱清苦中作乐地想。
    这是一种视觉污染，沉浸电影内容等于真正意义上的身临其境，精神值低者，或许会就此迷失其中。
    但此刻，筱清的意识完全无法被电影引诱，她的注意力不自主投放在将晞身上——
    电影的光勾勒出将晞流畅的轮廓，她皮包骨般的手臂搭在膝盖，晃动的影映在她瘦尖的下巴，衬得面孔冷而淡漠。
    她的目光落在荧屏，寡淡的神情好像不受异常电影的半点影响——就像在看一部无聊的烂片。
    ……抛开污染，剧情的确很烂。
    另一头的洛尘一双目半阖，似在思忖。
    电影结束后，时间走到二十二点五十六分。离规定的休息时间还有半小时。
    将晞拿起拖把，将厨房堕化者遗留的黑色粘液清理干净。
    堕化者麻木地瞪着他们。电影没有对他们造成污染，她很失望，可又能怎么样？
    窗外一片漆黑，电影结束后屋内陷入了某种寂静。
    洛尘一突然说：“明天我去七层。”
    将晞停下手头的工作，双手扶在拖把上，撩起睫毛看他。
    她说：“母虫在七层吧。”
    洛尘一颔首：“我认为是。”
    “那家伙……智商是不是有点低？”将晞来了这么一句。
    筱清：“？”
    将晞眼尾下垂：“就是说，祂引诱人的话语是不是太过贫瘠了。要不就是‘开门’，要不就是‘进来’。”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想不出别的花样吗？”
    将晞心情的确不怎么好，她饿的很。方才的污染堪比消食片，她胃里本就没什么东西，现在饿的想把胃一块消化。
    饥饿激化情绪，她感到些许烦躁。
    ……
    这“大逆不道”的话要让祂的信徒听到不知道会不会破防……筱清瞟了眼麻木杵在旁边的堕化者。
    堕化者：……不敢怒不敢言。
    洛尘一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祂可能……没学会几句人类的语言。”
    “言归正传……虫巢有蜕变成熟态的可能。时间紧迫，我们需要尽早出去——明天我先去七层探查。”
    将晞捕捉到“成熟态”这个新信息。
    她观察筱清的神情。筱清张了张口，神情犹豫，却没有劝洛尘一留下：“好的。”
    将晞若有所思，据她观察所得，筱清和洛尘一并不相熟，但筱清对洛尘一抱有高度信任。
    洛尘一占据领导地位，哪怕二人组织不同——两种可能因素：洛尘一在他组织的地位较高、洛尘一“能力”很强。
    将晞视线移到洛尘一清晰清冷的侧脸，洛尘一恰好微微偏头，深海般的瞳仁望向她。
    突然对视，洛尘一怔忡了下。将晞杵着拖把，细长眼尾向上勾起一个弧度，“在思考明天的行动前，先想想眼前的事吧。”
    “比如，今晚，你们睡哪？”
    ——
    524是一间三室一厅的公寓。
    靠近门的是妈妈的房间，中间的一间房门紧闭，在妈妈有意阻拦下，将晞没有尝试打开过。
    最后一间，便是将晞的房间。
    鉴于之前的经历，客厅肯定是不安全的，筱清和洛尘一最后还是钻入了将晞的卧室。
    将晞的卧室不算大，筱清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上了将晞的床，洛尘一只能在椅子或者地上睡一晚。
    对此洛尘一并无意见。
    夜已深，始终蒙着厚重白雾的天空此时漆黑不见五指。卧室灯光澄亮，从卧室门缝往外看，屋外一片黑暗。
    妈妈把灯关了。
    【家规第九条——23：30-6：30为休息时间。入睡前请务必关灯，黑暗对睡眠是有好处的。休息时间不得发出噪音（包括说话、聊天、剧烈运动的响动等）打扰他人休息。】

 第10章

    既然得出母虫避光的特性，“黑暗对睡眠是有好处的”必然便是污染的规则。
    洛尘一低眸扫了眼时间。
    ——二十三点三十四分。
    卧室内亮堂堂，却没有任何声音。
    三人都默契的尽量不发生响动。
    隔壁的狗也特别具有时间观念，休息时间将晞从没听到过它的犬吠声。
    ——二十四点整。
    房门蓦然响起一声敲门声。
    随后愈演愈烈。
    筱清心跳也随之跳得越来越快。
    她睁开眼扭头看向躺在她身旁的将晞，将晞安然无事地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
    外勤部真是不容易啊……筱清默默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尽量让自己忽略自己身处虫巢的事实。
    不去看，不去想。
    窗帘垂落，隐约勾勒出窗子的形状。
    筱清手脚发凉，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不断转动。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筱清猛地睁眼，身边的人转了个身，细长的手指滑到她手心。
    筱清屏住呼吸，也转过身与将晞面对面。
    将晞颓靡的脸庞情绪浅淡，筱清感到她的手指在自己手心滑动，写出了几个字。
    ——没事。
    ——睡吧。
    ——
    直到筱清呼吸平稳，将晞也没有睡着。
    她觉得不困。
    肚子饿。
    饥饿感如影随形，这一天她都处于饥饿中。妈妈的饭无法令她的胃满足。
    将晞翻了个身，面向睡在床下地板的洛尘一。
    目光向下，凝视在洛尘一纤长的一排睫毛。
    她对洛尘一有探索欲。
    洛尘一拥有“能力”，筱清没有能力。筱清在“虫巢”内会产生恐惧的心情。洛尘一几乎没有大的情绪波澜。
    他能力强到无惧“虫子”。
    既如此，她的能力是什么，相比洛尘一呢？
    将晞盯着洛尘一，睫毛缓慢翕动。
    她的视线过于灼热，装睡的洛尘一忍不住睁开眼。
    明亮的灯映照着将晞寡白的面颊，衬得她眼眸越发像雾一般朦胧，病态的面孔，安静下如幽夜一朵开到颓败的曼珠沙华。
    洛尘一清隽的眼睛看着她，欲言又止。
    将晞：唔……
    她伸出手，皮包骨的手臂，细长苍白的手，示意他，写在手心。
    洛尘一迟疑着，眼神继续欲言又止。
    将晞顶着他的目光，无声催促。
    一场小小的拉锯战，最终以洛尘一败阵为结局。洛尘一用腰撑起半个身子，手指点在将晞手心。
    ——睡不着吗？
    ——在想什么？
    洛尘一认为将晞即便可疑，可倘若真的失去记忆，且被告知家里人变成了堕化者，就算精神值再高，也需要刻意关注。
    将晞却用她温热的指尖，在他手心划动。
    ——你的睫毛好长。
    第9章 五号公寓楼（9）
    翌日。
    筱清抱着被窝坐起，没想到自己竟然睡得很不错。
    一觉醒来精神饱满，意识清醒。
    筱清干劲十足地起身，发觉将晞和洛尘一已经醒了。
    一个坐在书桌前的椅子。
    另一个站在墙边，低头查看腕表的姿势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怎么……气氛有点古怪？
    注意到筱清醒了，将晞开口：“洛队，现在什么时间？”
    洛尘一回答：“七点零一。”
    将晞点点头。
    昨晚她朴实诚恳地回答洛尘一后，男人薄唇轻抿，垂目避开了她的目光。
    然后直接躺下，翻了个身背对她。
    ……貌似是她说错话了？？
    隔壁的狗又开始嚎叫。
    将晞观察过，它有时呜呜呜的哼唧，有时是大声的犬吠。时间观念满分，从不在休息时间发出声音。
    早餐，将晞依旧是一盘味道发咸的罐头，转眼却见洛尘一和筱清从他们的包里拿出一包……饼干？
    将晞吃着盘里的，看着他们手上的。
    “……”
    被人这么盯着谁能心安理得吃下去？
    洛尘一怔了怔，重新拿出一个压缩饼干，试探地放在桌面，推到将晞面前。
    将晞低头左右翻翻方块形的饼干，抬眼学洛尘一的动作撕开包装袋——
    “妈，食物是可贵的。”
    堕化者：“……？”
    “我们应当尊重每一份食物，对吗？”
    堕化者浑浊的眼珠慢慢移向将晞，身心俱疲：……我能说不对？
    将晞唇角轻弯，不回答便是默认。
    她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压缩饼干，筱清的目光从惊讶渐渐变成不忍——这姑娘，天天就吃几片叶子，挨饿挨的，都瘦成排骨了……
    于是七点半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变成将晞的加餐时间。
    将晞吃完压缩饼干，接过筱清给的鸡爪和豆干，又吃了个压缩饼干，才矜持摆手：“不用了，谢谢。”
    筱清把包里零碎的零食都掏了出来。除了用来充饥的几块压缩饼干，剩下都给了将晞。
    “等出去就好了。”筱清鼓励道。
    将晞赞同道：“我非常期待。”
    果然，让他们进门是明智的选择。
    萦绕不去的饥饿感得到了一点点缓解。
    “将晞，你身体亏空严重——或许和你的能力有关。”一旁的洛尘一开口。
    他眉心下压，神情带有几分严肃，修长的手指捏着药瓶，递给将晞。
    “在摸清你能力之前，尽量不要轻易动用了。”
    将晞接过药瓶，是之前“治咳嗽”的药
    相对于这些食物，将晞更眼馋洛尘一的药，药比食物更能减缓她的饥饿感。
    “洛队，这一瓶都给我？”
    “嗯，不舒服就吃一粒。”
    药依旧是好药，吃完后疲惫感减去些许。将晞也终于停下了进食。
    虽然她仍然没有饱腹感。
    ——
    十一点，消毒时间过后。
    洛尘一独自走出524。电梯无法到达七层，他打算走安全通道。
    筱清和将晞留在家。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房里的堕化者用垂涎的、贪婪的目光追随她，如影随形。
    干点什么……
    筱清尽量忽略堕化者的存在感，冥思苦想，忽然想起什么，从包中翻出探测仪。
    将晞：“还想出去看看有没有活人？”
    将晞从沙发站起，踱步到筱清身旁。
    筱清抿一下唇，笑了笑：“不是，我想把探测仪放楼道……我有点好奇‘消毒’是指什么。”
    *
    十二点十三分，524的房门被敲响。
    将晞透过猫眼，看到了洛尘一的身形。
    他束在头顶的银白发丝放了下来，流水般垂落肩头。
    将晞为他开门后，他快速进入，将门反手撞上。抬起眼，银色如月的眼瞳倒影出将晞的脸庞。
    将晞一怔：“你——”
    将晞：“嗯……”
    将晞悄悄问筱清：“堕化者最开始什么特征？”
    “一部分人身体出现异化，一部分人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回答的声音却是音调温和的男声，音色悦耳，带着奇异的韵律感。
    尽管洛尘一原本声音就足够好听，将晞却感知他的声音发生了某种变化。
    洛尘一银辉眼眸掠过她：“放心，我没有变成堕化者……外形的变化是我能力的显化。”
    怀疑对方被污染，还被当事人听到了，筱清尴尬地笑了笑。
    洛尘一看起来有些疲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揉着眉心，坐下来，缓慢地说：“七层的确是母虫的卧居地。与材料一致，五号公寓楼的母虫是混乱精神系。”
    “祂在沉睡，我没有惊动祂，即便只是靠近也能感受到强污染性。”
    将晞的目光游鱼似的在洛尘一身上滑动，肆无忌惮，却没有恶意。
    洛尘一剔透不似活人的眼睛再次转向她：“将晞，我没有被污染。”
    将晞：“我知道。你很在意我刚才的质疑？”
    将晞收回视线：“抱歉，洛队。”
    洛尘一摇头，静静看着她：“我的能力是异变——鲛人。”
    他字与字之间咬得缓慢，“目前能力分为六大类：混乱、元素、召唤、异变、秩序、全知。”
    “我的能力归属于异变类，异变程度越深，施展的能力越强。”
    筱清表情一变，洛尘一所说的皆是内部知情人员才得知的信息。
    ——将晞现在，还算普通人。
    该说不说，将晞的精神值和能力绝对值得招录……
    筱清突然升起危机感，她原本想等他们出去后上报单位，随后对将晞提出招揽。
    洛尘一不会也有这个念头吧？
    他们可不是一个组织的。
    ——
    结合五号公寓楼所有已知规则，想要走出白雾屏障，须拿到特殊的手电筒。

 第11章

    手电筒在七层的物业服务中心。
    而物业服务中心现在被母虫占领，母虫正在沉睡。
    “只有拿到手电筒一个办法吗？”将晞问。
    筱清：“还有一种办法——找到‘卵’。”
    “卵是虫巢的能量核心，也是支撑虫巢的能源。虫巢失去了卵，就会慢慢崩塌。但是卵一般都被母虫保管。”
    将晞：……唔。
    “拿到卵，巢就会崩塌？”
    “不，需要把卵带出虫巢，或者摧毁卵。即便摧毁，虫巢也不会立刻塌陷……反而会惹恼母虫，遭到母虫的报复。”筱清说。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要和母虫正面交锋？”
    筱清：“……”似乎是这样。
    将晞眨了眨眼，洛尘一的声音传入耳畔：“b级虫巢的母虫至少有b级的水平，危险程度不低。”
    “我一人去拿手电筒。”他平静地说。
    此话一出，客厅陷入沉寂，将晞笑了笑，没说什么。
    筱清眉头蹙起，语气迟疑：“洛队……虽然你能力等级到a级，但冒昧问一句——”
    “你是外勤部。”
    “为什么做监测的任务？”
    ＊
    监测向来是公认的难度系数较低的任务。
    无需进入虫巢，只需要在外部观测、记录。
    像他们意外被卷入虫巢的事件，可以说极为少见，仅此一例。
    以至于观察任务向来交给无能力者，或者能力等级低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人选——
    能力等级高，精神值等级跟不上。
    打个比方：能力等级为a，精神值为b。精神值跟不上能力，便要避免进入虫巢。
    经研究，人类获得能力与“祂”脱离不开联系。换种说法——能力者很有可能就是意识清醒的堕化者。
    精神值低于能力等级者，进入虫巢，即有一定几率被能力反噬，意识堕落，成为堕化者。
    能力与精神值并非一成不变，许多人在频繁进入虫巢后，能力和精神值得到进化而拔高。
    筱清质疑下，洛尘一缄默片刻，“我的能力等级是s。”
    “？”筱清倒吸一口气，心下立即明了：“洛队，你之前的数据是a。”
    洛尘一：“上个虫巢营救任务中，我的能力进化了。”
    筱清表情变得很难看，她闭了闭眼。
    将晞差不多听明白了，“所以……洛队，现在你的精神值低于你的能力等级？”
    “那么，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母虫。”
    “要不然，我们可能会多一个敌人。”
    第10章 五号公寓楼（10）
    下午三点半。
    卧室，三人准时聚集筱清的显示屏前。
    显示屏一片空白，还未检测到生命体。
    卧室陷入沉寂，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方才将晞丝毫不给洛队留面子，直言不讳地指出洛尘一的状态，探讨便走入死局般停滞了下来。
    筱清为他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她现在浑身不自在。
    时间一分一秒，跟这寡言少语的二位在屏幕前盯了半个小时，显示屏终于出现变动——
    一道红影缓缓靠近。
    “快快快看……”筱清猛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快要溺死的倒霉蛋终于得到了口救命的氧气。
    红影慢慢从边缘放大，他的形状难以形容——很高，又很长，像是一个树干上挂着几根粗长的枝条。
    他慢慢地向前走，整体出现在显示屏范围内，随后慢慢从显示屏另一侧消失。
    筱清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那是什么怪物？！
    将晞：“……母虫？”
    洛尘一：“不是。”
    “……”也就是说，这个虫巢里，除了母虫，还有一个长条怪。
    长条怪从显示屏消失，接着大约四十分钟，再次出现在显示屏，回环往复。
    三人就这么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经过探测仪。
    筱清眉心紧锁：“消毒杀菌时间……就是这只怪物出动的时间吗？他在做什么？”
    “……巡逻。”将晞莫名地说。
    筱清一怔，不明所以：“巡逻？巡逻领地吗？”她干笑两声。
    洛尘一脊背挺拔，目光从显示屏移到将晞寡白的侧脸。
    “巡逻，是工作的一项。”将晞喃喃自语，低下头，面露沉思。
    将晞：“看看就知道了。”
    “……看？”
    ——
    下午四点三十分，将晞准时推开门，忽视房门新增的可疑爪痕，径直踱步到门口，眼睛贴向猫眼。
    筱清吓得连忙追出来，见将晞只是从猫眼看，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
    将晞回头，目光疑问。
    筱清拍了拍胸口，不经意间瞄到洛尘一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啊这，也给洛队吓够呛。
    堕化者趴着厨房门的窗户，直勾勾凝视他们。
    筱清余光扫到，又吓一跳。不禁更佩服将晞的胆量。
    和这样一个怪人生活，她居然还能适应？！
    客厅渐渐静了下来，呼吸都变得轻缓。
    将晞身体紧贴房门，眼睛顺着猫眼向外看。
    大约十分钟，将晞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猫眼扭曲的视角下，身影逐渐靠近，在眼中放大——
    如同蛮力拉长的皮条，他的躯体近乎顶到房顶，脊背佝偻，四肢长长地垂在地面。
    将晞一时间没看见那怪物的头，找了一会才发现，他的脖子如橡皮泥一样拉长，从颈部流到后背，几乎垂到了脚底。
    将晞被一束光晃了一下，怪物胸口处发射出一道光，亮得晃眼……将晞呼吸顿了顿，脑海中的猜测更加确定。
    怪物巨大的显得累赘的身子拖着映在墙面的影子共行，缓缓接近524。
    将晞降慢呼吸，目光全神贯注追随着他，到达524时，怪物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垂在脚底的头颅转动一百八十度，抬了上来。
    “您好——”隔着猫眼，空洞的眼窝与将晞对视。
    与此同时，将晞清晰地看到了他被撑得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衣服。
    蓝色的上衣，白色的裤子。
    ……
    询问声隔门传入：“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声音正常流畅，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将晞离开了门口，伴随门外的询问，坐到沙发上。
    门外的声音正常的诡异：“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您好？”
    “您在看我吧？”
    “……！”筱清噤若寒蝉，头皮炸开般死死盯着门。
    门外的存在，比屋内的堕化者要强烈数倍。
    将晞无动于衷，直到门外的声音终于不再响起，走廊摩擦声窸窸窣窣，洛尘一问：“将晞，你看到了什么——”
    “等等！将晞？！”筱清失声尖叫，她的眼瞳如镜子，倒映出将晞反常的行为。
    在她的视角下，将晞突然站起身，几步走到房门处，拉开了门——
    “！！！”
    洛尘一下颔猛然绷紧，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明亮而安静的走廊里，清晰的“咔嚓”声响起。
    四肢扭曲拉长的怪物已经走到走廊尽头，听到开门声，他停下前行的蠕动，垂落在脚底的眼睛向后望来——
    肉眼果然比猫眼中看的清楚，将晞站直了身子，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将晞！”洛尘一从后拽住将晞的手腕，像是拉住一个细长的杆子。
    将晞只感觉手臂传来强劲的拉力，错愕地被这力道拉向洛尘一身后。
    “……”这下将晞只能看到洛尘一的后背。
    “快回去！”声音从身前传来。
    “……你回去！”将晞尝试挣脱。
    长条怪的脑袋立了起来，直直顶上走廊顶部。他短短地说出两个字。
    “虫、子。”
    将晞愣了下，歪斜身子，试探与长条怪搭话：“您好？”
    长条怪手臂如柳条，无情地甩了过来。
    将晞快速拽了一下身前的洛尘一，没拽动。
    手臂卷起一阵风劈到面前，洛尘一眼瞳泛起涟漪，从墨变蓝，逐渐晕染成银色。像是发出了一个终止的指令，甩在半空的手臂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见证能力施展的将晞由衷赞叹道：“厉害！”
    洛尘一没想到将晞还有时间夸奖他，“你快回去。”
    将晞却说：“事实上，你打扰了我的计划。”
    “我有事，想和他商量商量。”
    洛尘一大脑空白下，将晞绕到他身前，怪物手臂再次抽来，洛尘一呼吸顿住，眼底纹路浮现——
    “保护户主的安全，是物业应尽的义务。”
    不大不小的声音好像在空气中无形写下一句规则。长条怪柔韧而粗长的手臂硬生生停住，凝滞在距离将晞半步不到的位置。

 第12章

    然而下一瞬，它的手臂在空中拐了个弯，直直甩向洛尘一。
    扒在门口的筱清还没来得及惊奇，后背又吓出一层凉汗。
    将晞纤薄的身影映入洛尘一眼帘，她往侧边走了一步，挡在他身前。
    攻击再次停在半空。
    “很好。”将晞轻声说。
    “商量商量吧——”
    “您的手电筒，能不能借我用用？”
    “手电筒”几个字一出，好像触发了底层机制，物业头颅转动，快速蠕动靠近，四肢甩出爆破声，又生生停在将晞鼻尖。
    “虫。子。”
    “虫。子。”
    “虫。子——”
    机械的重复在走廊里回答，呢喃混着回响。
    “好吧。”将晞轻轻叹一口气。转身反手拉住洛尘一，将他和自己塞回了524。
    “砰”的一声，筱清快速关上了门。
    “咚”的一下，门挨了重重的一击。
    ＊
    这次，将晞看清了长条怪胸口光束的来源。
    那是一个镶嵌在胸口、与胸膛的肉融合在一起的手电筒。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撞击声砸着耳膜，筱清一头雾水地消化方才目睹的经历。
    “将女士，刚才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洛尘一语气冷峻，他企图让将晞认识到其中的惊险。
    “我不会有危险。”将晞坐回沙发，眼瞳平静。
    她嗓音沙哑淡漠：“你不该挡在我面前。我是户主，你是客人。我在物业的保护范围内，而你——只在我的保护范围内。”
    将晞早在显示屏中看到长条怪的身影，就猜测他身份便是物业唯一的工作人员。
    从猫眼中的衣服进一步确认。
    接着，将晞为检验物业在这种特殊的状态下还会不会以保护户主为先，打开门——
    事实证明，异常状态下，他的第一指令是消灭一切出现在走廊的人。
    将晞只好唤起他对户主应尽的保护义务。
    将晞下巴抬起，看向似乎明白了将晞意图的洛尘一，和脸色苍白的筱清。
    “外面的人，是物业。”
    “我刚才建立了规则，物业不会攻击户主。”
    “把母虫引下来，让异常状态的物业绊住母虫，然后我们去七层，拿到手电筒——这个方法，行不行？”
    将晞低头轻咳两声。
    ——
    将晞原本打算借物业的手电筒一用。
    物业一直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十有八九便是物业服务中心的手电筒。
    可惜对方不借。
    规则限制下，物业或许不会伤害她，却也不会任她抢夺。
    抢的难度不比正面刚母虫低多少。
    只好实行另一种方案，由她来招惹母虫，在物业保护户主的规则下，让物业来救她，绊住母虫。
    将晞的方法初闻只觉大胆，细细想来，的确是个出路。
    为防止洛尘一堕化，他需要避免正面接触母虫。将晞的方案可以尽量避免与母虫交锋。
    “物业通知中，一层不包含消毒杀菌，那么物业不会去一层，我们可以把位置定在二层。”将晞声音疲乏虚弱。
    她发布了一条新规则，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胃里储存的食物瞬间被消化干净。
    疲惫的将女士停下说话，休息了几个呼吸，继续说：“我们坐第二个电梯…咳咳咳……”
    筱清忧心道：“将晞，你还好吗？”
    将晞脊背弯曲，捂住口鼻，不停地咳嗽。洛尘一迅速倒出两粒药，接了水放在她面前。
    将晞挪开手，筱清惊呼一声，快速抽纸，捂住她的鼻子。
    将晞看见她手里鲜红一片。
    洛尘一薄唇轻抿，端起水和药，喂到将晞唇边。
    有人伺候将晞向来不推辞，就着洛尘一的手就喝了下去。
    药效还是那么立竿见影，鼻血瞬间止住。
    筱清：“将晞，你不能再用你的能力了。”
    将晞：“我知道。”
    她自己的身体她清楚，她状态很差，用药吊着，刚才的规则是她的极限。
    主要是，她很饿。
    饥饿感好似附骨之疽，一寸寸吞噬着她的血肉。
    仿佛再得不到补充，她的身体就会崩塌、溃烂。
    这也是她掂量自身可承受限制后，发布方才那条规则的原因。
    她要快点出去。
    立刻、马上。
    将晞想。
    第11章 五号公寓楼（11）
    三人具体细化的探讨了遍方案。
    借由母虫避光的特性，他们准备乘坐异常电梯，在二、四、六层消毒时间下二层。
    由受规则保护的将晞打碎二层走廊的灯泡，把母虫招惹下来。
    再由物业拖住母虫，三人上七层。
    筱清心有顾虑：“物业……真的能和母虫打起来吗？堕化者不都是母虫忠诚的维护信徒吗……”
    将晞：“我认为会。”
    “为什么？”筱清一怔。
    “因为，‘虫子’。”将晞：“你们说过，祂讨厌‘虫子’的称呼。”
    “信仰祂的人，会把‘清除虫子’时刻挂在嘴边吗？”
    “……！”是这样，筱清后知后觉想起，物业一开始便想把他们当做“虫子”清除。异常状态更是只会重复“虫子”，好像刻在大脑深处的烙印般坚定。
    洛尘一：“资料记载，在特殊管理接管五号公寓楼前，一支志愿组织首先发现并进驻五号公寓楼，把七层作为据点，对外称物业服务中心。”
    “门外的堕化者，基本可以确定是那志愿组织的一员，他在营救活动中被污染，留在了这里。”
    “一般情况下，遭母虫污染的人意识会发生严重扭曲，普遍信仰、依附母虫。但——凡事皆有例外。”
    筱清和将晞同时看向洛尘一。
    洛尘一语气稍稍停顿，脑海记忆翻阅：“我曾经，遇到过站在人类一方的堕化者……”
    “他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属于人类的意识完全消失。却仍遵循心底最深处的信仰，抵抗侵入者，保护人类。”
    徐徐道来的话语几乎颠覆筱清认知。
    她并没有质疑的想法，实践胜于纸上谈兵，以洛尘一进虫巢的丰富经历，他说有，便确有例外。
    “巡逻……”筱清脑海灵光一闪。
    物业异变后，一遍又一遍的在楼内游荡，视出现的一切为虫子，也许正是在保护户主！
    筱清看向将晞，眼底情绪复杂：“他的行为……可能真的是巡逻。”
    将晞抱着靠枕，听他们讨论的差不多：“考虑好了吗？
    “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的话，就试试吧。”
    ————
    第二日。
    三人起了个大早。六点四十便起身。
    连狗都还没起。
    妈妈在厨房里忙碌，将晞特意去看了看。
    今日的早餐连罐头都没有了，给她的碗里盛放着一碗清澈见底的……水？
    纯粹的弹尽粮绝。
    将晞无言，默默坚定了她出去的决心。
    必须在今天出去。
    11：00-15：00和19：00-23：00三、五层消毒时间。
    06：30-11：00和15：00-19：00二、四、六层消毒时间。
    七点整，三人整装待发，最后梳理一遍流程与个人的任务，踏出大门。
    “咔”的一声响，“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冷清空荡的客厅，一言不发。
    还算顺利，三人在走廊徘徊将近十分钟，第二架电梯悄然出现。
    筱清盯着异常电梯，咽了口唾液：“这架电梯……能正常使用吧？”
    将晞：“至少能带我们上七层。”她步入电梯。
    洛尘一随后跟上。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筱清半眯着眼，小心翼翼跨进电梯。
    “滴答——”
    有什么粘稠的液体落到她的衣服。
    四周扭曲而摇晃的字体好像蛆虫蠕动。筱清紧闭双目，耳边尽是粘稠的、要断不断的粘液咕噜咕噜的声。
    筱清的精神值最弱，她需要做的便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抵抗污染、保持清醒。
    “放松。”冷静的引导送入耳畔。
    好像迷途的指引、隔断污染的屏障，筱清不适感瞬间降低。
    ＊
    好在这架异常电梯除了辣眼睛以外，与正常电梯功能一致，可以正常上下运行。
    将晞扫了眼最接近脚的按键。
    ——1。
    她按向“1”上面的键。
    二层转眼便到。
    电梯门打开，物业目前还未巡逻到二层。
    筱清按了一下挂在耳廓的耳机，示意将晞跟她做同一个动作：“按下摸到的第一个键，就能通话。”
    将晞：“好。”
    洛尘一：“打碎灯泡后，立即回来，不管母虫有没有被引下来。”

 第13章

    将晞垂目，研究着手里的耳机：“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们记住，别出来，不论发生什么。”
    “……”洛尘一右眼皮莫名跳了两下。
    不看洛尘一的表情，将晞戴上耳机，颠了颠从家里顺的榔头，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
    筱清不断地按着开门的按键，焦急地看着将晞地背影，犹如焦灼等待孩子回家的老母亲。
    洛尘一默不作声，目光追随将晞消瘦单薄的背影。
    “砰”的一声，灯泡碎了。
    黑暗刹那间降临，眼睛熟悉光亮的将晞仰头适应了一会儿。
    耳机里传来洛尘一的声音：“能看见我们的位置吗？”
    将晞扭头，扫了眼不远处扯破黑暗的一点光亮，含糊嗯了声。
    洛尘一：“回来。”
    将晞：“母虫还没下来。”她侧耳，静静地听了片刻，物业摩擦前进的声响窸窸窣窣传入耳畔。
    物业听到响动赶来了。
    母虫却没有出现。
    计划不顺利。
    洛尘一对着耳机说：“将晞……快回来。”
    将晞原地思忖了一秒：“计划继续进行，我去把祂引出来。”
    “你们留在电梯里，等我通知。”
    洛尘一太阳穴狠狠地跳动，“将晞，别冒险——”
    话音未落，将晞的身影从视野里消失。
    三人共享的蓝牙，筱清完整地听完两人的对话。
    筱清悄悄看了面色绷得冷峻的洛尘一，不知为何在心底相信将晞。
    将晞行为大胆，却总能兜底。
    他们刚见面时，将晞在不了解情况甚至失忆的情况下，便施展自己的能力冠以他们客人的身份。
    信任好像埋下的种子，随共处的时光不知不觉生根发芽。
    “洛队，将女士应该有分寸。”筱清轻咳一声。
    洛队：“……”
    ——
    另一边，利用手机的光，将晞摸到了安全通道。
    她用榔头敲击楼梯的扶手。
    敲击声通过安全通道制造出巨大的响动。
    物业肢体蠕动的声音越来越近，母虫却纹丝不动。
    规则反复强调，不要发出噪音，说明母虫对声音敏感。
    这般响动，祂还不出现？
    “睡得真死。”将晞眼神冷冽，唇角扯开抹弧度。
    筱清：“什么？”
    摩擦声逐渐清晰，仿佛就在附近，将晞猛地抬头，一步迈上楼梯。她快速和电梯里等待的两人说：“你们去六楼！”
    筱清瞄了眼洛尘一：“将晞？”
    将晞快速向上爬楼梯，手机的光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
    “洛队，相信我，别出来。”
    “去六层，等着我。”
    筱清和洛尘一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预料到母虫会不听从安排，却没预想到将晞会如此大胆——
    筱清被镇住两秒，快速按了六层的按键。
    电梯上升运行，紧张刺激下肾上腺素攀升，电梯里各种污染的文字似乎都抛之脑后了。
    轿厢内一片沉寂，两人都在听耳机里将晞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将晞爬到五楼时，电梯到了六层。
    电梯方一停稳，洛尘一便准备冲出去接应将晞。
    仿佛预知洛尘一的想法，耳机适时传来将晞十分冷淡的声音：“洛队——”
    “我们不能再多面对一个怪物了。”
    话是冷酷无情的，但是很管用。
    洛尘一身形僵住。
    筱清在角落默默流汗。
    ……
    再绕过一圈，就是七层。
    将晞原地喘了口气，一步一步爬了上去。
    爬楼梯真累。
    肚子好饿。
    总算到达七层。映入眼帘的是涂满黑色液体的门，液体如蛛网般挂在门框，淅淅沥沥，仿佛混着什么闪亮的东西。
    将晞没有犹豫推开门，嫌恶地甩了甩沾在手心的粘液，一点亮光如雨，从她眼前飘过。
    将晞抬目，向上看——
    那是一个巨大的、泥雕刻般、洒满磷光的蛾子。
    如星星一样的磷光占满她的视线。祂就趴在走廊顶部，巨大的翅膀几乎铺满整个顶面。果冻状类似羽毛的鳞片点缀着无数的、闪烁的光点。
    鳞片上零碎细微的光映照在眼球，将晞看着祂，光在她眼底耀耀生辉。看着看着，将晞觉得身上爬满了黏腻感，无处不在。
    像被人从头到尾地注视着、窥探着、嘲笑着。
    她突然意识到。
    啊。
    那不是磷光。
    那是祂的眼睛。
    第12章 五号公寓楼（12）
    好大一只蛾子。
    将晞眨了眨眼。
    她看着祂。
    无数只眼睛也在看她。
    “将晞？”耳机里传来声音：“别盯着祂看。”
    “将晞？”
    “能听到吗？”
    将晞面无表情，转了一圈手里的榔头，一只眼眯起，瞄准——
    砰！
    精准击中！
    榔头砸中大蛾子的一刹那，将晞转身往六层跑。
    风在耳边流淌，将晞调动全身力气，跑出最快的速度，垂在耳边的发丝向后飘扬。
    她听见翅膀拍打的声响，卷起一阵恶臭。
    无数星尘在她身边飘扬，一眨一眨地看着她。
    将晞闷头跑到六层，推开门，又一榔头将六层的灯打碎。
    啪嗒——
    黑暗如潮水吞没一切。
    点点光亮如星河铺展，好像有人在将晞耳边呢喃。
    听不清。
    将晞直奔前方的光亮。
    蛾子带来的风几乎贴着她的头皮。呢喃变成呓语，像是有无数人在她身后念叨。
    ——回头。
    ——回头。回头。回头。回头。回头。回头。回头。回头。回头。
    ……哈，没文化的虫子。
    将晞眼前的走廊一刹那变得很长，像是海浪一般鼓动起来。墙壁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蛾子，无数只眼睛注视着她。
    耳机里洛尘一的声音悦耳又沉稳：“将晞，别回头。”
    像是黑暗中的明灯，夜幕的月亮。
    将晞重重地咬了一下舌头。疼痛减弱一丝入侵的幻觉，地面不再上下波动，却仍然看不到尽头。
    筱清站在电梯里，看得心惊胆战。
    救命！
    那是什么东西！
    她不敢多看，只一个劲在耳麦里呼喊：“将晞，能听到吗？”
    母虫实在太大了，走廊近乎容不下祂的身躯。
    就在母虫的翅膀快要拍打到将晞肩膀的瞬间，有风划过耳畔的声音从耳边炸响。
    将晞蓦地低头，从长鞭似的肢体下钻过，一个猛冲，冲进了电梯。
    筱清抱住她，快速按了关门键。
    “……”
    杂乱的呢喃，是大蛾子愤怒的喊叫，筱清的眼神霎时间陷入迷蒙。
    洛尘一：“清醒，筱女士。”
    像是穿破白雾的一只手，把筱清拉了回来。她看着距离按向开门键近在咫尺的手，背后出了冷汗。
    “谢谢……”筱清连忙先去注意将晞的状态。
    将晞看到的一切还是扭曲的。
    电梯向上运行，将晞脊背抵住轿厢壁，在她视角下，她正靠在黏腻的肉壁中。
    将晞不断喘着粗气，一道身影站到她面前，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疼。
    将晞倒吸一口冷气，她的肩膀被烧穿了个洞，泛着焦味。
    洛尘一往她肩膀上洒了些药粉，将晞睁开眼，便与洛尘一对视。
    在她的视角下，就是和另一个小一点的蛾子对视。
    将晞：“……噗。”
    “不就是虫子。”
    她笑，肩膀颤抖：“哪里像鸟？”
    筱清担忧地看着将晞：“将晞……你、你没事吧，在说什么呢？”
    小蛾子开口，是洛尘一温和的嗓音：“祂们之所以被称为‘虫子’，是因为祂们无法靠自身在地球生存，祂们被地球排斥，只能像病毒一样寻找寄生体。”
    “虫子最容易接触，祂们大多寄生于虫子，却厌恶自己被称作虫子。”
    “在祂眼里，‘虫子’太过简单而低等，而祂们至高无上。”
    洛尘一眼睛的颜色变浅，像是水流一样的精神力通过将晞的眼睛流入意识，好像被温和的水从头到脚冲刷了遍，不适感一扫而空。
    将晞：……哪怕被称作鸟也不想被叫蛾子吗？只要会飞就是鸟？
    “可笑的怪物。”
    叮——
    七层到了。
    将晞来不及和洛尘一针对方才的话题上细聊，“筱清，还按照原计划，你留在电梯里。”
    筱清精神值低，七层布满了精神污染，筱清留在电梯里随时为他们开门。
    将晞和洛尘一争分夺秒地搜寻七层，谁也不知道物业能拖母虫多久。
    物业服务中心不难找，它就是一间公寓，门把手挂着物业服务中心的牌子。

 第14章

    门紧闭，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洛尘一长腿抬起，直接踹向门，一下，门便开了。
    “！”将晞惊觉洛尘一辅助满分。
    她满意地走进去，挨个房间搜找手电筒。
    手电筒在最右边卧室的柜子里。
    里面除了手电筒，还有一些其他的日用品以及食物。时间紧迫下，将晞顺手捞了个压缩饼干就走。
    洛尘一抬眸：“将晞，你先回电梯。”
    洛尘一打算寻找“卵”，母虫向来把“卵”放在祂认为安全的地方。而七层是五号公寓楼母虫占领的地盘。
    这次将晞丝毫不迟疑，扭头便往电梯跑。
    “……”
    楼下激烈的打斗声穿过一层墙面传来。
    将晞和筱清在电梯里蹲了片刻，直到母虫赢了，扑闪着翅膀回到七层时，洛尘一才回来。
    无功而返。
    但没关系。
    他把七层弄的够乱，母虫气得要死。
    眼睛不要钱的往外洒。
    ——
    胆战心惊地一场追逐。
    回来的路上，筱清佩服的眼神时不时落在将晞身上。
    她忍不住问：“将晞，你不怕吗？”
    将晞：“不……太怕？”
    实际上将晞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她像是先天失去恐惧的感知，她能感觉到疼，能感觉到饿和累，在方才的追逐，以及看到母虫时，唯独没有怕这个感受。
    然而特殊未必是好事。
    筱清：大佬就是大佬。
    因为洛尘一从始至终也没有表现得恐惧，筱清就习以为常的不觉得将晞状态违和。
    洛尘一纤长的睫毛垂落，扫了眼将晞平淡的面孔，随即又落在她受伤的肩膀。
    五层很快就到了。
    三人用最快的速度敲响524的门。幸好妈妈很快就为他们开了门，不然将晞只能让洛尘一踹门。
    走在最后的筱清把门关上后，无意中问：“将晞，你没有钥匙吗？”
    好像每次都要堕化者开门，才能进这个家的门。
    ……堕化者也是奇怪，竟真的每次都给开门！
    将晞：“……”她不记得钥匙放在哪。
    回到家中，妈妈看见将晞手里的手电筒，竟然松了一口气。
    筱清汗颜：这是被迫害成了什么样。
    将晞握着手电筒，走到妈妈面前，“你认识这个？”
    妈妈木讷着脸，浑浊的眼珠呆滞地盯着将晞。
    将晞：“妈？”
    妈妈扯开唇角，她像是想要说什么，喉咙好像被棉花堵住，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她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将晞站在原地，侧目望着妈妈离去的方向，颠了颠自己手里的手电筒。
    妈妈似乎想说些什么。
    筱清：“我们得快点走……母虫发飙了，再不走有点危险吧？”
    她小心翼翼，生怕将晞因为她母亲没法和她们一起离开而难过。
    虽然将晞失去了记忆，但瞧着……她还挺在意她母亲？
    将晞嗯了一声，“等我一会，我们就走。”
    她把自己的手电筒递给站在她旁边的洛尘一。
    筱清和洛尘一礼貌的没有多问。
    将晞转身，径直走向从未打开过的卧室。
    524是一个三居室。
    备忘录里，她有母亲，还有一个父亲。
    然而自她有意识起，就没有见过她的父亲。
    将晞推开那一直紧闭的门，这一次，妈妈没有阻拦她。
    入目的，是满地的血。
    像是凶案现场。
    仿佛有人杀了人，血溅了满地，残肢被处理了。
    床单被子凌乱地垂在地面，桌面从中间裂开，衣柜被可疑的爪痕从头到尾的刮出狰狞的痕迹。
    一片狼藉。
    “……”味道也十分的不美妙。
    将晞环顾四周，踮起脚尖，站在房间里唯一还算完好的衣柜前，一把拉开衣柜。
    衣柜夹层，放了个盒子。
    打开盒子的一刹那，将晞的胃剧烈痉挛起来，饥饿感比以往更甚百倍地涌现。
    一个椭圆形的胶状物似的东西，躺在盒子里。
    将晞脑海里疯狂涌现出几个字，瞬间侵占她全部意识。
    ——吃了它！
    ——吃了它！
    ——吃了它！
    吃什么？怎么吃？！
    将晞疑惑中带着饥饿，拿起了盒子里的椭圆形物体，这东西……好像洛尘一想找的卵。
    吃是无从下嘴的。
    正想把这东西拿出去给洛尘一瞧瞧。
    然而就在将晞端起卵的刹那，她的掌心钻出一个个黑色的触手，像是由浓密黑雾组成的实体。
    它们死死地抱住卵。
    将晞：？
    卵肉眼可见的缩小，在触手吸吮间消失。
    将晞：？？？
    与此同时，胃里的饥饿感一点点压制下去，她好像饱餐一顿，第一次感受到了饱腹感。
    “……”
    将晞决定再也不说“妈妈”有异食癖了。
    ——吃饱的感觉，无与伦比的舒适。
    门外，因为将晞长时间不出来，洛尘一敲了敲门。
    将晞垂目观察掌心吃饱喝足，扭来扭去的触手，用力甩了甩。
    触手像被风吹动的花一样晃了晃，随后化作一团黑雾，在将晞疑惑间，又团成一条细长如绳的触手，缠绕在将晞手臂上。
    ……
    将晞木着脸。
    她把卵吃了。
    胃里翻涌不止的饥饿感随着消失的卵归为平静。身体暖洋洋的，整个人的负面效果被一扫而空。
    她感觉前所未有的饱。
    洛尘一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将女士，可以走了吗？”
    将晞睨了眼自来熟的触手，莫名的有些心虚。
    洛尘一好像说，卵是虫巢的根基来着……
    第13章 五号公寓楼（13）
    将晞一脸淡定地走出房门。
    她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缠绕的触手。
    洛尘一保持着分寸，没有探头往里看：“可以出发了吗？”
    将晞点点头，想了想，问：“你找到卵了吗？”
    “没有。”洛尘一道：“没关系，我们先离开这。”
    将晞：“唔——”
    她基本可以确定，她吃的便是卵。
    “你之前说，卵有多重要？”
    洛尘一原本背对将晞，闻言转头，墨蓝色的眼瞳看向她：“卵——不仅是虫巢的根基，也是组织研究的重要样品。”
    “将晞，你很好奇？”
    将晞：“……”
    将晞摸了摸自己饥饿感褪去的腹部，非常赞同其重要性。
    经过妈妈的房间，将晞停下脚步，歪头望向紧闭的房门：“——和我一起走吗？”
    门内寂静无声。
    筱清张了张口，轻声解释：“将晞……堕化者不会主动离开虫巢……他们只会追随母虫。”
    “……”
    将晞在原地静立片刻，目光转动，看向筱清和洛尘一：“走吧。”
    洛尘一：“后续清除五号公寓楼虫巢时，会尽可能带出所有堕化者。”
    “我知道了。”将晞面容冷淡，让人分辨不出她是否难过。
    三人进入走廊便不再说话，门被轻轻关上，将晞彻底离开了家。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仿佛重物塌陷，有什么东西从房顶坠了下来。
    筱清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大蛾子气性不小。”
    洛尘一：“尽快撤离吧。”
    将晞默然缀在两人身后，路过隔壁的公寓，脑海中划过吵了她三天的声音，脚步不自觉停住。
    她抬头，看了眼这家公寓的门牌号。
    ——523。
    将晞道：“洛队，帮个忙。”
    两人疑问的目光下，将晞指了指523，道：“踹开。”
    筱清：“？”
    洛尘一上前。
    砰——
    门板在重力撞击下轰然洞开，刺鼻的血腥味混杂发霉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筱清挥了挥飞扬的尘埃，灯光涌入下，视线捕捉到一抹金黄的绒毛。
    将晞面无表情地踏入523，她脚下踩着发黑的血痕，尘埃飞扬间，两具腐烂的尸体映入眼帘一男一女，他们紧紧相拥倒在客厅沙发下，牙齿深深嵌入对方的喉咙。
    “呜——”恐吓的犬吠声响起。
    筱清一愣，连忙跟了上来，才发现那块金黄色，是一只狗。
    黄狗骨瘦如柴，肋骨根根分明，却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睛，龇牙咧嘴地挡在两具尸体前。
    将晞居高临下，与这只吓人的狗僵持。
    就是这只狗，多次将她从睡眠中吵醒。
    洛尘一视线逡巡——狗粮的袋子破了个洞，瘪了下去，它已经把所有的狗粮吃光了。
    或许本也没剩下多少狗粮，它已经饿了许久。

 第15章

    然而就算如此，它也没有吃掉主人尸体。
    筱清：“它……被污染了吗？”
    虫巢内，一切生物都有可能异变成堕化者。
    “没有。”洛尘一同样感到微微惊讶，但精神值高的动物不止眼前一例，甚至觉醒能力的动物也存在。
    “跟我们走吗？”将晞黝黑的眼睛低垂，和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说：“如果你不想被饿死。”
    黄狗警惕地看着她，龇牙咧嘴。
    头顶又是一声重击，三人眼前晃了晃，似乎听到某种愤怒的怒吼。
    筱清：“不就是拿了手电？至于吗？”
    将晞：不就是拿了卵？至于吗？
    五号公寓楼的母虫实在小气，现在估计正在愤怒地寻找他们。
    将晞蹲下身，同一水平线的和凶狗有商有量的：“你想报仇？”
    “你还没有这个能力。”
    “活着才能报仇，你应该听的懂。”
    狗后退两步：“呜——”
    “选择在你。”将晞嗓音平静，站起身，转头离开。
    能在虫巢清醒的活到今日的狗绝非幸运，它从不在休息时间发出叫声，拥有超过普通狗的智商。
    或许还有觉醒能力的可能。
    筱清不忍心这忠心的好狗留在虫巢，多留一天危险便加倍，劝道：“你主人应该也不想你就这么死在这里……”
    她劝了一句，叹口气，便追随前面两个人的身影离开523。
    ——
    三人压低声音用最快的速度奔入电梯。
    却都没有立刻按下关门键。
    三人都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
    直到电梯自动关门的时间到，门渐渐闭合。
    “汪！”
    电梯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一抹金黄的身影跃入眼帘。
    筱清睁大双眼，眼底泛起波澜：“等等——”
    将晞细长的手指快速按向开门键，黄狗敏捷地窜入。
    电梯闭合，缓缓下行。
    筱清欣喜地笑了笑，半屈身，伸出手：“好狗好狗。”
    将晞双手抱胸：“它不是好狗。”
    洛尘一看向将晞，眉骨稍抬。
    将晞一本正经的冷漠宣判：“它是一只罪大恶极的恶犬。”
    “嗯？”筱清连忙起身，生怕这只瘦狗翻脸咬她一口：“它怎么了？”
    “它吵人睡觉。”
    “……”筱清愣了一瞬。
    狗一直垂着的尾巴一点点抬高，摇了摇。
    洛尘一眼尾上挑，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几人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三人一狗走出电梯，看见近在咫尺的大门，本是心旷神怡。
    一阵风无故飘过，带来零星光亮。
    原本近在咫尺的大门，忽然消失在眼前。走廊陡然扭曲，脚下蔓延出黏腻的液体，好像肠道般蠕动延伸。
    筱清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前方，声音发紧：“祂来了……”
    将晞按下手电筒开关，“走吧。”
    狗小声汪了一声，小跑到队伍最前方，回头深深望了将晞一眼，撒腿跑了起来。
    “这么自信？”将晞细长的眉梢抬起，双腿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三人便跟着狗尾巴跑。
    穿过长长的、扭曲的长廊，母虫的恶臭味涌入鼻腔。不知跑了多久，将晞似乎闻到了另一种味道，好像许久没有清理的垃圾桶的味道。
    继续向前，难闻的异味逐渐散去，崭新而清新的空气随风流淌。
    不知道跑了多久，手电筒的光摇晃地照亮眼前的路，狗尾巴如一团金黄的蒲公英，忽然间，眼前场景陡然褪色。
    再抬眼，头顶乌云密闭。
    筱清惊喜：“我们出来了！”
    将晞惯性地向前跑了几步，才慢慢停下。
    她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
    乌云在头顶翻滚涌动，如同泼墨般晕染天际。
    不远处，一辆车灯亮了起来。
    随后又有两辆车的车灯亮了起来。
    有人下车，冲着他们这边挥手。
    筱清大幅度地回以挥手。
    洛尘一脚步放轻站到将晞身边，声音温和：“要下雨了。”
    ——
    三辆车纷纷下了人，向他们围过来。
    其中两辆出示特殊管理局的证件，另一辆则是绿盾。
    绿盾的领头人一头金黄短发卷毛，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瞳孔颜色浅淡，好像掺杂外国血统。
    他一把勾住洛尘一脖颈，五指用力到发白：“你吓死我了！”
    “五号公寓楼的虫巢怎么回事，你怎么进去的？受伤了没？”
    他用力按下洛尘一的脑袋，低声问：“你的能力……没暴走吧？”
    洛尘一下意识瞥向将晞：“没有。”
    管子飞一怔，敏锐地顺着洛尘一分散的注意力望去——
    与此同时，特殊管理局对将晞进行了一番问候。
    “您的姓名是？”
    “将晞。”
    “年龄？”
    “二十二。”
    “将女士，我知道回忆可能会让您感到可怕，但您能尽量告诉我，您是如何进入这里的吗？”
    将晞：“……我不知道。”
    筱清几步上前，语气柔和不失力度：“将女士在虫巢中失去了记忆，在给她做检查前，不便问她有关虫巢的问题。”
    问话的男人面孔严肃：“理解。”
    “将女士，麻烦请您和我们走一趟。”
    “？”将晞眉心下压，她虽然暂时没有去处，却也不想被拽着鼻子一样跟眼前的男人走。
    “赵队，你先等等。”一道男声横叉进来。
    负责问话的赵剑东沉眉，语气冷淡地面向往他们这边走来的管子飞：“管队。”
    管子飞笑容满面：“将女士，带回我们绿盾比较好。”
    此话一出，周遭围着的几个下属面色冷了下来。
    赵剑东板着一张铁面：“管队，你们就算被国家承认，得到认证，也只是志愿组织”
    言下之意，不要得寸进尺。
    管子飞笑眯眯，好脾气地回话：“话是这样没错，但……据我所知，最近虫巢频发，你们那……已经没有地方安置了。”
    赵剑东：“……”
    将晞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争夺。
    既然被争夺，便说明她拥有某种价值。
    这种感觉并不令人愉快。
    面对眼前的场面，筱清也是无可奈何。她隶属于特殊管理局情报部，按理说应该站在特殊管理局一方。
    但在将晞视线投来时，筱清悄悄咬耳朵：“检查是必须的流程，你可以选择跟谁走。”
    将晞的视线掠过剑拔弩张的两队人，落在洛尘一……被咬出褶皱的衣角。
    瘦骨嶙峋的黄狗叼住洛尘一的衣角，狗尾巴在将晞视线投来下用力摇了摇，呜呜的小声哼唧。
    一道电光劈过，雷轰隆隆作响。
    马上要下雨了。
    将晞抬头，与还在争执她去处的两拨人说：“我去绿盾。”
    赵剑东怔忡张了张嘴，扫一眼站在将晞身边的洛尘一，然后认真地注视将晞。
    “将女士，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尊重您的选择。”
    管子飞收敛了笑容，伸出手：“将女士，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
    “您要相信，我和他，都是无私且正义的。”
    第14章 五号公寓楼（14）
    屋外下起了雨。
    细密的雨丝粘连窗子，留下蜿蜒的水痕。
    “今年北城多雨。”
    “我记着……这个月好像已经下了五场雨。”
    雨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概念。
    将晞只有几天的记忆，几天之前的记忆仿佛被人用橡皮擦掉，只留下些许模糊不清的混沌。
    耳畔雨丝拍打玻璃，滴滴答答的响。
    将晞苍白的下巴抬了抬，目光在这间暖色调的咨询室逡巡一周，落在淡黄色墙面上挂的时钟。
    现在晚上七点整。
    “啊——没注意，已经七点了。”
    “将女士吃过晚饭了吗？”男声儒雅随和，不疾不徐。
    将晞把目光放在眼前男人身上。
    郑文——他的名字。
    所有从虫巢获救的人类都必须接受污染程度检查，于是她被带到了这里。
    “检查”和将晞预想的截然不同。淡黄的墙面在灯光下晕染柔光，一排书架靠墙而放，窗台绿植枝叶伸展，没有任何冰冷的仪器。
    就像刚进门时，郑文说的第一句话。
    “——放轻松。”
    回到方才的问题，将晞感受了下没有饥饿感的胃：“还好。”
    郑文微笑：“可以和我聊聊——你在虫巢的经历吗？”
    将晞脊背向后靠，双手交叠：“你想知道什么？”
    郑文：“我们的同事到来之前，你有没有发现身边的异样呢？譬如‘家规’，或者……你母亲举止的反常？”

 第16章

    将晞沉吟：“我不记得她从前什么样，当然也不能意识到她的行为是否正常。”
    “也就是说，记忆缺失影响了将女士分辨正常与非正常的界限？”
    郑文看着眼前这个消瘦到令人惊讶的女人。她表情冷淡，精神气颓靡，像是被挖掉了一块的人。
    郑文：“听我的同事说，将女士失忆了，可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失忆，或者是，你知道自己失去了哪些记忆吗？”
    将晞：“五天前的所有记忆，我都没有。”
    将晞同样希望回忆起自己丢失的记忆。
    “那么你是怎么确定，你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呢？”郑文微笑地问。
    “……”将晞抬眸，雾蒙蒙的黑瞳静静看着郑文，“照你所说，我不能确定。”
    “放轻松。”郑文温和道。
    “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将女士，信息化时代，你可以在网上查到你的个人信息。”
    “失忆对于你们幸存者而言并不少见。”郑文说：“精神的污染以及因太过恐惧激发起自身防御机制，都有失忆的可能。”
    “将女士目前的污染程度处于低水平，你的失忆也许与你身体有关。”
    “当然，我看资料，五号公寓楼虫巢的母虫是混乱型，混乱一般针对精神意识，将女士也有可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将晞：“我还能恢复记忆吗？”
    郑文：“明天先做个脑部检查吧。”郑文合上腿上的笔记本，偏头瞥了眼窗外：“今天已经晚了，将女士还没有吃晚饭，我带你去用餐？”
    将晞并不饿。
    而且她不太想和眼前的男人同行。
    即便他全程微笑，态度亲和。坐在他对面的将晞却总有被探视的感觉，仿佛迈进这间屋开始，她便处于他的监管之下，从头到脚，深入精神的审视。
    今日的“检查”结束，走出门，银发青年雕塑般候在门口。
    郑文挑眉：“洛队？”
    洛尘一轻轻颔首，和将晞说：“我带你去招待所。”
    郑文意味深长地看着洛尘一，唇角的笑容没有掉下去过：“明日将女士需要做一个脑部检查。”
    洛尘一说：“我会带她去。”
    ＊
    雨丝如幕，空气泛着一股潮湿的气息。等到了招待所，将晞开口叫住洛尘一：“洛队。”
    将晞：“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洛尘一怔了怔：“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等检查的结果出来，你就是自由的。”
    将晞眨一下眼，她觉得从五号公寓楼走出后的一切都充斥着陌生。
    洛尘一意识到将晞失忆的问题，“五号公寓楼现在处于看管状态，暂时不能居住。你如果没有其他的去处，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将晞的确不知道去哪。
    她有些迷茫。
    “谢谢。”
    洛尘一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下，语言功能匮乏的他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将晞。
    “你吃晚餐了吗？”
    将晞一顿：“……”
    不好意思说自己吃饱了。
    “没有。”
    洛尘一：“我帮你订份饭。”
    将晞：“谢谢……”
    洛尘一轻手轻脚关上门。
    将晞住的房间配置双人床，只有她一个人住。
    将晞躺在床上，与郑文的对话激起她对于从前的好奇。她翻看手机，点开了手机通讯录。
    被通讯录排第一的[a.枝小姐]吸引了视线。
    刻意标注a，排在通讯录第一位，说明这个人对自己一定很重要。
    将晞尝试播出号码。
    “喂——”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拉长的女声，声线偏细。
    将晞：“您好。”
    女声：“噗。”
    “——装什么礼貌。”
    讽刺的语调，似乎夹杂着对她的不满。
    对方认识她。
    将晞思考是否如实告知她失忆的情况，请对方提供给她些从前的回忆。
    枝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将晞一愣。
    不知道她名字的熟人？
    将晞试探：“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枝小姐反问：“难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她们是互相不知道名字但是认识的关系。
    将晞：“枝小姐。”
    “哈哈。”对方干硬地笑了笑，“这个称呼，是我亲自给你填的备注。”
    “？”没等将晞开口，枝小姐声音骤然拔高：“等等，别告诉我，你还没有恢复记忆。”
    将晞困惑不已，对面的人知道她没有记忆。可在她仅存的五天记忆里，没有枝小姐的存在。
    将晞：“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手机那边陷入长久的寂静。
    将晞以为她挂断了电话：“喂？”
    枝小姐：“喂什么喂。”
    “真有意思。”
    “你居然还没有恢复记忆。”
    “不对……”
    “也许你根本就没有记忆！又何谈恢复？”
    “哈哈，真幸运啊～”
    枝小姐自顾自地说着，然后笑着说：“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想知道的，怎么样？”
    将晞：“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枝小姐：“任枝，我的名字。”
    将晞学她：“将晞，我的名字。”
    “将晞？”
    “将、晞……”
    “将来的希望？
    “哈哈哈哈哈……”
    枝小姐突然大笑，笑声起初只是正常女性的笑声，随后逐渐变细，在某一瞬像是插入了男人、老人、小孩，猛兽的笑，又恍惚如婴儿啼哭。
    传入耳中化作喃喃呓语，好像无数人在将晞脑中谈论、大笑、讥讽、嘲弄……
    将晞视野变幻扭曲，上下颠倒。
    ——混乱。
    将晞深深呼吸，手指用力捏着手机不肯挂断。
    那边笑声终于停了，像是泄了愤，疲惫起来：“啧，真弱。”
    “明明这么弱……”
    任枝的态度带着一种莫名的尖锐，仿佛敌视她。
    将晞仍是那么不咸不淡的态度：“为什么幸运？”
    那边缄默了下。
    就在将晞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了口：“我不会告诉你的。”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将晞握着手机，天旋地转。她仿佛置身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所有的东西都是晃动而扭曲的。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将晞撑起身子，走了两步，撞上了柜子。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响动：“将晞？”
    没有得到回应，洛尘一直接推开门，将晞没有锁门。
    进门后，就看见将晞弓着身子倚靠柜子，鼻血沿着苍白的下巴蜿蜒滴落。
    洛尘一愕然，忙扶住她，抽纸帮她捂住鼻子。
    “将晞，怎么回事？你身体不舒服。”
    将晞含糊的嗯了一声。
    在她的视角下，一个蹦跳的美丽的鱼用他的鱼翅扶着她的背。
    鱼蹦跳着把她扶到了床边，将晞摸不准床头的位置，就仰头躺下。
    鱼翅覆盖到她的额头，声音轻缓温和：“将晞，你发烧了。”
    将晞抬手，想戳破鱼开口时吐出的泡泡。
    她知道自己被枝小姐混乱了。
    她脑海糊粥似的，只在执着思考一个问题——失去记忆为什么幸运。
    或者说，失去记忆，对于枝小姐来说，是好事。
    还有，她的名字——
    ……将来的希望？
    ——
    就像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将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将晞。
    自她有意识起，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信息——她的名字是将晞。
    除此之外，她没有记忆，却自然的拥有与他人交流以及模仿学习他人的一些基础常识。
    像是弥留在她意识深处的，如何适应人类社会的痕迹。
    将晞做了个梦。
    梦里，她置身无尽的黑暗之中。她身旁是一个庞然大物，正沉睡着。
    她无比茫然，在永恒的黑暗中，她好像渴望着什么，又恐惧着什么，哪怕她并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情绪。
    汪、汪、汪！
    熟悉过头的犬吠声。
    将晞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子射到她的面上，一刹那，将晞以为自己还在524。
    不然为什么会被犬吠吵醒？
    第15章 五号公寓楼（完）
    晨光刺入眼帘，将晞眯了眯眼，反应了一会儿……确认眼前的场景恢复了正常。
    昨日混乱的能力已经失效。
    将晞坐起身，被子滑落腰间，她发现自己衣着整齐地被塞进被窝里。
    “汪！”
    犬吠不是幻觉。
    将晞大脑空白地站起身，给狗开了门。
    不止是狗，站在狗旁边的还有洛尘一。

 第17章

    “将晞。”洛尘一慰问：“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将晞侧开身子，让他们进去，“还好。”
    洛尘一伫立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我带你去检查。”
    将晞想起来，今天为她安排了脑部检查：“我先洗漱，你们进屋等？”
    不等洛尘一推辞，黄狗摇了摇尾巴踩进将晞的地盘。
    “……”
    “进屋关门，洛队。”将晞嘱咐了句，转身进洗手间。
    进屋后，洛尘一在原地站了五秒，视线捕捉到昨晚守在将晞床前坐过的椅子，默默正襟危坐。
    将晞迅速洗漱完：“好了，走吧。”
    洛尘一站起身，视线飘到将晞潮湿的一缕发丝……他好像是吵醒了她。
    将晞快要习惯狗的叫醒服务了，她低眉睨着这只瘦狗：洛队，你为什么带着它？”
    “昨天检测出了它的能力，e级全知属性，它在方向辨认上格外敏锐。”
    “？”怪不得它那么自信。
    将晞：“你们给它检测了能力？”
    洛尘一：“郑文是b级全知。”
    “……”即便将晞还未了解全知能力者，只从等级便不难猜出郑文的实力。
    她在郑文面前感到不适，是因为郑文的确在窥探她——
    从身体到灵魂。
    从过去到未来。
    ——
    说是脑部检查，最后却全方位地检查个遍。抽血、拍ct。最后结果显示营养不良伴有贫血，身体虚弱的像是从贫民窟跑出来。
    脑部没有问题。
    将晞又坐到了郑文的办公室。
    “既然脑部未检测到明显问题，将女士可以放心。”郑文翻了翻报告，抬头微笑地说。
    将晞：“……”没有问题，那她什么情况？
    郑文：“或许……还是与虫巢有关，毕竟是混乱，那种虫子，不确定性太多。”
    “多和朋友接触，也许对记忆恢复有所帮助。”
    将晞眼皮掀起，漠然看向对面的男人：“你看不到吗？”
    郑文明知故问：“什么？”
    将晞：“你是全知。”
    郑文笑了笑：“我不是全知，我只是拥有了全知的能力，唔……一部分的能力。我看不到你的记忆，也不清楚你的遭遇。”
    “很遗憾，将女士，我只是b级。”
    他原本坐直的身躯也放松下来，学着将晞的动作靠在椅背，语气几分叹息：“真正的全知全能——那是神的特权。”
    将晞：“神？”
    郑文：“你觉得世界上没有神吗？”
    将晞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郑文：“母虫，虫巢，以及出现在我们身上的能力，难道不像神赐予的一样吗？”
    “就像你，将女士，你修改甚至于创造规则的能力，不就像是神在随意制定、修改世界吗？”
    “你相信神存在。”将晞看着他。
    郑文意味不明：“无关宗教，我的确认为世界有神。”
    将晞：“我的能力是什么？”
    郑文：“秩序b级，你的能力很强大，然而它同时带来了巨大的副作用。”
    “就像是玩游戏……将女士或许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如果把人数据化，你的生命是红色的血条，在你动用你的能力时，血条就会相应的缩减。”
    将晞：“超过一定限度的动用能力，我就会死。”
    郑文悲悯地看着她：“是的，所以你要谨慎使用你的能力。”
    “但你的精神值很强，原谅我只是b级全知，我估定你的精神值至少有s。想要明确自己的精神值和能力，你需要加入我们。”
    “我是说，我们这些致力于与虫巢做斗争的组织，包括不限于绿盾。”
    将晞：“特殊管理局？”
    郑文：“特殊管理局是绝对官方且权威的存在。”
    ——
    结束这次对话，将晞拉开门，又看到了守在门口的身影。
    黄狗伸了个懒腰，摇了摇尾巴。
    郑文揉了揉狗头：“对了，这条狗叫小九。”
    “它智商相当于十几岁的人类，动物觉醒能力后智商普遍提高，你们的对话它都能听懂。”
    郑文屈身，注视着小九：“是吧，小九。”
    小九回应：“汪！”
    与洛尘一回接待所的路上，洛尘一开口：“明天我会重新进入五号公寓楼。”
    将晞：“你一个人？你的状态不是最好不要进入虫巢？”
    洛尘一：“我和我的队员，以及特殊管理局的人员。我们这一次是为了摧毁虫巢。”
    “等虫巢被彻底拔除，你可以选择回到你的家。在这之前你都可以住在绿盾。”
    说罢，洛尘一语气停顿：“将晞，我的精神值上升了，现在是s。”
    将晞：“……恭喜？”
    住在哪里，将晞无所谓。没什么好嘱托的，将晞垂目，细长地手指点了点狗头：“如果可以，带上狗。”
    小九的执念便是为它主人复仇。
    洛尘一似乎早有这个打算，点了点头，眼神迟疑：“将晞，你有工作吗？”
    将晞：“……没有”她翻看过手机，备忘录有写到关于她的近况，她正处于找工作的阶段。
    没有工作，也就没有经济来源。原来的她……似乎有父母养着，现在怎么办？手机里四位数的存款不够她挥洒一生。
    将晞面露沉吟：想在人类社会生存，她需要一份工作。
    洛尘一：“你考虑加入绿盾吗？”
    将晞眨一下眼，看洛尘一。
    洛尘一：“绿盾待遇不错，入职包吃住，工资……也不低。”
    包吃住。
    有工资。
    将晞……有点心动。
    心动归心动，她依旧有顾虑。她吃了五号公寓楼的虫卵，当时的黑雾是什么，她直觉不想被人窥探到。
    那黑雾幻化成绳子缠绕在她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又消失了，似乎重新融入到了她身体里。
    回到接待所，下午，特殊管理局打来电话。
    同样问她，要不要加入。
    将晞一视同仁地回答需要考虑，然后给筱清打去电话，询问了下特殊管理局的待遇。
    筱清：“我选择特殊管理局主要是……有编制。工资待遇什么的确实没有绿盾好……但是有编制！”
    ——
    工作是个问题，将晞躺在床上，思忖怎么再把黑雾召唤出来，消息提示音响起。
    将晞打开手机，一个备注为鑫鑫的人发来了消息。
    [明天咱们几个聚一下吗？我预定上了一家据说巨好吃的火锅]
    有备注，说明是曾经的熟人。而且将晞曾在备忘录和聊天记录中看到过鑫鑫的名字——是她的大学舍友。
    与熟人联系有助于恢复记忆，将晞没考虑多久就同意了。
    [去。]
    [好哦，明天见。]
    ——
    翌日，将晞自然醒，看了眼手机。
    [7：00。]
    “……”醒了就醒了吧。
    起床后洗漱一番，等到约定好时间，将晞正准备出门，洛尘一的电话打了进来。
    陌生的号码，将晞迟疑片刻才接通。
    “您好。”
    “将晞？”
    “母虫已经被捕捉，我在五号公寓楼，你有东西需要我带回来吗？”
    将晞：“没有。”
    大蛾子被抓住了？将晞与母虫正面接触过，知道祂有多强……虽然智商低了点。
    洛尘一却用“捕捉”这个词，他们竟然捉到了祂！
    将晞想了想，决定试探一下：“洛队，你受伤了吗？”
    洛尘一冷清的嗓音隔屏幕传来：“没有，我们到时，母虫状态比较虚弱。我们没有找到虫卵，猜测物业摧毁了虫卵。”
    将晞一怔：“物业？”
    洛尘一：“嗯，在五层，发现了物业的残肢。”
    “你母亲……我们还没有找到，她不在524。”
    “……”将晞眸色黑沉。
    空气静默半晌，洛尘一那边传来声音：“今天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将晞：“今天，去吃火锅。”
    她补充：“和舍友。”
    洛尘一：“好。”
    ＊
    与舍友约定的汇合地点在绿盾附近的车站。
    绿盾由前后两个区域组成，将晞从后方的招待所走出，跟着导航找了十分钟，望见车站已经有两个女生在等候。
    梳高马尾穿着飒爽的名为蓝枫彤。发丝垂到锁骨，一身长裙的名孟灵灵。
    将晞事先翻出与舍友的合影辨认过，防止到时认不出人。
    将晞主动上前和她们打招呼：“蓝枫彤，孟灵灵。”
    两人正在聊天，听到声音抬起头瞥一眼将晞，眼睛透露出迷茫。
    将晞偏头，提醒到：“我是将晞。”
    两人倏地恍然大悟，好像拨开了脑海中的迷雾。
    孟灵灵：“啊……将晞，你变化好大，剪了短发？”

 第18章

    “短发挺好看的诶，要不我也剪一个？”蓝枫彤绕着将晞转了两圈。
    将晞不打算告知她失忆的情况，先尝试融入群体。
    很快，把舍友聚合在一起的陈鑫匆匆赶到，她大幅度挥着手，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差点、以为、赶不上车了……”
    第16章 跳跳火锅店（1）
    陈鑫喘匀呼吸，抬头想和许久未见的舍友寒暄一二，目光触及将晞的身影时骤然凝滞——
    “你什么眼神，这是将晞啊，她是不是变化特大？”蓝枫彤笑着用胳膊肘撞陈鑫。
    是很大……
    陈鑫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将晞，你怎么瘦脱相了……还剪了短发？”
    将晞简短地回答了句：“家里出事了。”
    大学时陈鑫和将晞关系最好，她立即想起前一阵收到的将晞的消息。消息中将晞情绪起伏不定，且经常发些云里雾里让人看不明白的信息……估计那时她家里便出现了什么变故。
    陈鑫喉咙滚动，斟酌如何安慰这位亲友，将晞却已经转过身：“车到了。”
    “啊……哦。”
    四人挤上公交车，蓝枫桐喜欢靠窗的位置，她一手支着下巴，问：“火锅是吧，在哪？”
    陈鑫：“等等，我找找。”她翻找手机，从软件翻出她收藏的火锅店：“就是这家。”
    蓝枫桐和孟灵灵从后排凑过脑袋来看。
    陈鑫：“评论特好，你看啊什么‘简直是吃过的最好吃的肉’，什么‘不来等于白活！’”
    孟灵灵瞥了眼：“刷的吧。”
    陈鑫：“四人团购153块，风评也好，尝尝呗。”
    “……”四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默默认可了这个价格。
    四人里除了孟灵灵找到了工作以外，其余三人皆待业。
    聚会是陈鑫提起，店也是她找的。等下车后，三人跟着她左拐右拐，拐到一个偏僻的巷子。头顶一只乌鸦飞过，树影婆娑。
    “这么偏的地……真有生意可做吗？”孟灵灵语气犹豫：“鑫鑫，你没导错地吧？”
    陈鑫：“不可能错！就在前面了，没听说过酒香不怕巷子深吗？”
    好在总算是找到了地方。来到巷子最深处，有一刹那将晞皮肤感触微妙，仿佛从一层透明的水膜穿过，鼻腔霎时间涌入浓郁的麻辣火锅香气。
    这就是火锅的味道。
    将晞如是对自己说。
    开在深巷里的火锅店叫跳跳火锅。推开门，香味越发浓郁，诱人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陈鑫兴奋道：“好饿好饿好饿——”
    前台伫立一个中年男人，唇角噙笑迎接她们入门。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店内却显得有些萧条，除了她们四个，就只有一家三口在用餐。
    那一家三口已经愉快地涮起了火锅，全然洋溢着对食物的满足。
    陈鑫先去前台验卷，将晞环顾四周，火锅店有上下两层，墙面色调火红，靠台阶的位置置放了一张红木桌子，桌面摆放了个形状古怪的神像，供着香。
    香烟袅袅盘旋向上。
    蓝枫桐走到将晞身旁，双臂环胸：“供的什么？不像财神爷。”
    饭店供财神本不稀奇，供形状诡异的神像就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了。
    “……”眼前神像的形状越看越令人不适，将晞蹙眉，从蓝枫彤的口吻得知，跳跳火锅店所供奉的神像并不常见。
    将晞心下生疑，视线搜索，扫到靠近前台的墙面贴了一张纸。
    五号公寓楼的遭遇令将晞习惯性地注意通知类文字，她朝前台走去。
    “将晞，你去哪？”蓝枫彤喊。
    将晞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看到了纸的内容——
    【跳跳火锅店须知：
    【1.本店采取预约制，仅限预约成功的顾客进店消费。当你发现自己并没有预约却误入本店，请立即离开。
    2.如确定已预约本店，请知悉：付款交予店长方为有效，付款成功才可离开本店。
    3.根据食物卫生安全管理须知，食材必须是新鲜的、干净的。当你发现食物出现腐坏变质，不要食用。
    4.服务员推荐的菜品不要点，那不是本火锅店售卖的菜品，是服务员的私心。
    5.五星好评是你的权利，但必须在用餐结束并离开餐厅后才可评价。以任何形式诱导你当场做出好评的行为均属违规，请坚决拒绝。
    6.当本店的服务让你感到不适，可用差评威胁对方。请记住你有且仅有三次使用差评的机会。
    7.当你发现你的同伴变少，那是因为他们吃坏肚子去卫生间了，你有义务去寻找他。
    8.不要相信店内的返现活动，那是诈骗。
    9.店长不止有一位。
    10.牢记你顾客的身份，顾客是上帝。】
    将晞：“……”
    ————
    陈鑫去前台验卷，被告知现在店内不接收app上的卷，幸好四人餐是店内的团购餐，可以吃完后付费。
    陈鑫捣鼓着手机把之前团的卷退掉，侧头就看见将晞站在身旁。
    “将晞？”
    将晞表情有些古怪，她转动头，嗓音压的沙哑而低沉：“你确定你预约的是这家火锅店吗？”
    陈鑫把自己预定的信息给将晞看。
    ——跳跳火锅店。
    就是这家。
    “你从哪找到的这家店？”
    见将晞的神情凝重，陈鑫紧张道：“怎么了……这家店哪里不对？”
    将晞眨一下眼，语气放软：“我好奇。”
    “……”陈鑫给将晞演示一番，她点开手机软件，搜索火锅店，刷新后，陈鑫一怔。
    “没了……下架了吗？”
    将晞：“怎么了？”
    陈鑫：“这家店原本在页面第一页……但是现在找不到了，估计不做线上预定团购了吧。刚才我要验卷，前台说店内不验卷，吃完付款。”
    基于不久前了解到的虫巢常识，区域出现规则是闯入虫巢的特征之一。
    即便看到了疑似规则的条例，将晞也不能确定她们身处虫巢。
    前台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望过去时，男人露出一抹笑意：“客人，有什么问题吗？”
    将晞：“我们想取消预约。”
    男人微笑：“一旦进入本店，就不能取消预约。”
    陈鑫以为将晞不满意跳跳火锅店，菜还没有上，听到男人说不能取消有点生气：“我们的菜还没有上啊，为什么不能取消。”
    男人目光闪烁，音调耐人寻味：“受到邀请的客人应该感到荣幸。”
    一股凉意刹那间涌上脊背，陈鑫倒退一步。
    她手心莫名发凉，小声和将晞说：“他怎么神神叨叨的？”
    将晞拉住陈鑫的手腕，两人一同回到座位。孟灵灵秀气的眉心紧蹙，不断搓着裸露的手臂：“我不喜欢这家店，这家店所供的神像看的人很不舒服。”
    陈鑫闻言看向神像，那神像乍一看只觉得形状古怪，无法描述和形容它的样子，好像脑海无法构造出祂的形状……
    陈鑫愣住，“这家店，是不是信邪教？”
    陈鑫说完，背后霎时如同被视线锁定。她慢慢回头，就见身穿红白相间制服的服务员站在她身后。
    服务员面色苍白，表情冷漠，端着一盘羊肉卷。
    陈鑫闭上嘴，背后说人坏话总归心虚。更何况身处疑似邪教的火锅店。
    服务员冷漠地低下头，一言不发地一盘盘端上菜，一股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
    “吃啊，菜都上了。”看旁边一家三口吃得正香，蓝枫彤第一个动了筷子。
    陈鑫道：“诶，会不会有问题啊？”
    蓝枫彤浑然不在乎，她是无神论者，肉涮进沸腾的锅底，她道：“能有什么问题，就算是邪教也得吃饭。”
    火锅店须知里，有关食物，只提到不要食用服务员推荐的餐品。将晞曾在虫巢吃过几日堕化者烹饪的食物，可见饭菜在虫巢并不是不可食用的状态。
    将晞随后动筷。
    羊肉在麻酱里滚过一圈，入口咸香。将晞眼底泛起一抹波动，新奇下心情愉快了些。
    火锅，好吃。
    第17章 跳跳火锅店（2）
    蒸腾的雾气里，四双筷子悬在火锅上方，几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陈鑫一边涮肉，一边瞟着将晞：“将晞，你怎么瘦这么多？”
    将晞抽空抬眼：“我妈饭煮的难吃。”
    蓝枫彤噗嗤笑出声：“阿姨减脂大师啊！我这一直减不下去，能不能去你们家蹭饭？”
    将晞学着陈鑫涮毛肚的手法，七上八下，含糊说：“我家最近出了点事，见不到我妈了。”
    “……”
    气氛霎时降至冰点。蒸汽氤氲下，三个女孩相互对视，蓝枫彤面露自责。
    “毛肚老了！”孟灵灵喊了一声，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她强行换了个话题，聊起了她们的大学经历。

 第19章

    将晞始终安静地听，希望从她们口中唤起一点回忆。
    可惜，脑子不为所动，记忆仍然一片模糊。
    正在此时，端着一盘鲜红的肉的服务员悄无声息接近，作势便要把盘子放在桌上。
    “等等。”将晞喝止道，她瞥了眼餐盘中鲜血淋漓的肉块，问陈鑫：“套餐里有这个肉吗？”
    陈鑫原本没在意，将晞一问，她仔细看了眼，视线触及那过于野性的肉块瞳孔瑟缩，质问道：“你这上的什么肉？”
    “……”服务员漠然的面孔浮现出一丝狰狞，被恰巧抬眼的孟灵灵瞥见，当即呼吸一滞。
    “姐，上错了吧？”蓝枫彤说。
    服务员僵硬地扬起一抹笑：“这是赠品……”
    “我们不要。”将晞漠然拒绝。
    隔壁一家三口见将晞一桌这么稀奇，白送的都不要，男人探身伸手：“白给的都不要？送我们这桌，我要！”
    服务员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没说什么，端到了隔壁的桌。
    新鲜的肉块方一到桌面，男人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甚至没有涮入火锅。鲜红的血染在他的唇边，与他一桌的女人和男孩却视若无睹。
    “他……”蓝枫彤难以置信。
    不知为何，服务员那一瞬闪过的狰狞面孔在孟灵灵脑海中留下了个极深的烙印。她莫名心慌，此刻眼里又倒映出男人对着生肉大快朵颐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吐。”孟灵灵捂住嘴：“我去厕所……”
    “灵灵？怎么了？吃坏肚子了？”陈鑫关心地问。
    孟灵灵摆摆手，她腹部抽痛，手脚不安的发凉。
    跳跳火锅店这些异常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她们步入了虫巢。
    火锅店须知上写——
    【5.当你发现你的同伴变少，那是因为他们吃坏肚子去卫生间了，你有义务去寻找他。】
    规则第五条内容涉及卫生间，且处处透露古怪，将晞直觉认为单独去卫生间存在风险。
    “孟灵灵，我陪你去。”将晞主动说。
    她把手机里方才拍下的火锅店须知发给陈鑫，“看我发的图片，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不要乱跑。”
    ——
    去往卫生间的路途经厨房，刀剁菜板发出的“铛铛铛”的响动穿过紧闭的门板，震得人耳廓发麻。
    刚到卫生间，孟灵灵便吐了出来。将晞站在卫生间门口等她。
    吐完感觉胃部舒服了些，孟灵灵拍了拍胸脯，卫生间的灯光昏暗，也许是店内萧条的原因，外面静谧到让人发慌。
    “将晞，你还在吗？”
    “嗯。”
    将晞沉稳的声音好像一颗定心丸。孟灵灵呼出一口气，按下冲水键，稍微整理下自己，转身想要出去。
    ……
    卫生间门口，将晞仰头望着天花板，削瘦的身形在灯光下拉长一条长长的影。
    “啊——”
    一道刺耳的尖叫划破寂静，将晞目光微沉，不假思索地迈入卫生间——
    “救命！”一个漩涡状的黑洞突兀出现在卫生间，孟灵灵腰部以下陷了进去，她眼神惊恐呼救：“将晞，救命！救我！”
    “？”
    还有漩涡这种手段？
    将晞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拽住孟灵灵，强大的吸力袭来，几乎将她也一起吸进去。
    头顶的光似乎暗了下来，孟灵灵惶恐不已，眼眶溢满泪水，“将晞，松手吧……”
    “呜呜，别把你一起拽进来……放手吧……”
    将晞：“……”
    她抿着唇，手指用力到发白。当她脑海转动思考如何拉出孟灵灵时，那无法控制的黑雾从手腕钻出，化作一根扭动的长绳，一头缠绕她苍白的手腕，另一头勾住孟灵灵的手。
    “？”孟灵灵眼睛瞪得圆溜溜，吓得失声。
    黑雾化作的触手拉住孟灵灵，顺着将晞的力度，一点点将她拉了出来。
    脱困后，两人忙不迭迈出卫生间。
    孟灵灵大口喘着气，眼泪糊了满脸，望向将晞嘴唇嗫嚅。
    “……”将晞正在思考如何解释她不能控制的触手。
    孟灵灵：“我懂！”
    将晞：“？”
    孟灵灵眼睛里夹杂着还未散去的恐惧，却又带点未知的兴奋：“超能力对吧！我懂的，将晞，秘密是吧，我一定不说出去！”
    将晞：“？？”
    她还什么都没说，孟灵灵就给自己洗脑了。将晞决定顺坡下驴：“对。没错。就是这样。”
    ——
    两人回到座位时，前台的男人躬身站在陈鑫身边，拿着手机像是在让她做什么。
    陈鑫笑容尴尬，见到将晞的身影，连忙递给她一个眼神。
    “哈哈，我想结账，店长说要先五星好评才能结账。”
    陈鑫看过了将晞发的图片，虽然不明白那些文字的意义，但一想到这里极有可能是邪教的驻扎地，就不敢轻举妄动。
    【5.五星好评是你的权利，但必须在用餐结束并离开餐厅后才可评价。以任何形式诱导你当场做出好评的行为均属违规，请坚决拒绝。】
    火锅店须知中重点标注“五星好评必须在离开餐厅后才可评价。”五星好评也许是虫巢污染的一种手段。
    而此刻男人却一直催促点好评，且说好评完才可结账。
    两方必然有一个是谎言。没有必要现在就确认，将晞道：“我们还没有吃完，等会再结账。”
    男人见此也不生气，笑了笑倒退着回到前台。
    将晞目光流转：“蓝枫彤去哪了？”
    自将晞回来后，便没有看到蓝枫彤的身影。
    陈鑫咦了一声，“她去找你们了啊，她见你们这么久没回来就说去找你们，你们没看见她？”
    “……”
    孟灵灵脸色苍白：“没有。”
    亲身经历过方才诡异的一幕，孟灵灵现在无比信赖将晞，她立即把目光投向将晞：“彤彤她……会不会有危险？”
    “不是说了，不要乱跑？”将晞反问。
    陈鑫摸了摸鼻子：“彤彤的脾气你们还了解吗？她说去厕所找你们算不上乱跑……”
    将晞垂目，她语言存在漏洞？
    ……她与人类交流的能力果然还存在些许欠缺。
    “我去找蓝枫彤。”将晞叮嘱：“你们不要再离开座位，服务员上的食物不要接受，也不要打好评。再看看我发给你们的图片。”
    孟灵灵无条件信服将晞，忙不迭举手：“我保证我不动。”
    陈鑫眼珠转动，看看孟灵灵，又看看将晞，心里有无数疑问，强行压着没有问出口：“好……”
    将晞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思考离开虫巢的条件。
    五号公寓楼离开的条件是手电筒。跳跳火锅店离开的条件应该与结账有关。
    【规则2.如确定已预约本店，请知悉：付款交予店长方为有效，付款成功才可离开本店。】
    这条规则有两个重点，第一就是店长身份。
    【规则9.店长不只有一名。】
    规则第九条倘若未被污染，是否将钱交付其中一位店长便算作成功？
    而若这条规则是被污染的规则，那么店长的身份定然存在疑点。
    第二需要注意的便是付款，需要交付的代价是现金，还是其他等价的物品？
    思忖时，将晞路经厨房。
    厨房的门上有一块玻璃，走廊的灯光投下，玻璃犹如一面劣质的镜子。
    将晞余光扫过，玻璃上映出了她模糊的身影，以及身后……一张脸。
    前台的男人悄无声息地伫立在她背后，微笑的唇角几乎碰到她的脖颈。
    第18章
    “客人，在找什么？”
    阴冷的吐息喷在将晞耳廓，好似阴风擦过皮肤。
    将晞向前跨出半步拉开距离，冷冷的眼神落在身后：“你跟着我干什么？”
    许是没想到将晞不仅不怕，还反过来质问自己，男人挂在唇角的笑容僵了僵：“客人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助吗？”
    将晞眨一下眼，目光刺向厨房。
    他寸步不离地跟紧她，怕她闯进厨房？
    将晞收回视线，视若无睹地先去卫生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蓝枫彤。
    在此期间，男人始终缀在她身后， 狗皮膏药般令人不爽。
    回去的路上，将晞故意放慢脚步。途径厨房时，她脚跟敲在地面，回头看了眼男人。
    男人微笑下，将晞猝然撞开厨房的门。
    血腥味瞬间迸发，将晞快速逡巡厨房，一眼便注意到了之前上菜的服务员。她正手握刀柄，捅入心脏，利落地把自己的心脏剜出来。
    生生挖出自己的心脏，服务员却如砍瓜切菜般冷漠。
    血腥味如一缕缕丝线钻入鼻腔。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
    “……”
    将晞觑向身后，前台男人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只是站在她身后，脸上洋溢着诡异的笑容。

 第20章

    将晞喉咙像被肉块堵住，翻上来一股血腥味。她没有表现出来，好整以暇地学着前台男人，笑了笑。
    “……？”
    前台男人收敛笑容，阴沉地瞪着将晞。
    规则没有规定顾客不允许步入后厨，她感到的异常最多只是精神污染。将晞干脆破罐子破摔，光明正大地观察起厨房。
    服务员的动作被突然出现的将晞打断，她猛然望向将晞，瞳孔震颤，平静的面孔被痛苦覆盖，五官狰狞地扭曲。
    “？”她好像有话想说？
    “砰”的一声，刀被服务员重重地扔了出去，服务员撞开将晞，“噔噔噔”跑上二楼。
    前台男人阴冷地视线追随逃跑的服务员，声音越发轻冷：“客人，还有什么事吗？我们的后厨绝对干净。”
    除了服务员，后厨仅有一名厨师，中年相貌。
    厨师放下手里的食材，笑着说：“这位客人不放心我们的后厨安全吗？你可以看到，我们这非常干净。”
    诡异的场面下，厨师给将晞的感觉却最像人类。
    “没事。”将晞无视前台，回到陈鑫和孟灵灵身边。
    前台男人见将晞不再乱跑，便自己回到前台。
    陈鑫没有从将晞身后看到蓝枫彤的身影，她心脏疯狂地跳动：“将晞……彤彤呢？”
    将晞摇摇头。
    使陈鑫心跳飞快的因素除了蓝枫彤的失踪，还有一点。
    桌面新鲜的食物方才某一瞬变得腐烂，泛着青色，流淌腐烂的液体。
    不仅她们这桌发生了变化，旁边那一家三口同样如此，一家三口却像没有发觉一样，男人将腐臭的肉塞到孩子嘴里，孩子吃的津津有味。
    腐烂的气息在空间蔓延。
    “呕——”
    孟灵灵头皮发麻，胃部再次翻涌抽痛。
    “将晞，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能出去吗？”孟灵灵掐着鼻子，小声问将晞。她现在无比信任将晞。
    出去的条件规则上写了，找到店长并且付款。
    “能。”即便无法确定具体的条件，将晞也没有出不去的想法。
    将晞肯定的语气在孟灵灵这胜于圣旨。孟灵灵安心地吐出一口气。
    “……？”陈鑫不懂为什么这二人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孟灵灵便像雏鸟追随大鸟般信任将晞。
    “羊肉……还有这些菜应该不能吃了吧。”她试探开口。
    当然不能再吃了，将晞也没有胃口吃这些腐烂的食物。她沉吟片刻，提高音量开口：“我要给你们店打差评。”
    “差评”两个字就像是落入池塘的一块石头，瞬间引起整个店内人员的注意。服务员和前台男人同时来到将晞身边。
    “客人，您对本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将晞指了指腐烂的食物：“菜都烂了，怎么吃？”
    前台：“我们马上更换。”话音落下，服务员手脚快出重影般将所有食物扯下桌。
    陈鑫壮着胆子质疑：“你们新上的东西可不用付款了吧？”
    前台：“当然不用了客人。”
    看来差评对跳跳火锅店确实有很大影响，规则中只允许使用三次差评，且不能确定是一人三次机会还是一桌三次机会。
    使用“差评”需要谨慎。
    “不用再上新菜了。”将晞说：“我们没有胃口了。”
    将晞学着他之前的笑，也对着他笑，阴凉的效果更甚。
    男人：“……”
    “看来您不想原谅我们。”男人叹一口气，往后厨走去，片刻，厨师走出厨房，到她们一桌。
    厨师围着围裙，脸上的表情生动许多，就像将晞之前的感受，陈鑫不自觉地因为他身上活人的气息而微微放松。
    “尊贵的客人。”厨师语气饱含歉意：“很抱歉让你们看到了不新鲜的食物，这是我的失职，我很抱歉，如果可以，请允许我进行弥补。”
    陈鑫完全不想再吃火锅了，她反胃到三天都吃不下东西。
    “不用，我们想……”
    “你是厨师？”将晞沙哑的嗓音打断陈鑫的话语。
    厨师目光温和：“是的。”
    陈鑫抬目看他，不解道：“你……为什么来这里工作？”
    她其实已经猜测厨师同样是邪教的人，不然为什么会来这么诡异的地方工作？
    厨师笑了笑，却说：“工资待遇好。有了资本，才有实现梦想的力量，不是吗？”
    他语气饱有深意。
    陈鑫以为他的意思是这里工资高，所以他才会留在邪教团伙：“……啊，这样啊，人之常情，理解、理解。”
    将晞却不认为虫巢里的厨师会是普通人类。
    她没有打断陈鑫和厨师的对话，陈鑫从厨师的活人感中获得了些许踏实，话下意识多了起来。
    厨师笑容和蔼地看着她们，就像是长辈看孩子：“如果我的儿子还活着，已经有你们这么大了吧。”
    刹那间，空气停滞一息。
    陈鑫表情僵硬，厨师安慰道：“没关系，不用内疚。”
    他说：“我知道，他还陪在我身边。”
    ——
    厨师的发言令陈鑫不寒而栗，厨师走后，身穿服务员制服的蓝枫彤的出现更是使她几乎崩溃。
    蓝枫彤就好像不认识她们，穿着服务员的衣服跟在前台身后走。
    “彤彤？”孟灵灵瞳孔地震。
    将晞眉心微皱，走到蓝枫彤身旁，唤她的名字。
    没有任何反应，属于蓝枫彤的神情似乎被彻底剥去，现在的蓝枫彤和跳跳火锅店内的服务员一样冷淡。
    前台男人没有阻止将晞的行为，他像是乐意见到将晞惊恐的表情，一眨不眨地盯着将晞。
    很遗憾，将晞没有露出恐惧的神情，她面露沉吟，开口：“消费者是顾客，顾客不能服务于人。”
    没有效果，这个规则无效。
    将晞无视前台瘆人的视线，更改道：“顾客是上帝，顾客的要求，服务员不能拒绝。”
    规则成立，将晞嗓子眼立即涌现痒意。她忍住像是虫子在嗓子眼里爬来爬去的痒意，挤出声音：“你，跟着我。”
    细长的指尖点了点蓝枫彤。
    规则成立下，受污染变为服务员身份的蓝枫彤跟在将晞身后。
    “……”能带走蓝枫彤是好事，但蓝枫彤成为了服务员，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不知道蓝枫彤是否会被污染成堕化者。
    将晞带着蓝枫彤回到座位。陈鑫和孟灵灵忙询问蓝枫彤去向，却察觉蓝枫彤的异常。
    陈鑫：“桐桐，你怎么了，吓着了？”
    孟灵灵看向将晞，颤巍巍：“她……还活着吗？”
    将晞：“活着。”还有呼吸和心跳。
    活着就好，孟灵灵松一口气。
    将晞咳嗽两声，像蓝枫彤这种情况，最好尽快出去。
    将晞视线滑动……二层，服务员方才跑去二层，二层或许有什么线索。
    另一边，一家三口突然闹出动静。
    他们似乎终于吃饱了，一脸满足地走到前台：“结账！”
    陈鑫“蹭”的一下站起身，她想跟在那三口人后面结账出去。
    而在三人说出结账后，前台男人笑容诡异地放大，眼睛眯成弯钩：“好的。”
    “尊敬的顾客，在结账之前呢，您可以免费参加本店推出的活动。”
    他弯腰，拿出三个金蛋。
    “这三颗蛋里，有一个蛋的奖品是——免单。”
    ＊
    跳跳火锅店须知第八条：【不要相信店内的返现活动，那是诈骗。 】
    “别砸！”将晞的警告被敲击声碾碎，男人笑t呵呵地举起锤子，砸向一颗蛋。
    砰的一声，金蛋裂开，飘出一张小卡片。
    陈鑫离的近，看清了卡片上的文字，她喃喃读出：“汇文商场折扣卷……”
    汇文商场？出现了一个新地点。
    没有砸出免单的结果，前台温和地说：“没关系，可以继续砸。”
    ……陷阱，绝对是陷阱。
    将晞冷声制止：“不想死就别砸了！”她拽住男人的手臂。
    男人力气比将晞大，他像是感觉不到阻拦一般砸向最左边一颗蛋。
    又是“砰”的一声响。
    第二颗金蛋裂开的瞬间，一个节肢类上下两节的活物弹射咬住男人的头。
    “咔嚓”一声，在场的人都听到头骨碎裂的声响。
    离得最近的陈鑫惊恐尖叫——
    “啊！！！”
    将晞身后的孟灵灵清楚地看到近乎让她晕倒的一幕——怪物根须般的口器三两口将男人咀嚼生吞，那原本看不出头部的前端凸起一个结节，随后抽搐蠕动出一个圆形，渐渐生出人类的五官。
    正是男人的五官。
    男人表情凝固在痛苦的神情时，绝望的眼神垂下望着众人。怪物上半截身躯长出了男人的手臂，下半截长出腿，好像生出四肢的蚂蚁。

 第21章

    “什么……东西……”孟灵灵嘴唇颤抖，崩溃地向后退。
    “很遗憾。”前台男人笑容近乎勾到眼角，语气幸灾乐祸：“开到了最差的奖品。”
    女人大梦初醒一般尖叫起来。她身旁的男孩却好像没有发觉自己的父亲被吞了，笑嘻嘻地举起锤子，想砸最后一个蛋。
    怪物嘴的部位张开血盆大口，男人五官痛苦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不、不、不……”女人惊恐地拽过儿子，怪物咬住她的手臂，“刺啦”一下，手臂轻松地被怪物扯了下来。
    女人发出绝望地喊叫。怪物再次咬向她时，将晞重重踹向女人——
    “砰——”
    女人被甩了出去，怪物咬了个空，头上男人的眼睛注视将晞，目标对准将晞。
    黑影盖在将晞头顶，口器的臭味熏天。
    “什么服务？”将晞唇角弧度平直，眼底浮现憎恶：“我要给你家打差评！”
    幸运的是，差评依旧有用，怪物如雕像般僵在原地。
    将晞回头，拉住大脑空白的陈鑫往二楼跑，孟灵灵紧跟将晞的步伐，受规则约束的蓝枫彤机械地跟随。
    女人单手抱着男孩，流着泪往二楼跑，绝境时爆发前所未有的潜力，她撞开将晞，看到一个半开的门连忙钻了进去——
    “咣当”门重重撞上。
    “艹！”孟灵灵扶住差点跌倒的将晞，愤怒地抱怨：“什么人啊！”
    没有时间犹豫，将晞带领三人往走廊深处跑，视线扫到标有员工室的房间，一把拉开门，进门后便迅速反锁。
    差评不能长久控制怪物，躲在房间并非长久之计。
    陈鑫和孟灵灵屏住呼吸，不敢大声说话，后背一阵阵发凉。
    陈鑫惊恐地看着将晞：“我们、我们怎么出去？”
    “刚才付款的话……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将晞：“前台的男人不是店长。”
    陈鑫一怔。
    将晞环顾员工室，墙面挂有几件服务员制服和一件厨师服，她走向衣架翻找，解释道：“我看到前台桌面有一张照片。”
    陈鑫发怔地望着将晞，将晞从厨师服的口袋里摸到一个项链。她拎出项链，翻开项链的吊坠，里面镶嵌了一张照片。
    “……”线索摆在眼前了。
    “前台照片上的人，就是这个人。”
    陈鑫和孟灵灵凑上前，吊坠的照片里是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背景是海边，小男孩身穿背带裤，笑得灿烂。
    陈鑫蓦然想起厨师说的话。
    ——我的儿子要是活着，也该有你们这么大了。
    “厨师……才是店长？他信邪教是想救回他儿子不成？”陈鑫脑子飞速运转。
    “？”邪教还能把死人救活？
    孟灵灵：“把钱给厨师我们就能出去了？！你们谁有现金，线上支付行不行？”
    将晞把项链递给陈鑫，继续翻找，从其中一个服务员的衣服里，摸出一张纸条。
    【我是顾客，顾客是我，我不是服务员……我是服务员……
    结账，对，结账！结账就能出去了！
    大腿肉价值五十块，手掌价值一百块……心脏……二百！
    只需要一颗心脏！ 】
    “……”
    “这是让我们……割肉吗……”孟灵灵汗毛根根立起，背后一阵阴凉。
    将晞沉吟，她曾撞见服务员挖自己的心脏……服务员曾是顾客，她想用心脏换取离开的机会？
    然而挖出心脏还存活的服务员显然已经变成堕化者。
    她没有把心脏交给店长，而是端给顾客，成为了污染的一员。
    ……不知道堕化者的心脏，还能不能算作价钱。
    一旁鼓弄项链的陈鑫突然开口：“将晞，你来看，吊坠里面——”
    “嗒、嗒、嗒……”
    有什么东西叩击地砖的细微响声传来。
    一楼的怪物上来了。
    三人立即闭上嘴，陈鑫拿出项链里的钥匙，用眼神示意将晞。
    将晞接过钥匙，眸光微动，轻步走向柜子，插进去，打不开。
    她继续寻找，陈鑫握着项链一动不敢动，怪物就在走廊。
    嗒、嗒……
    孟灵灵一直守在蓝枫彤身旁，幸好蓝枫彤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她心思细腻，观察将晞的行为，明白她想用钥匙打开属于这把钥匙的锁，便目光巡视房间——
    “那……”她用气声提醒。
    门外的怪物突然不动了，孟灵灵急忙捂住嘴。将晞停下寻找的动作，抬目睨向孟灵灵指的方向。
    万籁俱寂。
    沙——
    怪物像是发现她们的踪迹，蹑手蹑脚地爬了过来。
    陈鑫捏紧项链，几乎窒息。
    将晞也把注意力集中在门口。
    “哐当”一声，走廊突然发出巨大响声，是那对母子，她们听见怪物离开了她们门前，便憋不住跑了出来。
    怪物听到声音，转身追了上去。
    一连串嗒嗒的响动远去，陈鑫和孟灵灵仍然不敢动弹。
    将晞放轻脚步走向角落的地板，蹲下身一寸寸摸了过去，指腹摸到一个凸起，掀开，里面霍然是个钥匙孔。
    将晞把钥匙插进去，转动。一个黑漆漆的雕像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陈鑫震惊，这手掌大小的神像与楼下供奉的神像一般无二，外形古怪，散发着某种不详而邪恶的气息。
    将晞却在神像出现的一刹那，胃口大开。
    “……”
    她饿了。
    好饿。
    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
    “将晞？”孟灵灵：“这个神像，能干什么？”
    “……”将晞压下疯狂涌动的饥饿感，把疑似“卵”的神像放到衣服口袋。
    “我现在下去结账，等我通知，你们见机跑出去。”
    孟灵灵单手拉住蓝枫彤：“结账？你要割你的肉吗？”
    “……割我的吧！”陈鑫咬牙：“是我把你们带入这个邪教团伙的。”
    “不用，你们知道跑就行了。”将晞声线平静。
    ……怎么说，就是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
    将晞干脆利落地拉门，从二层的楼梯处看一层的场景。
    一片惨状……怪物口器正在咀嚼着半个身子，显然女人抱着孩子付款失败，没能走出火锅店。
    趁怪物进食，将晞从二楼楼梯翻身而下，腿部霎时席卷疼痛。
    她一声不吭，钻入厨房。
    厨房内正观看怪物进食的厨师：“……”
    “你——”厨师欲言又止，视线扫了眼将晞进门后关上的厨房的门。
    菜板的心脏还没有人处理，将晞借花献佛抓起血淋淋的心脏递给厨师。
    “结账。”
    “？”厨师低头看了看沾着血的心脏，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将晞。
    “好啊。”厨师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有客人结账成功。
    怪物就堵在门口，即便将晞拥有走出大门的资格，也会提前被怪物吞下。
    结完账的将晞却没有如厨师所想的急忙逃跑。
    她单手插进口袋，手指抚摸着神像，努力忍耐心底的欲望。
    “心脏价值二百，我们的团购153。”
    “……？”
    厨师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想让我找你钱？”
    不然呢？
    将晞不置可否。
    “再加上食物腐烂，以及店内员工吃人等恶劣行迹，你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以及医药费等一系列费用。”
    “？？？”
    厨师诧异地看着将晞，没想到有人胆子这么大，还敢同他讨价还价：“小姑娘，你认为我店里的怪物是npc吗？”
    “你以为这只是一场真实的演出吗？”
    “欠债还钱。”将晞说。
    将晞浓墨般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厨师从面前女人的眼里读出了…… t饥饿感？
    “……”什么意思，这女人想吃了他不成？
    厨师：“可以……你想让我赔你多少钱。”忍一忍，反正她迟早要死。
    将晞轻咳一声，几乎压制不住自己的食欲。
    “我要这家店。”
    厨师：“？”
    -----------------------
    作者有话说：厨师：不是？
    第19章
    厨师先是深深地注视将晞，随即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你想要我这家店？”他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小姑娘——你胆子很大。”
    “但可惜，这家店可不属于我。”
    “我只是祂卑微的代理人，祂脚下侍奉的仆从……转让？我可没有这个资格——”
    厨师笑容古怪， 眼底浮现出疯狂的神色。
    “……”絮絮叨叨说这么多，将晞分明感受到了，她方才说的规则成立。
    ——欠债还钱。

 第22章

    力量从四肢抽出，将晞身体发软，不动声色靠住身后的门板。
    一边稳住厨师，一边开始默默吸收卵。
    她忍耐到现在，便是避免卵也需要付出价钱。
    现在店是她的，等于卵是她的。
    “祂是谁？”将晞扯皮。
    厨师表情突然变得癫狂而虔诚：“祂是我的主！是至高无上的神！”他一双眼睛死死锁定将晞，将晞平淡的反应令厨师感到不悦：“你的态度很失礼。
    将晞：“？”
    “你不相信神吗？”厨师古怪地笑了笑，眼中怨毒几乎要滴出血来：“像你们这种活在蜜罐里， 无忧无虑，不知疾苦的蠢货……无知得无可救药！”
    ——无忧无虑。
    将晞脑海灵光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你将你的主说的无所不能，祂能为你做什么？”
    “祂能——复活你的儿子？”
    “……”厨师眼中痛苦翻涌：“我的儿子没死！他只是成了主的眷属！”
    “……等将你们的血肉全部献给祂，祂就会让儿子回到我身边！”
    ——诈骗。
    将晞第一反应便是，厨师被骗了。
    ……这不就是诈骗的话术？
    将晞扫一眼外面的怪物， “那就是神？”
    “不。”厨师笑容诡异：“那只是神的下属。”
    还下属……将晞确定了，厨师不是堕化者，他是个被洗脑的邪教人。
    既然厨师并非堕化者，屋外的怪物也并非母虫，这里却形成虫巢，有卵提供能源，那么……母虫在哪？
    “——好了。”厨师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打断了将晞的思绪：“死前能触摸到一点神迹，你也不算白死。”
    视线穿过后厨的窗子， 怪物已经吞噬了母子，此时体型如充了气的气球般膨胀，长出了另外的八只脚，四个纤细，四个短粗。
    女人的绝望、男孩的恐惧，与男人痛苦的神情挤在一起，好像被强行缝在怪物的表皮上。
    那骇人的怪物在厨房门口徘徊，前肢时不时抬起，似乎在寻找什么。
    ……找她们，将晞冷冷地觑视厨师，他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顾客离开。即便付款，也会被怪物拦截。
    刚闯入厨房时，厨师第一时间注意关上的门。和524公寓类似，门内空间相当于安全区。
    卵的能量源源不断涌入身躯，力量好像一汪温暖的泉水，从脚底漫上小腿……将晞估量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实力。
    “一切存在……”才说出几个字，一股强大的阻力压了过来，仿佛一只大手攥住了心脏。
    厨师只催促：“快滚出去！”
    “……”将晞睫毛拢下，“好啊。”
    她一把拉开厨房的门，却没有出去，而是抵住门，缓缓说出：“顾客是上帝。一切存在不能伤害上帝。”
    ——火锅店须知第十条：【牢记你顾客的身份，顾客是上帝。 】
    霎时间，仿佛大山压顶，将晞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身躯似承受万斤压力。
    在这一刻，将晞不再克制，放开了吸收兜口里的“卵”。
    “你疯了！”厨师大叫，方才柔韧有余的样子瞬间冲垮，他尖叫着去关门。
    “愚蠢的女人，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
    两人就抢夺门板迸发猛烈的角力，将晞脚尖死死卡住门板。
    两人争执间，吃掉三人的怪物用十二条腿，眨眼的功夫闯入后厨。巨大的脑袋塞进门框，头顶的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厨师。
    “不！”厨师尖叫：“你应该吃掉她！你不能吃我！主会惩罚你……”
    怪物却对将晞视若无睹，一口吞下吱哇乱叫的厨师。
    将晞趁此跑到走廊，向趴在栏杆的三个舍友挥挥手。几人以冲刺的速度逃出跳跳火锅店。
    临走前，顶着前台愤怒的目光，将晞顺手捡走了“汇文商场优惠券”。
    皮肤好像拂过一层水膜，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将晞的脑袋像是被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晕晕乎乎。
    陈鑫带着哭腔的发颤嗓音传入将晞耳中。
    “将晞，你、你在流血？你哪受了伤？！”
    将晞低头，才发现自己浑身是血，毛孔被血珠填满，仿佛附着一层血色轻纱。
    意识逐渐消散，孟灵灵的惊呼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
    ……
    ……
    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脑海游荡。
    凌乱而反复，却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膜。
    繁杂的声音如茧层层包裹，将晞烦不胜烦。
    到底在说什么？
    “你好，合作者。”
    一道清晰的女声，冲破其他声音，出现在脑海。
    将晞的视线下意识投向她。
    无名的眼睛转动。
    “你是谁？”将晞如是问。
    女声停顿片刻，没有回答将晞的问题。在那短暂的沉默中，她似乎在审视、在沉思、在观望。
    最后说——
    “原来如此。”
    “这是你的选择。”
    “……”竟又是谜语人。
    选择。
    什么选择？
    她只感觉意识转动的缓慢：“你是谁？”
    女声这次回答了：“你的合作者。”
    将晞啊了一声。
    她想起来无聊时看的小说。
    “难不成……你是我的系统？”
    ……
    沉默在无边的意识海洋里蔓延，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凝滞。
    女声忽略了系统的说法，“你可以向我提出你的疑惑。”
    将晞还未在脑海中仔细思忖，合作者便好似捕捉到了她内心所想。
    “想要找回记忆，你必须壮大你自己。”
    壮大一词用的微妙，将晞：“怎么做？”
    “我能与你对话，是因为你开启了‘聆听’。”
    “能开启‘聆听’，就证明你已经清楚了路径。”女声的语调毫无波澜。
    将晞立即读懂了她的意思——“路径”即是吸收卵。
    靠她无法控制的黑雾触手。
    “人类是极为容易被恐惧支配的造物——恐惧常常蒙蔽他们的认知，影响他们的抉择。”
    “……你区别于他人的、任何，最好不要让他们窥见。”
    将晞觉得，这个突然出现在她脑海的声音，在用一种冷静到极致而又周到的话语做最后的嘱托。
    “你好像要离开了。”将晞说：“在你离开之前，请解释一下‘聆听’是什么。”
    “聆听是你的能力之一。”
    “在你壮大自身后，你自会领悟如何驾驭它。但目前，它只会给你造成负担……”
    “我们的对话只能到此为止。”她好像在顾虑什么，忽然匆忙结束对话。
    “再见，合作者。”
    ——
    将晞研究了一会儿，才明白怎么关闭这个所谓“聆听”的技能。
    很简单，她不想听，就听不到。
    方才那段对话，让将晞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她真的是“将晞”吗？
    一个普通的22岁刚毕业女大学生，会有一个不知身份的，可以在脑海里对话的“合作者”吗？
    将晞大脑混沌一片，她迫切地想找回记忆。
    就像身后有什么在追逐着她，无声地催促她。
    如一双冰冷而沉默的眼睛。
    ……
    洛尘一来病房看望将晞时带来了跳跳火锅店的最新消息。
    跳跳火锅店虫巢已经崩塌，始作俑者没有被逮捕。因为等外勤小队进入后，只看到一个庞大的怪物，和一地残肢血迹。
    但经过调查，与将晞猜测的一致。厨师不是堕化者，以他为代表的人，有一个单独的称呼。
    “邪神信徒。”
    洛尘一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骨节分明的瓷白手指削着苹果，给将晞解释：“一群将虫子奉为神的疯子。”
    他平静的嗓音带了股几不可查的憎恶：“他们信奉虫子能带来新生，能洗清俗世的浑浊、给世界带来新的希望。”
    接过洛尘一递来的削好皮的苹果，将晞端详了下那完美光滑的表面，轻轻咬下一口。
    苹果清脆的声音，搭配洛尘一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
    “你的舍友都已经被消除了记忆。”
    “这次的虫巢，没有找到虫卵……与五号公寓楼虫巢类似。”
    将晞面无表情地咬下一口苹果，腮帮子微微鼓动，脸不红心不t跳。
    “洛队，你知道汇文商场吗？”
    洛尘一怔了怔，“汇文商场？你从哪听说的这个地方？”
    将晞：“火锅店不是有个砸金蛋的活动，金蛋里有一张汇文商场优惠券。”
    将晞摸了摸兜口，想把卷给洛尘一看，但摸了个空，汇文商场优惠价消失了。
    ……难道是路上飞出去了？
    “汇文商场……那是一个成熟态的a级虫巢。”洛尘一眉心微蹙：“照你说的——”

 第23章

    “那家火锅店，大概率是汇文商场虫巢的母虫发展的下线。”
    “？”下线？
    “好比开分店。”洛尘一说：“这件事我会上报给组织，但汇文商场现在是特殊管理局负责。”
    虫子也会开分店……
    将晞点点头，有人管便好。
    洛尘一清淡的眼神在将晞面上逡巡一圈。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绿盾的医疗区域，将晞被发现时满身是血，好像从血里捞出来般。
    然而经过检查，将晞除了营养不良以外，没有任何伤势。
    洁白的病床上，消瘦的女人吃着苹果，腮帮子因塞满苹果而鼓起。
    “洛队。”
    “嗯？”
    “我想加入你们。”
    洛尘一怔了怔，指节分明的手指蜷缩。
    “当然可以——你确定选择这份工作吗？我们的工作常与无法忽视的危险共存……”
    将晞吃完最后一口苹果，放空般的眼睛转向洛尘一，严肃道：“因为啊。”
    “缺钱。”
    ——
    加入一个反抗虫巢的组织是将晞接触虫巢获得卵的一大途径。
    人类在社会生活免不了金钱。缺钱是一个不可质疑且非常合理的理由。
    失忆、父母出事故、刚毕业、没有去处。还有比找到一个安身之所更迫切的事情吗？
    高危险高回报，绿盾背后的万圣集团资金雄厚，工资要比特殊管理局更高，且提供员工宿舍，还有五险一金。
    不止绿盾，任何组织都欢迎秩序能力者。
    一共六类能力中，只有秩序，与代表混乱的邪神相驳，更像是地球本源的力量，没有堕化的风险。
    其余能力者皆有失控成为堕化者的概率。
    将晞入职绿盾十分顺利，以上都是她在培训中得知的情报。
    哦对了，加入绿盾后，将晞才知道绿盾的全称。
    ——绿盾净虫。
    “你值得信赖的灭虫伙伴。”
    ＊
    “将女士，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郑文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打印机发出嗡鸣声。
    身为全知，郑文担任识别成员能力的职务。将晞的能力经过他判定后，白纸黑字的打印了出来。
    将晞站在郑文背后，看着电脑屏幕里，她能力的一栏。
    【b级能力：秩序—立法。 】
    “？” b级是能力的等级，秩序代表分类，“立法，指什么？”
    郑文：“我能读出的，将女士能力的称呼。就像游戏技能，每个人的技能都是与众不同的。”
    “既然是‘立法’，嗯……或许与法律有关？当然，也可能是指法则——自然法则、社会法则，都有可能。”
    将晞不动声色，郑文没有读出她鸡肋的“聆听”。
    也并未发现她不受控制的黑雾触手。
    从培训课程得知，大多数人只能觉醒一个能力，觉醒能力多了并非好事，反而更有可能堕落为怪物。
    不管是“聆听”还是触手，都是合作者所说的“区别于他人”的地方。
    “你的信息已经传过来了，我看看。你被分为——外勤部。毫无意外，能力者大多进入外勤部，更何况你是秩序能力者。”
    “你的队长是管子飞，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应该认识他吧，之前把你接回来的那位。”
    将晞脑海中浮现出一头金发卷毛。
    郑文并不负责处理这些信息，但他似乎对将晞的印象很好，主动的提供他可以调动的信息给她。
    “管队和你一样，是秩序系。不过你们的能力截然不同，到时候你问他就好，他会告诉你，那不是秘密。”
    “估计把你分配到他那队，有让他这个高阶秩序能力者带带你的原因。”
    “他的秩序能力等级到s，非常强大。”
    经历培训以前，将晞也许会对s级能力者没有概念。洛尘一同样是s级能力者，她遇到s级能力者概率似乎很高。
    然而实际上，s级及其以上能力者只占能力者的百分之一，强大且罕见。
    郑文语气里带点遗憾：“将女士，你的能力本质极为强大，可惜……副作用直接限制了你的发展，所以我只能给你一个b级的水平。”
    “没关系。”将晞一脸平静。
    郑文把档案交给将晞，站起身，拍了拍将晞的肩膀。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想起什么，蓦然回头：“你的宿舍定下来了吗？”
    将晞捏着自己的档案：“没有。”她还住在接待所。
    郑文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语气微妙：“真是奇妙的缘分。你可以与洛队做邻居……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的厨艺很棒？”
    第20章
    宿舍分配结果下来后，将晞搬入新宿舍。
    “绿盾净虫”对外称灭虫公司，公司员工皆称灭虫专家。踏入内部，才知场地颇大。
    将晞抱着轻飘飘的行李袋，根据手机发来的宿舍门牌号和密码，找到自己的宿舍。
    【2-323】
    午时的走廊空旷寂静，将晞放下行李，指尖在密码锁上依次按下密码。
    “滴——”门锁应声弹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的门从内推开。
    一抹雪山月光般的银白瞬间攫住了将晞的余光。
    “……”
    对方好像刚洗完澡。
    光影随半开的门倾斜而出，银白的发丝镀了一圈光晕，流水似的垂落肩头。发尾泛着潮，一缕发尾蜷缩在伶仃的锁骨窝中，水汽氤氲，淡化了他的冷峻，眼眸增添几分清隽。
    将晞一手提着行李，视线下意识的被洛尘一定住几秒。
    ——顶级漂亮的生物。
    将晞脑海里浮现这么个念头。
    两个还算不上熟稔的人，在寂静的走廊无声对视，空气仿佛凝滞。
    走廊冷冷清清， 便是连轻微的呼吸都显得清晰。
    “……将晞？”洛尘一玉白的指节扣着门把手，主动打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你的宿舍分到这了？”
    将晞点了点头。
    “你先收拾。”洛尘一低眉扫了眼将晞小小的行李，只觉站在这里聊天实在打扰：“用我帮忙吗？”
    将晞微微偏头，长过耳垂的墨发随着她的动作荡出一个小弧度：“不用。”她提了提为数不多的家当。
    将晞利落地跨入房内，关上门。
    分配的宿舍面积适中，一室一厅， 有厨房， 还有一间小型健身房，适合出外勤的员工日常锻炼。
    将晞把她的衣服挂到衣柜，绕着房间转了两圈，扫了一遍地，检查门窗的开关情况，她习惯关窗。
    整理完毕，墙上的电子表显示下午三点。
    “……”将晞还未吃午饭。
    食堂也过了放饭时间。
    饥饿感卷上肠胃，将晞揉了揉肚子，郑文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语适时浮现脑海——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厨艺很棒。”
    ——
    将晞终究还存着分寸感，因为肚子饿麻烦别人下厨这件事她还是不会做的。
    于是将晞敲响了洛尘一的门，“您好——”
    “洛队，有没有泡面？”
    洛尘一微怔地保持开门的姿势，颀长的影子盖住眼前削瘦高挑的女人。
    “……进来。”洛尘一侧身让开通道。
    将晞表情浮现出一丝犹豫，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她迈进洛尘一的房间。
    洛尘一在她身后关上门，径直走向厨房，将晞拘谨地坐在沙发。
    她克制的不左顾右盼。
    空气中，一股清冽如水的气息渗透每一个角落，不受控制的从将晞身旁弥漫。
    厨房内，洛尘一披散的长发束了起来，低低的用一个皮筋绑住，透露出几分温顺来。
    四处看别人的房间不礼貌，但是她被迫看到了一些景色，鼻尖被迫涌入洛尘一的气息。
    “……”
    嗅觉与视觉皆处于陌生地盘的将晞默默仰起头。
    她想，鲛人果然是美丽的生物。
    ＊
    不多时，洛尘一端着个碗，从厨房出来。
    番茄汤面，上面还放了两个油香金黄的煎蛋。
    甚至不是泡面！将晞震惊地看着这碗端到她面前，特意为她煮的面，“洛队，你——。”
    将晞搜刮了一番语言库，最后挤出一句：“费心了。”
    洛尘一手指微僵：“……”
    “泡面没有营养。”洛尘一为自己倒了杯水，坐到将晞对面。
    “……你的身体亏空严重，能力对身体的影响很大，平日里尽量多补充营养。”他音调平静。
    将晞于是又钦佩道：“洛队，你真是个体贴的好人！”
    “……吃吧。”洛尘一纤长的睫毛低垂，抿了口水，镜面般的眼瞳t倒映出杯中圈圈波纹。
    仿佛是第一次尝到番茄汤面的味道，家常的面热热乎乎，缓解了将晞胃里的饥饿感。

 第24章

    等将晞吃得差不多时，洛尘一开口：“我们带回了物业的尸体。”
    将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掀起眼皮望向洛尘一。
    “他本名王骄，‘染光’志愿组织的成员。在特殊管理局接手五号公寓楼前，是染光在自发营救被困住户。”
    “撤离时……王骄已经是堕化状态，他选择留在五号公寓楼。”
    将晞双目下垂，“他并没有信仰虫子。”
    “他没有。”洛尘一重复：“即便意识被侵染，他仍然坚持内心的方向，为抵抗虫子而战，直到最后一刻。”
    “染光？是什么组织？”将晞问。
    洛尘一道：“和绿盾一样的志愿组织，规模较小。”
    “你母亲，我们最后也没有找到，但这不代表她确认遭遇不测。”
    将晞嗯了一声。
    “还有……等你吃完，我再跟你说。”
    将晞几口将碗里面与汤一扫而空。
    洛尘一唇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一下，淡淡地笑了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这是在312号公寓发现的。”
    照片画面极具冲力，普通人需要反复打好预防针才能观看。
    那是一个形状惊人的恐怖造物——好像十几号人融合而成，他们的肢体诡异的纠缠、镶嵌，腿部退化般搭在地面，有人的手臂陷入到另一人的手臂中，犹如人体搭建的肉虫。
    “将晞，你说的可能是正确的。”洛尘一嗓音低沉。
    “他们都是此次遇害的住户。”
    “他们占据电梯，可能只是想要逃出去而已。”
    将晞眼睛抬起，静静看着洛尘一。洛尘一目光落在照片，音色轻缓而温和。他好像在和她讲，又好像在自己思考。
    与五号公寓楼冷峻的模样截然相反，此刻他透露出些许温柔的感性。
    将晞搭在身侧的手忽然抬起，在洛尘一肩膀轻轻的、象征性地拍了拍：“你已经尽力了。”
    “别难过。”
    洛尘一诧异看向将晞，墨色的眼底浮起丝丝波澜。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传达出“难过”的情绪。
    也意外将晞会做出安慰他的举动。
    洛尘一倏地站起身，在原地驻足两秒，声音恢复往日的冷静：“冰箱空了，我现在去一趟超市。”
    看了看空空的碗，将晞果断说：“我去买吧。”
    她不好意思吃了人家的饭还不买菜。
    ＊
    超市门口
    不知为什么，最后变成两人一同采购。
    将晞推了个小推车，生疏地跟在洛尘一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逛超市。
    洛尘一余光瞥到她的身影——
    将晞走走停停，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目不暇接。
    她的探索欲格外强烈，却并不令人生厌，如同孩童摸索世界般的纯粹欲望。
    ……她记忆缺失，估计没有超市的记忆，这次同行，洛尘一存了帮她认路的想法。
    “将晞。”
    将晞推着推车过来：“？”
    “吃排骨吗？”站在冷藏柜前的洛尘一拿起一盒精品排骨。
    将晞怔了怔，眼睛如攒动的乌云，乌黑浓郁，直勾勾望着洛尘一：“吃。”
    斩钉截铁地回应。
    郑文不愧是全知，说的果然有道理。
    与洛尘一做邻居是很棒的缘分。
    ——
    在洛尘一那混了几天营养丰富的日子，将晞接到了出勤任务。
    “……”按道理，身为实习生，将晞应该与新队员磨合了解一阵子，执行几次外围任务积累经验，再踏入虫巢。
    然而现下，将晞仰头，望着眼前的几个大字。
    ——明德高中。
    刺目的阳光投射，将晞静立在这所私立高中的大门外。视线穿过栅栏，尘埃飞扬，空旷死寂下，不见半个人影。
    耳畔“滴”的一声，录音笔的红光亮起。将晞身旁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开口：
    “二零三七年，七月十三日。
    编号a-zz20370710号虫巢。
    现在是上午九点十五分，灭虫三队已抵达屏障，首次尝试进入。 ”
    培训中有讲，录音笔是研究特制出的道具，经过录音笔录下的声音不会被混乱扭曲。
    又是“滴”的一声，袁晓放下录音笔，转向将晞时，脸上的严肃瞬间被宽慰的笑容遮盖：“诶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去，有的时候光是等入口开放就要等几天。”
    “璐璐——找到入口没？”
    “——没有。”围绕学校外围巡视的年轻女生摇摇头，面孔冷清。
    林璐璐和袁姐，以及正在停车，外号熊大的吴茂隆，再加上队长管子飞，是将晞目前的队友。
    近期虫巢出现率增高，三日前新发现了一个幼态期a级虫巢。
    特殊管理局与绿盾协商后，认为趁这个a级虫巢还未发展，尽快派人解决为好。就先由绿盾派出一组外勤小队，前去探查，尽可能多的救出人类。
    绿盾将任务交给了灭虫三队。
    故而时间紧迫，来不及磨合，将晞只初步接触过这几个队友。
    把车停在不远处停车场的吴茂隆与管子飞走了过来。
    吴茂隆身形魁梧，语气粗犷，表情带着几分凝重。
    而另一边，管子飞金黄的发丝在阳光下耀耀生辉。
    注意到将晞的视线，他唇瓣扬起个灿烂的笑容。
    “第一次出任务，紧张不紧张？”管子飞轻咳两声，带上队长的高帽，亲切地慰问将晞这个实习生。
    “紧张也没关系，人之常情——”管子飞语气轻松：“这次你跟紧我们就好，主要是观察学习，长长见识。”
    “……好的。”
    将晞主要为了填饱肚子而来。
    只有“卵”才能让她真正感受到饱腹感。
    七月，太阳灼热的光线如同蒸腾的火炉，几人不多时便出了汗。管子飞不知道从哪捡的纸，叠成扇子，往将晞身边一站。
    “将晞，热不热？”
    将晞：“热。”
    管子飞唔了一声，扇子吹出的风将他额头的发丝向后卷。
    他又叠了把扇子，“喏，队长牌扇子，仅此一个，价值连城。”
    “？”将晞看了看某广告纸叠出的纸扇，拿起来扇了扇。
    管子飞和洛尘一性格截然相反，他闲不住似的没话找话说：“我本来以为你会跟着洛尘一。”
    将晞：“为什么？”
    管子飞挑眉：“你俩关系不是很熟？都住成邻居了。”
    关系很好吗？将晞认真思考……洛尘一经常请她吃饭，似乎因为是他将自己带出的五号公寓楼，从而对她带有某种责任感。
    洛尘一也不像管子飞话那么多。
    将晞跃跃欲试：“关系好就能在一队吗？”
    “？”管子飞露出一个“你想的美”的微笑：“不能，你已经被分给我们三队了。”
    “……？”合着他只是在说废话。
    管子飞不疾不徐地给自己扇着风：“呐——”
    他指了指明德高中。
    “我们马上要进去的地方，你还记得自己的高中生活吗？哦，忘了……”管子飞话音一顿：“没准咱们能再次体验一下高中生活。到时候你想起点什么，也说不定。”
    管子飞不是一般健谈。将晞说：“能找回记忆再好不过。”
    管子飞浅色眼瞳泛起笑意：“那我祝你得偿所愿。”
    “不过在此之前，你应该了解过a级虫巢吧？危险高、难度大、死亡率高。”
    虫巢分为三个阶段：幼态期、休眠期、成熟期。
    幼态期的虫巢会大量吞噬生物，通俗的说，是在大量获取能量给卵充能。当卵能量充足后，进入休眠期。休眠期的虫巢不会主动吸纳生物，虫巢陷入封闭状态，主要进行内部的消化与稳定。
    休眠期过后的成熟期最为危险，虫巢发展成熟，将大肆扩大，进一步侵蚀现实，内部危险重重。
    当虫巢发展到成熟期，就预示着祂成功腐蚀了一部分地球。
    将晞点头，培训的时候她学到过。
    管子飞继续说：“还有一点需要注意。”
    他侧过头，眼睛在阳光下淡的像琥珀：“等级越高，母虫的智商也越高。”
    “就好像经营公司……智商高的老板，带领的团队也会更加精英。”
    ——
    太阳东升西落，天幕渐渐晕染墨蓝。将晞坐在马路牙子上，仰头望着天空稀疏亮起的星星。
    袁姐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脸无奈：“不会真要等几天吧。”
    吴茂隆递给将晞一瓶水，“没办法，等着吧，五天咱都等过了。”
    将晞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矿泉水瓶里面的水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天空升起一弯月，月光洒在里面，波光粼粼。
    将晞眨一下眼，某一刹那，她看t见那月光扭曲一瞬。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铁门滑动般的“哗啦”声响。

 第25章

    犹如一道利刃，划破寂静的夜幕。
    几人目光倏地聚集那无人自开的学校大门。将晞眼前蓦然一黑，片刻后，模模糊糊的声音传入耳畔，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一、二、三、四、五。”
    -----------------------
    作者有话说：妈妈没死，后面还能出场～
    第21章
    再睁开眼， 视野中的景象已然切换。
    映入眼帘是两栋并排矗立的宿舍楼，昏暗的光线下，犹如两只沉默的巨兽。
    楼门前，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姿态古怪，一肩高一肩低地站在门口。
    “一、二、三、四、五……”
    “五个转校生，拿好你们的校服和宿舍钥匙。快点回宿舍，马上要关门了。”女人嘴里念叨着，音调毫无起伏。
    有人伸手，接过校服和钥匙。是管子飞，他熟悉这种突如其来的场景切换，快速调整好状态，把校服和钥匙一一发给四人。
    “开局宿舍，运气不错， 起码有地睡。”管子飞说。
    将晞低头，一枚贴有自己名字的钥匙躺在手心，背面是宿舍号。
    ——104。
    “……名字？祂能读到我们的名字， 全知属性？”袁姐皱眉， 看向林璐璐：“璐璐， 咱俩一个宿舍。”
    将晞扫了眼林璐璐和袁姐的钥匙，都是“ 107” 。
    管子飞和吴茂隆分在了不同的男生宿舍。
    “磨蹭什么！”宿管猛地拔高音调，锐利的声音穿透耳膜：“快点回自己的宿舍，马上要关门了！”
    “……”管子飞看了眼口中催促，面上却不见半分急色的宿管，小声嘱咐：“去吧，注意安全，到寝室第一时间找规则。”
    规则并不难发现，它清晰地贴在宿舍一楼大厅那斑驳的墙面上， 一进门便能看到。
    【明德高中宿舍公约】
    【1.校规凌驾于宿舍公约，宿舍公约在不违反校规下生效。
    2.宿舍开门时间6：00-23：00 ，若错过开门时间，宿舍将不会为你开放。
    3.宿舍由学校统一分配，禁止私自调换。
    4.本宿舍楼不存在蓝色的门，若发现蓝色的门，可以尝试打开。
    5.若发现宿管身上长出不符合正常人类的、多余的肢体，那只是你眼花了。若宿管主动提起，当作正常现象，不要惊慌。
    6.每晚23：00后为休息时间，禁止喧哗打闹。若听到异常声音，最好不要理会。
    7.宿管将于休息时间查寝，每晚只会查寝一次。请保障自己查寝时在宿舍。宿管查寝时需回应，查宿结束方可离开宿舍。
    8.寝室内不存在镜子，若发现镜子或任何镜面功能的存在，……
    9.打开宿舍门是你的权利，但为你的生命安全，最好不要让别人进入你的宿舍。 】
    ……
    女寝大厅挂有一个电子时钟。
    日期：【周三】
    时间：【22：34】
    将晞还记得，进入虫巢前，袁姐看了眼时间，是晚上八点。
    林璐璐薄冰似的冷淡音质响起：“时间和外界不同。”
    将晞看向她。
    林璐璐转头，目光与将晞相交：“……我们的宿舍不相邻，有危险，你来找我。”
    宿舍公约第3条【宿舍由学校统一分配，禁止私自调换】特意标明宿舍不可更换，保险起见，最好回到分配的宿舍。
    袁姐把手重重压在将晞肩膀，语气几分凝重：“这份规则绝对有被污染的内容，着重注意第八条。”
    【 8.寝室内不存在镜子，若发现镜子或任何镜面功能的存在，……】
    “存在”后面缺了一部分内容，仿佛被人擦掉一般。
    “能让虫子删除的规则定然很重要，将晞，你小心点。”袁晓抬头，看了眼时间：“休息时间快到了，先回宿舍找找线索。”
    将晞应下，袁晓不放心的最后安慰了句：“别怕——最开始一般不会太麻烦。”
    ……
    顺着门牌号，将晞找到了104 。每个寝室门板都贴有一张表格，写有寝室入住人的基础信息。
    将晞的名字出现在从上往下数第四行，她的床位是4床，在高三（八）班。
    在她上面，从上往下排列，分别是一床的高梦冉，高三（六）班。
    二床孙小琪，高三（五）班。
    第三行有被胶带撕掉的痕迹，留下些模模糊糊的黑色印记。
    将晞视线凝视第三排一秒，向前一步贴近表格，仔细看自己的名字——
    果不其然，在第四行，她的信息下，有些看不清的模糊痕迹。
    她的名字覆盖住了那模糊的名字。
    “……”
    钥匙插入寝室钥匙孔，向内推，门轴发出生涩的“吱——”，却马上感受到一股阻力。
    有道力量，从里死死顶住门板。
    “谁！”门内传出女生厉声的质问，带着一丝强撑的颤抖，好像绷紧到极致的琴弦。
    将晞往内推的动作一滞，“你的新室友。”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急促的呼吸，透过门缝，送出压抑的气息。
    门内的女生非常紧张，她防备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舍友”。
    “我不是怪物。”将晞回忆培训课程中，老师讲过的内容——面对普通人如何打消对方的警戒心。
    “我是专门负责处理你面临的异常事件的人，是来救你们的。”
    细长的手指把钥匙拔下来，塞进狭窄的门缝：“钥匙上有我的名字和宿舍号，我被分配到了104。”
    钥匙从里被拽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女生左手攥着一个美术刀，另一只手还紧紧握在门把手上，面孔警惕，似乎随时准备关门。
    目光落在将晞淡漠颓靡、但还能辨别出是人类的脸庞，女生一怔，到底没有关门。
    既然开门了，将晞理所应当地走了进去。
    寝室里光线昏黄，灯泡半死不活的运作着。
    女生警惕的目光如钉子，死死钉在将晞身上。
    明德高中的寝室是典型的四人间格局，上床下桌。
    除了女生以外，寝室内还有一个女生，坐在1床的桌子前。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将晞的到来视而不见。
    在虫巢，人类遭受污染后，精神值较弱的人会逐渐失去意识，沉溺于虫巢搭建的虚幻世界里。精神值越高，对污染的抵抗力越强。
    将晞看了看1床的女生，回忆门板表格贴的名字。
    “——孙小琪。”将晞侧身，面向紧张地站在门口的女生。
    她的精神值显然比一般人高，还未失去意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孙小琪大惊。
    “门口写了。”将晞快速回答。
    “……”孙小琪噎了一下，心情复杂地看着将晞，握紧美术刀的手无意识地垂下。
    四床的桌面还放有书籍和日常用品，床上也有被子和床垫，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
    “四床有人住？”将晞问。
    “……”
    “曾经有人住。”孙小琪声音压低：“她突然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虫巢里突然消失，大概率便是死亡。
    将晞培训过，面对普通人要将情况说的有希望：“也许她出去了。”
    “出去？”
    “你怎么知道她出去了……”孙小琪眼睛亮了一下。
    “你能从外面进来，也就是说我们也能从里面出去！你知道怎么出去，对不对？”
    “我暂时不知道。”将晞如实回答。
    “……”
    好像坠入深渊的人蓦然望见一点光亮，走近才发现只是萤火虫，孙小琪面容扭曲，眼神幽怨地盯着将晞。
    崩溃而愤怒的气息蔓延开来。
    “？”将晞补救道：“我刚进入这个领域，还没摸清底细。”
    “我们会带你出去的。”
    “为了尽快调查清楚这里，你能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信息吗？”
    “……”孙小琪吸了吸鼻子，表情奇怪地笑了笑。
    没有再开口，她转身，身躯僵硬地爬上2床。
    在将晞的注视下，孙小琪面朝墙壁蜷缩起来，把自己包裹成一团拒绝交流的蚕。
    “……”交流失败，看来培训的话术也不怎么好用。
    将晞快速眨了眨眼，只得先搜寻寝室。
    从4床所留下的物品中，将晞得知4床的上一个主人名为李秋明。
    除此之外，没有搜寻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窗外，走廊灯光突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袭来。
    【宿舍公约第六条——每晚23：00后为休息时间，禁止喧哗打闹。若听到异常声音，最好不要理会】
    【宿舍公约第七条——宿管将在休息时间查寝，每晚只会查寝一次。请保障自己查寝时在宿舍。宿管查寝时需回应，查宿结束方可离开宿舍。 】
    两条规则似乎都指向了二十三点后会有异常情况发生。

 第26章

    与此同时，1床的t高梦冉合上课本，悄无声息地上了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将晞紧随其后，学着自己的舍友，上了床铺。
    ＊
    寝室的灯自动熄灭，黑暗如纱布覆盖住眼球，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暗而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束光摇晃着接近，贴在寝室门上方的玻璃。
    咚、咚、咚。
    “查寝。”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将晞扫见2床孙小琪将自己紧紧围在被窝中。
    “高梦冉。”
    “到！”1床立即传来高梦冉清晰响亮的回应。
    将晞第一次听到高梦冉说话。
    “孙小琪。”
    2床动了动：“到！”
    “李秋明。”
    “？”李秋明……不是原本4床的人？
    将晞没有吭声，无人应答的寝室，无端蔓延出丝丝凉意。
    毫无情绪的声音再度隔门传来。
    “李秋明。”
    “李秋明。”
    “李秋明——”
    “……”
    孙小琪的床板发出细微的抖动声。
    将晞冰冷的目光穿过黑暗，锁定玻璃上的光源。
    突然，那重复的、宛如卡壳般的声音顿住，陡然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咯咯。”
    第22章
    门外宿管发出古怪的笑声后，终于点到将晞的名字。
    “将晞。”
    将晞慢吞吞答了个：“是。”
    “？”平静的、没有一丝恐惧的音调显然令宿管不太满意。
    “哐当。”
    一张臃肿的脸凑到玻璃上，五官挤压变形，像张大饼般近乎铺满整块玻璃。
    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锁定将晞床铺的位置。
    微弱光亮下，将晞丝毫不惧的与她对视。
    隔壁床，孙小琪的颤抖已经演变成床架子细微的嘎吱声。
    僵持数秒，那令人不适的压迫感终于撤离。光束摇晃着，伴随拖沓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将晞眼睫垂落，翻了个身。今天从早到晚，等这个虫巢开放，现在她身躯疲惫，没有探索的念头。
    床铺轻微的“吱呀”一声， 孙小琪忙不叠压低声音：“别下床，别出去……”
    貌似是套话的好时机，将晞问：“为什么，门外有什么吗？”
    “还会……有人敲门。”孙小琪声若游丝，好像生怕惊动某种恐怖的存在：“总之不想死， 就别出去！”
    说完， 孙小琪闭上了嘴， 变回沉默的蚕。
    将晞睁着眼，在黑暗中静静等待，果然，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查寝——”
    这次没人回应她。就连污染严重的高梦冉， 也本能一般的不做回应。
    “查寝——”
    门外的存在僵硬地重复这两个字。
    “……”
    意识到不会有人回应， “查寝”的声音消失。将晞睁着眼又等了一会儿，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窸窸窣窣，渐渐离去。
    那东西在门口蹲了半晌才离开！
    “呼——”孙小琪狠狠地喘了一口气， “现在你能出去了。不会再有敲门的了。”
    将晞并没有出去的想法，她问：“那是什么？宿管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时出去的人，就不会再回来了。”
    孙小琪裹紧被窝，把自己团缩得更紧。她像是想起了极大的、超乎她所能承受的恐惧，开口——
    “这里的一切都很乱，全乱套了……”她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像他们那么大胆……我不明白……”
    “你只要遵守校规和宿舍公约就好，别的……别问，也别想……梦冉变了，大家都变了……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疯了……”
    “他们？”将晞抓住关键字。
    “……”颤抖的声音陡然顿住，宿舍陷入莫名的死寂。
    “没有他们。”片刻，孙小琪冷冷开口：“说了，别再问我，我不会告诉你。”
    那个“他们”是个线索。
    孙小琪显然在隐瞒，她的隐瞒带着对“他们”的保护。
    同时透露出对将晞这个新舍友的戒备。
    将晞若有所思，闭上眼，酝酿睡意。
    而另一边，孙小琪睁大眼睛望着冰冷的墙壁。
    “……”隔壁床那号称来救她的人，说不让问，就真的不问了？
    那女人……真是活人吗？
    孙小琪咽了咽口水，只觉得与她共处一室的将晞，和外面的东西一样诡异。
    ——
    将晞是被摇醒的。
    睁开眼，摇醒她的孙小琪脸上闪过慌乱，状似无意地后退两步，嘟嘟囔囔：“心真大，这种地方也能睡这么沉……”便拿起洗漱用品跑出宿舍。
    将晞坐起身，明媚的阳光刺入眼帘。
    与五号楼虫巢不同，明德高中没有永不散去的白雾。
    洗漱完毕，从水房走出时，将晞顺便抬眸扫一眼大厅的电子表。
    【周一】
    【5：40】
    周一？
    等等，昨晚还是周三，今天却是周一？
    “看到了吧。”孙小琪不知何时站在将晞身后，声音飘忽：“这里就是这样，很乱。”
    将晞回过头，孙小琪又视线躲闪，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孙小琪。”将晞唤了她一声。
    孙小琪脚下加快，简直步履如飞。
    “……”将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道她长得很吓人？
    孙小琪的态度，好像不只是戒备——
    回到宿舍，将晞随意捎带了两本李秋明的书，准备与队友汇合。
    孙小琪偷偷瞥她，忍不住问了句：“你哪班？”
    “高三八班。”
    听到“八班”，孙小琪惊愕失色的“啊”了一声。
    将晞眉头一跳，“八班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又想混过去：“你就记得别多管闲事就行……”
    “你怕我？”淡漠的嗓音冷不丁响起。
    高挑的身形向前一步：“我很可怕？”
    孙小琪仰头望着将晞黑沉的眼眸，喉咙滚动：“不——”
    “你怕的是我，还是我这种‘外来人’？”将晞一针见血。
    “……”孙小琪瞳孔瑟缩，猛然低头，肩膀用力蹭过将晞，夺门而出。
    跑出104大门，却又退回门口，深深地看着她：“你、你一定记住，不能带任何人进宿舍，谁也不行！”
    【宿舍公约第九条——打开宿舍的门是你的权利，但为你的生命安全，最好不要让别人进入你的宿舍。 】
    将晞唇角微弯，“谢谢你的提醒。”
    视线触及将晞的笑意，孙小琪一怔，鼻腔轻哼，迈开的脚步稍稍慢了下来。
    ……
    三队的成员不约而同在宿舍门前汇合。
    管子飞身为队长，率先发言：“我的舍友有三个，目测污染度较深，无法沟通。但他们没有伤人迹象，行动刻板，像是傀儡，或者……”
    “npc。”林璐璐清冷的声音接上。
    将晞看向林璐璐，眼神询问。
    “……就像游戏中被设定好程序的角色，行动固定，没有自主意识。”林璐璐解释了句。
    如此，所有人的目光皆汇聚到林璐璐身上。
    “……”
    林璐璐抠了抠校服裤线，眼睫微垂：“我和袁姐在一个宿舍，宿舍就我们两个人，但能看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大约十二点，洗漱台凭空出现了一面镜子，袁姐找了块桌布盖上，之后没有发生别的事。”
    不容易！袁姐目光鼓舞。
    一个社恐能主动说这么多话，袁姐眼底鼓励中带着欣慰。
    “……”林璐璐继续扣裤线。
    “我那儿四个人，一个可以沟通。可思维紊乱，说话颠三倒四，只说老师和同学行为诡异，课上的乱七八糟……估计污染的也不轻。”吴茂隆说。
    这么转了一圈，将晞明白轮到她了。她沉吟：“我想问，你们查了几次寝？”
    管子飞挑眉看向她：“一次。”
    “一次。”
    “同样。”
    将晞：“我两次。我有两个舍友，其中一个意识还算清醒，她提醒我会有两次查寝。第二次查寝点名时她没有理会，我也没理会。”
    “二次查寝……规则里也提到了‘宿管将于休息时间查寝，每晚只会查寝一次’，也就是说第一次查寝需要回答，第二次不需要？”袁姐思考。
    将晞不置可否，为什么只有她们宿舍查了两次寝？
    管子飞像是知晓将晞的疑惑：“像查寝这种死亡触发机制，很可能不是固定出现，而带有随机性……你们宿舍或许触发了这种机制。”
    “总之，当出现时，不回答就好。”
    吴茂隆双手抱胸，雄厚的声音自带压迫感：“既然你宿舍的人意识清醒，你从她那儿获取了什么情报吗？”

 第27章

    袁姐不满地瞪了吴茂隆一眼，吴茂隆反应过来，尴尬地咳了声，揉了揉后脑勺。
    “她很紧张，戒备心很强。我问的问题，她一个都没有正面回答我。”将晞说：“而且，她好像怕我。”
    “是怕你，还是怕我们这些‘外人’？”管子飞敏锐追问。
    将晞眨一下眼：“我倾向于后者。”
    管t子飞眼尾勾出笑意：“看来这个学校发生过什么事，让她无法相信我们。”
    当然——“他语调拖长：”将晞同学，你与普通人沟通的技巧还有待提高。 “
    “好了，情报就交流到这，先去上课吧。”
    ——
    将晞和林璐璐的班级都是高三（ 8 ）班。高三年级集中在教学楼四层。几人一同上楼，分头走向自己的班级。
    陌生面孔的出现，没有在八班引起任何波澜。
    震耳欲聋的早读声浪淹没一切。没有一个学生因为她们的进入而抬头或停顿，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玩偶，机械地读着眼前的课本。
    教室内，在座位上的，大约四十多人。
    椅背上贴有姓名标签，将晞和林璐璐的名字也在其中。将晞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林璐璐则在第三排。
    时间指向六点二十分。早自习六点三十分开始。
    将晞找到自己的位置，书桌上空空如也。她把顺来的书放在桌上，目光迅速扫视教室，很快定格在靠近黑板的那面墙上。
    那里，贴着一份字迹清晰的——
    【明德高中校纪校规】
    【为维护学校教学秩序，培养优良作风，促进学生全面发展，学校制定本校规，望学生严格遵守：
    【1.名字是身份的象征，你的名字代表你的身份。
    2.学校内不存在校园霸凌。你所目睹的任何疑似霸凌的行为，均仅为同学间过激的嬉戏玩闹。不必惊慌，告诉自己，那只是学生之间的玩乐，无需干涉。
    3.在校期间穿着校服，即使校服出现破损、污渍。未穿校服者视为校外人士，将会被赶出教室。
    4.严格按照课表进行学习，周一上周一的课，周二上周二的课，以此类推。
    5.值日生需负责班内卫生及公共区的干净整洁。卫生检查时间在周二下午六点，当日的值日生需在班内等候卫生委员检查，检查不合格需打扫到合格为止。
    6.校内一切活动以校铃为准，若非正当理由（如体育课），上课期间严禁离开教室。
    7.上课期间年级领导进行巡查，若领导认定你未认真学习，将会面临惩罚。
    8.班主任的决策是正确的，不可辩驳的。
    9.为节约省电，23：30后全校断电，不要在外逗留，黑暗内任何事情都是被默许的。
    10.当你听到疑似尖叫、哭泣、或是重物坠落的声音，不必理会，那不是真实的。
    11.食堂严禁浪费，出现在你盘子里的所有物品，都算作你的食物。
    12.学校存在体育课。
    13.本学校不存在游泳课。
    14.本周三周四举行期末考试，唯有考试正常进行完毕，方可离开学校。 】
    “……”
    “涉及校园霸凌的虫巢？这傻x虫子，低级恶趣味。”林璐璐幽幽道。
    将晞：“？”
    第23章
    六点三十分， 早读开始。
    将晞坐回自己的座位，目光飞速扫视全班。
    班内共五十二套桌椅，却只有四十一人。足有十一个空位， 散落在教室各处。
    整齐划一的读书声如同浪潮，一波波冲击教室， 在虫巢内营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正常”感。
    从一群机械刻板的学生中，将晞敏锐捕捉到两个异常——
    斜前方两排，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身子微微偏斜，头稍稍侧偏，时不时投来隐蔽的窥探目光。
    尽管动作幅度极小，那带着探究与急切的视线，仍是被将晞精准捕捉。
    此外，正前方三排，一个男生的背影也引起了将晞的注意。
    他两肩紧紧内扣，头颅深深垂下，像只鸵鸟般蜷缩，气息透露着股阴郁与胆怯。
    “……”
    黑板最左侧竖着写了今日的课表。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将晞竹节般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她随便捎来的书——一本语文，一本英语。
    伴着朗朗读书声，将晞毫无征兆地起身。
    她的动作没有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
    而那频频回头的女生没想到将晞会走过来，身体明显一僵，连忙装作一心读书的模样。
    将晞走到她身边，细长的一条阴影投下。
    “同学， 能借本书吗？”
    另一边，林璐璐注意到将晞的行为，刚想回头细看，却被坐在后面的男生抓住视线。
    那男生脸色惨白如纸， 牙齿紧紧咬住下唇，似乎遭遇了无比恐惧的事情，令他精神处于崩溃边缘。
    教室读书声依旧响亮，置身于此，仿佛误入一场盛大的木偶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璐璐犹豫了下，也起身，走向男生：“同学——”
    后面的话还未吐出口，四下蓦然静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朗读声戛然而止，好像班内的学生都“活了过来”，齐刷刷抬起头，空洞中偶尔夹杂恶意的目光投向林璐璐。
    林璐璐声音卡住。
    空气只静了一息，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蔓延开来，他们交头接耳，似乎在惊讶嘲笑着什么。
    将晞细眉蹙起，衣角却被拽动两下。身旁方才还装模作样的女生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摇了摇头。
    “……”
    “同学——可以借本书吗？”顶着四面八方的视线，林璐璐冷着脸说完方才断了的话。
    “噗嗤……”尖锐的嗤笑从男生后排传来。
    一个打扮张扬的女生像是看到极其有趣的画面，捂着嘴嘲笑道：“你找她借？她不会借给你的。”
    而男生听到后排女生的声音，像是听到恶魔的呼唤般狠狠地颤栗了下，把头低得更低，几乎要缩到桌子底下。
    这幅场面，像是一场戏徐徐拉开序幕。
    ……这副本，终于开始导入剧情了？林璐璐心底警惕，看向将晞。
    将晞还未做出回应，衣角被更重地拽了两下。
    嘲讽和挑衅还在继续，那女生甚至故意伸手去拽男生校服后领。
    ——校规第二条【学校内不存在校园霸凌。你所目睹的任何疑似霸凌的行为，均仅为同学间过激的嬉戏玩闹。不必惊慌，告诉自己，那只是学生之间的玩乐，无需干涉。 】
    拿不准这条规则是否被污染，扫到暗示将晞不要去管的女生，林璐璐抿紧唇瓣，最终一言不发，坐回座位。
    “……”将晞垂目睨视被这场戏排除在外的身旁的女生，女生双手紧紧按着书，指节用力到发白。
    早读继续，两人回到座位后，泛起波澜的湖面渐渐静止，又恢复起初的平静。
    这一次，耳畔整齐的读书声带来的是近乎窒息的迷惑。
    将晞翻开借来的书，第一页留有女生秀气的字迹——吴晨雨。
    那行为不同的女生，名为吴晨雨。
    她与吴晨雨搭话，没有引起其余学生的注意。林璐璐与后排男生搭话，却触发了异常机制。
    吴晨雨暗暗提醒她保持沉默，显然知晓什么内情。
    现下不是问话的时机，将晞在脑海中梳理规则——
    她们最先看到的规则，是宿舍公约。
    宿舍公约第一条——“校规凌驾于宿舍公约，宿舍公约在不违反校规下进行”。
    校规有绝对的优先级。
    除校规第二条，还有校规第十条：【10.当你听到疑似尖叫、哭泣、或是重物坠落的声音，不必理会，那不是真实的。 】
    似乎都将人引向校园霸凌以及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
    而这两条规则应对的方式，都是“无视”。
    规则最初建立在对人类有益的一方，不理会不一定有好处，但理会大概率会触发风险。
    到目前为止，不能判断这两条是否被污染。
    【4.严格按照课表进行学习，周一上周一的课，周二上周二的课，以此类推。 】
    第四条乍看似乎在说废话，但出现在规则上，便有重要的意义。
    ……时间与课程相对？也许是为了提醒人着重注意每日是“星期几”，并上该日的课程。
    【5.值日生需负责班内卫生及公共区的干净整洁。卫生检查时间在周二下午六点，当日的值日生需在班内等候卫生委员检查，检查不合格需打扫到合格为止。 】
    “卫生委员”极大可能由堕化者担任。 “检查不合格需到合格为止”虽没有限制时间，却一定不是无限期，估计最多打扫到晚自习前。
    若晚自习还未打扫完，后果不能预估。
    第三条、第六条皆同上课期间离开教室有关——

 第28章

    【 3.在校期间穿着校服，即使校服出现破损、污渍。未穿校服者视为校外人士，将会被赶出教室。 】
    【6.校内一切活动以校铃为准，若非正当理由（如体育课），上课期间严禁离开教室。 】
    这两条规则共同指向——上课时间教室相对安全，室外则有危险出没。
    这一点从第七条t—— 【上课期间年级领导进行巡查，若领导认定你未认真学习，将会面临惩罚】体现。
    上课不在教室，即能视为没有认真学习，没有认真学习便会面临惩罚。
    将晞怀疑“领导”就是室外危险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校规第十二条和第十三条令人思维混乱。
    【12，学校存在体育课。 】
    【13，本学校不存在游泳课。 】
    这两条有两种可能，一是游泳课不算在体育课的范畴内。
    二便是其中一条规则是被污染的规则，游泳课是存在的。
    将规则从头到尾顺了一遍，第一条和第十一条从表面看不出什么，暂时只能放下。
    最重要的离开条件，第十四条：【本周三周四举行期末考试，唯有考试正常进行完毕，方可离开学校。 】
    离开的关键在于“考试正常进行完毕”。
    考试结束后便能离开学校。今日是周一，顺利的话周四或周五便可离开学校。
    “……”想起这里混乱的时间，将晞陷入沉默。
    ——
    上课铃打响，早自习无缝衔接
    第一节课。
    一个瘦高的身影踱步进教室，迈上讲台。
    将晞削瘦的脊背缓缓靠向椅背，面无表情地观察第一个出现的教师。
    “好了，开始上课……”讲台上，数学老师体型瘦高，眼皮兴致缺缺地耷拉着，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说话时嘴唇咧开，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
    “等等——”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双手撑住讲台，目光快速扫过班级，锁定将晞和林璐璐。
    “看看，班上好像多了几个可爱的新同学～”
    数学老师徐徐扬起唇角，语气戏谑，好像在看落入猫爪下的可怜老鼠。
    “！”将晞微微睁大双眼，没想到她们在这个班还是有点存在感的！
    底下的学生，除吴晨雨和那胆怯的男生以外，都如同提线木偶般，丝毫不在意她们。
    将晞看向数学老师的眼神都欣慰许多——很好，总算有人把她们当个人看了！
    被奇怪目光回视的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心底蔓延出丝丝疑惑，还有点被冒犯的不爽。
    光束穿过窗子，洒在将晞寡白的手臂，显得几分苍白如纸……营养不良的脆弱老鼠，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着什么……
    数学老师舔了舔唇，决定暂时原谅将晞的无知。
    不管到哪，数学课的威力都实在不可小觑。即便如同木偶的学生，在早晨
    第一节数学课的威力下，也是甘拜下风。
    将晞眼睁睁看着坐在她身前的男生，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磕头。
    “……”
    不过他每一次惊醒，都会无意识地看向窗户。
    ……窗户？
    将晞顺着男生的视线，瞥向靠近走廊的窗户，猛然撞上一双浑浊的眼睛。
    一个人，正像壁虎一般趴在窗外，往里偷窥。
    将晞手指微微蜷缩，淡淡地挪开视线，转向讲台。
    数学老师也在看她。
    “……”刻意针对的感觉，将晞心底升起微妙的不适。
    数学老师放下手里的粉笔，双手背后，笑容满面地一步步走到她身边。
    “将晞同学。”他看了眼将晞椅背的名字，笑得恶心：“上课有在认真听讲吗？来——回答一下黑板上的这道题。”
    浓郁的腐臭味争先恐后涌入将晞的鼻腔，将晞从容地起身，看向黑板上的……一串符号？
    “……”写的什么？看不懂。
    “嗯？”数学老师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头又凑近了些，鼻尖近乎要贴上将晞的后脖颈：“不会吗？将晞同学——”
    “选a。”
    将晞默默拉开与数学老师的距离，一脸淡定。
    场面一度陷入寂静。
    林璐璐：“！！！”
    她年龄小，才高中毕业，大学一年级。即使高中的知识高考完差不多忘干净了……忧心精神污染，她也只短短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但是——
    这道题，压根就不是选择题啊？ ？ ？
    第24章
    将晞压根没仔细看黑板。
    她看不懂，干脆瞎扯一个答案，起码态度认真？
    数学老师：“……”这人，智障吗……还是说挑衅？ ！
    数学老师脸皮充气般鼓了起来，皮肤越发青紫，好像一个圆茄子：“呵呵……看来将晞同学没有认真听讲。”
    “这是第一次，坐下吧。”数学老师阴森森看着将晞，气急反笑。
    ——第一次。
    将晞眸色微沉。
    她好整以暇地坐下，还恬不知耻地来了句：“老师快点讲课吧，同学们还等着学习知识。”
    同学：……
    数学老师：……够了！
    ——
    一节课过去，将晞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两次，林璐璐一次。
    下课铃打响，数学老师怨毒的视线赤。裸裸凌迟将晞，瘦长的胳膊夹着书本，刻意绕到后门，阴阳怪气：“将晞同学，你的表现让老师很不满意——如果再这样下去，你就只能到外面学习了。”
    将晞诚恳：“谢谢老师提醒。”
    “？”数学老师冷冷笑出声，他从没见过这么差的学生！
    下课后，班内的环境霎时活跃起来。林璐璐立即快步走到将晞桌前，脸色凝重。
    “将晞，你怎么样？黑板的文字有精神污染。”
    黑板的文字盯久了便会转变成迷惑的语言， 提问时一旦思考，字符就像活过来一样往她脑子里钻， 带来阵阵眩晕。
    将晞没感觉，她察觉黑板上的字具有精神污染干脆不看黑板了，反正看也看不懂。
    “……”林璐璐：这就是你填空题选a的理由吗？ ！ ！
    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带着无奈：“你……下次别乱答题了，太危险了。”
    将晞从善如流地点头：“我尽量。”
    林璐璐狐疑地看着她，似乎不大相信。
    她转移话题：“连黑板文字都是污染源，难怪这些学生都会被污染同化。”
    文字即是污染，那么全校被污染都无可厚非，而那些保持清醒的学生——
    班内npc学生三五成群，聊得热火朝天，整个班级被嘈杂喧闹的气氛淹没。
    将晞与林璐璐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默契分开，将晞径直走向吴晨雨。
    吴晨雨一直悄悄用余光注意将晞和林璐璐，在将晞往她这里走来时，她咬着唇快步挽住一个学生的手腕，躲开将晞的路线。
    将晞脚步一顿——吴晨雨刻意躲避她。
    将晞没有追上去，她沉吟片刻，转头混入旁边一个女生聊天团体。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聊着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将晞侧耳听了几句，自然而然地插话：“监考老师安排出来了？我们班谁监考？”
    “好像是隔壁地理老师……”一个圆脸女生下意识回答，说完才意识到将晞的存在，眼底浮现出丝丝迷茫。
    将晞唇角扯了扯，“隔壁地理老师严不严？”
    女生眼底迷茫很快褪去，好像自动接受了将晞的存在：“还好吧……我也不太清楚，回头我问问我朋友，她在隔壁班。”
    “好啊。”将晞从善如流。
    npc学生没有对她这种“转校生”感到意外，在课间，她们是可以交流的。
    另一边，林璐璐也成功加入了一组对话。
    将晞一边应付着聊天，一边眼观六路。
    她余光瞥到前排那气质阴郁的男生站了起来，似乎想离开教室。
    他刚一动，他后排带头嘲讽他的女生立即也站了起来，像是一个信号，班级里另外三个男生一个女生迅速聚拢过去。
    一行五人没有阻止男生离开教室，却是一脸戏谑，说笑打闹地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走出教室。
    将晞眸光微动，状似无意地问她新加入的聊天群：“那个同学——”
    群友一号：“张雯啊……你不会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吧？她存在感是低了点，但你也不能把她忘了吧？”
    “现在想起来了。”将晞说：“那五个人和他关系很好？”
    群友二号圆脸女生脸色微变，她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别管她们……当没看见就好。”
    余下群友表情也霎时复杂，眼底翻涌着某种情绪，又迅速被麻木覆盖。
    将晞：“懂了，谢谢。”
    她默默退出聊天群，跟上那五人。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走廊人来人往。将晞眼睁睁看着张雯在男卫生间门口徘徊了两圈，回头看到五人小组的身影，咬牙进了女厕所。

 第29章

    将晞：“？？？”
    将晞在卫生间门口停下，仰头仔细辨认门上的标识，脸上浮现困惑。
    她认知紊乱到认错图标了不成？
    ……难道在这，穿裙子的是男厕？
    她愣神的功夫，那五人齐刷刷涌入女厕，女厕就像是男女共用一样的被塞入一堆人。
    “……”
    将晞缄默几秒，顶着心理压力，还是跟了进去。
    将晞t一进去，就看到几个原本在里面的女生慌慌张张往外快走。
    “……”
    这根本就是女厕所吧！
    “张雯，昨天让你问的，你问了没有？！”卫生间内，咄咄逼人的音调传了出来。
    将晞迈入隔间外的空地，只见那五人把张雯堵在置放拖布的角落。
    张雯哆哆嗦嗦地缩在角落，嘴唇嗫嚅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目光放远，似乎看到将晞了，眼底爆发出强烈的惶恐。
    将晞以为他会向自己求救。然而没有，张雯仍然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她。
    将晞细长的眉蹙起，敲了敲门板，企图制造点动静赢得点存在感。
    “问你话呢！张雯，你到底问了没有？”领头的女生完全把将晞当空气。
    张雯像是被逼到极限，摇了摇头。
    “没问？！为什么不问？你不是和他关系很好吗？让你问为什么不问，耍我玩呢！”女生厉声呵斥。
    将晞抓住了一个关键字眼——“他”。
    还有另一个“他”的事。
    “喂——”将晞摆了摆手，正准备上前插入这场即将爆发的霸凌，肩膀忽然被人擦过。
    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重重推开压迫张雯的女生，她声线偏柔，却努力扯出强硬的态度：“你们干什么！我喊老师了啊！”
    剧情仿佛自动载入，将晞顿时成为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如同“第三视角”，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
    后来的女生勇敢与五人组对峙，五人组最后败兴而走。张雯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女生轻声细语地安慰他。
    “雯雯，别怕……没事了……”
    “下次他们再找你，你就告诉我……”
    “……”将晞抱胸站在一旁，她的存在感比一缕清风还要低。
    不，也不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还是有人注意她的。
    将晞垂目，与那始终默不作声，却一直盯着她看的张雯对视。
    “雯雯，别怕，我一直在。”
    “……我会帮你的，下次再出现这种事，我们直接告诉老师！”
    若没有将晞在场，这或许是一幅暖心的画面。
    上课预备铃已经响过，女生搀扶着张雯站起来。经过将晞时，张雯飞快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恐慌与纠结交织。
    将晞：“你想和我说什么？”
    前面的两个人停住，女生迷茫回头：“同学，你在和我说话吗？”
    “……”怎么，难道也是能看见她的吗？将晞无语。
    而她搀扶着的张雯，眼底惊恐快要溢出。他高大的身形缩在女生纤瘦的背影，把脸藏起来……视她如洪水猛兽般。
    将晞默然片刻，“抱歉，认错了。”
    跟在两人身后，将晞看到女生进了高三（ 7 ）班。
    上课铃已经响过一遍，将晞姗姗来迟。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狠狠瞪着她。
    将晞视若无睹，她视线追随着张雯。只见张雯走回自己的座位，刚想坐下，却明显看到了什么，愣在原地。
    他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最终还是坐下了。
    就在他坐下的一刹那，后排传来压抑不住的嗤笑。
    “安静！”英语老师用力拍了两下讲台。
    林璐璐扭头，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胶水。
    张雯椅子被涂了胶水。
    将晞眼帘低垂，这是一场典型且恶劣的校园霸凌。
    但此处是虫巢……母虫为何要上演这一出戏码。
    母虫的恶趣味？还是它污染的一种手段……
    英语老师继续上课，她心情瞧着不大美妙，憎恶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台下的学生，板书力道大的几乎要把黑板戳穿。
    将晞心不在焉拿出英语书，翻开后，目光倏地一凝——
    英语书被人动过，翻开书皮第一页，赫然夹着一张纸条。
    ——【小心张雯】
    第25章
    上午的课结束，将晞被点名四次，她摆烂式的上课态度成功激恼了老师。
    将晞有强烈预感，下午再答不上问题，她会被赶出教室。
    午休时分，五人在食堂入口处汇合，一边随着人流缓慢移动，一边压低声音交换情报将晞先报告自己的近况：“我下午估计会被赶出教室，正好试试惩罚是什么。”
    “？”
    “不是，等等？”
    除了林璐璐有种麻木的接受以外，余下的队友显然还没适应。
    “你触发什么了？”吴茂隆严肃发问。
    袁姐则忧心地揽过将晞的肩膀：“怎么回事？”
    将晞：“答不出问题。”
    “……”
    管子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被袁姐瞪了一眼后，才勉强收敛，轻咳一声：“理解，非常理解。”
    吴茂隆眉头紧锁：“如果真被赶出去，你就到六班找我。”
    吴茂隆外号熊大， 能力归属于异变类。他异变后拥有熊的特质， 是矛与盾都兼备的能力。
    “不用熊哥，我会保护将晞。”林璐璐道。
    林璐璐能力等级为a，召唤类。
    队友们这般争先恐后的保护让将晞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回应。她张了张口，想起英语书中夹的纸条——
    “有人在我书里夹了这个。”
    将晞把写有“小心张雯”的纸条递给众人，随后讲述了一遍她从卫生间看到的霸凌事件。
    “照你所说，这个张同学……他貌似是怕你呀。”管子飞思忖：“还有吴晨雨， 找个周围没人的机会， 看看能不能和她们谈谈。”
    “希望能撬开她们的嘴。”
    “我和袁姐在七班，”他继续分享，“我们班倒是风平浪静。但有个男生， 长得那叫一个帅，据说不少女生喜欢他，校草级别的风云人物。几乎所有话题都能绕到他身上，这种人，很难不与剧情有关吧？”
    谈论间，几人已经随着队伍挪到打饭窗口。
    校规有一条关于食堂的规则。
    【11.食堂严禁浪费，出现在你盘子里的所有物品，都算作你的食物。 】
    涉及食物的规则，一向令人烦恼。
    袁姐：“民以食为天。要是虫子在食物里下毒，那可就太缺德了……不过虫子没有道德就是了。”
    “对了，我想问一下，你们谁感觉到了饥饿感？”
    管子飞：“没有。”
    林璐璐摇头。
    将晞感受了下，“有点。”
    吴茂隆沉稳道：“这里与外面的时间流速大概不同，我的饥饿感没有外界相同时间强烈。”
    他们没有吃早饭，高强度的上了一上午课，直到中午才打上饭，却没有什么饥饿感。
    好在饭量是正常的，模样也并不奇怪。
    吴茂隆松一口气。
    袁姐看见哈哈笑出声：“吓着了吧！将晞，我跟你说，别看熊大这老大个，饿一顿都扛不住！”
    “刚任职内阵子，他在虫巢挨饿，也不说，饿的快晕过去了我们才知道，后来龙哥就总带点压缩饼干，生怕他饿晕了。这么大个，饿晕了谁能背的动他……”
    这带着调侃的回忆并没有让吴茂隆难堪，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大口吃着盘里的饭菜。
    将晞从这种看似轻松的气氛下感受到雨后潮气般淡淡的哀伤。
    管子飞翘着二郎腿，手托着腮，眼底溢出笑意：“龙哥一直都是这么细心，他还在的话……啊，抱歉，忘了和你说，龙哥是我们小队从前的副队长，已经牺牲了。”
    “……”将晞若有所思，原来那股悲伤的气息源于这里——他们在怀念“龙哥”。
    外勤部牺牲是常态，每次任务都伴随着死亡的风险。
    还没等将晞组织好安慰的话术，霸凌五人组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注意他们！”将晞压低声音示意。
    霸凌五人组打完饭，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推搡着往人群里挤，其中一个男生拎起一人的衣领——
    穿着同款式校服的学生影影绰绰，将晞从难以分辨的身影里认出被拎起校服的人。
    张雯。
    五人笑嘻嘻的把张雯的饭打翻，又踩了两脚，把里面的馒头放回到他的饭盘里。
    “吃了它！”
    “张雯，别浪费食物啊！”
    周遭的学生避犹不及散开成一圈，张雯从始至终不发出一点声音，逆来顺受地吃了馒头。
    袁姐和吴茂隆表情都浮现出压抑的愤怒。
    “这群混蛋！”袁姐怒骂。

 第30章

    张雯狼吞虎咽地吞了馒头，便垂着头快速窜出食堂。将晞几人几口吃完饭，连忙追着张雯的踪迹。
    人影密集下，一眨眼他便不见了身影。
    “张雯不对劲。”管子飞语气很轻，“留意他的行踪，但小心插手，不要轻举妄动。”
    ——
    回到104宿舍，孙小琪正坐在自己书桌前。将t晞回来后，小动作悄悄窥探将晞。
    将晞拉开凳子，跨坐在凳子，冷淡的目光直直投向孙小琪。
    “聊聊，孙小琪。”
    孙小琪色厉内荏：“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有什么在威胁你？你为什么害怕我？”将晞面无表情，纤长的睫毛投下两片黑影，使她的眼瞳黑沉，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
    孙小琪精神已经被催磨的十分薄弱，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激起她心中的怒火。
    “你就在威胁我！”孙小琪面容阴鸷：“你不是来救我的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我受不了了，这里就跟噩梦一样可恶……”
    将晞看了她一会儿，表情渐渐舒缓下来，柔风和煦的语气，不疾不徐道：“我会带你出去，但是你要配合我，好吗？”
    孙小琪大幅度喘气。
    将晞：“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你从噩梦里拉出来。这就是一场噩梦，噩梦总有醒来的时刻。”
    孙小琪眼底浮现出挣扎：“我在做梦？”
    孙小琪意识不够清醒，将晞循循善诱道：“噩梦总会醒来。”
    “现在告诉我——你认识张雯吗？”
    张雯两个字好像一个重锤，将孙小琪迷茫的思绪打得粉碎，她喃喃：“这里不是我的噩梦。”
    “这里……是张雯的噩梦！”
    ——
    下午，课程再度进行，高三的时间好像紧紧压缩的木板，学习任务紧锣密鼓。
    下午
    第一节课便是物理课，在物理老师诡异的笑容下，将晞成功被赶出教室。
    “……”
    林璐璐当即就想起身，将晞迅速抬手，向下压，摇摇头。
    她示意林璐璐不要动。
    上课时间，各班学生皆在教室。将晞接受同学目光洗礼下走出教室，闲庭信步地开始探索。
    她依次向前，从高三（7）班，管子飞和袁姐的班级，瞥见之前帮助张雯的女生。
    随后高三（ 6 ）班，吴茂隆雄壮的身躯委屈地缩在课桌里，显得十分拥挤。
    等走到高三（ 5 ）班，将晞睨过窗子，视线与孙小琪撞个正着。
    “！”孙小琪猛地睁大双目，眼神惊恐，试图用口型传达——
    “快回教室！”
    将晞驻足，点头示意，明白了。
    但不回。
    一直逛到台阶处，准备下楼，总算有人从背后叫住她：“你是哪班的学生——”
    来人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好像一阵风飘然而至。
    将晞转身。一个穿衬衫黑裤，肚子挺得很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神情威严，眯起的眼睛却透露着狡诈。
    “上课时间，不认真学习！学习是学生的本分，父母花钱送你上学容易吗？”
    教导主任上来便是一番批评教育，嘴唇随着说话语气的加重裂得越来越大，最后勾到了耳垂。
    “不听话的学生，需要接受特殊辅导——”
    ＊
    将晞被教导主任带到一间逼仄的教室。
    屋内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被锁死，光线昏暗。
    桌子上放有一本小册，教导主任裂开的唇露出一截血红的舌头，“抄完这本，你才能离开！”
    之后，教导主任背着手把门关上，只留将晞一人在屋内。
    昏暗的房间加上拥挤的环境，极大提高不适感。
    将晞翻开册子，入目第一页，画了个小孩。标语： [小明不想学习，他想出去看看世界！ ]
    将晞指尖拨了拨笔，最后把这句写在纸上，继续翻第二页。
    小孩站在山脚下，仰望高耸入云的山峰。 [越过高山，才能走出封闭的猪圈！ ]
    将晞目光在“猪圈”两字停留几息，拾笔一字一字抄写，而在写完第一个字时，将晞明显感受到腿部酸疼起来，像是长途跋涉后的肌肉酸痛。
    写完第二个字，将晞不住大口呼吸，空气卷入吐出，浑身酸痛不已。
    将晞停下了笔。她蹙眉，没有继续抄这一段，翻过页，看下一部分的剧情。
    小孩已经翻过高山，他身后的背景便是那直插云霄的山，而前方等待他的则是一池岩浆，岩浆上面有几块可以跳跃的石头。 [只有跨过岩浆，才能看到彼岸……可小明已经感到了疲惫，他真的能走出猪圈吗？ ]
    将晞揉揉太阳xue ，提笔刚写下一个字，脚底便卷起火焰似的灼烧感。停笔后，痛感消失，但留下某种刺痛不适的滋味。
    将晞此时可以确定，这本册子会让抄写的人经历小明遭受的苦难。
    惩罚的内容是抄写，不是承受。将晞托着下巴想了想，开口：“文字无法影响——”熟悉的压迫感如大手般攥向内脏，将晞闭上嘴，压迫感瞬间消失。
    这条规则超出她的能力范围。
    将晞缓一口气，借着昏暗的光线，继续向下翻故事。
    小孩跳过岩浆池，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脚下伤口深可见骨。可接下来摆在她面前的还有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
    再接下来，还要越过森林，森林内响起狼群嚎哭。
    最后一页，小孩已经只剩下半截身子，拖着半身的骨头架子，哭丧着脸： [我再也不想去看世界了！让我回到猪圈吧！ ]
    神聆听到了他的愿望，他的愿望实现了，小孩变成了半扇小猪，因为他只有一半身子了。
    “……”
    憎恶感席卷心尖，将晞垂目敲了敲笔——继续写的结果不是死，就是变成猪。
    整个故事看过，将晞只觉得恶心。
    思忖片刻，将晞再次开口：“当文字不经思考被抄写时，将无法影响现实。”
    规则成立。
    将晞嗓子立即涌上痒意，她轻咳两声，拿出和洛尘一要的药，吃了一粒。
    效果立竿见影，力气渐渐回归，将晞懒懒靠在椅背，提笔开始不过脑子的抄书。
    吃了两个卵，制定规则时，明显感到副作用比以往轻。
    她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吃更多卵。
    犹如野兽进食的本能，没有找回记忆的原因，卵依然对将晞有不可思议的吸引力。
    ＊
    估摸着差不多了，教导主任目光贪婪，舔着嘴唇拉开门——
    结果——昏暗下一双幽暗如山雾的眼瞳投射出与他如出一辙的目光。
    教导主任：“……？？？”
    什么意思？ ？她这这这什么意思？ ！
    她也想吃了我？ ！
    将晞伸了个懒腰，把抄好的纸塞给教导主任，径直走了出去。
    教导主任愣愣地看着抄的完好的纸，脑子终于转回来，怒意直烧：“好好好，我看你是死不悔改，明天你们班你去值日！”
    “？”将晞：不懂你们堕化者的脑回路，怎么就死不悔改了？
    ……
    ……
    “哈哈哈哈哈……将晞，你真是天才，那堕化者被你气的肺都要炸了！”袁姐不停拍着将晞的肩膀，笑的前仰后合。
    说实话，笑点在哪，不明白。
    吴茂隆夸赞道：“你立了新规则，那么惩罚室就不算威胁了，我们可以大胆一点。”
    管子飞双手托腮，微笑地看着将晞：“将晞，你的能力有副作用，现在感觉怎么样？”
    将晞说：“我吃了洛队的药，感觉还好。”
    “——啊，嗯……那就好，他的药是很管用的。”管子飞眨一下眼。
    他们正在食堂排晚餐队伍，五人拿到餐盘后，有关将晞的话题揭了过去，转而互通下午获得的新情报。
    晚饭后，回班上晚自习，将晞理了理方才的情报。
    一，吴茂隆上完游泳课并无异常，只感到有窥窃的目光。
    二，高三（7）班据说很帅的校草，喜欢张雯（？）。
    将晞也将帮助张雯的女生在（ 7 ）班的事情告诉了管子飞。
    晚自习班主任看班，班主任与其他堕化者老师不同，她神情呆板，举止正常，也没有刻意针对将晞和林璐璐。
    将晞举手要了一次书，班主任都和气的给了。
    黑幕笼垂，翻着新要来的书，将晞整理思路……
    ——张雯明明是男生，但是去女厕所。
    ——校草喜欢张雯？
    ＊
    晚自习结束前，沉默的班主任突然开口划破寂静：“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记得好好复习。”
    “贫困生的助学金已经发下来了，我点一下名字，张晓莉，穆文治……”
    名单念完，里面没有张雯。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齐刷刷收拾，不做一丝停留地离开教室。

 第31章

    将晞约好和林璐璐一同探索教学楼。她们要在宿舍关闭前赶回t去。
    站在四层的楼梯，看着学生们如潮水般拥拥挤挤地涌出教学楼。不过短短十分钟，教学楼便陷入死一般的空寂。
    将晞和林璐璐从四层开始探索。
    空荡的走廊，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回响。林璐璐冷质的声音传出：“贫困生名单里，没有张雯。”
    “但据我观察，张雯不论是衣服、鞋，还是文具，都显露出旧和廉价，我打听到，张雯家庭条件可以用差来形容。”
    家庭条件不好，却没有评选为贫困生。
    将晞点头，记下这一点。
    林璐璐提起一口气，用余光瞄了瞄将晞。教学楼现在静得出奇，头顶的光在这种安静下也显得惨白可怖。
    “将晞。”
    “嗯？”
    “……你下午与堕化者接触，受伤了吗？”
    “没有。”将晞如实回答，最多有点累。
    “……下回叫上我。”
    林璐璐抠了抠裤线，微微抿唇。
    从四层到二层皆是班级，四层是高三区，三层高二，二层高一。
    等两人走到一层时，教学楼的灯倏地一下，全部熄灭了。
    黑暗中，将晞感到衣角被人拉住。
    “……”将晞停下脚步，“林璐璐？”
    “嗯。”林璐璐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很稳，揪住将晞衣服的手也很紧。
    他们的手机一开始便被收上去了，以高中生不许私藏手机的名义。将晞拿出小型手电筒，手电筒不会被没收。
    手电筒的光照亮两人，将晞身量高些，眼睛稍稍低垂，林璐璐秀气的眉心拧成一团，唇抿得发白。
    “灯灭了。”将晞说：“我们回去？”
    “距离晚上十一点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把一层探索完吧。”林璐璐说。
    将晞惊奇地看了眼身旁的队友——她是怕黑吧。
    害怕也继续坚持吗？
    既然林璐璐可以克服恐惧，将晞选择尊重
    将晞走在前，打着手电。黑漆漆的空间如同无形的墙面挤压着两人。
    一层大多是办公室，皆被反锁，两人从楼梯口一路探索，直到手电筒定格在一扇门——
    【档案室】
    林璐璐抬眼：“档案室，有可能有线索。”
    将晞拧了拧把手，“锁了。”
    没有找到档案室的钥匙，时间不够充裕，两人只得先回宿舍。
    次日，将晞从管子飞口中得知，之前见义勇为帮助张雯的女生，名叫“周清”。
    她和张雯是闺蜜关系。
    ……闺蜜。
    将晞差不多能肯定她的猜测，她需要验证。
    下课铃打响，吴晨雨和npc同学结伴前往卫生间，将晞跟随起身，从后拉住吴晨雨的手臂。
    吴晨雨身体僵住。
    npc同学看向将晞，将晞提起一个微笑，“同学——”
    吴晨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手下用力攥紧将晞，提前一步和npc同学说：“晴晴，你先去厕所吧……我想起我得找别的班的同学借本书。”
    npc同学哦了一声，独自离去。
    吴晨雨立即瞪向将晞，语气忌惮：“你不要找我说话——”
    将晞单刀直入道：“张雯……”
    吴晨雨连忙捂住将晞的嘴，眼珠慌乱地扫向四周，好像有人在密切关注他们这边般谨慎。
    总算找到交流的机会了，将晞的声音从手心下闷闷传出：“我有疑问，关于他——”
    吴晨雨放下手，随即扣住将晞的手腕，快速把她拉到角落：“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不能说……你要是想活命……就别去接触那些。”
    又是这种含糊不清的态度，吴晨雨和孙小琪的态度本质一致，遮掩与防备。
    似乎说到哪个关键字，便会导致不可承担的后果。
    将晞说：“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吴晨雨复杂地看着将晞。
    她们站在楼梯口下方的角落，白日的光线下，来来往往的影子划过脚底。
    角落阴暗处，将晞瞳孔幽深：“他——是女生吗？”
    第26章
    周遭人来人往，偏僻角落下，将晞话语一落，吴晨雨眼瞳瑟缩，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默然片刻，僵硬地点点头， 犹豫了下， 又摇了摇头。
    将晞对她的反应没有意外，她语气平静继续问：“有很多个‘她’吗？”
    吴晨雨：“……”
    “换个说法。”将晞略作停顿：“他现在的名字，是他的本名吗？”
    空气似乎冷了下来，吴晨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盯着她的眸色意味不明。
    半晌， 吴晨雨开口：“我不知道……”她嗓音干涩：“我一开始觉得不是，我一开始只觉得， 他们被赋予这个名字……”
    “哒”的一声，是鞋底敲击地板发出的轻微响动，头顶有人走下楼梯。
    吴晨雨如梦初醒般惊厥，她浑身细微地颤抖，用力抓紧将晞的肩膀，贴近她的耳畔：“只有这个名字，不一样。但是，任何发现他不一样的人，包括他，结果、都……会死。”
    “所以……你不要再管了……”
    吴晨雨表达混乱，眼神透露着浓郁的惊恐与绝望，语气却又流露出丝丝警告。
    “……”将晞静静地看着她，反过来按住吴晨雨的肩膀，她说：“你不会死。”
    将晞始终平淡无波的语气和面孔直直压向吴晨雨，重复：“你不会死。”
    吴晨雨怔愣看着将晞，心里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将晞和以往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一样。
    起初，吴晨雨和其他能保持清醒意志的同学欢喜这些陌生面孔的出现。
    后来她才发现，都是徒劳，陌生面孔比普通学生更容易死，更容易被“祂”盯上。
    越执迷于寻找出路，死的越快。
    吴晨雨情绪在将晞反常的冷静下快速降温。她睫毛颤了颤，后退两步，转身跑回教室。
    ……
    将晞没有追上吴晨雨，她原地驻足几秒，眼尾下压，跟在吴晨雨身后慢慢踱步回八班。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班级，短暂的下课时间即将结束。刚踏入班级，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五人组又围在了张雯的桌旁——
    “张雯！许星耀刚才找你干嘛？”
    “张雯！你聋了吗？你听没听到我说话！”
    “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张雯……”
    ——“张雯”。
    眼前的男生不是张雯，他被赋予了张雯的名字。张雯是女生，张雯有一个闺蜜，校草许星耀喜欢张雯。
    发现“他”不一样的人，会死，“他”也会死。
    不只有一人，被赋予了张雯的身份。
    校规第一条：【1.名字是身份的象征，你的名字代表你的身份。 】
    这是独属于“张雯”的规则。
    ——
    午餐时间。
    “唔……你是说，‘张雯’不是一个特定的人，而是一个可以被强行赋予的身份？”管子飞分析。
    三队五人围坐一桌，气氛因将晞带来的消息而逐渐凝重。
    “我这也有个消息。”管子飞伸了个懒腰，轻松的语气驱散漂浮在众人头顶的凝重乌云。
    “——许星耀，嗯……就是那个帅哥，闺蜜小姐貌似也喜欢他。”
    “哎呀……蛮有意思的是不是？”
    “？？”
    闺蜜小姐指的自然是周清，这是怎样一团混乱的感情纠葛……吴茂隆眉毛皱成川字，袁姐干笑两声：“虫子……难道也爱看言情小说？”
    这次聚集传递的消息十分耐人寻味。
    下午所有的课结束，同学蜂拥而出。将晞只得留在教室打扫卫生，她被教导主任罚了值日。
    林璐璐陪同，她站在窗台，眺望下方的人流。
    “……祂想做什么？”她声音呢喃，扭头看向将晞：“混乱是祂的手段，在虫巢内，混乱反而正常。混在混乱中的逻辑……比单纯的诡异更麻烦。”
    林璐璐唇角提了提。
    “这个虫巢，说不好是规则限制了祂，还是祂借用规则……队长说的对，高阶的母虫，智商也很高。”
    林璐璐眼眸低垂：“到目前为止，就算弄清楚张雯身份的诡异之处，我也不知道祂的目的是什么……”
    从发现虫巢到现在，根据组织的计算，它至少存在半月之久。
    离开的方法，规则已经写了——参加期末考试并顺利结束。
    但无论是将晞，还是灭虫三队的任何一员，都绝不会天真地认为，出路会像规则描述的那般简单。
    将晞打扫讲台这半部分，林璐璐打扫后半部分。边打扫，两人边从教室搜寻线索。
    将晞从讲台抽屉里翻出了几张表格，是贫困生的信息。纸上贴有照片，一共六个贫困生，有三个都是霸凌五人组里的成员。

 第32章

    “……？”
    从他们的衣着、 t鞋子、用品来看，将晞没感觉霸凌五人组哪个需要拿贫困生补助。
    将晞捏着纸，从讲台走向教室后方，想拿给林璐璐看。
    窗外，夕阳的阳光已然昏黄，如同打散的蛋黄，散发着微微灼目的光晕。
    林璐璐正站在教室最后方的角落，拄着扫帚，蹙眉观察着什么。
    将晞见状，没有出声打扰，视线顺着她的目光探去。
    “是血……？”林璐璐疑惑道。
    黄昏懒懒散散地铺满教室，绒光地毯似的蔓延在教室里，柔柔地铺在褐色印记上。
    除了这疑似血的污渍，附近还有墨水泼溅状的痕迹。顺着墨水滴答的痕迹向前，一直来到窗子，窗户沿边也有些许痕迹。
    空无一人的教室，此刻静得落针可闻。
    将晞盯着那些痕迹看得久了，耳边仿佛响起一些模糊的声音，压抑的抽泣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许多人的窃窃私语……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刺耳尖叫如惊雷炸响。将晞和林璐璐瞬间从幻听中挣脱，她们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是幻觉。”林璐璐说。
    校规则第十条——【当你听到疑似尖叫、哭泣、或是重物坠落的声音，不必理会，那不是真实的。 】
    但现在不是考虑是否“理会”这声音的时候，校规第五条【值日生需负责班内卫生及公共区的干净整洁。卫生检查时间在周二下午六点，当日的值日生需在班内等候卫生委员检查，检查不合格需打扫到合格为止。 】
    下午六点，快要到了。
    与此同时，空荡的走廊，突兀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细长的影子，无声地倒映在教室的门上。
    第27章
    “检查卫生！”
    一道异常尖细、仿佛喉咙卡住般的嗓音，伴随“铛、铛、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卫生委员长相刻薄，穿着与她们同版的校服，眼尾异于常人的向上吊起，近乎竖了过来。
    她身量正常匀称， 倒映在门上的影子却细长到不可思议。
    卫生委员脚踩皮鞋，像是踩着高跷般在地板敲出脆响。鼻子像狗一样努动，一寸寸打量地面。
    将晞伫在柜子旁，林璐璐默默呆在窗沿边，企图蒙混过关。
    “哼哧哼哧”的呼吸声一步步逼近，卫生委员倏地停在将晞身前，手指用力指向将晞脚底。
    “不合格！”
    她语气兴奋，唇角不自然裂开， 与她吊梢的眼尾般勾到太阳xue：“重新打扫！晚自习前打扫干净！”
    晚自习七点开始。
    “一直不合格会怎么样？”将晞问。
    卫生委员都准备离开了，闻言像是闻到香骨头的饿犬般疾速凑到将晞面前，五官却像被人用力往上拽，整体向上吊起：“不过关——只能……呃……”
    卫生委员话未说完，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勒住，硬生生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将晞心神一动，敏锐地往头顶看。
    教室的顶部，只有几个吊扇悠悠地转着，几排灯，似乎没有异常的行迹。
    但将晞眯起眼睛，从吊扇上，模糊看到一点黑影。
    再眨眼，黑影却像灰尘般消失了。
    “……？”
    将晞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卫生委员五官慢慢回位，喉咙发出两声艰难“咕咚”的吞咽声，“……只能……接受惩罚……”
    林璐璐沉默地目送卫生委员蔫蔫离去的背影。教室霎时静了下来。
    “线索不能抹除。”林璐璐慢吞吞道：“除掉她吧。”
    “？”将晞偏头看向林璐璐。
    ……
    卫生委员心不在焉地检查完其他班的卫生，又转回高三（ 8 ）班。她迫不及待想要享用美食，高三（ 8 ）班的两个值日生比其他值日生闻起来更要美味……像是米饭相比炸鸡，不过米饭和炸鸡什么味，她已经不大记得了。
    高三（ 8 ）班就在眼前，卫生委员放缓速度，她不想让自己显得非常急躁……她追随的“主”是个讲究的，她不能表现的过于失态。
    卫生委员从前门迈入教室。就在她踏入门内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身后的门被人利落地插上了插销。
    “？”卫生委员还未来得及思考怎么回事，窒息的压迫感如同覆盖住她的巨大而佝偻的影子般蓦然降临。
    [a级召唤类能力——相册收录。 ]
    悄悄关上门的将晞走到林璐璐身旁，两人来到后门。
    林璐璐召唤的b级召唤物用身躯整个包裹住卫生委员，如同蟒蛇般把卫生委员吞入体内。
    卫生委员疯狂挣扎，那召唤物腹部扭曲旋转，好像一个疯狂转动的大型洗衣机。
    林璐璐手里捧着一本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正是眼前召唤物的照片。
    这是将晞第一次亲眼目睹林璐璐的能力。
    将晞有点好奇，她暗自计算了下与林璐璐的熟悉度——两人共事也有几天了，还是同班同学。
    “这是……召唤的能力？”将晞诚恳地问道。
    林璐璐和将晞来到走廊，林璐璐将后门反锁。
    庞大的黑影倒映在窗子上。
    “相册收录，我能力的名字。属于召唤类。”林璐璐轻声解释：“进入虫巢后，可收录虫子的照片会出现在我的相册里。怎么收录……还不确定，有的是把祂打一顿就行，有的自己会选择我的相册。”
    “受限我a级的水平，收录的召唤物只能使出祂百分之六十的实力。”
    并非每次进入虫巢都能成功收录召唤物，但每收录一个召唤物，等于进入过一次虫巢。
    林璐璐目前记录在案踏入虫巢的次数是“十”。
    ——
    转眼到了晚自习时间，班主任坐在讲台，时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热茶。
    将晞和林璐璐硬是通过了卫生检查，正安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卫生委员呢？！上哪去了！！”一道怒吼冲破天际，教导主任怒气冲冲推开八班大门，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将晞。
    “……”怎么，就算看她，她也不能把卫生委员送回来。
    将晞静静瞥过教导委员，椅子坐的四平八稳。
    教导主任在八班发了一通火，凶手是谁他心知肚明，却受规则限制，被无形的力量拦在门外，只能无能狂怒地从后门瞪着将晞，企图用眼神凌迟她。
    将晞不动如山。
    教导主任也不动，似乎想就这么耗着，直到将晞主动迈出教室。
    宵禁前，她总会走出教室。
    “……”就在将晞以为教导主任要这么僵持到晚自习结束时，远在讲台的班主任放下手中玻璃茶杯。
    “啊。李主任。”班主任木讷地站起身，像是才发现教导主任的存在。 “有什么事啊？”
    “……没事。”
    “怎么不进来啊？发生什么了？”班主任追问。
    教导主任像是憋着股无名火，“没什么事，看好你班吧！”
    “我这正好有个表……”
    “交我办公室！！”
    好像生怕班主任硬拉他进班，教导主任终于“依依不舍”离开了八班后门。
    将晞十分好学生的把后门关上。班主任目光淡淡地扫过将晞，视线不包含任何意义。
    ……班主任的立场似乎偏向学生？将晞若有所思。
    晚自习结束，三名女队员一同回宿舍，将晞简洁地将今日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教导主任进不了班？所以规则里特意标明什么……不能离开教室。”袁姐轻唔一声。
    方才她转告了队长分派给她们的任务，调查张雯的宿舍。
    而管子飞和吴茂隆则尝试进入档案室，以及探索校园。
    袁姐事先打听好了张雯的宿舍——301，张雯的舍友和袁姐是同班同学。
    “张雯从前和八班一个宿舍，据说发生了点不愉快，张雯就换宿舍了。”
    三人直奔301，袁姐的同学已经在宿舍，见到袁姐后眼底涌现迷茫。
    “玲玲，是我啊，袁晓！今天下午不是说好了来你宿舍玩？”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林璐璐守在门口，袁姐热情地进宿舍和同学攀谈，将晞趁此机会进去搜寻线索。
    幸运的是，玲玲似乎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张雯……啊，她，还没回来。”
    “你问什么矛盾……什么矛盾来着……什么来着……”
    袁姐见同学痛苦地抱住脑袋，忙想扯开话题，同学却突然抬头，恢复正常表情：“好像是，她养了个宠物……她之前的舍友害怕，和宿管说了，后来她就换到我们宿舍了。”
    “……”将晞的目光恰好扫到张雯桌上的玻璃箱。
    玻璃箱鞋盒大小，装有仿真植被造景，仿真草坪、土壤、树皮……并没有活的东西。
    “宠物……什么宠物？她之前舍友害怕的话，玲玲你不害怕吗？”袁姐亲切地问，她语气关心又好奇。 t

 第33章

    玲玲笑着说：“……不害怕吧。”
    这个“吧”挺微妙，好像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害不害怕。
    将晞手下翻找，从凌乱的桌面翻出一张撕碎的纸条。
    字迹破碎，只有一半，还没分辨出是什么字，林璐璐咳嗽声传进宿舍。
    ——张雯回来了。
    将晞视线飞快搜索，从书桌上迅速把所有碎纸收入手心，淡定地放到校服兜口，拍了拍袁姐的肩膀。
    袁姐笑眯眯：“玲玲，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见——”
    玲玲也笑眯眯的：“明天见——”
    将晞和袁姐迈出宿舍时，袁姐的笑容还没收回去，便瞧见个怪人，用校服外套裹着脑袋，身影在一众女生间显得格外高大。
    “张雯。”林璐璐呢喃。
    现在距离晚自习下课已经过了一阵时间，女生大部分都洗漱完毕，在外走动的人并不多。
    张雯显然是挑着这个时间段回来的。
    “……”
    怪异的行迹背后是不可言说的恐惧。
    三人沉默地回到袁姐和林璐璐的宿舍，由于两人的宿舍没有其他人，将晞这才把碎纸掏出来。
    “除了摆放杂乱的书籍，一个玻璃箱，就这些纸了。”
    袁姐：“我也看见了那玻璃箱。玲玲说张雯养了宠物，估计那玻璃箱就是她置放宠物的饲养箱。”
    将晞：“现在里面没有活物。”
    她们三个尽量按照字迹拼好纸，破烂不堪的纸拼凑完成后，袁姐表情凝重起来。
    纸条第一句话——
    【当你看见这张纸，一定要记住，你不是张雯！
    ……】
    ——————
    【当你看见这张纸，一定要记住，你不是张雯！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慌张。冷静！记住！不要被他人发现你不是张雯，那会给你以及所有人带来无法承担的可怕后果！
    为了你能更好扮演张雯，一定要记住以下要点：
    1.你性格沉闷内向。
    2.你有一个好闺蜜，她最近心情不好。
    3.你不是一个贫困生。
    4.你有一个喜欢的男生，男生也喜欢你。 （重重划掉的痕迹，不喜欢！！！）
    5.你和班里同学的关系一般，甚至于恶劣。
    6.你没有养宠物，特别是节肢类宠物。
    7.不要告诉别人你的身份！不要给别人看这张纸！没有人值得信任！
    最后的最后，请一定要记住，你不是张雯！ 】
    “……”
    沉寂的气氛在三人间蔓延，袁姐把纸条的内容逐字逐句抄了一遍，第二日交给管子飞。
    【周三】
    【6：00】
    今日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天。
    灭虫三队聚集在宿舍楼前，吴茂隆叹一口气：“昨晚没能进去档案室。”
    “何止是没进去！”管子飞还有兴致开玩笑：“钥匙找不着，还跟办公室的怪物打了一架——晚上就睡办公室……这就业环境，不跑路等什么呢？”
    袁晓：“让熊大暴力拆除啊！”
    吴茂隆摇头：“试过了，拆不动。”
    “那门不知道什么材质，比金刚石还硬——回头研究研究材料，到时候也安咱们绿盾门上。”管子飞一边说一边点头。
    “绿盾绿盾，就应该有个坚不可摧的盾牌大门！”
    队员们：“……”
    话虽如此，但他们组织全名是“绿盾净虫”……一个皮包除虫公司。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管子飞语气微微正经，“临走时，我们听到了砰的一声响，嗯……类似于重物从高楼坠落。”
    “规则提到过重物坠落，时间有限，我和队长没有去看是什么。”吴茂隆说。
    他们很快就知道，昨晚那声响，坠落的是什么了。
    上午两门考试，将晞胡乱答着语文卷子，余光瞥到张雯紧张到颤抖的背影。
    他近乎神经质，不断瞟向窗外。
    将晞往外看了一眼，又与教导主任对上视线……这人盯上她了。
    将晞面不改色地挪回视线，继续在卷子上画鬼画符。
    片刻，教导主任终于挪窝了。将晞眼睫掀起，开始四下观望。
    前排的吴晨雨似乎没有作答的心情，她捏着笔，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卷子上敲。
    吴晨雨和张雯不同的焦虑反应似乎都预示着考试期间会发生某种意外。
    考完一门，管子飞来到八班后门招呼将晞和林璐璐，神情罕见的严肃。
    “周清死了。”他言简意赅地砸下一个惊人的消息。
    ……
    周清——几人分析过，她应该便是张雯那张纸条里提到的闺蜜。
    【2.你有一个好闺蜜，她最近心情不好。 】
    周清死了——昨晚的重物声，是她坠楼的声响。
    这是三队进入虫巢以来出现的第一个死亡。明德高中处处诡异却又维持着表面平静的日常使三队陷入麻痹的困惑中。
    七班走廊挤满了议论纷纷的人群。管子飞双手插兜，往八班张雯的位置深深看了一眼，离开去寻吴茂隆。
    将晞目送管子飞时，余光抓住一抹视线。
    在拥挤的人群里，似乎有人在盯着她看。
    目光快速转动，将晞敏锐地捕捉到藏在人群里的身影——
    那是个身穿校服，容貌却比十几岁学生明显成熟的男人。
    他单手插在兜里，站的松松垮垮。与将晞对视后，不仅不躲，反而缓缓露出个饶有趣味的微笑。
    将晞脑中的某个琴弦“嗡——”地震动，腿比意识先一步行动起来。
    男人倒退两步，在将晞锁定下就那么活生生消失在人群里。
    “……”
    ——
    周清的死讯如疾风般快速传开。
    将晞回到班级，耳边充斥着有关周清的窃窃私语。
    “是……好像是自杀……”
    “跳楼……”
    “怎么回事……考试还考不考？”
    一个轻缓而温和的男声混杂在这些议论中：“不是你的错，张雯……你还好吗？”
    将晞抬目，那据说很帅的男生——许星耀，正单手撑在张雯桌子，偏头看着他，轻声细语。
    张雯面色惨白如纸，死死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场面简直怪异至极，吴晨雨挣扎地望着两个男生，脸上写满了痛苦与迷茫，最终，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将晞。
    许星耀安慰了一会儿才离开。他走后，张雯后桌的女生狠狠踹了张雯凳子一脚：“贱不贱！装什么无辜！”
    “你的好闺蜜死了，你还在这和许星耀卿卿我我！”
    女生探出身子，凑到张雯耳边，却用整个班都能听到的嗓音说：“周清好像喜欢许星耀，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啧啧，周清自杀，你逃得出关系吗？”
    “逃……”将晞第一次听到张雯开口说话。
    “逃不掉、逃不掉……谁都逃不掉！”
    张雯精神崩溃了似的大叫起来，他惊骇地环顾四周，求救的目光猛地钉在吴晨雨脸上：“吴——”
    空气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冷了下来。
    不是错觉！除了吴晨雨，其余的学生皆失去了表情，如提线木偶般齐刷刷望向张雯。
    ……
    林璐璐下颔绷紧，她挪动脚步，没有人关注她，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吴晨雨身前，代替她与张雯对视。
    张雯顶着这毛骨悚然的一众目光，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与此同时，吴晨雨身子不断颤抖，眼神慌乱地瞥着四下诡异的同学们，似乎在惧怕着什么的到来。
    萦绕八班的气息降至冰点，可怖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慢吞吞的声音不协调地响起：“老师快来了——”
    “……”不管用？不是说学生最怕老师？
    “要上课了，同学们。”将晞又补充了一句。
    张雯僵硬扭转脖子，看向表情淡漠的不像人的将晞。
    他注视这个陌生的面孔半晌，混乱的脑子似乎找回点神智，也可能是彻底乱成一团，到了麻木的地步。
    他最终再次看向林璐璐身后的吴晨雨，用尽最后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要……信任。”
    说完，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闭上嘴，重重地坐回座位。
    在张雯坐回座位，重新保持他沉闷内向的人设后，冷嗖嗖的气氛一点点恢复温度。同学们恢复了表情，有人如梦初醒般问了句：“下一节……考什么？”
    “数学吧？”
    “是吗？完了，我完全没复习数学……”
    “复习了也不会，复习它干嘛？”
    “……”
    活力重新回到八班，但这感觉却像是杀戮者刚刚短暂掀开面罩、展示了凶恶后又迅速遮掩。
    那股不安的气息如阴霾般盘旋不散。
    将晞在脑海琢磨张雯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要信任。

 第34章

    ——
    “不要信任……”管子飞揉着自己金黄的头发，翻出袁姐给他的张雯扮演守则。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慌张，记住，不要让别人发现你不是张雯……”他用极轻的声音念着，语气上扬t ，有几分疑惑：“对应的是这条规则吗……？”
    午间食堂，将晞已经吃完了自己餐盘里的饭，她擦完嘴，发表她的疑问：“这也算规则吗？”
    从张雯寝室找到的纸条，与将晞从前看到过的规则有相似之处，表达方式却又有所不同。
    “算。”管子飞：“规则的形式并不固定。规则不只针对我们这些专业人士，一般能帮助普通人规避风险的文字，都有秩序的能力。”
    林璐璐道：“吴晨雨和其他还能保持意识的学生，说话总是半遮半掩，很可能与今天的情况有关。”
    她们可能目睹过这种诡异情况……且造成了伤亡。 ”
    “哒、哒、哒……”管子飞一下一下敲着桌子，“总而言之，当前第一要务就是把这群孩子救出去……重点看好张雯，可以的话避开人尝试和他对话，保证自身安全为先。”
    “希望……能顺利熬过这该死的考试。”袁姐呼出一口气。
    周三临近尾声，结束考试的第一天，躺在床上，将晞想起她应该将白天遇到的可疑男人告诉队友。
    大厅电子表的时间。
    【周三】
    【22：54】
    明日再说吧。
    ……
    ……
    一夜过去，将晞起床，洗漱完，踱步去张雯宿舍看看张雯的状况。
    还未走到301，便望到林璐璐和袁姐的身影，以及高大的吴茂隆。
    “……？”
    将晞莫名地走过去，心里浮现出不详的预感。
    “将晞——”袁姐看着她，神情凝重的出奇。
    吴茂隆转过身，语气沉稳地告诉将晞：“我被赋予了张雯的名字。”
    ——
    今天一早，吴茂隆便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挪到了女生宿舍。枕头旁放着那张从张雯宿舍找到的撕碎纸条，不过是完好版。
    将晞低头沉吟片刻，扭头快步走向大厅，看到大厅时间的一刹那，黑雾般的瞳孔微缩。
    【周一】
    【5：41】
    “……”
    林璐璐跟在将晞身后，纷纷仰头。袁姐忍不住呼出声。
    林璐璐喃喃：“循环……”
    昨日还是周三，考试第一天。今日便成了周一……而吴茂隆却成了张雯？
    那么上一个张雯呢？
    来到教室，黑板最左侧果然写了周一的课。熟悉的数学老师踩着上课铃进入教室，一进教室就冲着将晞裂起唇角。
    “……”看样子数学老师还记得她。
    “将晞——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将晞面无表情站起身，回答出正确答案。
    “？”数学老师笑容僵了下，没想到将晞真能回答出来。
    “将晞，第十题选什么？”
    “ b”
    “？？？”
    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将晞全部答对，数学老师面色青紫地跺着地板离去。
    下课后，林璐璐一脸诧异：“将晞，你——”她顿了顿：“又会数学了？”
    将晞：“今天的课他已经讲过一轮了。”
    数学老师上课的内容和上一轮循环一致。
    将晞不想故意答错再被赶出去和教导主任一对一补课，想必教导主任也不太欢迎她。
    林璐璐一怔，讲过一遍就学会了？
    “将晞，你感觉怎么样，不舒服赶紧告诉我。”林璐璐语气格外认真。
    “？”队友突然关心令将晞猝不及防：“……好的。”
    在林璐璐疑惑的眼神下，将晞走到吴晨雨位置旁。
    吴晨雨正望着张雯的位置发呆，吴茂隆坐在张雯的位置。
    将晞高瘦的身影投了过来，吴晨雨愣了愣，主动起身，腿部千斤重般拖向门口。
    将晞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两人来到上一次交谈的楼梯下。
    “高宇死了。”吴晨雨背对着将晞。
    “啊……就是这样，就是你看的这样……重复、重复、重复，没有尽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将晞：“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
    吴晨雨猛然回头，她瞳孔震颤，她声音压抑不住地拔高：“告诉你？！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告诉你，让你去找高宇？”
    “你看到了吧，只要有一点不符，那些傀儡就会变脸！他们会变成怪物！会杀了高宇，会杀了我！杀掉一切和他们不一样的人！”
    高宇，不用问，便是上一个张雯。
    吴晨雨眨了下眼，一滴眼泪滑落，她眼睛荡着绝望的水光。 “我以为，下一个是我。”
    “怎么不是我呢？”
    “如果是我，我就能知道，成为张雯会看到什么……”
    将晞捕捉到关键信息：“……你认为下一个会是你？”
    “那个名字的人选，只会在没有成为傀儡的人中产生。”
    两个信息，明德高中母虫偏好选择意识清醒、精神值高的人成为“张雯”。
    ……以及，方才吴晨雨吐露的“如果是我，我就能知道，成为张雯能看到什么”。
    成为张雯，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将晞深深凝视吴晨雨，吴晨雨言语混乱，似乎已经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任下去，后果极有可能便是意识崩塌。
    将晞陷入短暂的缄默中，忽然，她上前一步，将吴晨雨按进怀里。
    “……”
    像是贴着一扇排骨。
    吴晨雨睁大双眼，她完全没想到将晞会抱住她。
    她以为……这个平静到冷漠的女人不具备人类的情感。
    小姑娘消瘦许多的脸压在将晞硬邦邦的胸口，一时间似乎丧失了挣脱的力气。
    拥抱，人类感情传递的链条，能带来温暖和支撑——有人这么和将晞说过。
    谁说的来着？
    ……不记得了。
    将晞按着吴晨雨，流畅的下颔微微绷紧。
    ——
    小姑娘窝在将晞胸口无声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
    她有些羞赧地轻轻挣脱出来，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
    “……你想知道什么？”她语气别扭。
    “高宇还活着吗？”将晞问。
    “我不知道，成为张雯的人最后都会消失，然后……就会有下一个人成为张雯。”
    将晞追问：“——成为张雯会看见什么？”
    吴晨雨抿了抿唇，眼珠转动环顾四周，把将晞往偏僻角落又拉了拉，道：“我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上上个张雯，写纸条告诉我，她偶尔能看到张雯的记忆……但很混乱……”
    “后来她跟我说，她越去主动看张雯的记忆，就越有一种变成另一个人的感觉，好像她要彻底变成张雯了……我就不敢再去问她了。”
    被选为“张雯”的人能看到张雯的记忆，但读取记忆便有可能失去自我。
    将晞再次扼腕没能在开端便得知这个信息。
    她确实该好好学习如何跟他人交流。
    “我书里的纸条，是你写的对吧？”将晞：“你想让我远离张雯……我是说，高宇。”
    吴晨雨点头。
    “为什么你不想让我和高宇接触，你认为我会戳穿他的身份？”
    吴晨雨默了默，她眼底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你不是第一个说能救我们出去的人。”
    “在你之前，有一个男人，告诉我的朋友，说能救我们所有人。那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循环……”
    “他把我们这些没有变成傀儡的人支出八班，我朋友担心当时的张雯，就留了下来。除了她，还有两个人。”
    吴晨雨脑海似乎浮现出极其恐怖的记忆，浑身的鸡皮疙瘩立了起来，嘴唇不住地抖。
    “然后……过了很久，太久了，任何动静都没有。我和……其他人觉得不对劲，就推开门……他们都死了……我朋友，和张雯，那个男人也不见了。其他的同学好像看不到他们的尸体，正常的聊天、说笑……”
    男人——将晞脑海第一时间想起那笑容奇怪的男人。
    “他，我是说那个男人，他说他来自什么组织？国家特殊管理局？绿盾净虫？还是什么？”将晞追问。
    吴晨雨回过神，“组织，你们这么多组织的吗……啊，他好像说过！他说——他来自先知教。”
    ——
    “先知教……”林璐璐重复着这个名字，嘴唇抿了一下：“先知教居然出现在这个虫巢……”
    将晞的培训没有培训到“先知教”，她虚心求教。
    林璐璐：“你应该学到过有些人信仰虫子吧，那些邪神信徒。先知教就是这群信徒组织起来的一个教团。”
    “而且是一众教团中，信徒最庞大，最让人头疼的那个。”

 第35章

    “到现在，我们还没找到他们大本营的位置。”
    林璐璐语气中透露着对这个教团的厌恶。
    “……先知教先放在一边。”林璐璐：“管子飞刚才传来消息——周清‘复活’了。”
    第28章
    不管多少次循环， 霸凌五人组并不在乎“张雯”的皮囊下究竟是谁。
    他们的指令便是霸凌张雯。哪怕现在的张雯壮的像个熊，一拳能打他们两个t。
    吴茂隆刚一起身，五人组便纷纷站起， 跃跃欲试。
    吴茂隆：“……”
    他从鼻腔冷哼一声，规则要求他遵循“沉闷内向”的人设，这意味着他最好少说话，说多错多。
    故而高宇扮张雯时，几乎不吭声。
    林璐璐接收到吴茂隆的眼神，先一步前往女卫生间清场。确保女生卫生间没有其他人后，吴茂隆带着身后五个“小跟班”迈入。
    将晞悄无声息跟在身后，反手锁上门。
    “张雯， 你——”
    “好了，好了。”吴茂隆活动筋骨：“有什么招，都使出来。”
    “？？？”
    五人组台词才说到一半，猛然撞上吴茂隆这不按剧本出牌的，一时间全体卡壳。
    空气霎时降温， 熟悉的湿冷感爬上肌肤， 倒映在墙面的影子渐渐拔高——
    将晞下巴随着五人组抽高的身躯缓缓抬起，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铅笔怪？！”
    在将晞仰视的视角下，这群人脖子和躯干抽高得细长笔直，头颅尖细地顶到天花板，四肢皮条似地垂下来。
    就如同一根根削尖的铅笔。
    好像有一根线，拽住他们的头皮， 用力向上拉——
    “嚯！”吴茂隆非但不怕，眼里反而燃起兴奋的火焰：“憋屈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
    他身形骤然膨胀，如同吹起的气球，手掌生出尖锐的指甲，大腿肌肉虬结贲张。
    “砰！”的一声，细长的身躯镶入墙中。
    ……好挤。
    将晞默默贴紧墙面。
    原本还算宽敞的卫生间骤然拥挤起来，五个铅笔怪与吴茂隆缠作一团。
    林璐璐手中凭空出现相册，她翻开一页。
    阴森的气息降临。召唤物随主人心意，猛地张开黑洞般的巨口，精准吞下霸凌五人组的一员。
    五人组的实力显然在卫生委员之上。 b级召唤物吞咽的格外艰难，那腹腔洗衣桶被卡住般难以转动。
    “祂不会坏的吧？”将晞转头看向林璐璐：“坏了的话，能修吗？”
    林璐璐：“？”
    虽然但是，祂不是真的洗衣机。
    这场战斗终止于周清赶到。
    周清用力拍打卫生间的门：“雯雯！雯雯！你在里面吗？”
    “……”林璐璐合上相册，收回了她的召唤物。
    将晞扫过一眼，不知怎么，从召唤物没有五官的脸上看出痛苦之色。
    ……祂好像有点消化不良？
    林璐璐拍拍胸口，胃里一阵恶心。
    召唤物的负面效果会反馈给宿主。
    将晞关切道：“还好吗？”
    林璐璐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没事……缓缓就好。”
    “熊哥，该收手了。”
    吴茂隆打得酣畅淋漓，进这虫巢憋屈了这么久，总算打上了一架。
    他喘着粗气，后退一步，进了一个厕所隔间，恢复正常形态。
    铅笔怪追了上去，吴茂隆一声不吭挨了几下打。
    在吴茂隆恢复沉闷内向的人设后，空气温度渐渐回升。
    伴随门外的拍门声，只剩下四人的铅笔怪恢复原样。像是重新导入指令，他们没在意缺失的同伴，说起台词。
    “——张雯，让你要的东西，你要了没？”
    将晞默默给周清开了门，林璐璐和将晞则躲在门后。
    周清惊慌地跑进来，推开四人组，开始据理力争。
    林璐璐唇瓣抿紧，眉心紧紧蹙起看着这一幕。
    ……
    三人的这番试探，林璐璐简明扼要地讲述给了管子飞和袁姐。
    管子飞掰着手指：“我们这也有几点信息。”
    “第一，闺蜜小姐人缘不错，为人正义，是个善良真诚的好孩子。”
    “第二，她虽然喜欢校草，但在得知校草对张雯有意后，选择默默退出，甚至常常为张雯出头。
    “第三，闺蜜小姐是单亲家庭。”
    “第四，她和张雯的身份都是特招生——凭借优异的成绩被招入明德高中这所私立高中。”
    袁姐接过话：“还有，她和张雯都没有选中贫困生。”
    “闺蜜小姐死后第二天，循环开启。我有理由怀疑，周清的死是造成循环的关键因素。”管子飞道。
    将晞回忆起周清死亡信息传播后，高宇崩溃的精神状态——周清的死定然与“循环”有关。
    管子飞身子往后一仰，视线一一掠过他的队员们。
    此时是
    第三节课下课期间，除需要遵循人设的吴茂隆，剩下的成员都在场。
    “快上课了，尽快部署好接下来的行动……尽可能少耗费时间，时间不等人啊。”
    ——
    周一晚自习结束，林璐璐与管子飞前往一层教师办公室，再次尝试寻找档案室钥匙。
    在得知张雯与周清特招生的身份后，档案室必然存在关键线索。
    将晞和袁姐则来到周清寝室。
    周清正在桌前写作业，猛然见到两个陌生面孔，眼底闪过迷茫，“你们是……”
    “周清，你不认识我了？”袁姐一幅自来熟的模样，用力拍了下周清的肩膀：“我是袁晓嘛。”
    “你后后后桌，记起来了吗？”袁晓故技重施。
    周清：“……啊？是，袁晓。”
    袁晓指了指将晞：“我朋友找你问点事。”
    将晞：“……”
    “许星耀。”
    周清：“啊？”
    将晞瞥了一眼努力憋笑的袁晓，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她和袁晓来的路上商量怎么套周清的话。
    ——从许星耀切入。
    将晞企图锻炼她的交流能力：“许星耀——和你关系好像不错，我看上他了。”
    “？”袁姐险些没憋住。
    周清脸色微变，她从未遇到过这么直白的家伙，脑中浮现一个念头——
    这女生，是来挑衅的，对吧？
    将晞拐了个弯：“你能跟我讲讲他吗……我想了解了解他。”
    “啊……”周清笑容僵硬，但她是个老好人，面对疑似挑衅的拜托也生不出拒绝之心。
    “你想了解他什么？”
    将晞终于把话题拐到正题：“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袁姐心脏提到嗓子眼——
    周清愣了下：“我不知道……可能有吧。”
    “我撞见他……好像在写情书。你知道他是写给谁的吗？”
    “……我不知道！”周清语调不自觉升高，她眼神向下飘，不自然地垂下头：“我跟他也不怎么熟，真的不知道。”
    “……”情书当然是假的，将晞没着重观察过许星耀。
    她只是炸一下周清。
    但看周清的反应……那男生貌似真的写了情书？且周清知道这件事。
    袁姐在周清身后，给将晞竖起大拇指。
    将晞……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袁姐适时转移话题：“周清，我注意你的手链很久了，真好看！哪买的啊？”
    将晞闻言看向周清的手腕，那带着一串浅蓝色透明玻璃珠的手串。
    周清似乎庆幸袁姐把她从许星耀的话题里救出来，悄悄松一口气：“这是我和我闺蜜一起买的手串，一对的。”
    她谈起闺蜜，眼里不自觉带上笑意：“我俩一人一串，她那个是绿色的。”
    ……
    回到宿舍，孙小琪已经洗漱完，坐在椅子上发呆。将晞径直走了过去，拎了把椅子，与孙小琪面对面。
    孙小琪：“……”
    “聊聊。”
    “又聊什么？！”
    “聊聊周清。”将晞说。
    一听到周清的名字，孙小琪好像受惊的麻雀，猛地弹跳起来：“我不认识她！”
    将晞知道从孙小琪这里问话不容易，比吴晨雨还要困难，套话不是她所擅长的。
    “我问，你只用回答是否。”
    孙小琪一脸抗拒。
    将晞眼皮掀起，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周清，已经死了，是吗？”
    “……”孙小琪眼睫下意识颤抖两下，她看着将晞，陷入沉默。
    半晌，她回答：“是。”
    哪怕现在的周清在循环开始时便会“复活”，也改变不了她已然身死的事实。
    “你——”孙小琪欲言又止，突然惊呼一声，猛地后退一步。
    凳子在地板划出刺耳的响声。
    “别乱看！有水！”

 第36章

    她闭上眼在桌兜里翻找起来，将晞余光下，眼前地面突兀出现一摊水洼。
    “……？”
    “说了别看！”孙小琪从桌兜里翻出一块布，闭着眼往前一丢，盖住水洼。
    布渐渐被水浸湿，浮现深色。
    “这些和镜子相似，能照出人脸的东西，都不能看……”孙小琪惊魂未定，把目光放到将晞身上：“正如你看到的，这里处处是陷阱，我可没有他们胆子那么大……我没有冒险精神。”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
    “他们胆子大，要么撞到怪物死了，要么变成和她一样的傀儡。”孙小琪指向一号舍友，随后脱力地扶住桌子。
    “或许t变成傀儡也不是什么坏事……”
    望着眼前渐渐被水浸透的布，将晞却浮现一个念头，她们好像……没怎么关注过宿舍规则。
    ——
    【周二】
    【6：24】
    晨时的阳光暖暖淌入，管子飞活动了下手指，迎着刺目的光线，眼尾漾出一抹亲和的浅笑。
    早自习开始之前，管子飞慢条斯理走到周清桌旁，气息亲切友好地俯下身：“周清同学。”
    “怎么闷闷不乐的？是有什么心事吗？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聊聊——”
    阳光下，他金黄的头发如同太阳的丝线。
    “我是——心理委员嘛。”
    另一边，袁姐默默确认自家队长能力动用顺利，转头专注自己的任务。
    趁许星耀不在座位之际，袁晓摸到他的位置，低头翻找。
    “傀儡”同学有他们自己的行为轨迹，并不在意袁晓的行为。
    任务进行的异常顺利。
    袁晓从桌兜找到一封叠好的信纸。
    -----------------------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案如下，感兴趣的宝宝点点关注qwq
    1.《和宿敌走向he需要几步》
    李瑶棠是话本中早死白月光的事，是她师妹告诉她的。
    师妹口中，她将为众生而战，献身正道，死于正魔大战。
    在她死后，与她有五分相像的女主却承载了众人对她的思念，成为团宠，还与大师兄结为道侣。
    师妹愤愤不平，而李瑶棠听后只问：“我死了，那魔种呢？”
    师妹：“你正是与魔种同归于尽。”
    李瑶棠则笑：“如此甚好，这正是我一生的宿命。”
    ——
    魔种——魔尊之子，天生的魔。
    魔族重欲。身为天生魔种，欲望的化身，他能看清任何人身上的欲望。
    也有一日，他好奇那所谓正道之光，他命中宿敌，特去拜访，却发现那正道之光当真正义，灵魂如破晓之光，光芒万丈。
    魔种突然觉得——
    杀了她有什么意思？
    若是一生宿敌，留着她，在她那光明的灵魂涂满肮脏的欲望，岂不更是有趣？
    ＃使劲浑身解数倒把自己栽进去了是什么感受？ ＃
    ——
    2.《囚鲨者》
    来自联邦431年的万里川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坠入深海。
    好消息，她穿了一身专业的军用潜水服。
    坏消息，一只鳞片坚硬如石的变异鱼睁着它三双眼睛与她对视。
    万里川：？
    ＊
    穿越前只存在于资料模型的变异物种出现在眼前是什么感受？
    从未来穿到末世，面对一群爬上岸的海洋生物，站在冰层上搓着胳膊的万里川陷入沉默——
    摆烂是不可能摆烂的。
    这末世生存条件她一秒都待不下去，改造，必须改造！
    ——
    公元2121年，一场辐射使蓝星毫无防备的进入冰期，海洋变异生物爬上地面，文明遭遇重毁。
    当粗大的触手缠绕高楼。
    变异巨鲨拱起土地。
    一艘“钢铁城墙”囚鲨者号冲破冰层，为人类筑起强硬的防线。
    人们欢呼咆哮，为那巨舰的领航，运筹帷幄的领袖。
    ——万里川。
    舰桥上，万里川狠狠打了个喷嚏：这也太他大爷的冷了！
    第29章
    自从留意起“宿舍公约” ，将晞便决定找一找规则所提到的“蓝色的门”。
    ——【4.本宿舍楼不存在蓝色的门，若发现蓝色的门，可以尝试打开。 】
    而在昨晚查完寝后，将晞摸黑从一层到五层，挨个门巡查，没有找到一扇蓝色的门。
    回宿舍的路上， 到了一层走廊，却突兀出现一扇蓝色的门。
    这是一扇如同被蓝色油漆厚厚刷满的门。
    它就那么异常的出现在墙面，好像从墙壁里长出来一般。
    ……
    课间，将晞蔫花般趴在课桌，悠悠叹一口气。
    饥饿绝对是她体验到的最难受的感触了。
    昨晚在发现那蓝门的一刹那， 她的胃立即蠕动起来，好像许久没有进食的饿死鬼。
    这感觉她熟悉——每次接近卵， 便会有这种感觉。
    将晞若有所思：蓝门里……有“卵”？
    难不成明德高中的母虫，将“卵”藏在了宿舍？
    将晞皮包着骨的手捂住胃，自从撞到蓝门后她的饥饿感便如火苗般窜高。
    昨晚她矗在门前犹豫了下， 没有贸然进入蓝门。
    宿舍公约第四条的前半部分：“本宿舍楼不存在蓝色的门。”似乎在警示蓝门。
    可后半部分：“若发现蓝色的门， 可以尝试打开。”又带有引导性， 似乎鼓励人去打开蓝门。
    母虫会将“卵”放在祂认为安全的地方，后半部分被污染的可能性很大，这是母虫的诱饵。
    打开蓝门与走进蛛网一般无二。
    陷阱、赤。裸裸的陷阱……
    “将晞？”林璐璐回头，眼皮一跳。
    只见将晞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手还捂着肚子。
    “将晞，你不舒服？”
    将晞：“……”说不好，反正不好受。
    同一时间，前排的吴茂隆站起身。
    他眼神一言难尽，望向前门门口的许星耀。
    光影打在许星耀俊朗的侧脸，男生的表情既忐忑，又腼腆。
    “……”吴茂隆：别这样。
    眼睁睁看着吴茂隆被许星耀喊了出去。将晞单手撑住桌面，站起身，慢吞吞跟在后面。
    林璐璐从将晞背后追上来，手心在将晞肩膀轻轻按了一下。
    “你真没事？昨晚没睡好？”
    “还是闹肚子了？”
    “没事啊。”将晞捂住发出饥饿号角的胃，重复说：“……没事，小事。”
    林璐璐：“？”
    另一边，校草将吴茂隆喊到相对偏僻的角落，腼腆羞赧地揉着自己的手指。
    ……求求了。
    吴茂隆面无表情，内心生无可恋。
    不远处窥探的袁姐，眼里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视角偏转。走廊一角，管子飞双手插兜，目光观察身旁魂不守舍的周清。
    ——
    许星耀自以为精心挑选的清净角落，此刻竟埋伏了至少三波偷听者。
    想必他也是想不明白。
    不过没关系，他没有察觉到任何一方。
    而站在他对面一米九的吴茂隆如芒在背。
    “张雯。”许星耀仰望比他高半个头的“张雯”，脸颊泛红，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等期末考试结束……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不是，你憋了这么久就这？
    吴茂隆内心咆哮，期末考试能结束就好了！这家伙也算是说的吉利话……
    “行。”吴茂隆敷衍道。
    另一边，将两人对话全程看完的管子飞瞥向周清。
    “真好啊……”周清张了张口，故作洒脱地笑着对管子飞说：“许星耀，一直都喜欢雯雯呢……这就叫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管子飞唇角上扬，琥珀色的眼瞳仿佛流淌水光，“有情人终成眷属，听起来很浪漫。”
    “不过——周清同学，张雯她真的也对许星耀有意思吗？”
    周清愣了下，“许星耀又帅人缘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
    “唔——”管子飞偏头，笑容无害：“周清同学也喜欢他？”
    周清下意识避开视线，又强迫抬起：“没、没有的。”
    “不用紧张，周同学。”管子飞语气温和：“别忘了，我是心理委员。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隐藏，不用回避。”
    他俯身倾下，与周清视线平行，声线轻柔的好似羽毛拂过：“放松——周同学，我值得信任。”
    周清眼睫毛飞快颤抖，眼底浮现迷惘。她右手下意识攥住左手的袖子，遮住下面斑驳的伤痕。
    “许同学他……很温柔，和我爸爸完全相反……”
    ——
    “单亲，父亲性格暴戾、家暴且好赌——加上之前的信息，我偏向于自杀。”管子飞缓缓吐出他打探的信息。
    “？”将晞只好奇一件事——心理委员，怎么搞到的？

 第37章

    在被分到三队之前，郑文曾与她说过，管子飞的能力和她都属于秩序类。
    “心理委员”的身份，便是管子飞的能力？
    食堂人来人往，每个npc都沿着自己固定的生活轨道，无人留意其中一桌的窃窃私语。
    袁姐大大咧咧把从许星耀桌兜偷的信纸摊在食堂桌子上。
    “喏，情书。”
    说是情书，里面却只有一句话。
    ——期末考试后，能不能单独见一面？
    内容与他亲口和吴茂隆说的一致。
    袁姐托腮，“估计这位校草原本想送信表达。信不见了，倒是给了他勇气，决定亲口说。”
    “结合昨日套出周清知晓校草同学写情书的信息——大概周清是看到了校草写情书，却不一定知道具体内容……如果她没偷看的话。”
    “喜欢的人要告白……而且在她心里，这位校草人见人爱，告白定然非常顺利……再加上原生家庭的负担，自杀的可能性很大、非常大！”袁姐投自杀一票。
    食堂喧闹下，管子飞余光留意到将晞时不t时投来的灼灼目光。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脸颊：“怎么……将晞，你有其他的看法？说出来，大家积极沟通嘛。”
    “……阻止周清死亡，是我们要做的，对吧。”将晞眨了下眼，压下蓬勃的好奇心，她和管子飞的熟悉程度，还不到可以随便打探隐私的地步。
    “无论自杀还是他杀——”
    “一直监视她，直到期末考试结束保证她活着就可以吧？”
    “……”
    四下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管子飞眼尾轻弯：“是好主意。”
    “信息越多越好，但阻止周清死亡的确刻不容缓。”林璐璐音色冷质：“轮流监视她，包括二十三点后。”
    短暂的会议解散后，管子飞与将晞并肩而行。他语气悠悠：“你刚才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既然他问都问了，将晞：“你是怎么当上心理委员的？”
    “你在好奇这个。”管子飞怔了下。
    “我的能力是秩序类，和你一样，你事先应该知道的。”他耐心解释：“但秩序类也分有不同类型，具体使用起来各不相同。”
    “我的能力名字叫‘公认定律’——简单讲，即是能将广为人知的事情合理化、事实化。”
    “事先，我和袁晓在七班散播了我心理委员的身份。”管子飞不疾不徐：“于是在七班这个小范围区域，我被认可为心理委员，同时获得了心理委员的职务。”
    ……
    由于管子飞和袁姐都在七班，方便监视周清。下午加晚自习时间，管子飞和袁晓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周清附近。
    在此期间，周清被班主任叫出去一次，似乎接了个电话。
    管子飞尝试打听电话内容，无果。
    周清一直抿着嘴，心不在焉直到放学。
    晚自习后的宿舍监视，轮到了林璐璐和将晞。
    晚自习铃一响，将晞和林璐璐便匆匆在七班门口等候。
    周清却没有走出来。
    直到班里学生通通走光，走廊空无一人。
    周清仍坐在位置，沉默地写着作业。
    一股压抑的气息在空气游荡，周清的沉默仿佛黑夜静水下潜伏着的隐秘水怪。
    袁晓认为他们再不离开，便有些刻意了。
    袁晓先一步站起，用眼神示意管子飞。
    “……”管子飞双手搭在课桌上，突然开口：“周清同学，明天就考试了，你还在抓紧复习么？”
    周清像是吓了一跳。
    她似乎才发现这个空旷的教室还有别人，好半晌，迟钝地嗯了一声。
    “你也是吗？很晚了……你还不走吗？”
    “我这就走了。”管子飞的脸庞在灯光下半明半暗，他笑了笑：“周清同学也快点回去吧。马上就到宵禁了，不是吗？”
    周清低声应答：“是啊……”
    管子飞：“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和我说哦，我是——”
    周清抢答道：“心理委员，我知道。我知道。”她抬目，眼底溢出某种莫名的坚毅：“但是……有些事情，只能自己解决。”
    “……？”
    管子飞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道：“那，希望我们明天见。”
    周清觉得他这话说的奇怪，但还是回答：“明天见。”
    袁晓抢先一步在管子飞前面出去。
    她快步走到八班，八班的人也已经走光，只剩下坐在灯下的将晞和林璐璐。
    管子飞不疾不徐迈入八班，耸了耸肩：“或许，我们要赶不上宵禁了。”
    ——
    【22：15】
    走廊的灯依次熄灭，周清终于踏出七班。
    她单手拎着包，下意识扫了眼漆黑的八班。
    黑暗如潮水袭来，吞灭一切声音。
    周清一根根手指猛地缩紧，狠狠攥紧书包带，扭身径直走向楼梯口。
    不会儿，八班的门悄然打开——
    四个身影，一个接一个，压轻脚步，小偷似的，默默跟了上去。
    第30章
    走廊漆黑不见五指。
    “呼——”
    无边的静谧下，周清胸脯上下起伏，呼吸不自觉加重。
    怀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她顺畅地走向天台。
    通向天台的通道， 被一扇门锁上了。
    周清从包里掏出“那人”给她的钥匙。
    “咔哒”一声，门开了，钥匙挂在门上。周清驻足原地沉默两息，抬腿迈上楼梯。
    暗夜中，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门上的钥匙便被取了下来，融入浓稠的黑暗里。
    ……
    管子飞把玩着刚偷的钥匙，银色的钥匙在食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方才偷钥匙时， 管子飞瞥到周清没有果断迈入天台。
    她在距离天台几步之遥的台阶停下，坐了下去。
    “……她在等人？”袁姐忍不住出声。
    四个悄悄跟过来的人此时蹲在拐角，盯着管子飞套在食指的钥匙。
    “看样子是。”管子飞一把将钥匙收回掌心，轻唔了一声：“而且是个神秘的家伙。即便是我这个心理委员，都没能从她口中套出这一环。”
    没等多久，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鞋跟踏在地板的声音， 规律而沉重。
    四人屏气敛声， 把气息降到最低。
    将晞静静地模仿她队友们的行为——减少呼吸频率，使身体保持静止。
    她比夜幽暗的眼瞳转动，清晰地捕捉到正向这边走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大腹便便，腰带几乎快被他肥胖的肚子撑破。
    怪不得他的脚步声格外沉重。
    男人站在半开的门前， 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轻蔑弧度。
    “吱呀”一声， 门被拉开，皮鞋“嗒”的一声，踩上了台阶。
    “……”
    将男人行为收入眼帘的将晞膝盖用力——
    “等等……”
    几人因为将晞突然起身的动作一怔。袁姐匆匆拉住她的裤腿， “将晞，先别动，还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东西……”
    “？”将晞听话地重新蹲下。
    “……”
    “那个男人，已经进去了。”将晞提醒一句。
    “什么？”袁晓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用眼睛看到的。”将晞回答。
    “……”管子飞眨了两下眼，“将晞，你能看清那人的模样吗？”
    将晞：“男人，肚子很大，”顿了顿，将晞补上一句：“刚才他还笑了一下。”
    看着就让人不爽。
    “这么黑，你连他表情都能看清？”这下林璐璐也向将晞投来惊讶目光。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所处的位置离楼梯口有一段距离。再加上没有光亮，从林璐璐的视角看去，姑且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大团。
    “年轻就是好啊！”袁晓羡慕道：“我就不行了，再过几年眼睛都该花了。”
    林璐璐：“……”这真和年轻有关系？
    管子飞却皱了下眉心，站起身，嘀咕了句：“要是这种剧情发展……有点讨厌。”
    将晞跟着起身，这次没人拉她裤腿。
    几人悄无声息接近楼梯口，一些微弱的声音飘来——
    “钱先生，放过……别的人，你说过，只要我听你的……”周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紧张与胆怯。
    男人的声音让人犯恶心：“……什么叫放过，你这话说的非常有歧义。”
    “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选择，一个途径。怎么走，不是你们自己决定的吗？”
    “？”众人互相对视。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里的母虫怎么这么……变态？”袁晓搓了搓胳膊。
    透过门缝，将晞注意到男人半推着周清，往天台方向带。
    “他们去天台了。”鉴于队友们视力不佳，将晞提醒道。

 第38章

    视力不佳不代表听力糟糕，方才的对话都已灌入他们耳中。管子飞啧了一声，直接推开门——
    周清和男人回头，周清惊讶地叫出声。
    而那男人面部露出困惑，像是对眼前闯入的几人感到不解。可下一秒，他脸皮抽搐，倒映在墙壁的身影骤然拔高。
    林璐璐立即翻开早便拿在手里的相册。
    “周清——”管子飞喊出声。
    周清怔愣之际，将晞几步蹬上台阶，拉住周清的手臂往下拽。
    周清迷茫间被将晞趔趄地拽了下来。男人彻底异变成怪物，肚子大得垂在地面，四肢却细长如枝条。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向周清抓来，腐朽的味道争先恐后往将晞鼻腔里钻。
    一团火从将晞鬓边擦过，直扑怪物。
    火光暂时照亮这黑漆漆楼梯，几人终于把怪物的形态看个清楚。
    袁姐憎恶地啧了一声，暗骂道：“油腻死老鼠……”
    林璐璐的召唤物一口吞下男人半个身子，配合袁姐的火焰，暂时牵制住了怪物。
    余下三人拉着迷迷瞪瞪的周清冲出教学楼，直奔女生宿舍。
    宿舍大厅的时间：【22：55t】
    林璐璐先送周清回到宿舍，此刻宿舍大门这块小范围，只有将晞和宿管二人。
    将晞喘着粗气，等待还未归来的袁晓。
    宿管绿豆大小的眼珠阴涔涔睨视将晞，冷冰冰道：“距离查寝时间，还有五分钟。”
    “嗯。”将晞面无表情。
    “……？”
    宿管感到一丝不爽。将晞在宿舍门口等多久，她便用森然的眼神盯了将晞多久。
    宿舍电子表显示时间。
    【 22：56】
    【22：57】
    ……
    【22：59】
    宿管唇角扯开抹趣味的笑意，慢吞吞甩着一串钥匙，走向大门——
    “等等——”袁晓身影从黑暗中出现。
    将晞眼疾手快地拦住宿管，袁晓猛地冲了进去。
    “快、快回宿舍！”袁晓满头大汗，她的右手臂被撕扯开了个大口子，正不断渗血。
    距离查寝，只剩十五秒。
    “砰”的一声巨响，宿管关上了门，锁门的钥匙哗啦啦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将晞扶住袁姐，快速把她塞入她的寝室。
    林璐璐接过袁晓，急切道：“将晞，你也快进来！”
    还剩四秒。
    将晞身后似乎响起若有若无的脚步声，猫抓老鼠般，擦着她脚后跟行走。
    宿舍公约第三条——【宿舍由学校统一分配，禁止私自调换。 】
    将晞需要回到自己的宿舍，若不然可能会将危险带到受伤的袁晓那边。
    回103宿舍只有几步距离，但时间紧迫，加上开门定然不足。
    两秒。
    将晞面色冷漠，一边掏钥匙，一边冲向寝室，还未等她将钥匙插入锁中，门竟从内推开——
    将晞微微睁大双眼，掐着最后一秒，游鱼似地滑入寝室门内。
    “咔嚓”孙小琪颤抖着锁上了门。
    “咚！”一道重击砸上宿舍门板。
    扭曲的黑影倒映在玻璃上，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将晞调整呼吸，抬眼看向帮她开门的孙小琪，“谢谢。”
    孙小琪一声不吭，瞥了将晞一眼。她努力克制颤抖的双手，三两下跳上床，捂住脑袋。
    查寝开始。
    ——
    周清被林璐璐送回宿舍后，脑海里混乱如粥。
    好像有什么既定事实走向了另一个轨道……然而另一个轨道，依旧是提前制好的道路……
    周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噩梦连连。
    第二日，考试第一天，周清坐起身，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一时有些迷茫。
    舍友叫了声：“周清，快走吧，今天考试。”
    “考试……”周清眼睫颤了颤，望着穿过窗子的阳光重复道：“考试了啊……”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班级，却令周清感到陌生，她在七班门口踟蹰不前，犹豫徘徊——
    “周清？怎么不进来？”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清一怔，回头，仰视男生金黄卷曲的头发，“……心理委员？”
    男生笑了笑，姿态放松地坐到自己的位置，“早上好。”
    “——见到你，我很高兴。”
    “周清同学，我见你心绪不宁，是有什么心事吗？”
    ——
    林璐璐折损一只b级召唤物。
    昨晚男人异变的怪物实力不低，林璐璐的b级召唤物算是回不来了。
    将晞在脑海回忆起与她共事几场的洗衣机，默哀三秒。
    林璐璐：“……”就是说，祂不是洗衣机。
    丧失了一个召唤物，林璐璐能力遭到反噬，精神陷入萎靡状态。
    除了这个噩耗以外，昨晚的行动还算是有所收获。
    周清活了下来，并且透露了男人的身份。
    明德私立高中的投资人——钱先生。
    管子飞将套到的消息告知几人：钱先生人面兽心，利用投资人的身份多次对贫困特招生出手。
    威胁、诱惑双重击破。
    周清一直不同意钱先生的恶魔邀约，直到钱先生放话要对张雯伸出魔爪。
    钱先生的压迫、喜欢的男生即将告白、再加上残暴父亲打来的电话，醉醺醺地警告周清期末考试后必须回家——这一切促使周清答应了钱先生周二放学见面的邀请。
    “想拉着钱先生同归于尽。”周清这么回答。
    ……
    袁姐忍不住骂了句：“他大爷的，不是人的东西！”
    将晞垂目，周清同归于尽的计划并没有成功，真相也没有得到揭露。
    周清死后，流言仅仅传到她一人身上，丝毫不提“钱先生”。
    “你们——”吴茂隆得知他们昨晚惊心动魄的行动，憋住自己想要做点什么的内心。
    “对了……我好像梦到张雯了。”吴茂隆急于做出贡献：“或者说，我以张雯的视角，梦到……他在和一只……蜘蛛？倾诉？”
    吴茂隆眉心蹙成川字，他闭眼回想昨晚的梦。梦境仿佛蒙着一层毛边玻璃，朦朦胧胧，瞧不真切——
    “那好像是一只腿长毛的巴掌大的蜘蛛，个头不小。”吴茂隆揉了揉太阳xue嘶了声。
    将晞心神一动，吴晨雨曾告诉她——越是沉浸于张雯的记忆，越有可能迷失，甚至彻底变成张雯。
    林璐璐显然也想到这一点，提醒道：“熊哥，别想了，先去看看袁姐……她昨晚伤得不轻。”
    袁晓筋骨撕裂，右手臂完全动弹不得。
    “特效药”是组织专门研制，针对于他们外勤部，且由绿盾净虫研究提供。
    袁姐服下一颗，翻裂的伤口基本痊愈，内里却无法完全恢复。
    吴茂隆匆匆到（7）班探望两眼，防止人设不符，佯装与周清说了两句话，便打算离去。
    周清突然开口叫住他：“雯雯——”
    吴茂隆回头，眼神不自觉锐利，随后连忙低头，闭起嘴巴。
    周清看着他粗壮的手腕，嘴唇嗫嚅两下，最后却没说出什么：“没事……就是，考试加油！”
    “？”吴茂隆点点头，转身离开。
    周清死亡结局改写，周三顺利的通过了。
    时间来到周四。灭虫三队集体精神紧绷，应对这最后一天的考试。
    结果一天过去，竟什么都没发生。
    风平浪静，没有怪物出没，没有异常发生，只剩四人的霸凌小组也没有作妖。
    期末考试结束，班主任嘱咐了几句暑假安全，并说，他们明日便可离开学校。
    晚间回到宿舍，孙小琪难掩兴奋地搂住将晞脖子，原地蹦蹦跳跳：“考完了！期末考试考完了！我们能出去了！对吧，我们能出去！”
    按理说是这样的。
    将晞当然不会泼冷水。
    孙小琪在宿舍里转来转去，查寝时答到都活泼有力。她怀着美好的心情进入梦乡。
    将晞心情倒是一般，她进虫巢的主要目的便是卵，她还未曾获得这个虫巢的卵。
    ……要不然现在出去，找找蓝门？
    隔壁床铺吱呀吱呀的响，孙小琪翻来覆去。
    将晞忖了忖，到底打消爬起来找蓝门偷卵的心思……最后一天了，先将这群普通人送出去再说。
    省的她吃了卵，这里的母虫再急眼搞事。
    第二日，孙小琪早早起床。她什么都没收拾，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
    将晞目送孙小琪欢快跑出寝室，一床的npc舍友却一如往日的收拾书包，安静地迈出寝室门。
    “？？？”
    将晞：“你不离校吗？”
    “离校？” npc舍友回头，眼底浮现迷茫：“为什么离校？今天上课啊！”
    “……”
    将晞眉目沉下，她大步迈出寝室，孙小琪呆若木鸡的身影映入眼帘。

 第39章

    将晞抬眼，看向电子表。
    【周一】
    【6：20】
    “……”
    “哈哈。”孙小琪突然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孙小琪止不住般大笑起来，整个大厅回荡着她的笑声。
    她蹲下身，眼底涌现泪花，嘴里却忍不住癫狂大笑。
    精神崩塌就在一刹那。将晞眼睫垂下，上前两步，在孙小琪面前蹲了下去。
    “孙小琪。”削瘦冷漠的一张脸，像是蕴含不问世事的淡漠：“你看着我。”
    孙小琪怔怔地与将晞对望，泪珠似乎都被眼前人冻得凝固。
    “我们出不去了……”孙小琪呢喃道：“还有必要挣扎吗……”
    寡白的细长手指捋过孙小琪凌乱粘在脸颊的发丝，指腹擦过肌肤，孙小琪感觉些许温度。
    她瞳孔微缩，身躯颤了颤。
    来来往往的学生循规蹈矩的去上周一的课，将晞和孙小琪就那么突兀的、无人在意地蹲在大厅。
    “你会出去的。”将晞唇瓣张合，一字一字，声线沙哑低沉：“昨天第一次到周四，哪怕重新回到周一，也并不是徒劳。”
    “孙小琪——”将晞伸出手，细长如竹节的手指，摊开在孙小琪面前：“我保证你能活着出去。”
    “冷静、镇定、别放弃希望。”
    “……”好像被眼前人施加了催眠，孙小琪目光从将t晞黑沉的双目，挪到面前的手。
    她脑子有些迟钝，有些转不动，怔愣地看着这修长的手好半晌，才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将晞把孙小琪拎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贝们的支持，接下来日更，不更会挂请假条～
    第31章
    稳定住孙小琪，将晞第一时间前往张雯的宿舍查看吴茂隆的情况。
    即便她已经知晓，吴茂隆凶多吉少。
    张雯的舍友还没离开，“张雯？她已经走了， 去班里了吧。”
    “……”将晞一时无言，沉重地迈出女寝。
    袁姐正双手插兜站在女寝大门外，低头凝视地面。
    “袁姐。”将晞犹豫两秒，出声唤她。
    袁晓似乎没有听到，一动不动，好像一个沉默的石雕。
    “……袁姐，其他人呢？”
    电波终于传送到袁晓脑海，袁晓身躯一震，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将晞？”
    “你说什么？”
    “其他人呢？”将晞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其他人……”袁晓想了想：“队长说他要弄个老师的身份，璐璐就和他去办公室了。”
    “走吧， 咱们先去班里看看情况。”袁姐声音还算平静。
    将晞与灭虫三队相处的时间不长，袁晓等人却共事了很长时间。
    将晞正犹豫着怎么安慰袁晓，袁晓却先一步开口：“我们都预想过可能会有这一天。”
    她说：“这一行殉职几率高得离谱……既然选择了， 就得接受这个结果。”
    “打起精神吧。”袁晓挺直脊背。
    到高三（8）班， 张雯位置已经坐了人。
    是个背影清瘦但不显柔弱的女人。
    袁晓看到那身影时疑惑地嗯了一声。
    “嘶——这人……背影好像有点眼熟。”
    “将晞，她是你们班的学生？”
    和袁晓不同，将晞对那身影感到陌生。
    她迈入八班，先去关注吴晨雨的状态。
    吴晨雨似乎比孙小琪抗压能力强， 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坐得十分笔直。
    将晞凑近她的座位，才发觉吴晨雨唇瓣苍白无色，手指不住打颤。
    “……”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将晞欲言又止，“吴晨雨——”
    “嗯？”吴晨雨抬起头，湿润的眼睫微微颤动，她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早上好。”
    “……？”
    将晞点点头：“早上好。”
    还会打招呼，虽然精神堪忧，但起码不会大喊大叫。
    将晞暂且放一放她。
    刚转身，将晞便撞上新一代“张雯”的目光。
    “张雯”冲她轻轻颔首。
    陌生的面孔，似乎认识她？
    对方的情绪过于冷静，将晞微微偏头，指了指袁晓的方向。
    “张雯”眼底划过疑惑。
    她顺着将晞手指的方向，和袁姐对上视线。
    袁姐显然认识这位“张雯”。见到正脸后，她插在兜里的手放了下来，目光闪烁。
    果然，眼前的女人并非普通学生。
    还未开口问对方的身份，将晞余光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尾月华般的银白跃入眼帘。
    将晞：“！”
    ——
    “你们进入明德高中已经四天。”
    意外出现在八班门口的洛尘一带来外界的信息。
    “在你们进入虫巢后，特殊管理局检测明德高中虫巢的数值超出a级幼态期。”
    “绿盾和特殊管理局联合召开紧急会议，由特殊管理局派遣一支外勤队前来支援。”
    “是特殊管理局派遣了一支队伍？”袁晓缓慢眨一下眼，“那么洛队，你怎么在这？”
    “跳槽了？”
    “……”洛尘一不自然道：“没跳槽。”
    “你队员也一块进来了吗？”
    “只有我。”洛尘一解释道：“特殊管理局派出的外勤小队队长恰好执行其他任务。”
    “所以……你就充当他们队长进来了？”袁晓不可思议。
    “我没看错的话，那新张雯……好像是唐炘伊的队员。”
    “她们的队长记得是个全知？”
    “队长谈不上，只是可以配合。”洛尘一说。
    袁晓一脸莫名：“那你很勤奋了。”
    第一次见上赶着工作的。
    两人对话间，一道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洛尘一的侧颜，丝毫不懂掩饰。
    洛尘一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纤长睫毛掀起，顶着那视线看过去：“将晞？”
    “嗯。”
    “……”
    见两人聊完了，将晞才开口问：“洛队，你被分到了几班？”
    “高三八班。”洛尘一轻声回答。
    将晞唔了一声，从两人身边走开，找到写有洛尘一名字的座位，就在她右侧。
    “你的座位在这。”将晞好心地指了指。
    “好。”洛尘一跟着走了过去。
    就在一旁看着洛尘一和将晞一来一回互动的袁姐：“？？？”
    “将晞，你俩认识？！”
    将晞：“认识。”
    想了想，她补上一句：“我们宿舍挨着。”
    “那好。”袁晓心底划过一抹异样，“既然你们认识，那就好办了。”
    “你和洛队再讲讲刚才我没讲到的细节——我先回教室了……不知道队长成功了没……”
    “对了。”走出一段距离的袁晓倒退回来：“还有那位，你们交流一下，能行吗？”袁晓用眼神瞥向张雯位置的女人。
    ……
    新一代“张雯”名为李迎光，特殊管理局成员，无能力者，前身份是军人。
    避开其余学生的视线，将晞将李迎光带到无人注意的角落，嘱咐虫巢事宜，并且不加任何修饰的、直白的告知她“张雯”身份可能面临的命运。
    李迎光表现得非常稳重。
    “我明白了。”李迎光眼神沉稳：“风险是必然的，我早就明白。每个踏入虫巢的同志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回到八班，第一堂课上课铃打响，林璐璐没有出现。
    直到下课，林璐璐才姗姗来迟。
    数学老师：“？”
    从没见过敢旷课的学生！他恶狠狠地剜了林璐璐一眼，冷笑着记了她的过。
    “大不了再和教导主任打一架。”林璐璐完全不理睬数学老师，她心里憋着一股火。
    她径直走向将晞，看到将晞身旁的洛尘一时怔了怔。将晞简单将方才的信息讲述了一遍。
    “李迎光……唐姐进来了？”林璐璐松了一口气。
    将晞歪歪头。
    “唐炘伊”这号人不止出现在林璐璐口中，袁晓也提了一嘴。
    她们不熟悉李迎光，却熟悉同队的“唐炘伊”……
    将晞对还未见到的唐炘伊产生了丝丝好奇。
    “我把英语老师绑了。”林璐璐冷不丁宣布。
    八班和七班是同一位英语老师。
    林璐璐：“长话短说，
    第三节英语课我们要带头承认队长代课老师的身份。在此之前，得先散播英语老师生病请假的消息。”
    ……
    几人在班内传播英语老师生病无法上课的消息后，掐着即将打响上课铃的时间，将晞回到座位。
    “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铃声打响，将晞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身穿校服的身影。
    他踩着上课铃，慢悠悠走进教室。

 第40章

    伴随上课铃声，施施然，坐到将晞左侧靠窗的位置。
    “？”
    这谁？
    又是一个陌生面孔，将晞正想问问洛尘一认不认识这男生，男生却扭头看向她，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将晞眼瞳沉了下去，向后瞥一眼男生的座位，座位上写有他的名字。
    ——赵桓。
    见将晞看了过来，赵桓眉骨上挑，竟还冲她招了招手。
    好像他们是熟人一般。
    特殊管理局的人？
    将晞心底升起一抹抵触，她见这男生的第一面就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没有回应赵桓的招呼，将晞刚一扭头，窗户上教导主任铁青的脸映入眼帘。
    “……”
    熬到下课，将晞指尖在洛尘一课桌上敲了敲。
    “我旁边这人，你认识吗？”
    洛尘一蹙眉，“他不是八班的学生？”
    将晞可以确定，不是。
    她身侧靠窗的位置，一直是没有人的。
    将晞沉吟片刻，干脆转身，“赵桓同学，是吧？”
    “你不是八班的学生，你是谁？”
    洛尘一察觉到将晞的异样，或者说是那男生的异样。他走到将晞身后，审视的目光落在赵桓脸上。
    “我？”男生懒散地靠在椅背，摆出冥思苦想的姿态：“你好像要比我年轻……所以——”
    “你可以叫我，哥哥。”
    将晞向来平淡的心境被眼前这人激起一丝名为不悦的涟漪。
    “你不是明德高中的学生？”洛尘一声音冷峻。
    他颀长的身影如屏障般伫立在将晞身后，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你是哪个组织的人？”洛尘一直接排除这人是倒霉被卷进来的无辜路人。他太过从容。
    男生不慌不忙，迎着洛尘一的审视，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我是这里的学生啊。”
    “难道你不是这里的学生？”他双臂松弛地搭在桌面，侧头反问。
    “……”
    这家伙不是个善茬。
    正如t将晞天性偏爱洛尘一这般美丽的鲛人，身侧的男生给她的第一感受便是不爽。
    将晞唇角上扬，笑意凉薄。
    像他这种人，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
    直到英语课，将晞和洛尘一没有再理会过赵桓。
    赵桓被忽视，也不恼，只一个劲地盯着将晞看。
    “……”就，非常欠揍。
    上课铃打响，管子飞大摇大摆走入教室，手中英语课本“嗒”的一声搁在讲桌。
    他双臂撑住讲桌，目光在李迎光脸上停留两秒，又默默移到洛尘一，眉梢挑起：“？”
    “同学们。”管子飞：“很遗憾地通知你们，你们英语老师生病了。
    “从今天起，由我来代你们的英语课。”
    “现在开始上课。”
    管子飞话音一落，全班鸦雀无声。
    所有npc学生抬起头，迷茫而不解地望着管子飞。
    “……”
    黑压压的目光带来窒息的压迫感，管子飞好整以暇，保持微笑。
    刺啦一声响，刺耳的椅子摩擦声划破凝固的气氛。
    “老师好——”
    林璐璐率先起身鞠躬。
    将晞立即效仿，接着是洛尘一、吴晨雨……好似连锁效应，随着认可度上升，管子飞英语代课老师的身份变得逐渐可信。
    “呵……”身侧的男生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管子飞琥珀色的眼眸审视地掠过他，笑了笑，转过身拿起粉笔。
    他宽恕学生的无礼。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空中萦绕着丝丝冷气，沉闷如乌云压顶。
    好在即便一直处于爆发边缘，却是风平浪静地度过了这节英语课。
    下课铃打响，管子飞放下书：“同学们，今天就上到这里，下课！”
    将晞等人依旧立即起身行礼，紧接着，依稀有学生站起身，随后起身的同学越来越多——
    “公认定律”成功发动。
    在八班小范围内，管子飞获得了英语老师的身份。
    八班承认度的加持，再加上其他人的传播，管子飞代课英语老师的身份逐渐牢固。
    身为“老师”，管子飞大摇大摆迈入教师办公室。
    ——
    另一边，午休时间，将晞回到女寝后，沿着走廊上下楼层，溜了三圈。
    第三圈时，蓝门出现在了二层。
    这一次，将晞没有选择忽视。
    她准备看看蓝门后到底有什么。
    苍白削瘦的手毫不犹豫地按下把手，门向内轻松地推开，一堆姿势各异的假人映入眼帘。
    “……？”
    “是谁来看望老婆子我了——”尖细而苍老的声音蓦然响起，将晞这才注意到假人堆里，坐了个老婆婆。
    她怀里抱了个假人，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般，紧紧搂在怀里。
    在将晞视线投过去时，老人僵硬地转动头部，布满褶皱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珠透露狡诈。
    “咯咯。”
    “……”
    女寝走廊出现一个堆满假人的房间和咯咯乱叫的老人……违和感瞬间笼罩将晞。
    将晞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一步，胃部却剧烈痉挛，她目光快速在满屋栩栩如生的假人间逡巡。
    老人目光幽幽：“我的孩子缺——”
    “咕咚……”将晞咽了咽口水。
    “？”老人声音微顿，对上将晞饥饿的眼睛，脑海里升起一个问号。
    她继续说：“我的孩子……缺一条腿。”
    缺一条腿就缺一条，和她说是什么意思？
    就在老人诡异的笑容挂上唇角的时候，将晞看到她怀里抱着的缺了条腿的假人下肢，生生长出一条腿。
    ——笔直修长，有点熟悉。
    将晞默默扫了眼自己的左腿部位——空荡荡一片。
    怪不得熟悉。
    那就是她的腿！
    “……”这就不太妙了。
    将晞冷静地伸手触摸左腿的位置，指尖能感受到腿部肌肤，她的腿没有消失。
    这只是精神污染。
    老人咯咯笑了起来，脸部褶皱剧烈抖动，仿佛蠕虫在皮下蠕动：“你的腿真好看……仔细看看，你的脸也不错……”
    “谢谢。”将晞平淡地打断她，砰的一声关上门。
    被关在门内的老人：“？”
    ——
    很好，蓝门打开过了，确定里面不只有卵，还有个混乱型的虫子。
    将晞在心底忽视左腿消失的现状——但凡她想到左腿消失，身形便会不稳。仿佛左腿真的被拿走，接到了那假人身上一般。
    但触摸确认，还在。
    忽视“看不见”的左腿，将晞凭本能左右腿交替地走回到宿舍。
    幸好回去后，孙小琪已经躺在床上睡下。
    不然还要解释她的腿没丢，怪麻烦的。
    ……
    午休结束后，将晞就这么左右腿交替行走地走到宿管室。在门口往内一瞥，肥胖的宿管阿姨身下出现三条腿。
    “……”破案了，宿管阿姨就是蓝门里的虫子。
    怪不得都会“咯咯”笑。
    将晞沉默一瞬，直接开溜。宿管却背后长眼般叫住她：“同学——”
    哪位同学，听不懂，不知道。
    将晞一步不停。
    “……”
    三条腿跑的就是快，宿管眨眼的功夫拦在将晞身前，她眼神流露恶意地盯着将晞左腿的位置。
    “同学，你的腿呢？！”宿管扯着嗓子语气夸张。
    “就在这里啊，阿姨。”将晞语气平静，好像在叙述一个事实：“你眼睛不好吗？”
    宿管阿姨：“？”
    第32章
    宿管被将晞的话噎住，她眼珠颤动：“咯咯……你再数数我的腿，有几条？”
    将晞面无表情。
    宿舍公约第五条——【若发现宿管身上长出不符合正常人类的、多余的肢体，那只是你眼花了。若宿管主动提起， 当作正常现象，不要惊慌。 】
    将晞冷眼睨视支起她肥硕身躯的三条腿，语气加重：“宿管阿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问我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宿管：“？”
    将晞义正词严：“高三学生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花在刀刃上！身为宿管，你让我很失望。”
    宿管：“？？”我吗？
    将晞抬了抬下巴，看着宿管重重叹一口气，眼底写满不赞同：“时间紧迫，我去上课了。”
    宿管目瞪口呆看着将晞离去的削瘦背影：“？？？”
    ……
    将晞泰然自若地走出宿舍，宿管没追上来，危险暂时解除。
    与此同时，将晞眼睫微垂，脑海浮现出一个可能。
    待将晞来到八班，洛尘一看到将晞的一刹那，瞳孔猛地瑟缩：“将晞，你——”
    “我很好。”将晞连忙打断他。

 第41章

    她在洛尘一眼下走了两步：“我很健康。”
    “腿还在，你看到的不是真实的。”将晞平静道。
    洛尘一盯着将晞“消失”的左腿，眉目微凝。
    将晞：“洛队，我有一个问题想和你探讨探讨。”
    “一个虫巢——能存在两个卵吗？”
    “或者说……一个区域出现两个虫巢的可能性大吗？”
    将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自己左腿膝盖，她时刻在心里暗示自己左腿的存在。
    “……”洛尘一稍稍停顿：“你说的两种，都可能存在。”
    “一个虫巢出现两个甚至多个卵， 其中一个可能便是母虫自主分割了祂的卵。另一种， 便是一个区域出现两个或多个母虫。”
    “当一个区域存在多个母虫时，一般会产生竞争或合作的关系。”
    “若是合作，两个母虫便构成上下级关系。上级母虫允许下级母虫在祂的巢里圈出一块地方供养祂的卵。下级母虫受制于上级母虫， 且需要奉献自己一部分能量给上级母虫。”
    “竞争——有些母虫搭建好巢后，另有母虫潜入进去，与其竞争地盘以及卵的能量。”
    “？”将晞脱口而出：“共生和寄生！”
    “可以这么理解。”洛尘一说。
    ——
    整个下午，将晞被遇到的熟人挨个询问左腿，将晞一一解释，自己的腿就在身上，没有丢。
    到了晚餐时间，几人聚集食堂，又围着将晞询问一番。
    袁晓有点不信，上手碰了碰，触摸到实体的感觉，才勉强放下心。
    “真没事吗？”管子飞一脸惊奇。
    将晞：“没事。”
    “将晞，你胆子真够大的。明知道那蓝门是异常，还敢打开。”管子飞笑了笑：“你不怕么？”
    “你应该叫上我。”林璐璐秀气的眉头皱着，语气里带上些许焦虑。
    将晞不知道什么是“怕”，却知道“怕”才是正常的。
    她自然而然的将“触手”和“触手吃卵”的事，归为不方便告诉别人的事情里。
    将晞道：“我想找找线索。”这句不是谎言，当然也并非全部原因。
    袁姐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将晞的头，气息低沉。
    管子飞站起身，“我现在要去教职工食堂。”
    教师有专门的食堂。
    他视线一一扫过绿盾的成员，语速加快：“我从办公室获得两点信息。”
    “贫困生名单，是钱先生拍板敲定。”
    “档案室的钥匙，在校t长室。”
    “额外，我在天台，找到一张纸……熊大留的。”
    管子飞把纸团轻轻放到食堂桌面，双手插兜离去。
    管子飞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皆汇聚在那张小小的纸条上。
    袁姐呼吸颤了颤，林璐璐手指抓住自己衣摆。
    洛尘一打开了这张纸条。纸条内容和遗言无关，只凌乱地写了几个字。
    ——[钱……他是张雯（用力划过的黑色笔印）他不是张雯！她是张雯！ ！ ！ ]
    “……”
    “钱……是指钱先生吧。熊大和他交锋过了？”袁晓抿了下干裂的唇，她目光凝重，食指和拇指不断摩挲。
    透过凌乱的字迹，将晞隐隐有个猜测：“吴茂隆曾经说，他梦到过张雯……以张雯的视角。”
    “张雯这个人，真的已经消失了吗？”
    ——
    校长办公室不在教学楼，而在图书馆四层。
    图书馆与教学楼相邻，处于闭馆状态，大门被一把锁锁住。从外往内看，里面漆黑一片。
    不管白天黑夜，都不像有人活动的样子。
    就让人怀疑，这个学校的校长还存在吗？
    管子飞在调查到校长室的位置后，便独自前往图书馆，事先撬开了图书馆大门的锁。
    此刻，夜黑风高。
    管子飞、将晞、林璐璐三人站在图书馆门前。
    根据分工，洛尘一与袁晓守在档案室蹲点。他们三人负责潜入校长室偷钥匙。
    “好黑。”管子飞一进去便捏紧鼻子，这里不仅光线暗，还弥漫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
    林璐璐打着手电，找到灯的开关，一层霎时亮了起来。
    空荡荡的图书馆，一排排书架安静的罗列。错落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清晰的让人发毛。
    一层一层的向上爬，沿路林璐璐打开了所有的灯光。
    一直爬到四层，终于找到了校长办公室。
    林璐璐翻开相册，召唤出一个c级召唤物。
    祂全身漆黑，像是用黑布把全身蒙得严严实实，却有一头垂到脚底的乌黑长发。
    林璐璐说：“长发娘会帮我们放哨。”
    管子飞已经开始撬门了，他熟练地躬身，撅着屁股，捣鼓了一会儿：“好了——”
    “要是档案室的门也那么好撬就好了。”
    ……违和感油然而生。
    倘若档案室的钥匙孔难以撬开，那么其他房间的钥匙孔，为什么简简单单便能撬开？
    “队长，小心陷阱。”将晞思忖，提醒道。
    管子飞手指稍稍用力：“陷阱嘛……十有八九。”
    “就算是龙潭虎xue，也得进去闯一闯。”
    “我倒数三个数，你们留心些，遇到危险怎么做？”
    林璐璐：“打。”
    “……打什么打，当然是能跑就跑！”管子飞唇角扯开一抹弧度。
    “三。”
    “二”
    “一。”
    管子飞猛地推开门，身子灵活地往侧边闪。将晞和林璐璐则快速向后退——
    “……”
    无事发生。
    校长室的门悠悠地敞开一半，室外的灯光洒了进去，虚虚地照亮一角，寂静无声而引人深入。
    将晞余光瞥到林璐璐暗自松下一口气。
    将晞眨一下眼，伸手把门向内推，光亮随着打开的门流入，三人看清了内部的布局。
    办公桌、会议桌、柜子、沙发……一切正常，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办公室。
    没有怪物，也没有校长。
    “……”
    管子飞：“你们先别动。”他率先踏入校长室
    管子飞在校长室里停留片刻，才回头，轻声说：“没问题，进来吧。”
    ——
    找个钥匙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容易，三人分别在三个区域仔细查找，连花盆都不能放过。
    大约七八分钟后，林璐璐的声音响起：“有堕化者来了，长发娘暂时拦住了他。”
    管子飞：“还能坚持多久？”
    林璐璐：“十分钟没问题。”
    “好。”管子飞说：“加快速度——尽量把所有钥匙都找出来。”
    另一边，将晞负责文件柜区域。她将文件柜上上下下全部摸索了遍，最后连顶部也没放过。
    文件柜顶部落了一层灰尘，将晞身量高挑，头顶距离柜顶半个头的距离，她手指一寸寸摸过。
    “刺啦”一声，铁片划过柜顶。
    将晞触摸到了一个钥匙。
    “……”
    刻意放在这种地方的钥匙？
    将晞把钥匙勾下来，正想告诉管子飞，乌黑如墨的眼瞳却倒映出一点水光。
    一滩泛起粼粼波纹的水洼，莫名出现在办公室的地板。
    “！”
    这滩诡异的水，令将晞立即联想到宿舍曾出现过的水渍，那时舍友孙小琪用布盖住了水。
    将晞眼疾手快，扯过一旁的桌布盖上水面。
    “将晞？”这番动静惊动了一旁搜索的管子飞。
    他站直身子，五根手指都挂了钥匙，“哗啦啦”的响。
    “你做什么了？”管子飞注意到布渐渐被水浸湿，声音一顿：“哪来的水……”
    不等将晞开口解释，水洼上覆盖的布被顶起来一个鼓包。
    一个呼吸的功夫，那鼓包快速上升，一个长满脓包、四脚着地的怪物顶着布从水里钻了出来。
    怪物上身抬起，面条般的爪子冲着将晞弹射，一股恶心的味道直往将晞鼻腔里钻。
    “什么鬼东西，长得像个癞蛤蟆！”管子飞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将晞比他反应快，俯身翻滚避开爪子。
    “砰”的一声，管子飞从兜口掏出一把不过手掌大的枪。枪口。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的藤蔓。
    藤蔓绕住怪物的爪子，爪子上的脓包“噗”的破裂。藤蔓发出“滋滋”的融化声。
    “可恶的家伙……啊啊啊，我的小绿！”管子飞作出痛心的表情，藤蔓好像有生命般扭捏两下，仓皇缩回枪口。
    “小绿，你已经很棒了。”管子飞心疼地拍了拍小手枪。
    “……”
    将晞眼底闪烁好奇的光芒。
    她知道管子飞手里的那把枪是什么，培训的时候学过——那是由卵研制的武器。
    稀缺的宝贝，用好了与能力无异，不是所有人都能分配到。

 第42章

    另一头，长发娘发生的战斗让林璐璐分了心神。在管子飞与癞蛤蟆短暂交锋后，林璐璐抿紧唇，往后翻动一页相册。
    将晞看到林璐璐脸色霎时变白。与此同时一股压力降临，镰刀似的腕划破空气刺向癞蛤蟆。
    “噗嗤噗嗤”的声响，数个脓包破裂，流出难以忍受的气味。
    太臭了。将晞暗自吐槽，癞蛤蟆是这么臭的生物吗？
    “镰刀是c级，坚持不了多久！”林璐璐咬牙喊道。
    将晞本想制定一条规则缓解压力：“那我——”
    “等等，将晞！”管子飞立即领会将晞的意图，连忙制止她：“还不到时候。将晞，你能力副作用大，留着用在关键时刻！”
    “队长，镰刀抗不了多久，我们先跑？”林璐璐额头冒汗。
    “跑？”管子飞唇角提起，将自己的宝贝枪塞回口袋：“……不跑等什么呢！快跑啊！”
    管子飞长腿迈开，溜得比猴子还快。
    “……”
    几人在走廊狂奔，还未跑出多远，甚至还未挨到楼梯口，便撞上长发娘与堕化者。
    将晞惊讶：“教导主任！”
    老跟踪狂教导主任此刻身形高大威猛，五官冒着火焰，那火焰还没靠近就带来丝丝灼烧感。
    管子飞倒退两步，浅色眼瞳映着火光：“和袁姐撞属性了啊——”
    林璐璐绷着一张纸白的脸，她太阳xue突突地跳：“队长……怎么办？”
    前有教导主任后有怪物，唯一战斗力林璐璐同时召唤两只虫子已然筋疲力尽。
    难不成，只能靠管子飞的小绿了？
    将晞质疑地看向管子飞。
    管子飞：“怎么，害怕？”
    “别怕别怕，没事没事。”管子飞语调轻松：“反正我家甜心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甜心”是什么？和小绿一样的武器？
    将晞不明所以，三人夹在两方怪物中间，灼烧感和浓郁的臭气交混，眼前的一切似乎微微扭曲。
    “噗嗤——”一个重重的脚印压在粘稠的脓液上，癞蛤蟆怪把镰刀砸了出去，张开嘴巴——嘴巴里没有舌头，而是另一只爪子。
    ……简直臭气熏天！将晞嫌恶地往后退了步，后背立即像烧着了般烫了起来。
    “你们。是。哪班的。学生——”教导主任火冒三丈，气得眼睛喷火。
    也不知道生的哪门子气，不就是上校长室逛了逛，拿了几把钥匙。
    将晞眨了眨眼，弯腰躲过他投掷的火苗。
    三人艰难的在这前后两个怪物间躲闪。就在身后癞蛤蟆突然挣脱镰刀跳来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头顶窜过。
    那黑影如豹，踩着教导主任的头，脊背下弯猛地蹬向癞蛤蟆怪。
    “砰”的一声巨响，怪物被踹到镰刀怀里。
    那道黑豹般的身影倏地扭身，屈肘砸向教导主任。
    “——甜心！”管t子飞眼睛亮了起来。
    “？”将晞沉默一瞬。
    原来他管那凶残的身影，叫甜心。
    -----------------------
    作者有话说：hama是屏蔽词？ ？ ？ ！
    第33章
    教导主任硬生生挨了一肘，喉间迸发出愤怒的咆哮。下一秒，轰的一声，烈焰猛地从体内迸发而出，火焰霎时窜高，将他整个人吞没。
    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迅速蔓延，热浪翻滚，灼热的火光将走廊照耀得无比亮堂。
    这时将晞才看清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形流畅修长的女人。
    长发扎成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利落地甩动，如同剑穗般飒爽。
    面容如冰，眼神凌厉，一身紧束的劲装作战服勾勒出她优秀到近乎异常的肌肉线条。
    豹子般危险的人， 唇线平直得让人难以靠近。
    “……甜心？”
    将晞眨眨眼，看了看自从女人现身后便无法挪开视线的管子飞。
    与此同时， 墙面倒映出一道蠕动的黑影。那黑影如章鱼腕足般灵活，缠住教导主任的脚踝，用力一拉——
    “噗噔！”教导主任摔了个狗吃屎。
    “好臭。”一道纤弱的女声幽幽响起。
    年龄不大的女生漫步走上台阶， 火焰忽明忽暗下， 她身下的影子如一盆摇曳的海草。
    她穿着蓬蓬裙，裙摆浮动，嫌弃地捏着鼻子走近。
    靠近后，将晞才发觉，女生蓬起的裙摆下有些攒动的黑影，那些如章鱼腕足般的存在从身下蔓延而出，撑起她的裙子。
    “张绮儿——”唐炘伊回头喊道。
    张绮儿裙下腕足猛地弹射，恰好垫在唐炘伊脚底。
    在她的辅助下，唐炘伊速度快出重影……将晞眯了眯眼，望着她身后的影子。
    原来不是重影， 那就是她的影子。
    她的影子幻化成一个单独的个体，拥有独立行动力，在她身后敏捷地与她配合攻击。
    两人的出现瞬间降低了林璐璐的压力，她长出一口气，睫毛挂上汗珠：“幸好唐姐也在。”
    将晞目光在支援的二人身上流动，带着琢磨的好奇：“那就是唐炘伊？”
    “嗯……你说什么？”林璐璐抬起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满头的汗珠。堕化者的火焰烧得她眼前出现重影。
    将晞观看之余好心托了把摇摇欲坠的林璐璐。
    “你能力的副作用和精神值有关？”
    林璐璐有些恍惚：“……什么，嗯……也可以说需要精神去控制……”
    将晞兴致勃勃地观察女生的腕足，那和她不能控制的黑雾触手有点像，却也不太像，起码她的黑雾没有吸盘。
    将晞没有错过林璐璐的话：“控制不住的话，召唤物会失控吗？”
    “或许会更糟糕一点。”林璐璐闭了闭眼：“……不过没关系，我有分寸。”
    ——
    唐炘伊拳拳到肉，几个回合将教导主任打回原形。
    教导主任晕过去后，癞蛤蟆见势不妙，身下再次凭空出现一滩水，硕大的身形挤进水洼里跑路。
    林璐璐大口喘气，立马收回了她的两只召唤物。
    将晞扶住她的肩膀，帮她担负了部分身体的重量。
    唐炘伊拿出一根黑色的绳子将浑身冒火的教导主任紧紧捆绑。她的绳子似乎是特殊材质，无法被火烧断。
    “甜心——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管子飞扑向唐炘伊，金黄的发丝向后飞扬，好像一个大型金毛。
    唐炘伊面孔还带着未褪去的凛冽，却站直身形，轻轻接住管子飞。
    管子飞到跟前减轻了力道，心疼地看着她手臂被灼烧出的伤痕：“疼不疼？”
    “不疼。”唐炘伊说。
    “服了你俩了。”张绮儿挥动腕足拨开管子飞，“去一边去。”
    她伸出两只腕足，一只吸附在教导主任身上，另一只缠绕唐炘伊。
    吸附教导主任的腕足与缠绕唐炘伊的腕足搭起一道桥梁，唐炘伊肌肤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长新肉。
    “有奶妈就是好啊。”林璐璐羡慕感叹。
    “奶妈？她能力的名字？”将晞问。
    林璐璐愣了一下，看向将晞的眼神宛如在看某年出土的老古董。
    “将晞你……玩过游戏吗？”
    将晞：“大概、没有。”
    “怎么说呢……就是拥有治疗回复能力的人——喏，就像张绮儿那样，能治疗队友的。”林璐璐欲言又止：“算了，我说不清，等出去后我带你打游戏？”
    将晞新奇点头。
    一旁，管子飞绕着唐炘伊嘘寒问暖，絮絮叨叨。
    “队长和唐姐是情侣。”林璐璐：“但凡他俩见面，队长就话痨的不得了。”
    “唐姐武力值超高，她值得信任。”
    另一边，张绮儿走上前来，唇角带笑，面向将晞点头示意。
    她裙下的黑影摇曳：“你好，我是特殊管理局张绮儿。你们之前的情况我们已经初步了解。请问——在我们到前，你们找到档案室的钥匙了吗？”
    将晞拎起手里的一把钥匙，管子飞那边“哗啦啦”作响，晃着满手的钥匙。
    “钥匙嘛，多的是。”
    “……”
    ——
    将晞等人的一番辛勤没有落空，最后将晞从柜顶寻到的钥匙打开了档案室的门。
    就说放在那刁钻位置的钥匙不一般。
    距离查寝时间还有半小时。几人加快速度，争分夺秒的分区域快速翻阅档案。
    “刷刷”的纸张摩擦声中，忽然有人喊了句：张雯……在这！ ”
    袁姐举起手里的档案。
    除张雯外，周清的档案也在其中。
    她们的档案被单独放在一个柜子里。
    “全都是特招生。”张绮儿幽幽道。
    一张张女孩的照片印在档案上，众人越翻脸色越难看。
    袁姐忍不住破口大骂：“那钱先生什么玩意，死猪一头，过年剁吧剁吧当年夜饭端给狗那一桌狗都不吃！”

 第43章

    “这个钱先生，应该是阻止循环的关键线索——他是导致周清死亡的直接原因。”林璐璐面露思索。
    气氛微微凝重，管子飞放下手里的档案，开口：“那么我总结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第一，周清不能死。”
    “第二，钱先生必须死。”
    管子飞微笑：“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洛尘一：“倘若循环与张雯有密不可分的联系——校园霸凌以及贫困生认定不公平的现象，也需要同步解决。”
    众人思考的时候，将晞一声不吭站在旁边，一张一张翻阅特招生的档案。
    她仔仔细细地将张雯和周清的信息从头到尾看了遍。
    “将晞，你怎么看？”管子飞突然提到将晞。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皆望向那面色平静的高挑女人。
    将晞放下手中档案，语气单纯的疑惑：“我在想，祂想做什么？祂的目的是什么？”
    “……”
    ——
    与五号公寓楼的母虫不同，明德高中母虫显然智商更高。
    将晞仍然不明白，祂布置剧情、一遍遍循环剧情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一种污染的手段？
    回到宿舍，将晞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着眼仰望天花板。
    等到查寝结束，她立马从床上爬起——
    “？”孙小琪：“你去哪？”
    将晞驻足：“出去一趟，没事，你睡吧。”
    黑夜下，孙小琪睁大双眼看着将晞离开寝室。
    “……”
    白天时，将晞曾向洛尘一求证，一个虫巢区域内是否会出现两个卵。
    ——当一个区域存在两个或多个母虫的时，会产生竞争或合作的关系。
    若是合作，两个母虫便会构成上下级关系。
    结合宿舍公约第一条：【校规凌驾于宿舍公约，宿舍公约在不违反校规下生效。 】
    将晞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宿舍的卵，并非明德高中的卵。
    宿舍属于明德高中的下级独立区域，宿管阿姨是这个虫巢的下级母虫。
    一共两个卵，她先吃掉一个，不过分吧。
    在宿舍楼大摇大摆地上下逛了几圈，终于在三层出现了蓝门。
    将晞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笔，在蓝门上大大地画了个叉。再去卫生间，在最里面隔间门上画一个叉。
    准备就绪，将晞走进厕所隔间，一字一字：“当同一区域内任意两扇门标记‘x’，则自动建立双向空间通道。”
    规则生效，将晞身体顿时抽出一部分体力。
    将晞活动活动四肢，手指放在厕所隔间的门把手，猛地用力——
    幽暗的灯光洒入，形状各异的假人挨挨挤挤，苍老的老婆婆抬起一张布满皱皱的脸。
    在宿管嘴巴张开时，将晞抢先一步开口：有本事你就过来。 ”
    “？”老婆婆脸皮抽动，她缓缓起身：“漂亮的孩子——”
    “过来——”
    “咯咯。”
    她一步步靠近将晞，将晞后t退一步，在她离开蓝门范围内后，将晞站到马桶上。
    下一瞬，她用力跳起，踩着老婆婆的肩膀越过。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摔上。
    将晞来到了蓝门内，回头反手插上门。
    “砰！”重重的撞击声。
    “砰砰砰砰砰！”
    将晞默默撤回了方才的规则，耳边瞬间清净了。
    “……”很好。
    逡巡四周，目光在东倒西歪的假人流转。
    揉了揉喧嚣饥饿的胃，将晞埋头搜寻起来。她无法准确的找到卵的位置，只能一个个摸索。
    “咔”
    “咔咔”
    “……”将晞身形一顿，余光闪过一道寒芒，她快速蹲下身，如厉棍般的关节从她头顶擦过。
    将晞顺势翻滚，避开侧方的攻击。
    “咔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疼的声响中，狭窄空间内的所有假人仿佛注入了生命，一个接一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们适应四肢，活动躯干。
    “……”
    方才的躲避和规则抽取了她大半的体力，将晞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肌肉泛上酸痛。
    将晞调整呼吸，注意力高度集中，眼前的一切仿佛放慢倍速。
    她目光逐一锁定靠近的假人。
    在侧方假人关节“咔咔”的扑来的瞬间，将晞腰肢一拧，灵敏地侧身躲开。
    假人擦着她的衣角重重砸在地上。
    随着“砰”的一声响，将晞顺势前踏一步，手中美术刀用力插入前方假人的关节连接处。
    “呲呲——”
    可惜美术刀过于脆弱，假人动作停滞，美术刀也卡在了关节。将晞用力拔出刀，没能躲过身后的攻击。
    “嗯……”将晞闷哼一声，意识却如浸入冰水般越发冷静。
    她捕捉到隐藏在假人中间，一个举止最为生动，不主动上前攻击的假人。
    它躲在后面，似乎在控制其他假人前进。
    锁定目标，将晞猛然冲刺，踩着身前假人的腿，美术刀霍然插到目标假人连接头部的关节。
    “刺啦——”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耳膜，假人用力推向将晞，另一只手伸向插入喉咙的美术刀。
    美术刀被它轻而易举地拔出，丢在地上，弹起清脆的响。
    “嗒——”
    它似乎有智商，僵硬的面部摇晃两下。另一只手捏紧将晞的肩膀，力气大得近乎把她肩头捏碎。
    疼痛钻入骨髓。
    将晞面不改色，反手从口袋掏出一把螺丝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方才美术刀的位置，再拔出，准确插入，一下一下地凿。
    假人用力挣扎，余下假人蜂拥而上，拉拽她的肢体，似乎要将她四分五裂。
    刺啦——
    校服被拽开，一块肉连带划了下来。
    将晞顿了一下，抽出螺丝刀，用最大的力气猛然刺向手下目标。
    “咚！”
    假人的头一歪，撞到地面，肩膀的力道瞬间放松。
    与此同时，四肢撕扯的痛也松了下来，身后一阵摔倒的扑通声。
    “……”
    将晞想抬手抹把汗，左手肩膀似乎被捏碎了，抬不起来。
    “呼……”沉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空间中蔓延，疼痛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将晞喘了口气，用右手撬开目标假人的脑袋，倒过来，从里拿出一块掌心大小晶石般的卵。
    ……总算到手了。
    把卵握在掌心，触手懂事地纷纷冒出头，抱住卵，疯狂吸收起来。
    将晞疲软地坐在地上，靠着堆成小丘的假人，大腿一块肉被撕了下去，血淋淋地流着血，将她的校服裤子彻底浸湿。
    没力气动弹了，就那样放着吧。
    随着卵的吸收，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力气慢慢回归。将晞双目阖拢，在身体达回巅峰状态后，一股微妙的感觉席卷全身——
    她睁开眼，摊开手指，心神一动，黑雾组成的触手钻出掌心，在她手腕游动。
    好像与这黑雾有了链接，她瞬间便懂得如何操纵它。
    与此同时，远方传来空灵之音，仿佛有无数人在喃喃低语……只不过相比之前，好像打破那层相隔的玻璃，无数叠加的声音在将晞耳边回荡。
    是谁在说话……
    太过杂乱，将晞依然分辨不清。
    “恭喜你，合作者。”曾经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女声冲破杂乱的叠音，在将晞脑海响起。
    “……”将晞没有回答她。
    她坐在一地的假肢中央，一手搭在膝盖。
    “我认为你该有疑惑询问我。”
    半晌，那女声主动道。
    将晞在脑海回复：“我是有疑惑。”
    “但你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合作者说：“不会。”
    将晞唇角向上勾了勾，向后仰身，躺在假人的肚子上。
    “我听到的声音更清晰了。”
    合作者：“你的能量得到了补充。我可以告诉你如何利用你的聆听。”
    “当有人愿意付出自己的信仰或支付一定的代价，他的祈愿，便能传达给你。”
    “原来如此。”将晞若有所思：“这是一个通讯技能？”
    “……可以这么认为。”
    将晞抬手，召唤出黑雾：“这是什么？”
    “你比我更了解它。”合作者说。
    将晞唔了一声，仰头有一哒没一哒的逗弄着黑雾，语气淡漠：“最后一个问题——你在哪里注视我？”
    “你一直看着我吗？”
    “……”
    第34章
    与此同时， 另一边，“啪”的一声重响，三层卫生间最里间的隔门应声倒地。
    宿管气冲冲走出隔间，浑浊的眼珠压着愤怒的火焰。
    她身下长出八条腿，交替行走径直冲到之前出现蓝门的位置。
    盯着平坦的墙面，陷入沉默：“……”

 第44章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彻寂静的宿舍，地面都为之震动。孙小琪陡然一颤，坐起身，目光纠结地直直盯紧寝室的门。
    “地、地震？”
    在宿舍上下来回找了五圈，宿管压着滔天怒火，终于在二层找到了随机刷新的蓝门。
    “……”回自己地盘还需要找。
    哐当——
    门被粗暴砸到墙面， 宿管唇角裂到眼角，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调皮的孩子——”
    她声音顿住， 目光下移，一条黑蛇不知不觉缠绕住她脖颈。
    “？”宿管伸手去扯，指尖刚触摸蛇身便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体内的能量瞬间流逝一部分。
    “？？”什么玩意！
    “还挺好使的。”一道磨砂质感的沙哑的嗓音不紧不慢响起。
    女人把玩着假肢，坐在众假人堆积的小山上，一双眼睛幽暗如迷雾。
    黑蛇死死缠绕住宿管，触碰时却像抓握一团雾般穿透过去。宿管震惊地发觉体内能量正一点点被抽走。
    了解到黑雾无法被抓住时，宿管突然停止挣扎。她眼珠翻动， 头向后仰。
    将晞站起身，眼底浮现防备。
    她视野里，宿管身体骤然膨胀，数不清的畸形肢体从她体内疯狂涌出，无数只手脚将宿管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肉球。
    黑雾被迫冲散，如星辰般围绕在将晞身边。
    由无数肢体组成的肉球仍在不断膨胀，一寸寸挤压而来。将晞一步步后退，眉心微蹙，操控黑雾分裂得更小，如同飞扬的尘埃，覆盖球体表面。
    畸形扭曲的手和腿在空中舞动摇晃。
    由于卵已经被将晞吸收，宿管失去能源支撑，黑雾贪婪地吞噬之下，宿管的力量逐渐流失。
    将晞退到墙角，沿着墙壁摸向门口。宿管的肢体渐渐萎缩，挤压的窒息感褪去。
    将晞刚能吸一口新鲜空气，却蓦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有大东西，正在靠近。
    将晞立即降低气息，招手收回黑雾。
    那气息仿佛骤然降临的阴云，压抑而沉闷，带着风雨欲来的沉重感。
    祂正在往这边逼近。
    将晞扫视眼下的一片狼藉。
    萎缩的肉球蔫蔫地缩在角落。
    ……这个大东西来给祂的附属撑场子了。
    对付不了。
    将晞精神绷紧，手慢慢摸向门把手，猛地一按，冲进黑暗中。
    半夜的宿舍寂静无声，将晞头也不回地顺着楼梯向下跑。
    那股气息如流动的风般追上了她。
    将晞脸颊突然感到丝丝凉意……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戳她的脸。
    “……”
    耳边响起稀碎的脚步声，仿佛有人不紧不慢地在她身后跟随。
    不管将晞跑得多快，脚步声始终保持一个频率，在她耳畔徘徊。
    ——那家伙在戏弄她。
    窸窸窣窣……
    将晞头也不回，径直冲回寝室，她顺利推开门，回到104 ，反手将门撞上。
    “……将晞？”安静的寝室内，孙小琪音色发颤。
    将晞细长的手指抬起：“嘘——”
    孙小琪陡然僵硬，连忙捂住嘴。
    门外，像是有人在用指尖一下一下敲击门板。
    “嗒。嗒。嗒。嗒。嗒……”
    孙小琪瞳孔放大，惊恐地望着将晞。
    将晞用背抵住门，面孔冷漠。
    和524公寓一样，寝室的门同样具有保t护功能。在规则的约束下，门外的存在无法进入。
    祂似乎也并不想进来。
    祂只是发出一些声音，顽皮地吓一吓她，又或者单纯的威胁威胁她。
    不一会儿，那股沉闷的气息渐渐远去。
    黑暗中，将晞缓慢眨一下眼，挪到自己的床位，准备上床睡觉。
    路过孙小琪时，头顶轻微的“咚咚”两声，是孙小琪敲击门板。
    将晞抬头：“没事了，睡觉吧。”
    “你去哪了！”孙小琪用气声尖叫。
    “……”将晞抬起漆黑眼眸，在无边的暗夜下，蔓延出无言的冷漠。
    孙小琪咬紧牙关，心底竟升起一抹恐惧。
    “你——”
    将晞内心：……进食顺便和宿管打了一架这件事情怎么跟舍友解释比较好？
    “不想说就别说！”孙小琪颤颤巍巍：“我睡了！”
    “？”将晞：“睡吧。”
    她低头，安慰了句：“别怕，会没事的。”
    ——
    勤劳的将女士睡了安稳的一觉，第二日对着自己破破烂烂的校服，陷入思考。
    幸好裤腿是黑色的，干涸的血迹不大明显。
    ……这，应该还能穿？
    好歹穿了个校服的将晞走出女寝，路过宿管值班室时脚步自然顿住，探头望了一眼，空无一人。
    将晞若有所思，昨晚的存在大概率便是明德高中的母虫，祂救走了宿管？
    等到了宿舍门口，灭虫三队成员和特殊管理局的人皆在门口汇合。
    洛尘一双目微微放大，错愕地看着将晞的校服，他闻到一股浓重的血味。
    “将晞，你衣服怎么回事？”袁姐纳闷。
    将晞含糊道：“划破了。”
    ……这可不像简单的划破一道口子，更像是在荆棘中反复游荡。
    “你昨晚去哪了，将晞。”洛尘一倾身，声音放轻。
    长发落到将晞耳侧，有些痒。
    他浑然不觉，只微微蹙眉，“你身上，有血味。”
    将晞心底微妙划过一丝痒意，想了想，说：“和宿管打了一架。”
    洛尘一看向她，眼瞳海底般深邃：“为什么？”
    “……”将晞憋出两个字：“手痒。”
    另一边，管子飞正在和特殊管理局的人商量对策。
    “首先，我需要一个班主任的位置，到时候你们配合我。”管子飞说：“规则上说明，班主任有绝对的权威性，我会利用班主任的身份选择正确的贫困生。”
    校规第八条：【班主任的决策是正确的，不可辩驳的。 】
    “闺蜜小姐依旧不能死，她的处理方式还按照上一次循环的方式进行。然后就是……钱先生。”
    “钱先生，我和张绮儿解决。”唐炘伊道。
    管子飞轻唔一声：“让一辅助你们？”
    洛尘一听到管子飞叫他，颀长的身形直起，看向管子飞。
    将晞趁这时悄悄走到林璐璐身侧。
    林璐璐：？ ”
    交代完特殊管理局，管子飞走到将晞身旁，“将晞，你身体感觉怎么样？可以使用能力吗？”
    将晞：“可以。”她现在有充沛的能量可以使用。
    管子飞：“你看看，尽量用规则把八班的霸凌小队控制住……能做到吗？让璐璐辅助你。”
    将晞回复自然是肯定的，袁姐面色严肃：“希望这一次能脱离循环。”
    ——
    【周二】
    与前两次循环不同，这一次课表上的体育课，变成了游泳课。
    【13.本学校不存在游泳课。 】
    吴晨雨比将晞更早到教室，见到将晞等人的身影，她主动上前：“体育课变成了游泳课！”
    将晞：“原来有过这种情况吗？”
    吴晨雨摇头。
    她脑海回荡着校规第十三条，面露惊恐。
    吴茂隆的班级曾经上过游泳课，据他所说游泳课没有死亡危险。
    但课表突然更改，必须提高警惕。
    “……”林璐璐抿了抿唇，眼底沉思：“将晞，我们上午就解决那四个人，防止下午节外生枝，游泳课……”
    “呀，游泳，我喜欢！”一道欠揍的男声飘过。
    赵桓歪歪斜斜地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将晞。
    洛尘一向前一步，冷峻的目光毫不避让地回视。
    “嘁——”男生收回视线。
    林璐璐被打断，眉心紧锁地盯着赵桓。
    “他是谁？”
    将晞：“他叫赵桓。”
    “八班原来……没有这个学生吧？”林璐璐语气带上几分诧异。
    ……
    上课铃打响，赵桓单手托腮，手指灵活地转着手里的笔，时不时瞄将晞一眼。
    将晞：“……”她扭头，和男生说：“你很在意我？”
    赵桓转笔的动作停滞。
    将晞：“你想引起我的注意。”
    将晞视线冷淡，没有被赵桓的举动扰乱分毫。
    赵桓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你真无趣。”
    将晞却笑了起来：“想玩点有意思的？”
    洛尘一从他们开始对话便侧目观察这边，于是他便看到将晞举起了手。
    “老师，他上课说话，不认真听讲。”
    将晞指向赵桓。
    赵桓：“……？”
    男生因不服老师被赶出教室，将晞获得清净，她开始思考等会下课怎么解决那四人。

 第45章

    转头，教导主任一张脸闪过窗子。
    教导主任挣脱绳子了？
    啊……
    对了。
    差点忘了这位“老朋友”！
    他一定会帮助她的。
    一下课，林璐璐就来到将晞桌旁：“我们怎么做？”
    洛尘一：“有什么需要我帮的吗？”
    将晞：“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将晞径直走向李迎光，低头在李迎光耳边耳语。
    李迎光了然点点头，将晞回到林璐璐和洛尘一身边。
    林璐璐和洛尘一：“？”
    李迎光回头，瞥了眼身后霸凌小队其中一人，随后慢吞吞往门外走。
    “？”霸凌小队顿时被激怒，认为张雯在挑衅，交换眼神后气势汹汹追了上去。
    将晞：“我们跟上。”
    李迎光将几人引至卫生间，看到将晞等人的身影，她灵活抽身而退。
    霸凌小组还没反应过来，将晞迅速关上卫生间的大门。
    “……”
    林璐璐不解：“接下来怎么做？我需要干什么？”
    将晞：“在学校内，学生应该爱护公物。破坏公物的行为不被允许，所以学生无法破坏公物。”
    “卫生间的门只能从外打开，不能由内打开。”
    两个规则成立，将晞力气瞬间被抽取大半。
    “砰！”重重地撞击声顷刻间响起，门内的人疯狂砸门，力道之大令人胆颤心惊。
    林璐璐没反应过来：“这是……”
    “将晞，你怎么样？”洛尘一知道将晞动用了能力。
    “没事。”将晞言简意赅。
    吃过三个卵的她能量存储大增，这两条规则不需要耗费血条便能建立规则。
    “等上课后，教导主任发现不认真学习还逃课的他们，自然会帮我们处理。”
    “靠他了。”
    “……”林璐璐一言难尽。
    ——
    顺利的是，教导主任确实遵从规则，把霸凌四人组带去了小黑屋。
    下午，游泳课。
    吴晨雨惴惴不安地跟在将晞身后，手指在将晞衣角蹭来蹭去，拽掉了将晞腰间摇摇欲坠的一块布料。
    “……”吴晨雨瞳孔地震：“我、我不是故意的……”
    “吴晨雨。”将晞叫她的名字。
    吴晨雨头低了又低。
    将晞：“你不会有事的，跟紧我。”
    平静的嗓音如同定心咒，吴晨雨突然就安心了。
    她喉咙堵塞，从鼻腔中嗯了一声。
    换上学校发的泳衣，众人被体育老师带到游泳馆。
    “全部下水。”体育老师吹响口哨。
    学生们如饺子下锅般纷纷跳进水池。林璐璐蹲在池边，往下望去——不知是否因为光线暗淡，池水阴暗不见底。
    洛尘一率先入水。
    池水漫过他的身躯，白色泳衣浸湿后，隐约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
    水面刚好到他平坦的腹部。
    “可以下水。”洛尘一站在水中，睫毛染上水气。
    林璐璐闻言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水中。
    “将晞。”洛尘一走到岸边，微微抬起下颔，看着面孔平静地站在岸边的将晞：“你会游泳吗？”
    林璐璐闻言一怔，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泳圈之类的辅助工具。
    “所有人，都下水！”体育老师再次催促，尖锐的哨声直冲耳膜。
    将晞低头望着幽幽的水池：“……”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游泳。
    然而此刻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笔直的双腿干脆探入水池，整个人跃入水中。
    洛尘一在她身后，手心虚扶在将晞削瘦的肩胛处。
    这是将晞记忆中的第一次下水，却毫无生疏之感。
    如同生物本能，将晞潜入水中，身体自然摆动，如游鱼般灵活舒展。
    洛尘一眼眸闪过惊讶。
    将晞猛然浮出水面，湿发贴在耳后。她目光扫视，确认吴晨雨状态正常。
    “每人游三个来回。”体育老师下达指令。
    男女分开，将晞和林璐璐在右侧泳道，洛尘一在t左侧。
    到目前为止，没有异常。
    林璐璐不敢放松警惕，轮到将晞游泳了。
    “小心点，有危险就叫我。”林璐璐不放心地嘱咐。
    将晞点头，扎入水中。
    她几乎不需要浮出水面换气，双目注视着水下。
    就在游到泳池中央，远离人群时，涌动的暗水中，一处细微的波纹显现。
    第35章
    幽暗的水底， 异常的波纹逐渐扩大。
    将晞停在水纹前，表情未变，侧身猛地蹬了过去。
    “扑通！”水下炸开一串急促的气泡，将晞踹到了柔软的触感，好像是一个人。
    那人融化于水， 肉眼看不到身形。
    将晞憋着气，冷漠地凝视方才水纹波动的位置，再次主动踹了过去。
    这一击落空，但将晞捕捉到对方流动的纹路。她放出黑雾，黑雾散于水中，死死追着那纹路咬了上去。
    水下顿时激烈地翻腾起来， 一道水纹急速窜动。
    将晞浮上水面想换气，脚踝突然感到一股拽力。
    那拉力攥住她的脚踝，用力将她往下拉。
    “将晞！”林璐璐失声惊呼，她注意到将晞刚浮上水面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了下去，面色顿时焦急。
    谁知将晞又浮上水面，给了她一个ok的手势。
    “……？”
    吴晨雨游到林璐璐身旁，语气犹豫：“将晞怎么了？”
    林璐璐一面往将晞身边游，一面语气恍惚：“她……好像没事？”
    吴晨雨：“？”
    ——
    水下的透明人显然没想到将晞水性那么好，灵活的跟鱼似的，眼睛像鹰一样灵敏，即便隐身还能摸到他的踪迹？ ！
    几个回合的激烈缠斗后，透明人放弃挣扎， 默默潜回水底， 彻底消失了踪影。
    将晞在水下搜寻半晌，确认他确实离开了，才回到岸边，解释方才发生的战斗。
    林璐璐闻言惊讶地险些说不出话：“你不是说没事吗？”
    “？”将晞：“是没事啊。”
    轻松解决啊。
    洛尘一竟已经习惯了将晞的做派，心底十分平静。
    游泳课结束，再次回到班级，上午被老师驱赶出教室的赵桓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他唇角挂着笑，眼底冰冷地注视将晞。
    将晞脚步几不可察地一滞，视线掠过他发潮的发梢，主动搭话：“赵桓同学。你逃课了吗？”
    “刚才的游泳课，好像没有见到你。”
    赵桓：“……”呵呵。
    将晞勾了勾唇，当着他面垂目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递到他桌上。
    “嗯？”男生低头，唇角的戏谑在打开纸条的后瞬间凝固。上面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晚自习前，隔壁教室见？
    “……？”
    ——
    还未等洛尘一猜测将晞写了什么给那男生，将晞便主动跟他说：“洛队，下课后，和我一起付个约？”
    同样的话，她也告知了林璐璐和袁晓，再由袁晓转告队长管子飞。
    夕阳西下，下课后，绿盾灭虫的几人聚集。
    “将晞，你约了谁？”袁晓问。
    将晞简单描述了下行为诡异的赵桓。
    “嗯……也就是说，你亲切地把他单独约出来，是想友好地与他探讨交流一番？”管子飞摸着下巴，语气玩味。
    将晞：“？”
    她的意思是那男生显然可疑，应该抓住逼问信息。
    晚饭时间，教室空无一人，几人汇聚在将晞约定的隔壁教室门前。
    “我们这么多人堵在这，他要是来了，看到这阵仗不就该吓跑了？”林璐璐面露迟疑。
    “他不会。”将晞语气笃定。
    将晞推开教室的门，夕阳余光将教室染成一片金黄。
    落日余晖下，男生单手扶在窗沿，半个身子侧过来，吊郎当地一抬手，语调拖长：“呦，这么多人？”
    他眼尾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将晞：“不是只和我一个人约会吗？将晞——”
    “这人……好欠揍。”所有人不约而同冒出这个念头。
    “水下的人是你。”将晞的语气肯定。
    “……”赵桓不回答，眼睛温度冰冷。
    “你在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将晞准确命中他的想法。
    赵桓眼睛眨了一下，笑道：“真厉害啊，将晞。”
    水下的人？林璐璐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浮现相册，全身肌肉绷紧，进入防御状态。
    “本来我是想和你好好聊聊天。”赵桓的视线慢悠悠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
    “可惜，你好像没这个诚意。”
    将晞：“你特地为我而来。”又是肯定的语气。
    男生磨了磨后槽牙，眼睛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虫巢？你跟踪我？”

 第46章

    “我——”
    “还是说，你有办法定位我的行踪。”
    “你认识我？抱歉，我不记得你。”
    男生沉默地盯着将晞，像要在她脸上盯出两个洞。
    “哥们，你是跟踪狂吗？”管子飞来了这么一句。
    “……”空气温度霎时降了下来。
    男生启唇：“无趣。”
    “无聊透顶。”
    “看来你完全没有诚意，我也没必要解答你的疑惑。”
    袁姐：“……你看，又急。”
    “？”
    男生显然是急了。
    他气急反笑，“很好。”
    “——很好。”
    “看来你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你对我的态度，将决定你的命运！”
    “我们还会再见的。”
    “希望下一次见面，你能明白你的立场。”
    在将晞犹如看到智障的目光下，男生向前一步，脚下泛起涟漪，他融化为水，消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
    “态度哥跑了。”林璐璐幽幽说。
    “？”
    态度哥？
    袁姐目光一言难尽：“将晞，态度哥好像是认识你，你——”
    将晞记忆里完全没有态度哥的印象。
    这让她想起了“枝小姐”。
    管子飞却盯着他消失的位置，眼底思忖：“难道是邪教的……”
    “先知教？”将晞问。
    管子飞耸耸肩：“不知道，但他们最喜欢搞这种神神叨叨、云里雾里的把戏。”
    “将晞，你可能被他们盯上了。”管子飞对将晞说。
    说着，管子飞下意识瞥向洛尘一。
    洛尘一流畅的下颔绷紧，眼神冷得像是海面结冰。
    “有关邪教这方面，等出去后让洛队帮你了解吧。”
    “比起我们，他更了解他们。”
    “……”洛尘一侧目，目光冷淡地看了眼管子飞。
    管子飞回以大大微笑。
    袁姐：“这个虫巢有邪教在插手？”
    “警惕点总归没错。”管子飞说。
    ——
    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管子飞当上班主任的位置，修改了特招生名单。
    钱先生被唐炘伊处决，周清死亡的结局再次被改变。
    霸凌小组到周三时只剩下两个人，无力霸道。
    周三平安度过，进入周四，所有人皆如临深谷地防备着。
    那疑似邪教的男生再也没有出现过。
    考试照常进行，没有意外与伤亡，时间平稳地溜到周四晚上。
    好像一切都很顺利。
    那躲在暗处，不知是何目的的母虫始终没有露面阻拦他们的行动，仿佛并不在意他们的措施。
    这反倒令人不安。
    “我宁愿祂出来和我打一架。”袁姐说。
    “不动弹，说明祂不急。”
    张绮儿：“目前看来，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她和唐炘伊以及其他队员也尝试寻找过突破口，甚至触碰规则危线，却都没有找到母虫的踪迹。
    等到了周四晚上，查寝过后，将晞躺在床板。
    “我们能出去的，对吧？”
    漆黑的寝室，孙小琪的声音轻轻响起。
    将晞嗯了一声，理所当然的态度。
    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况且她已经有了些想法……这次若是再失败，她会去验证。
    ——
    睁开眼，孙小琪已经不在宿舍，将晞第一时间到宿舍大厅查看时间。
    【周一】
    【5：25】
    “……”
    孙小琪也在大厅。她有些迷茫，好在没有崩溃，只是和将晞确认：“我们能出去的，对吧？”
    将晞：“能。”她依旧肯定。
    袁姐的状态不太好，比起刚见面那会儿，她沉默的多，像是换了个性格，眼底盛满阴沉与焦躁。
    林璐璐精神状态还算稳定，将晞与她结伴到八班后，没有看到李迎光的身影，便知道了她的结局。
    而张雯的位置，坐了吴晨雨。
    “……是哪里不对呢？”林璐璐眉心皱起，语气透露几分迷茫。
    围绕张雯，他们基本尝试了所有措施。
    “难道虫巢的核心，不是张雯吗？”
    虫巢的核心……
    一丝微妙的、被窥探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爬上脊背。将晞眼眸转动，倏地看向窗台。
    阳光明媚，光束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在那明暗交界处，一只黑色的蜘蛛正静静地趴伏。
    张雯扮演规则第六条【6.你没有养宠物，特别是节肢类宠物。 】
    “蜘蛛。”
    “什么？”
    “张雯，是养了宠物t的，她养了一只蜘蛛。”
    “？”
    林璐璐顺着将晞的视线看过去，窗台空无一物，只有融融的阳光。
    ……
    时间再次走到周四，周四晚上，将晞无视宿舍规则，走向天台。
    实际上，宿管已经许久不见身影，宿舍规则形同虚设。
    “……”巧合的是，当她推开天台沉重的大门时，发现洛尘一等人竟然都在。
    没有一个落下。
    管子飞站在唐炘伊身边，眉骨惊讶地挑起：“将晞？”
    “宿舍关门时间快过了，现在外面可是很危险的。”
    将晞视线扫过众人：“你们不害怕？”
    她惊讶，人类不是很容易产生恐惧的情绪吗？
    “我家甜心会保护我。”管子飞美滋滋道。
    唐炘伊视线瞥过，没有反驳。
    “没眼看。”张绮儿吐槽。
    因为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吗？
    将晞面露沉吟，她踱步到洛尘一身旁。
    洛尘一对将晞的出现没有意外，在他的潜意识里，将晞不出现才应该意外。
    林璐璐则是跟着状态异常的袁晓上来的。她一直暗暗注意袁晓，袁晓的精神状态已经下降到危险的地步了。
    她知道天台危险，便不打算告知将晞。
    谁知将晞竟然自己过来了。
    天台好似一个死亡点，每一次循环都与天台有关。
    既然来都来了，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打算半途离开的。
    众人静默地等待，空气凝重地能拧出水来，终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时间：【11：12】
    吴晨雨的身影出现在天台楼梯口。
    “吴晨雨？”将晞试探地叫她。
    吴晨雨却恍若未闻。她忽视周遭的所有人，眼神空洞，目标明确地奔向天台边缘。
    好像进入了某种剧情，她在天台驻足许久，面上显露出灰败的沉寂与绝望。
    将晞尝试伸手去拉她，指尖却触摸到一层无形的屏障。
    “？”怎么回事……张绮儿的腕足也被挡了回来。
    唐炘伊重拳砸过去，却像被空气吞噬，无形的屏障无声地消融了她的攻击。
    “不太妙啊……”管子飞笑容不达眼底。
    “她要是当着我们眼皮子底下跳下去，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算个失职。”
    袁姐焦躁地来回踱步：“有什么办法进去吗？”
    洛尘一眼瞳由深变浅，清隽的眉心渐渐蹙起：“她的意识，非常杂乱……像是无数条线交叉在一起，无法沟通……”
    连精神都无法交流，众人绞尽脑汁，黔驴技穷。
    而另一边，将晞静静凝视吴晨雨，忽然开口：“名字是身份的象征。名字即代表身份。”
    洛尘一精神链接陡然断裂，他双目微微睁大看向将晞：“将晞——”
    “等等，将晞，你可别冒险。”管子飞笑容倏地消失。
    张绮儿面色疑惑。她看着那面色冷漠的女人，耳边响起她清晰而冷静的嗓音，如同颁布律令般宣告——
    “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叫张雯。”
    ＊
    我是张雯，张雯是我。
    张雯是我的名字，人如其名，普普通通，没有出挑的地方。
    除了成绩还算可以，拿了个私立学校特招生的名额，好像没有其他夸赞炫耀的地方。
    然而正是这个名额，造就了我的噩梦。
    最开始，只是平淡的生活。除了我的喜好特别，喜欢养爬宠，又因我的宠物换了次宿舍外，没有什么坎坷。
    我还交了个闺蜜，在隔壁班，人阳光又温柔，所有人都喜欢她，包括我。
    我们无话不谈。
    直到有一天，她告诉我，她喜欢上了她们班的一个男生，还领着我，去看那个男生。
    长相帅气阳光，和她很配。
    我由衷地希望她能获得幸福。所以我支持她，陪着她在男生打篮球后送水，一次又一次的和她制造偶遇。
    我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以至于没注意男生的目光开始落在我身上，小心翼翼又人尽皆知。
    周围的同学开始疏远我。
    我似乎格外的迟钝。等到班里没有人愿意与我交流，闺蜜眼神躲闪，走在路上有人议论纷纷，才意识到我被排挤了。

 第47章

    班里玩的好的一个小团体警告我离许星耀远一点。
    说实话，到这会儿，我才知道许星耀是那么受欢迎的一个人。
    若是一切到此为止，都没关系。
    没有人可以说话，我便和我的蜘蛛说话。
    我的蜘蛛很可爱，它长有八条腿，腿上有手感很好的绒毛，是我喜欢的黑色。它会安安静静地听我说话，好像始终在注视我，做一个最好的倾听者。
    我习惯了孤单、排挤，甚至于上升至霸凌，都只能给我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困扰。
    可是班主任宣布贫困生名额时，为什么没有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什么羞赧的，我家庭条件贫困，没有贫困生补助，我无法继续在这所私立高中读下去。
    我找到了班主任。
    班主任没说什么，只说有人会联系我。
    我一直认为，自那个电话开始，才是我噩梦的开端。
    但其实步入明德高中启，我的噩梦便开始了。
    电话那头的人自称“钱先生”。
    钱先生是明德高中的投资人，不管是特招生还是贫困生名额，都由他决定。
    像一个专制的皇帝，又像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说，他可以资助我——高中、大学，甚至于以后的生活。条件是，她需要“跟”了他，以后“跟”他做事。
    我不觉得“跟”这个字有多大诱惑力。
    他拿父母微薄的工资威胁我，我尚有脱离的决心。
    大不了就退学。
    后来他用周清威胁我。
    周清和我不一样，她单亲家庭，父亲常年家暴，她承受不了退学的风险。
    而我进退维谷，选择僵持。
    钱先生这时便像是耐心极好的猎人，他并不担心我做出什么选择，容忍我的逃避。
    他等着我自愿走进他的牢笼。
    长而久之，我本打算放弃。
    是的，我本想做个缩头乌龟，退学吧。
    但是周清死了。
    钱先生告诉我，她因我而死。
    正如他威胁我一般，他也威胁了周清。
    而周清，选择自尽以救我，她希望以自己的死，曝光钱先生的罪恶。
    可惜，她的死如同虫子般微不足惜。
    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我把我的事写成了一封电子信，发布在网上。
    钱先生却怜悯地把我叫过去，一字一字读给我听。
    他说，我逃不掉。
    谁说我逃不掉？
    我看着天台的栏杆，那有我想要的自由。
    我死了，又好像没死。
    我的意识如同提线木偶，被塞到一个又一个身躯里。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过去，反反复复地鞭挞着我的灵魂。
    绝望令我一次又一次地跳下天台。
    我渐渐意识到我不只是我，我的死亡也会导致其他人的死亡。但是我已经身不由己。
    我分不清我是谁。
    我，究竟是谁？
    第36章
    张雯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晞在瞬间窥见了她的一生。
    将晞的意识犹如海洋，张雯的记忆像一滴墨水坠入海面，迅速晕染开一抹苦涩的痕迹。
    吸收记忆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周遭众人脸上的惊诧甚至还未散去。
    将晞一步踏出，伸手将站在天台边缘、神情恍惚的吴晨雨猛地推了回去。
    张绮儿反应极快，腕足灵活地一卷，稳稳勾住吴晨雨的腰，将她勾回众人身边。
    “将晞，回来！”袁姐急切的喊声自身后传来。
    将晞的目光则投向天台栏杆处的一点黑影。
    黑夜如幕，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静静趴伏在暗夜下的栏杆，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是你。”将晞说。
    “？”众人愕然，顺着将晞的视线，只见一块模糊的黑影。
    下一秒，一道耀眼的光幕骤然升起，将晞的身影瞬间被吞没其中。
    “母虫——”唐炘伊身形如猎豹，后腿猛蹬身如闪电冲了过去， 却撞上一块透明的屏障， 再次被弹了回来。
    洛尘一薄唇紧抿，纤长睫羽也化作银白，一双近乎透明的双目平视，试图抓住将晞的意识。
    “……”
    光幕之内，将晞垂目，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疑惑：“你一直在观察。”
    “你在观察什么？”
    “——我不明白。”蜘蛛发出回应。祂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抑扬顿挫的调子。
    “她为什么要自杀？”
    ……
    张雯死于坠楼。不同于周清， 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蜘蛛说：“我附身在这具载体上，是在她死亡之前。”
    “她热衷于和我倾诉，我乐于聆听。这很有趣。我和她学习这个星球的语言。”
    从蜘蛛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开始，将晞便意识到眼前这只母虫，智商比五号公寓楼母虫高出不止一星半点。
    五号公寓楼的母虫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这t只母虫甚至会说长难句！
    “坦白说，她和我倾诉的一切困扰，我不能理解——让她苦恼的人，吃了不就好了？”
    “抱歉，或许我用词不够精确，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蜘蛛的语调甚至模仿出人性化的斟酌。
    “她的情感波动异常丰富，这个星球的人类，多是如此。不可思议、神奇……引人入胜。”
    一连三个形容词，即便音调平平，也能充分感受到祂背后的兴奋。
    将晞一目不错地注视祂，不置一词。
    母虫像是找到一个发泄点，祂如同发现新大陆的科学家，语气充满了探究欲，带着浓浓的兴趣：“我深深的为之着迷，为她散发出的奇特的感情波动，不知你是否能理解。”
    将晞看着祂，眼睛缓慢眨一下。
    “很好，我知道你能理解。毕竟、你与那些仅受本能驱动的愚蠢低级存在不同。”
    “但我不明白。”
    蜘蛛像人一样，微微偏了偏身子，表达出祂的困惑：“——她为什么要自杀？”
    “……”
    将晞心底立即卷上一股轻蔑。
    莫名从心底产生的，对眼前母虫的看不上。
    “所以，你就一遍遍重复这个过程。”将晞冷淡地陈述。
    蜘蛛：“是的。”
    “我挑选的个体，皆拥有超乎常人的意志强度。然而他们无一例外，全部选择自杀。”
    “即便我不插手，你们改变过程，结局仍然未变。”
    “我不明白。”
    ……看不上，将晞嫌弃地撇过头。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体验。”将晞语调古怪：“只在旁边看，有用吗？”
    “你将张雯的意识塞到他们身体，但你不明白，人类的绝望是会叠加的。”
    蜘蛛似乎察觉到将晞的不屑，微微疑惑。
    将晞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她说，“不明白——我帮你。”
    “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是张雯。”
    ——
    七月二十二号。
    将晞在自己柔软的床上醒来，惬意地翻了个身，重新闭上双眼。
    昨日刚从明德高中出来，短暂体验了一次高中生活，回到这间不会有人查寝的宿舍，将晞十分安逸。
    可惜回笼觉没睡多久，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将晞，起了吗？今天报告，别忘了。”袁晓的声音传来。
    将晞：“……这就来了。”
    懒觉是睡不了的，工作是接二连三的。
    将晞正式转正，成为灭虫三队的一员。
    这次报告主要由队长管子飞负责，队员只负责补充。当问到最后如何压制母虫时，将晞如实回答——
    “利用规则，赋予了祂‘张雯’的身份。”
    “所以，你凭借规则，成功将母虫困在了自己制造的混乱里？”外勤部副部长李瑜眼尾带笑。
    将晞顿了顿，“困”这个词，好像并不恰当。
    毕竟那虫子在她临走前还对她表达了“感谢”。
    在虫巢封闭前一刻，母虫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将晞的脑海。
    祂说：“我还是不能理解她的感情，但我感觉很有趣。”
    “这个星球的生物所蕴含的情感是宇宙中罕见而美妙的存在。”
    “我会继续研究下去。”
    “——你呢？”
    “……”说实话，祂的一句“你呢”让将晞没听明白。
    这个母虫还算礼貌，祂似乎对人类抱有格外浓厚的兴趣。将人类的语言学习的七七八八。
    最后一句，是你来我往？
    ——
    “将晞，你听说了吗？明德高中的虫巢消失了？”几天后，张绮儿突然打来电话。
    “？”将晞：“消失？”
    “嗯，就是消失。从我们出来后明德高中便处于封闭状态，结果昨晚监测的人发现，虫巢的屏障消失了。”
    “这可是虫巢自主关闭的第一例。从前若想拔除虫巢，只有找到卵一个办法。”张琦儿语气惊叹。

 第48章

    “……”
    母虫最后留下那句“我会继续研究下去”在脑海骤然闪过。
    那只蜘蛛竟离开了祂搭建的虫巢……
    将晞眼睫微垂，“为什么告诉我？”
    “嗯？”
    将晞：“我好像，没有给过你联系方式。”
    “啊，你说这个。”张绮儿那边轻笑一声，“抱歉，是我唐突了……你不会觉得我在怀疑你吧？”
    将晞淡淡嗯了一声，她认为张绮儿在试探她。
    张绮儿叹一口气：“虽然我的确有怀疑过你，不过现在不会了，毕竟你是洛尘一带回来的人。”
    “我只是在跟你套近乎，将晞。”张绮儿直白道。
    “……？”将晞：“和洛尘一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知道？”张绮儿说：“洛尘一是出了名的厌恶邪教。他在绿盾专门负责追查邪教。”
    “他那边都认可你了，我还有什么可怀疑你的呢？”张绮儿语气带着些许调侃。
    将晞却是一怔，渐渐有些回过神来。
    她并不是洛尘一“带回”绿盾的。
    她是自主决定跟从狗的意见，选择了绿盾。
    原来如此。
    将晞脑海中追溯起洛尘一在她选择绿盾后，一直对她过于负责的行为，眼底若有所思。
    “……”
    “将晞？”张绮儿：“好吧，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你有没有兴趣来特殊管理局？”
    “我入职了绿盾。”将晞说。
    张绮儿：“我知道，但你不是实习生吗？”
    实习生可以随便换组织？将晞不解：“我已经转正了。”
    “……这么快？”张绮儿语气遗憾：“好吧。如果你最初选择的是我们特殊管理局就好了。”
    “你的能力，真的好强。”张绮儿语气夸赞：“我第一次见到，能把母虫困在虫巢的秩序能力者。”
    “真不考虑我们特殊管理局吗？”
    将晞：“……暂时不考虑。”她还不想换个环境。
    张绮儿：“好吧。即便当不了同事，只要别因为当年那事对我们有意见就好。”
    “当年那件事，什么事？”
    “几年前的事了，三言两语说不清。我也才入职一年。不过洛尘一比较清楚，他父母参与了那件事。”
    “如果你好奇，可以直接问他。那件事并不是秘密。”
    ……如果真如张绮儿话语中的那般不重要，为何她不直接告诉自己？
    将晞眉头微蹙，张绮儿意有所指。
    她似乎想透露某种信息——与洛尘一有关。
    ——
    与此同时，先知教。
    赵桓唇角挂着冰冷的微笑，眼底阴霾浓重，他抬眼，望向笼罩在黑幕下的教堂。
    那教堂的建筑风格完全不符合人类美学，甚至无法用言语形容——形状扭曲、布局诡秘，散发着某种不洁的气息。
    “呵呵。”他冷笑，迈入教堂，“我见到她了。”
    台阶之上，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女人背对赵桓，双手合十，正默然面对着一尊模糊而诡异的神像。
    耳边赵桓絮絮叨叨：“她不是分裂，她是秩序！”
    “那女人简直愚蠢！愚不可及！愚蠢的无可救药！她竟然夺走了我一个‘核’！”
    赵桓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他一想起自己的一个召唤物被将晞狠狠揍了一顿，还丢出去一个‘核’，就心烦。
    “还有那只蜘蛛……简直有毛病，真把自己当科学家了？整天研究这研究那！谈好的合作，在祂的地盘愣是丢了我一个‘核’就算了，还那么轻而易举地放走了秩序！”
    “呵呵，一群蠢货。”
    空荡的教堂，几盏烛火徐徐燃烧。台阶上的女人放下手。
    “行了。”
    “谁让你去招惹她。”
    “是她不知好歹。”赵桓冷笑。
    女人语气平静：“你不是早就知道她不会听你的。”
    “毕竟，她是秩序，和我们不一样。”
    赵桓沉默一瞬，问：“任枝呢？又跑去哪了？”
    女人没有回答，赵桓冷笑一声：“又去做蛋糕了？”他骂骂咧咧：“那个怪咖，正事不干，整天就知道围着烤箱转？做蛋糕有什么前途！”
    “呵呵，一个两个，都有毛病。”
    ——
    日薄西山，夕阳残红为云边染上了一圈橘红。
    “叮——”
    清脆的风铃响起，店门应声推开，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穿店员制服的女生走过来。
    她生着一双偏圆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唇角自带三分笑意，声音甜美：“喜欢哪款面包，我帮您拿。”
    “是这个吗？蓝莓慕斯？”
    “好哦。我帮您包起来～”
    “……”
    客人提着蛋糕心满意足地走出店门，甜品能给予人美好的心情。
    女生将客人送出店门，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空浮动的云。
    这段时间，客人会更多一些。
    经历了一阵忙碌，黑夜渐渐覆盖黄昏，女生扫了眼墙上复古的钟表，到了下班时间。
    她哼着歌，慢吞吞脱下员工服，挂好工牌。一抹残余的晕黄光影下，工牌反射光亮，映出上面“任枝”两个字。
    “让我看看，还t剩下哪些小可爱～”
    “哼哼～哼～”
    轻扬的小调断断续续的轻哼。任枝绕着今日剩下的蛋糕来来回回转了两圈，裙摆摇晃，圆圆的眼睛如宝石般流光溢彩。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角。
    在剩下的蛋糕里挑挑拣拣，最终忍不住，还是拿出一角慕斯。
    端起来最后欣赏两眼，三两口吃完。余下的小心翼翼放到袋子里，拎着走出店门。
    “叮——”的一声，风铃摇晃。
    任枝脚步轻快，左拐右拐，路灯渐渐稀疏。
    她停在了一栋老旧居民楼前，仰头望着黑夜中微弱亮起的几扇窗子。
    这次租的房，楼层还是太高了吧？
    算了，凑合用吧，反正她很快又会搬走的。
    哼着轻快的小调，任枝一路走上顶楼。刚想从包里掏出钥匙，防盗门却“咔”的一声，从内推开。
    任枝唇角的笑容倏地消失。
    在看到开门的女人木讷的面孔时，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容又回到了唇角。
    “差点忘了你在。”
    “我出门的这段时间，没有人来过吧？”
    “没有？很好，谁来都不要开门。”
    “你煮了饭！真好！不枉我特地回那一趟把你带回来……虽然我感觉，当时我的脑子应该是进了水。”
    “不过嘛，幸好你还有点用。”
    “你想吃蛋糕吗？只能给你一口哦……剩下的都是我的。”
    “好吧，看在你煮了饭，可以分给你半块。”
    “……”
    -----------------------
    作者有话说：下章再收一点尾巴～
    第37章
    虫巢消失， 埋在虫巢下的腐朽也暴露了出来。
    幸存的学生都被安排了治疗，统一处理了记忆。钱先生背后所牵扯出的一连串脏污，则交由专门部门负责处理。
    这些都不是将晞需要关心的事情。
    她正在休假。
    相比之下， 洛尘一自明德高中虫巢出来后，却忙不叠投身其他任务， 忙得不见人影。
    张绮儿那番暗示将晞还没找到时机告知洛尘一。
    休息了几天， 安静许久的大学宿舍群突然炸出一连串消息。
    [孟灵灵：十万火急！ ！ ！ ！ ]
    [孟灵灵：有谁知道异界传声？ ？ ]
    [蓝枫彤：综艺？ ]
    [孟灵灵：不不不，是一个传媒公司的名字]
    [陈鑫：没听说过，你从哪知道的这家公司？你不是找到工作了？ ]
    [孟灵灵：不是我，是我妹，她前几天跟我说有一家公司要招她当主播]
    [陈鑫：冉冉？她不是才高二？ ]
    [孟灵灵：是啊， 所以我全家都反对她去那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传媒公司，结果她偷偷跑去了！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
    [蓝枫彤：不会是传销的吧……]
    [蓝枫彤：建议报警]
    [孟灵灵：报警了， 警察说根本查不到异界传声的注册信息！他们也怀疑是传销窝点，正在调查，但还没消息…… ]
    [将晞：希望快点找到]
    [孟灵灵：（哭哭）都两天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
    “……”将晞盯着异界传声几个字，退出聊天界面，到网上搜查。
    的确搜不到这个公司，绝不是什么正规企业。
    重新回到聊天界面，将晞目光倏地一凝。
    [孟灵灵：我从我妹卧室找到了一张异界传声的传单，上面有地址！我要亲自去找！ ]
    [孟灵灵：（图片）]
    [陈鑫：等等！灵灵，你先报警啊， 告诉警察！你别自己去！ ！ ！ ]

 第49章

    [孟灵灵：我已经打到车了， 等我消息！ ]
    [蓝枫彤：？ ？ ？ ]
    孟灵灵要独闯疑似传销的公司？将晞蹙眉，孟灵灵状态不对劲，她不是鲁莽的性格。
    将晞点击孟灵灵头像，尝试打去语音通话。
    语音始终无人接听，群里却接二连三地响起信息提示音。
    [孟灵灵：我快到了]
    [孟灵灵：这个公司好大，感觉不像传销？ ]
    [陈鑫：灵灵，接电话！ ！ ！ ]
    [孟灵灵：找不到门]
    [蓝枫彤：？ ？ ？怎么回事，我打的电话你看不到吗？你们谁给灵灵打个电话，她不能单独进去！ ]
    [孟灵灵：找到了。 ]
    [孟灵灵：我进去了，等我消息！ ]
    将晞再次尝试给孟灵灵打电话，依旧没有接通。
    而群里，孟灵灵也不再发出信息。
    “……”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孟灵灵是怎么突然找到的那公司的传单？她的状态像是被混乱了。
    不然以孟灵灵的性格，再心急，也不会单独行动，连消息都不回。
    将晞迅速起身出门，一边用手机叫车到孟灵灵发在群里的宣传图的地址，一边拨通了洛尘一的号码。
    几天没有联系，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将晞吗……”洛尘一的嗓音通过电话传来，带着些许疲惫的沙哑。
    “洛队，你听说过‘异界传声’吗？”将晞开门见山：“是虫巢吗？”
    “异界传声……”电话内头似乎陷入思考：“暂时没有接到‘异界传声’的信息，怎么了，将晞？”
    将晞：“我室友的妹妹应聘了这家公司。我室友怀疑那是家传销公司，独自去找她妹妹，现在也失联了。”
    “我正在过去的路上。”
    “传销公司？报警了吗？”洛尘一语气蓦然严肃：“将晞，你先不要过去……”
    将晞：“我已经在路上了。放心，到了我先观察情况。”
    “洛队，你再帮我确认一下，异界传声和虫子有关吗？”
    “好。”洛尘一应下，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将晞，别贸然行动，等我的消息。”
    洛尘一挂断通话。将晞握紧手机，看向窗外。
    视野里的景色渐渐从高楼大厦到稀疏平房，似乎离市区越来越远。
    再十分钟车程后，出租车停在了一栋孤零零的大楼前。
    周遭荒凉僻静，眼前的大楼却灯火通明。热闹的人声与模糊的音乐从里隐隐传出，与周遭的死寂格格不入。
    “这咋还有个商场？”司机挠挠头，一脸困惑：“邪了门了，这附近不应该是个烂尾楼吗？啥时候盖了个商场？”
    “烂尾楼？”将晞追问。
    司机纳闷：“可不是嘛，那烂尾楼荒废有两年多了。”
    “行了，我赶紧走。”司机发起了线上收款。将晞点击后，他嘴上嘟囔着邪门，一踩油门离去。
    将晞看了眼手机，信号格微弱的闪烁着，方才付的车费半晌还未通过。
    将晞仰头，默数眼前这栋商场的层数。
    一共六层。
    异界传声传媒公司……在这栋商场里？
    开在这么个荒郊野外的商场，却人声鼎沸……违和感愈发浓重。
    将晞再次尝试给孟灵灵拨去电话，依旧是没有人接听。
    甚至直接显示关机提示音。
    “……”将晞放下手机，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商场。她基本上确定，这就是一个虫巢。
    与洛尘一说好了不贸然进入，将晞便没打算立即进去。
    虽然燃起了进食的心情。
    但找到孟灵灵为先。
    谁知绕着这商场刚逛半圈，还未寻到入口，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便袭来。将晞恍惚间，看见墙壁上突兀开启了一道门。
    ……
    与此同时，挂断电话的洛尘一收到管子飞弹出的信息，心底蓦然一沉。
    [管子飞：异界传声？等等，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管子飞：对了！那不是汇文商场对外勾搭人的一个皮包公司吗？ ！我家甜心最近负责跟进汇文商场，她昨天已经进去了。 ]
    [管子飞：你问这个干嘛？汇文商场那边不是特殊管理局负责？ ]
    [洛尘一：位置，立即发我。 ]
    [管子飞：？ ？ ？ ]
    ——
    剧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褪去，将晞睁开眼，四周的场景全然变幻。
    耳边传来毫不避讳的交谈声：“身高，不错。”
    “长相，优质。”
    “气质……气质是可以改造的。”
    “很好很好，又来个优质货，抓紧培训，尽快安排她上播！”
    “？”将晞抬起眼，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在交谈。
    其中一个趾高气昂，看向将晞的眼神像在评估商品。另一个则微微低头。两人好像上下级关系。
    那上级颇为满意地扫了眼将晞，嘱咐了几句，背着手便要离开。下级跟在他身后，一同出了门。
    两人就这么单独把将晞丢在这间房间里。
    将晞仔细逡巡四周环境。
    她在一个类似于会议室的房间里。
    特别的是，这间房间色调全白——墙壁、门、以及中间一排长桌和几个椅子，皆是纯白。
    空间不算大，此刻只有她一人。
    她这是进到虫巢内部了？
    不想来，耐不住虫巢非请她来。
    绕房间巡查一圈，还未找到规则。将晞踱步到门前，正准备开门时，门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
    将晞默默退回原位t ，紧盯门板。
    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那下级穿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女生。
    看清那四个女生面孔后，将晞的睫毛几不可察颤动一下。
    一共四个女生，除孟灵灵和站在她身边和她长得有七分像的女生以外，剩下两个人的面孔也非常熟悉。
    特殊管理局的唐炘伊与张绮儿。
    “你们就是这一批的新人了。”黑色制服的人开口：“等会你们的经纪人会把你们领走，先在这里等着吧。”
    说罢，他转身离去。
    素白的房间，就剩下五个女生。
    “将晞？！”孟灵灵凝重的脸一见到将晞便垮了下来，几乎是扑倒将晞身边，抱住她的手臂不撒手：“将晞，你怎么在这！你也进传销了吗！”
    将晞：“……”
    “我是来找你的。”
    “！！！”孟灵灵震惊，“你怎么找到这的？”
    将晞：“你不是拍了这个公司的宣传照发到了群里。”
    “我……”孟灵灵怔了怔：“我没有啊。”
    “？”将晞拿出手机，翻出孟灵灵的聊天记录。
    孟灵灵看着将晞手机中，由自己账号发出的信息，脸色变得难看：“这不是我发的。”
    “我只发到‘两天一点信息都没有’这里……”孟灵灵脸上血色褪尽：“后面的信息，是谁发的……？”
    “警察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将晞看着她。
    孟灵灵怔愣：“因为，我从冉冉房间找到了宣传图……”
    “孟灵灵。”将晞语气平淡：“你一开始，没有搜查过你妹妹的房间吗？”
    “找到宣传图，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知警察。”
    “……”
    将晞询问声中，孟灵灵心跳不自觉加快，背后霎时渗出一层冷汗：“我不知道……”
    将晞深深地看着她：“既然这条消息后都不是你发的。那么发信息的人，是谁？”
    孟灵灵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骨窜上头顶——
    “噗……”一旁安静的张绮儿笑出声：“将晞，你别吓她。”
    “那就是你发的信息，只是你当时被‘混乱’了，不记得罢了。”张琦儿笑意盈盈。
    “混乱？什么意思……”孟灵灵一脸茫然。
    曾经有关火锅店怪物的记忆早被处理过，现在的孟灵灵一直认为她只是误入传销。
    “你可以理解为，当时你的意识被别人控制了。”张绮儿歪了歪头。
    “！”孟灵灵脸色煞白，她拽紧孟冉冉，“现在的传销公司连催眠都会！”
    “我妹妹的状态……也是被控制了吗？”
    孟冉冉自出现后，便没有开口说过话，仿佛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唔——”张绮儿打量了一下孟冉冉，“炘伊，你带药了吗？”
    唐炘伊闻言，从制服内袋里取出一盒药片，倒出一粒。
    “喂她吃一粒，状态会好一点。”张绮儿说。
    将晞闻到一丝熟悉的药香，似乎和洛尘一给她的药类似，只是香味更淡一些。
    处理完孟冉冉的问题，张绮儿看向将晞：“将晞，又见面了。”
    唐炘伊也朝将晞颔首示意。
    “你们在这，所以这里确实是虫巢？”将晞道。

 第50章

    唐炘伊略显诧异：“你不知道这里是虫巢就敢闯进来？”
    她从拿出一个折叠的册子，递给将晞：“先记住规则。”
    掀开册子，第一行赫然几个大字——
    【异界传声员工守则
    【1.你是本公司的一名主播，你的直播时间在23：00—4：00。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考虑，不要加班。
    2.你的经纪人永远穿黑色制服。若发现他穿有其它颜色，那不是你的经纪人，不要回应他任何指令。
    3.培训课不定时展开，经纪人负责通知你去参加，……
    4.直播连线时，有人提出无理要求，无视他，牢记他的id，不要再连线他。记住，主播是非卖品，血肉是无价的。
    5.上班期间你是带妆状态。若感觉你面孔陌生，那只是你的错觉，并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自己的长相。
    6.本公司没有休息时间，非直播时间领导将不定时巡查。领导穿黑色制服系红色领带，不要让领导发现你不在工位。
    7.本公司每周举行一次大会。开会时领导若说欢迎新成员，不要认为是你，哪怕叫了你的名字，那也是同名者，不要回应。
    8.你只在第六层的身份是员工。离开六层后，你将脱离员工的身份。 】
    “……”将晞快速浏览规则，所以，她现在的身份，是一名主播。
    将晞眉梢飞快向上一扬，有些新奇。
    还未来得及交流，门外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听声音，不止一人。
    趁门外的人还没开门，将晞压低声音快速问孟灵灵：“你读过员工守则了吗？”
    孟灵灵紧张地点点头：“现在该怎么办……”
    即便火锅店的记忆被更改过，孟灵灵仍然对将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将晞：“记住规则、遵守规则，暂时见机行事。”
    孟灵灵迟疑点头。
    “咔”，门把手转动，方才离去的黑色制服员工再次返回。这一次他带来了两个人。
    那二人也身穿黑色制服，却长相猎奇。站在左侧的面上鼻梁仿佛从中间劈开，露出血红的内部结构。另一个张开口，肥硕猩红的舌头便耷拉下来，几乎垂到地面。
    “上次你先挑的，这次我先挑！”
    “行行行，斤斤计较个什么劲。”
    将晞冷眼看着两人拌嘴，身侧的唐炘伊声若气音：“是堕化者。”
    两个堕化者终于吵完，舌头长的耷拉到地面的堕化者卷起自己的舌头，挑剔地目光扫向将晞五人。
    “嗯……这次质量都不错嘛。”
    他大手一挥：“这个、这个、和这个！”
    他点了孟灵灵，孟冉冉和张绮儿。
    “啧。”另一个堕化者摇摇头，“那我就要剩下两个呗，正好试试新风格。”
    两人擅自决定好她们的去向。
    将晞猜测这两个堕化者便是方才员工口中的“经纪人”。
    “你们三个，跟我走！现在立刻就要开始培训！快快快！跑起来！”长舌头一声令下。
    孟灵灵没想到会和将晞分开，紧张地看向将晞。
    将晞垂在身下的手指指向张绮儿，示意孟灵灵跟紧张绮儿。
    张绮儿身为特殊管理局一员，不会不管孟灵灵二人。
    张绮儿冲将晞眨眨眼，比出一个ok的手势。
    “……”
    等长舌头走后，将晞的经纪人皱着眉看了看将晞，又用挑剔的眼神扫一眼唐炘伊。
    “你们俩……会什么才艺？”
    唐炘伊：“散打、自由搏击。”
    “？”
    将晞举手：“我可以干吃播。”
    “……”
    经纪人无语至极，扶额叹一口气：“算了，起码长得不错。有些人就吃这种冷御款……走吧，先去培训。”
    ——
    方才听长舌头经纪人似乎带孟灵灵三人去培训。而当将晞和唐炘伊跟着经纪人到达培训室，却没有看到三人。
    培训室并不只有一间。
    从素白房间走到培训室的路途中，将晞发现异界传声内部空间颇大，结构复杂，装修得还挺像模像样。
    她们被带进的培训室里，已经有了三个女生。
    将晞和唐炘伊进来后，三个女生主动和她们打了个招呼。
    似乎……可以交流？
    经纪人将她们带到培训室便自己出去了。
    培训室同样放置一个长桌。与那间素白房间不同的是，这里四面暗黑。若没有头顶的灯光，便如同封闭的盒子，沉闷压抑。
    “你们是新人？”一个女生笑嘻嘻问。
    将晞：“算是。”她观察那三个女生，发现她们表面瞧着正常，但皮肤蜡黄，眼底爬满血丝。
    “……”
    “来几天了？有不懂的就问我哦，我叫小丽。”
    “我是娇娇～”
    “我叫红红。”
    三人的名字都像是随口取的艺名。
    唐炘伊：“培训课所培训什么内容？”
    小丽歪着头，手里把玩自己的头发：“三言两语也说不清，等会你看就好了。”
    “总之……是非常、非常有价值的内容。”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冷不丁熄灭。
    与此同时，大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四下被黑暗包裹，只有大屏幕闪着刺目的白光。
    将晞随手拉过椅子，坐下等待培训视频播放。
    唐炘伊：“小心些，视频可能有污染。”
    屏幕开始播放视频，那三个女生方才还一派轻松，视频播放后却一个个挺直腰板，表情狂热地盯着屏幕。
    状态显然不正常。
    最开始，培训的视频还算正常，甚至有些枯燥。只是在讲解主播的话术和镜头小技巧。
    然而看着t看着，在某一刹那，屏幕灯光突然频频闪烁。
    将晞被这光闪得眯起眼，刚想查看身旁三个女生的状态，眼睛突然映出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躯臃肿，下半身无限延长，仿佛蜈蚣般长了无数条腿的人。
    他恶意的目光直勾勾看着屏幕，深深印在视网膜，而在下一瞬，屏幕又恢复正常。
    第38章
    “……？”
    什么丑玩意。
    那蜈蚣般的扭曲人影只是一闪而过， 却如烙印般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频闪的屏幕恢复正常，然而视频的内容却逐渐开始变质。 “主讲人”频繁舔舐嘴唇，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屏幕，死死盯着屏幕前的人。
    将晞尝试挪动身子，“主讲人”的眼球跟着移动。
    培训的内容也从枯燥逐渐升温至疯狂。到最后， 几乎完全是在灌输“为公司奉献一切， 包括血肉与灵魂”的极端理念。
    将晞：“……”这不就是传销？ ！
    而那三个女生却听得如痴如醉，脸上洋溢着狂热的认同。
    培训结束后，她们还迫不及待地抓着将晞和唐炘伊不放，激动地分享方才观看视频的心得。
    看完这所谓的培训，将晞做出以下总结——
    这家公司的主播干的是深夜档， 在某不良暗网播放。
    直播的内容主要是推销，推销内容比较耐人寻味。
    在这个公司的直播间，金钱只是最普通的筹码。它甚至扬言可以实现愿望、换取生命、感情等虚无缥缈的存在……让将晞立即联系到跳跳火锅店老板。
    跳跳火锅店老板便坚信他的“主”能让他的儿子复活。
    想到此，将晞下意识摸向口袋——她记得她将那张汇文商场优惠券捎带出了火锅店，后来再翻却找不见了……
    等等。
    指尖触到一张硬纸片的边缘，将晞一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赫然就是那张失踪的“汇文商场优惠卷”！
    要知道， 她现在穿的衣服，不是去火锅店那天的衣服。
    “……”
    培训课结束，经纪人便将五人带到一间舞蹈室。面对一整面墙的镜子，让她们自主练习才艺。
    安置好她们，他又匆匆离去， 仿佛业务极为繁忙。
    将晞默默走到唐炘伊身边， “唐炘伊，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虫巢里？”
    “执行任务。”唐炘伊看向她，眼神锐利：“你听说过——汇文商场吗？”
    “ a级成熟态虫巢。”将晞：“洛尘一和我提到过。”
    “是的。”唐炘伊：“我们此刻， 就在汇文商场内部。”
    “……？”
    将晞：“我记得这家公司叫‘异界传声’。”
    “异界传声是汇文商场发展的业务之一。”唐炘伊解释道。
    “汇文商场的母虫非常……特别。祂擅长发展下线。或者说……祂比较擅长……经营。”唐炘伊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多么奇特。
    虫子来到地球后，反倒在这里经商。
    将晞想到明德高中的母虫——祂沉迷于人类饱满的情感中，并致力于研究。

 第51章

    而眼下的母虫，却是在地球模仿学习人类的经营模式，祂在“做生意”。
    祂们想要侵蚀地球，同时又在与地球融合。
    ……
    经纪人安排她们练习才艺，将晞对才艺一窍不通。
    她决定观摩一下其他人的才艺。
    在将晞灼热的期待的眼神下，唐炘伊：“？”
    她略微犹豫，身体陡然腾空，在空中旋转一圈，如落叶般轻盈落地。
    将晞眼睛亮起：“！”
    她目光转动，投向娇娇三人。她们已经在这虫巢呆了一段时间，想必已然知道这个公司要求她们练习什么才艺。
    然而三人并没有练习任何才艺。
    她们安静地面向镜子，唇角保持一种标准弧度的微笑。
    “……”
    将晞：“你们在做什么？”
    娇娇：“练习笑容啊！”
    三人齐齐转向将晞，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她淡淡的微笑。
    唐炘伊察觉异常，靠近将晞身边，却听到她说：“我懂了。”
    “原来你们并不会什么才艺。”
    “不会早说啊，我也不会。”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练习笑容。直播间连线的人都说非常喜欢我们的笑容。”小红笑着说。
    “喜欢有什么用？”将晞语调平淡。
    三个女生同时开口：“练吧，练吧，练了就能成为销冠！”
    “成为销冠就有巨额奖金！”
    “有奖金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
    “练吧，练吧，练吧练吧练吧练吧练吧练吧练吧练吧练吧——”
    “？”唐炘伊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刚想打断这种重复的污染——
    “没前途。”将晞冷淡的声音插入。
    “直播间说喜欢你们的笑，那只是因为你们不会别的才艺。”
    “你们笑了这么久，哪个成为销冠了？”
    “没有？”
    “我对你们很失望。”
    “……”三个女生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看着三人充血的眼球，唐炘伊突然问道：“你们多久没休息了？”
    “休息？”娇娇愣住，仿佛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这里不准休息。”
    【6.本公司没有休息时间，非直播时间不定时领导巡查。领导穿黑色制服系红色领带，不要让领导发现你不在工位。 】
    “……”哪家好公司能压榨员工压榨到这种地步？ ！
    精神上洗脑，肉。体上压榨，要让她们耗干自己的一切为公司服务。
    “在这里，我们不用休息也能精神百倍，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小红争辩道。
    唐炘伊冷酷地揭露事实：“你们在透支你们的生命力。”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竟是麻木的无所谓：“那又能怎么样？”
    “透支生命力换来大把钱财，赚够了就直接退休，不比在外面辛辛苦苦干几十年强吗？！”
    她们显然已经被彻底洗脑。实际上，在虫巢，不仅不会获得钱财，透支的生命力也永远无法挽回。
    唐炘伊刚想再说什么，练舞室的门“哐当”一声猛地被推开。
    经纪人走了进来，他分裂的鼻子用力吸了吸，清清嗓子：“练习先暂停。”
    “你们两个，对，过来。”经纪人指了指将晞和唐炘伊。
    “你们两个需要起个艺名。让我想想……你叫小竹。”他手指先指向将晞，随后挪向唐炘伊：“你叫莉莉。”
    “为什么叫小竹？”将晞开口。
    “？”经纪人：“那你想叫什么名字？”
    将晞认真地想了想，她回忆起刷手机时经常刷到的一个名字，道：“小美。”
    小美？
    小美比小竹好听？
    经纪人觉得这新人脑子有毛病，不耐烦地挥挥手：“行，那你就叫小美。”
    “有了艺名，等于获得新生！”经纪人换上一副狂热的嘴脸，眼珠缩至针尖大小：“你们应该彻底忘掉过去的自己，将一切奉献给异界传声！”
    为一份工作奉献自己的一切？
    将晞面露古怪，却见那三个女生纷纷赞同地点头，俨然一副准备奉献自我投身工作的模样。
    “……”
    ——
    临近二十三点，小美主播上线。
    将晞等人被带到化妆间，有专门的化妆师为她们化妆。
    当粉底扑上脸颊，将晞盯着镜子，在某一刹那，她突然感到自己的面孔变得有些陌生。
    仿佛出现在镜子里的她，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 5.上班期间你是带妆状态，若感觉你面孔陌生，那只是你的错觉，并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自己的长相。 】
    员工守则第五条，明确标明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将晞在脑海回忆自己的长相，渐渐的，她镜子里的面孔又熟悉起来。
    ——混乱，方才的妆容是混乱的手段。
    化妆刷在脸上轻柔地刷动，将晞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分析《异界传声员工守则》。
    规则的第一条和第四条，皆是和直播相关的内容。
    【1.你是本公司的一名主播，你的直播时间在23：00—4：00，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考虑，不要加班。 】
    【4.直播连线时，有人提出无理要求，无视他，牢记他的id，不要再连线他。记住，主播是非卖品，血肉是无价的。 】
    直播时间非常阴间，在半夜凌晨。且规则第一条特地标注——为身体健康考虑，不要加班。说明直播本身便有生命危险。
    而第四条——主播是非卖品，血肉是无价的。结合“有人提出无理要求，无视他”这段内容……直播连线时有概率遇到意图购买主播或主播血肉的用户？
    ……观看直播间的，都是人吗？
    将晞眉心微沉，继续思考。
    规则第二条以及第三条——
    【2.你的经纪人永远穿黑色制服，若发现他穿有其它颜色，那不是你的经纪人，不t要回应他任何指令。 】
    【3.培训课不定时展开，经纪人负责通知你去参加，……】
    不仅是经纪人，将晞留意到这里的工作人员皆穿黑色制服。
    或许异界传声这个公司的标志色即是黑色。除黑色制服以外的工作人员不属于异界传声？
    规则第三条后半段有明显被删除的痕迹，母虫污染了这条规则。
    将晞已经经历过一次培训，培训中带有浓厚的洗脑元素，以及冲击式的精神污染。
    这是异界传声母虫的污染手段，祂不想规则干扰祂，故而这条规则有被污染的痕迹。
    【6.本公司没有休息时间，非直播时间不定时领导巡查，领导穿黑色制服系红色领带，不要让领导发现你不在工位】
    规则六完全的剥削。不仅不让员工休息，还有人专门巡查。
    就凭规则六，异界传声这个违规公司便应该被拆除！
    至于规则七：【本公司每周举行一次大会。开会时领导若说欢迎新成员，不要认为是你，哪怕叫了你的名字，那也是同名者，不要回应。 】
    规则七提到了“开会”，且有欢迎新成员的环节。
    领导唤的必然是艺名。经纪人方才也说，来到这里就要忘掉过去，艺名有助于忘掉自我，在这个虫巢待久了会失去自我。
    最关键一条，离开的线索，第八条明明白白写到——【你只在第六层的身份是员工，离开六层后，你将脱离员工的身份。 】
    离开六层，便能脱离员工身份。
    ……只是脱离员工身份，并不是离开虫巢。
    将晞沉吟，异界传声在六层，那么六层以下，是什么区域？
    她的手指摩挲口袋里的“汇文商场”优惠卷。
    六层以下，就是真正的汇文商场了吗？
    “啪嗒……”
    化妆师将刷子放回桌面，“好了。”
    将晞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捏捏鼻子，动动眼睛。
    “哪不满意？”化妆师冷淡地问。
    将晞瞥一眼镜子里化妆师的工牌——幺幺。
    “幺幺。你在异界传声工作几年了？”将晞开口。
    “……一年、两年……不记得了。”幺幺语气平直。
    两年……这个虫巢至少存在两年。
    “你离开过异界传声吗？”
    “没有。”
    “你的薪资是多少？”
    “薪资……？”幺幺语气带上丝丝迷茫：“那是什么？”
    ……果然，这个公司并不会付出应有的薪资，在洗脑过后只是让员工奉献式地投身工作。
    将晞起身，目光投向一旁的唐炘伊。
    她束起的高马尾被放了下来，梳了个复杂的花样，冷艳的妆容放大了她的攻击美。
    看着看着，将晞忽然觉得，唐炘伊好像一直长眼前这个模样。
    她原来……长什么样子来着？
    将晞手指蜷缩，眼睫垂落，清空脑海浮现出的迷茫想法，仔细回忆唐炘伊的面孔。

 第52章

    明德高中虫巢内她凌厉的身影覆盖污染，将晞重新抬头。
    “你还记得自己应该长什么样吗？”唐炘伊走过来。
    将晞点头：“你呢？”
    唐炘伊：“刚才有点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唐炘伊看向将晞的目光微微诧异，以她a级的精神值，尚且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抵抗方才的污染。将晞却似乎比她更为轻松。
    唐炘伊犹豫了下，问：“将晞，你的精神值是——”
    “ s级。”将晞回答。
    “……”唐炘伊表情微缓：“那就好。”
    精神值越高，活下来的可能性越大。
    ——
    全员上妆完毕，经纪人再度进来，带她们到直播间。
    一踏入直播间大门，阴凉的冷气瞬间笼罩众人。
    直播间光线幽暗，泛着诡谲的蓝光。一组组设备被透明的玻璃分隔开，形成众多直播隔间，宛如某种排列密集的巢xue组织。
    一眼望过去，依次排开的隔间仿佛望不到尽头。
    ……竟然有这么多“主播”。
    不知道孟灵灵是否也在这里。将晞跟随经纪人走到一个空的隔间，唐炘伊就安排在她隔壁。
    她们由一层玻璃相隔，却完全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每个直播隔间配有一个助播，模式似乎与平常看的直播类似。
    这个母虫在模仿人类。从公司，到员工，处处都有拙劣模仿的痕迹。
    将晞在自己的直播隔间坐下，她面前是一个大屏幕。大屏幕下连接了几根线，却不是电线。
    线是白色的，顺着线，将晞目光向下，白色的线似乎穿透地板，蜿蜒着连接着每一个屏幕。
    “……”
    一旁的助播见将晞干坐在座位上四处打量，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开机。”
    将晞看向他。
    助播长得人模人样，比经纪人顺眼。不知他是堕化者，还是被污染到一定程度，失去自我意识的人类。
    “开机不会吗？”助播语气质疑。
    “不会。”将晞说。
    “……”
    什么人啊，电脑没玩过？助播似乎被噎住，忍了又忍，伸手按向大屏幕凸起的按键。
    屏幕忽明忽暗，在某一刹那猛地彻底亮了起来。
    强烈的光打在将晞削瘦的脸庞，她瞳孔中倒映出明亮的屏幕界面。
    屏幕一打开，便是直播间的页面。
    助播已经接受自己摊上一个彻底的新手的事实。认命地调整好设备，架上话筒，有气无力道：“准备好了吗？”
    将晞下巴微抬：“开始吧。”
    助播：“……”虽然还没开始直播，但是好累。
    -----------------------
    作者有话说：将晞：都让我很失望。
    第39章
    将晞所在的阴间直播间流量惊人的好，刚一开直播，弹幕便开始滚动。
    [新主播？好御的姐姐！ ]
    [冷脸萌我爱，姐姐说句话啊～]
    [产品呢？今天卖什么？快点上链接！ ]
    [主播叫什么名字？怎么不说话？好像被迫营业hhhh]
    “……”助播轻咳一声，用手肘偷偷捅了捅将晞：“说句话……”他压低嗓音提醒。
    将晞镜面般的眼睛划过一条条弹幕：“名字——小美。”
    [小美？认真的吗？ ]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美，主播好幽默。 ]
    [……]
    小美这名字哪里幽默， 不是许多视频的女主都叫小美？
    将晞对此感到费解。
    助播又在底下使劲戳将晞：“咳……说重点啊——赶紧介绍我们的‘愿望清单’ ，我已经上链接了。”
    将晞静静瞥他一眼。
    助播一怔，下意识以为将晞连怎么解释都不会：“你、你就暗示暗示，愿望清单能实现所有人的梦想什么的……”
    将晞：“嗯，能实现任何愿望？需要付出代价吗？”
    “废话么你！”助播眼底闪过恼怒，压低声音训斥：“哪有不劳而获这种好事，你到底培训过没有！”
    将晞睫毛上下扇动，看着直播间一条条滚动的弹幕。
    “听到了吗？”
    “凡事皆有代价。”
    “你们想拍下的愿望，将会付出远超你们想象的代价。”
    [怎么突然吵起来了？直播手段？ ]
    [实现愿望，好搞笑，还有这种产品，走了走了。 ]
    [主播表情好认真……]
    “你在说什么！”助播目瞪口呆，他张了张嘴，指责涌上舌尖——
    “直播间内，主播有绝对权威。”平淡无波的嗓音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将晞颁布规则，扭头看向助播：“你，闭嘴。”
    诡异的约束力瞬间包裹助播。他错愕地发现自己的嘴巴像被强力胶封住，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张开， 甚至发不出一点气声。
    “……”
    助播惊恐地抠着自己的嘴，身体疯狂扭动。
    将晞：“别动，安静待着，等会放你自由。”
    “！”助播现在连动都不能动了，如一尊石雕般坐在椅子上，眼珠惊悚地盯着将晞。
    弹幕：[主播有绝对权威？姐姐霸气！ ]
    [助播怎么不说话了，被控了， hhhhh好搞笑]
    [商品呢？实现愿望是什么意思，什么都能实现吗？ ]
    将晞当然没打算替这家公司卖产品。她扫了一眼弹幕，消极怠工地回复着其他信息。
    “霸气？谢谢。”
    “助播累了，他休息了。”
    “……”
    与此同时，将晞隔壁，唐炘伊的助播絮絮叨叨：“小姐姐，你要开口说，‘说’懂吗？你不说，别人怎么了解咱们产品？”
    “这可是神赐予的机会！这是恩赐！你懂不懂？”
    唐炘伊眉头紧锁：“好吵。”
    耳边霎时清净了。
    唐炘伊纳闷地看去，却见助播一脸莫名地捂着嗓子，“呜呜”的呜咽。
    “？”唐炘伊若有所感，目光投向隔壁的玻璃。
    ——
    回复了一会直播间弹幕，直播界面突然自动开始了连线，将晞倏地看向助播。
    助播：“？？？”
    看我干什么？不是我啊？
    看来连线并不是助播搞鬼，而是直播间t的一个强制环节。
    将晞眼睁睁看着一个id为“吸血鬼”的用户被连接了进来。
    “小美，你好……”黏腻的嗓音传出，对方轻笑一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抱歉，我真的很喜欢你。”
    助播一脸不可思议，你有病啊喜欢她？
    将晞：“你喜欢我什么？”
    “主播冰冷冷的模样，肉一定很紧实……美味吧？多少钱能买下你尝尝？”吸血鬼阴恻恻地笑着，声音黏答答，似乎含着口水般令人不适。
    [？ ？ ？ ？ ]
    [我听到了什么？ ]
    [变态吧！网管呢？ ！ ！ ]
    将晞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哦，谢谢。”她顿了顿，补上一句：“你也很好吃。”
    “……”
    [好吃？ ？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
    [吸血鬼快跑！你碰到的是猎人！ ]
    [姐姐好幽默，更爱了，斯哈斯哈]
    吸血鬼：“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将晞：“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小美，我更喜欢你了。你无知的样子真美丽。”吸血鬼懒洋洋道：“我们会见面的，我期待着那一天。”
    将晞懒得跟他掰扯，“助播，拉黑他。”
    员工守则第四条明确标明：【直播连线时，有人提出无理要求，无视他，牢记他的id ，不要再连线他。记住，主播是非卖品，血肉是无价的。 】
    助播：“……”
    他闭着嘴，身体不受控制地默默拉黑吸血鬼。
    拉黑完“吸血鬼”后，直播连线的功能似乎不再强制，将晞自然不会继续连线。她继续慢悠悠看着弹幕。
    屏幕上又飘过一堆夸赞她容貌或询问商品的弹幕，将晞挑着有趣的弹幕回复，避开所有和商品有关的弹幕。
    拖到凌晨4：00 ，将晞按时下播：“今天的直播到此为止。”说罢，不顾弹幕刷刷滚过的挽留，直接伸手关闭了屏幕。
    缩在一旁的助播：……这回你倒是会关了呵呵。
    ——
    一场持续五小时的阴间直播结束。将晞卡点走出直播间，唐炘伊很快便跟了上来。
    她们在门口等了一会，没见到孟灵灵，却等到与她们同经纪人的三个女生。
    经过一场直播，她们非但没有疲惫，反而呈现一种病态的亢奋，互相攀比着业绩，眼皮底下已经开始充血。
    唐炘伊和将晞向她们搭话，她们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今天卖出十个愿望！天啊，主一定会眷顾我！”
    “赞美我主！祂全知全能，一定看到了我的努力……”
    “她们这样下去不行。”唐炘伊面露凝重。

 第53章

    过度消耗生命，就只有死亡一个结局。
    “得找到张绮儿。”唐炘伊说。
    将晞掏出随身带的小药瓶：“这个药，对她们的情况有用吗？”
    “当然。”唐炘伊接过药瓶，刚拧开盖子，动作微微一顿：“这是……洛尘一给你的？”
    将晞：“嗯。”
    唐炘伊点点头。
    将晞：“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因为这个药，主要是用他的眼泪制成。”唐炘伊风轻云淡地解释了一句，倒出三粒。趁三人不注意，迅速将药片塞到三人口中。
    将晞却捏着小药瓶，微微发愣。
    她吃了那么多粒的药，是洛尘一的眼泪？
    ——
    回到练舞室没多久，经纪人就气势汹汹推门而入，指着将晞：“你……小美！过来！”
    唐炘伊立即起身，高挑健壮的身躯挡在将晞身前。
    经纪人被唐炘伊肃杀的气息撞得一愣：“没叫你，你干什么？你也给我等着！”
    “小美，你今天直播什么态度？有你这么当主播的吗？公司养你们就是让你们这么消极怠工的？”
    经纪人张嘴便是pua：“助播都跟我汇报了，你简直无法无天，你跟我过来，我好好教教你——”
    将晞没动：“直播效果怎么样？”
    经纪人：“？”
    “我问你，直播效果。”将晞语气透露着一丝不耐烦。
    经纪人被问得一滞，憋了半晌才不情愿地说：“在线人数爆满。”
    将晞的气质与先天颜值是天然的效果，再加上将晞淡淡的幽默感，直播间流量出奇的好。
    将晞：“还不够？”
    经纪人：“你一个愿望都没卖出去！”
    将晞：“那又怎么样？”
    “效果好不就行了，新人哪有那么容易播出效果？”
    “人要知道知足。”
    将晞一套反客为主的反pua组合拳打得经纪人一肚子火。但该说不说，将晞直播间流量在新人里算非常优秀了。
    将晞是不打算和经纪人单独补课的，她等会还有别的计划。
    经纪人见叫不动将晞，自己好像还不占理，在原地憋了半晌，鼻子“呼哧呼哧”地喷气。
    最后，他到底愤愤离去。
    “管子飞还说你交流能力需要加强。”唐炘伊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个弧度：“我看完全没有必要。”
    “我一直在学习。”将晞说。
    哪里薄弱补哪里，是她一贯的优良品德。
    唐炘伊走到练舞室巨大的镜子墙前，“你看镜子里，你长什么样？”
    她们下播后已经卸了妆。
    将晞闻言看向镜子：“和我记忆里的一样。”
    “我呢？”唐炘伊问。
    将晞：“一样。”
    “——你感觉你的长相陌生？”将晞敏锐地猜测到唐炘伊话中的暗示。
    “我现在看镜子里的我，还是妆后的模样。”
    “好像妆容已经和我的皮肤长在了一起。”
    唐炘伊注视镜子中的自己。在镜子中，她的发丝垂在耳畔，唇色暗红，冲着她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强污染性。”唐炘伊冷冷地看着镜中的“她”。
    越“正常”的虫巢，越容易麻痹意志。污染潜移默化地侵蚀着所有迈入这块领域的生物。
    她们绝对不能在这充满“伪装”秩序的公司停留太久。
    将晞：“可以问一下，你们具体在执行什么任务吗？”
    “我们已经跟进这个虫巢很久了。”唐炘伊：“这一次，我们队的任务是接应。接应后续进入的主力小队，共同摧毁虫巢。”
    懂了，特殊管理局想拆了这个大“传销窝”。
    既然都要拆了，她顺便拿点“卵”不过分吧。
    将晞：“我会全力协助你们。”
    唐炘伊闻言表情严肃：“将晞，感谢你的援助。”
    ——
    另一个舞蹈室内。
    张绮儿打了个哈欠，靠着冰凉的镜面墙。一条腕足隐秘地垫在臀下，闭目养神。
    熬了一整晚的直播，她扛不住了。
    孟灵灵却因为恐惧而异常清醒。她紧紧拉着孟冉冉的手，小步小步挪到张绮儿身旁，“绮儿姐，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张绮儿半阖双目：“员工守则写了，我们离开六层，就能脱离员工身份。”
    “离开六层……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孟灵灵睫毛颤动：“绮儿姐……你是不是很累？”
    “的确得离开六层。但我现在还没找到出口。”张绮儿睁开眼，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抱歉啊，我是有点累。”
    为了找到汇文商场的入口，她熬了两个大夜，最终还是以汇文商场子公司的主播身份混进来的。
    在外面，她为了工作熬夜。
    在里面，当主播还熬夜。
    张绮儿想起自己的悲催就想笑。
    孟灵灵脸色微变：“……”姐，你别笑了，我害怕。
    救命，将晞！
    “孟灵灵。”
    “？”孟灵灵大惊失色，她想将晞想到幻听了？ ！
    “孟灵灵？”将晞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耳边，孟灵灵迟疑地抬起头，看到了将晞的脸。
    “你是——”
    将晞：“？”
    已经被污染到认不出人了？
    张绮儿懒洋洋地举起手：“将晞，你从哪来的，唐炘伊呢？”
    “真是将晞？”孟灵灵愣了愣，缓缓起身。她还以为是幻觉，毕竟方才她连自己的长相都不确定了。
    “我和唐炘伊在另一个练舞室。”将晞说。
    她和唐炘伊打探完，便出来寻找孟灵灵。从舞蹈室出来后探寻了几乎半个公司，终于找到她们的位置。
    除孟灵灵和她的妹妹，以及张绮儿以外，这个练舞室还有两人，皆是女生。
    难不成这公司只招女主播？
    将晞暗自思索，问孟灵灵：“你妹妹好些了吗？”
    孟灵灵神情焦虑：“还是不说话。”
    将晞把目光落到孟冉冉木讷的面孔，脑海忽然闪过她失踪的母亲的面孔。
    “……”
    将晞从口袋再次拿出药瓶，倒出一粒：“再让她吃一粒试试。”
    “吃完这粒，不要再给她了。”张绮儿的声音响起。
    她解释道：“你手中的药的确有缓解污染的作用，但不是万能的。它主要的功效在于恢复□□损伤，药补多了也不是好事。”
    “这个时候，洛尘一本人在场比较管用。”张绮儿眼尾t稍扬，笑意盈盈。
    张绮儿似乎非常了解她手中这药的药性。将晞踱步上前，在张绮儿身边坐下。
    张绮儿友好地伸出一只腕足，垫在将晞身下。
    软弹的触感，将晞有些喜欢。
    “这种药，为什么需要洛尘一的眼泪？”将晞问。
    张绮儿：“因为他的异变方向是‘鲛人’。”
    “鲛人嘛，传说中泪化珍珠，能活血生肉。歌声优美，能蛊惑人心。”张绮儿双手托着下巴：“这是我所了解的‘鲛人’，具体的，你得去问他本人。”
    “他会愿意告诉你的。”
    -----------------------
    作者有话说：绮儿妹带点乐子人属性qwq
    第40章
    确认孟灵灵状态稳定后，将晞便准备着手确认“异界传声”的出口。
    方才寻找孟灵灵位置时，她初步探索了公司的布局。
    ——从她所在的舞蹈室到孟灵灵的舞蹈室，中间相隔两条冗长的过道。
    沿途将晞经过茶水间、经纪人办公室、她还看到貌似会客厅的房间？
    与明德高中不同， 这里曾经只是烂尾楼。
    而就在这片荒芜区，母虫拔地而起一座高楼，将这片领域修整得像模像样，甚至还在不断发展“下线”。
    ……虫子似乎极具学习与研究能力。
    除了某些智商比较低的除外。
    将晞大摇大摆地从最左逛到最右。出乎意料地，没有人阻拦她，即便是穿黑色制服的员工。
    所有人对将晞熟视无睹，只一味地专心自己手下的事。目光扫到将晞，也只当她不存在。
    正好方便将晞的行动。
    沿着右侧走廊慢慢深入，不知路过几个千篇一律的工位，单调的白色墙面忽然被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取代。
    透过略显模糊的玻璃墙， 往外看，似乎不再属于异界传声的区域。
    冰冷的白光下，是一条向外延伸的走廊。走廊依次排列着几个紧闭的门，门上涂有不同的颜色。
    ……这意味着，她们所处的六层，不只是异界传声的地盘？
    将晞默默记下，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沿着玻璃墙摸索向前，企图找到一个出口，哪怕不是“门”。
    ——结果， 一无所获。
    这么大个公司，出口安排的如此隐秘，连安全通道都没有？
    将晞正准备掉头，前往另一个方向。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耳边炸响。

 第54章

    “滴——”
    “滴——”
    “滴——”
    将晞眼瞅着周遭原本百无聊赖的划水员工们，突然打了兴奋剂般，猛然开始飞快整理资料、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
    手忙脚乱中营造出一种热火朝天的繁忙来。
    “？”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既然所有人都忙起来，她一个人在外面闲逛实属不合群。
    将晞随机挑选了个工位，极其自然地接过旁边员工手中举着的文件，装模作样地翻开。
    在那员工困惑的目光下，将晞听到一阵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
    余光瞥去，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系鲜红领带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慢慢走了过来。
    她一张脸上没有鼻子和嘴，只有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如同蝴蝶般趴在她面上，分别注视不同的方向，四处扫荡。
    【6.本公司没有休息时间，非直播时间不定时领导巡查，领导穿黑色制服系红色领带，不要让领导发现你不在工位。 】
    员工守则第六条，穿黑色制服系红色领带的是领导。
    领导是赤裸裸的剥削者，她时刻巡查员工是否在工位认真工作。
    “……”这就有点尴尬了。
    将晞不知道是逛到了哪个区域……这里的员工，都穿有黑色制服。
    她一个穿常服的人混在其中，不是一般的显眼。
    领导那么多只眼自然不是个瞎子，她几乎刚到这个区域便锁定将晞。
    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全部盯向将晞，无数道冰冷的视线齐齐锁定，宛如站在聚光灯下般极具压力。
    将晞：“……”
    “你，哪个部门的？”领导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所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带着若有若无的恶意。
    将晞分不清她的嘴在哪里，但她发出了声音。
    “哪个部门的重要吗？”将晞反问，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出来摸鱼。
    领导脸上有些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有些则怒目圆睁：“你——”
    “哪个部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有休息。”将晞快速打断她：“想必你能看出我是一个主播。我既在主播的岗位上尽心尽责，又主动分担其他同事的压力——”
    “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为我们公司全心全意付出自己的全部精力。”
    将晞说话时，抬头瞥了眼领导，脑海霎时被无数眼睛占据，那些眼睛在她脑海里眨来眨去，带来轻微的眩晕感。
    将晞微微蹙眉，低下头，避开直视。
    领导是强污染源。
    哪怕只是与她对视，便会被污染。
    将晞一串“肺腑”之言竟打动了领导，想必领导也是从没见过如此任劳任怨的牛马。所有眼睛的视线都柔和下来，流露出欣慰之情。
    “非常好！”
    “你叫什么名字？”
    将晞：“小美。”
    “好！小美！看见了吗？都看见了吗？！这就是榜样！这就是我们需要的精神！”
    “所有人都应该和小美学习！”
    领导挥舞着手臂，声音异常激昂：“为了光明的未来！为了更好的自己！赞美主！”
    领导带着满满的感动走了，刺耳的警报随之解除。员工们又恢复平日的状态，耷拉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整理文件。
    和将晞同一工位的员工终于忍不住：“你谁啊？”
    旁边一个员工有人戳了戳他：“没听见吗？她叫小美。”
    提问的员工满脸困惑。
    小美……不是……公司里有这号人？
    ——
    将晞回到舞蹈室，唐炘伊正抱臂靠墙，闭目养神，闻声立刻睁开眼。
    将晞：“我没有找到出口，这里像是完全封闭的空间。”
    她言简意赅地讲述了刚才的经历。
    唐炘伊：“我知道了，下次我去找。”
    然而直到再次直播，两人都没能找到出口。
    这个公司仿佛真的是全封闭空间，四面是墙，唯一与外界接轨的，便是那一面玻璃墙。
    下播后，几人回到舞蹈室。将晞正想再次出去探索时，门突然被推开。
    鼻子分裂的经纪人走了进来，语气平直地命令道：“你们，跟我走。”
    娇娇等人习惯了听从指令，闻言便要跟随。将晞却上前一步，拦下她们。
    “等等。”
    将晞隐隐感觉不对。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经纪人”的五官。
    五官没错，一样的丑。
    视线下移，将晞目光停留在他黑色制服下的一角灰色布料。
    “……？”
    “他不是经纪人。”唐炘伊走到将晞身侧，锐利的目光如钉般扎在“经纪人”露出一点的内衬。
    【2.你的经纪人永远穿黑色制服，若发现他穿有其它颜色，那不是你的经纪人，不要回应他任何指令。 】
    员工守则第二条，经纪人永远穿黑色制服。
    当发现他穿有其他颜色，那不是经纪人。
    “经纪人”发觉将晞和唐炘伊不仅不打算听他的话，还拦着其他人跟他走，眼底瞬间涌起被戳破的恼怒。
    “我是经纪人，你们敢不听我的话！”他怒气冲冲地低吼着，大步走向将晞，抬手就欲抓她，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残忍。
    “唐炘伊非常可靠，她值得信任。”是林璐璐曾告诉将晞的话。
    于是她没有做出抵抗，站在原地。
    一抹黑影从唐炘伊脚下蔓延，如蜿蜒的黑水般流动到假经纪人脚下。
    假经纪人浑然未觉，脚下突然刺痛。
    他惊愕低头，发现自己的腿少了一截。
    “……”
    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假经纪人身后站起来，趁假经纪人因剧烈的疼痛反应不及时，黑色的手精准掏向他的胸膛。
    “噗”的一下，心脏如同气球般炸开。
    唐炘伊：“是个堕化者。”
    “扑通！”失去了支撑的尸体重重砸向地面，唐炘伊速度快得他甚至来不及感受死亡。
    “啊啊啊啊！”三个女生爆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缩到将晞身后。
    “这里有怪物？”唐炘伊语调上提：“你们怎么没说，公司里有这种怪物？”
    “公司里有怪物，我们还没赚够钱，岂不是t就要被怪物杀死了？”
    “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娇娇语无伦次地指着黑影：“那、那个黑色的什么怪物！经纪人……死了吗？”
    唐炘伊悄悄收回黑影，装作无知的模样。
    “我要出去！”小红崩溃大叫：“我不要呆在这里了！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
    将晞：“！”
    这才是与人类正确的交流方式吗？学到了。
    唐炘伊趁热打铁，鼓动三个女生寻找机会与她共同逃出这个公司。
    半个小时后，真正的经纪人推门，门却被堵在门前的尸体卡住。
    “？”经纪人用力往里推，踩到一地的血。他漠然扫了眼倒在地面的尸体，跨过尸体。
    “该培训——”
    “啊啊啊有鬼！死人复活了！”舞蹈室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经过这么一遭，即便是到了培训室，小红三人心底对“主”的信仰也迅速淡了下去。
    有怪物有鬼的地方，那“主”是什么好“主”？
    阴暗的光线下，大屏幕依旧播放灌输奉献的视频。
    将晞也算是了解了培训课的目的，便是靠洗脑和污染，为这个公司塑造出忠诚的员工。
    另一边，被狠狠吓了一通的三个女生反倒意识清醒了些。她们刚从惊吓中脱出，无心看培训课。
    三个女生围在一起，双手抱膝。
    “出去后，我想吃我妈做的饭。”
    “我想看电影，好久没看电影了。”
    “话说，这个公司，真的能发工资吗？不会发冥币吧？”
    “……”
    累死累活干了这么久，甚至从不休息，要是工资就发一沓冥币……一种比绝望更悲凉的感受包裹住她们。
    将晞双手托住下巴，思绪飘远——也不知道这次虫巢能不能算在业绩里……虽然“卵”能填饱肚子，但是火锅奶茶也很美味。
    培训课就在不知不觉中播放完毕。经纪人推开门，吩咐小红三人回到舞蹈室，却留下将晞和唐炘伊。
    三个女生走到门口，一路三回头，看向将晞和唐炘伊的目光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看着比以往精神多了，很好。
    经纪人面无表情看着她们：“你们俩现在跟我去开会。”
    开会？将晞想到员工守则第七条——
    【7.本公司每周举行一次大会。开会时领导若说欢迎新成员，不要认为是你，哪怕叫了你的名字，那也是同名者，不要回应。 】
    大会显然是污染的一项手段。
    “注意名字。”唐炘伊极快地在将晞耳侧叮嘱一句。

 第55章

    经纪人领着将晞和唐炘伊在迷宫般的公司左拐右拐。将晞趁此机会再次仔细观察沿途，依旧没有看到“出口”的痕迹。
    ……
    大会在会议厅举行，将晞两人推门进入后，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洛尘一在看到将晞的瞬间，绷紧的下颔线条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些。
    管子飞冲着唐炘伊飞快眨了下眼。
    将晞有点惊喜，洛队和管子飞出任务？
    她瞄了眼唐炘伊，唐炘伊脸上划过一丝惊讶，似乎对这两人的出现并不知情。
    而洛尘一身侧，还坐了另一个男人。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长相斯文。在将晞和唐炘伊推门而入后，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唐炘伊身上。
    唐炘伊则颔首示意。
    两人显然认识，将晞猜测男人来自特殊管理局。
    经纪人把将晞和唐炘伊安排在孟灵灵身边，如此泾渭分明——女人在一侧，男人在一侧。
    看来异界传声不仅招女主播，同样招男主播，只是分开管理。
    孟冉冉并没有在大会现场，张绮儿却在，这是一场针对“新人”的大会。
    “他是我的队长，赵文钦。”落座后，唐炘伊向将晞介绍。
    “我们是一起进来的，进来后就被分开了。”
    陆陆续续有人到场，一共十五个，有男有女，基本都是还未被完全污染的“新人”。
    会议即将开始。
    经理压轴出场。
    将晞听到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某种多足动物在地板爬行，发出一连串的密集响动。
    经理身穿异常宽大的黑色制服，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他身下却臃肿的可怖，最大款的布料似乎都兜不住他的下半身。
    过长的布料在地面拖曳。
    “沙——”
    “沙——”
    “都到齐了吧。”他笑着说，嘴唇却并没有张开。
    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下，他坐到了最前方的位置，椅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都别拘谨，放轻松。”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异界传声的总经理。”
    “你们呢，我还不太熟悉。公司就是一个大家庭，不了解自己的家庭成员怎么行呢？”
    “让我来好好认识认识你们。”
    “让我看看——”
    总经理笑容宛如固定在脸上，或者说，他整张脸的表情没有变化过。只有一双眼睛，灵活地转动。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底下众人惊恐的表情，一一扫过这群无知的人类。
    最终，他将目光定在好奇地盯着他身下的将晞。
    “小美，你先来介绍一下自己。”
    “……”
    “嗤……”管子飞猛地低下头，肩膀不断抖动。
    小美？管子飞掐着洛尘一的手臂，差点憋不住笑，不得了，小美。
    洛尘一只得按住他捣乱的手，低垂的眸中含着细碎的笑意。
    原本被恐惧和紧张萦绕的会议室，因“小美”的艺名，气氛弥漫出丝丝微妙的古怪。
    将晞仍然不知道小美有什么好笑的，不过她也不会回应，她一向遵从规则。
    ——【开会时领导若说欢迎新成员，不要认为是你。
    【哪怕叫了你的名字，那也是同名者，不要回应。 】
    “小美？”领导笑着，眼睛紧紧盯着将晞。
    将晞睫毛眨动，好整以暇地装聋作哑。
    小美是谁？
    不知道。
    反正不是她。
    她叫将晞。
    -----------------------
    作者有话说：叫小美关我将晞什么事？
    第41章
    将晞不作回应。总经理头颅转动，目光投向洛尘一：“琉璃。”
    “……”
    看向管子飞：“秋哥？”
    “……”
    “小书！”被点到的赵文钦只是淡淡瞥一眼经理。
    够了！总经理脸上凝固的微笑好像裂开一丝缝隙。他眼珠转动，压迫的视线锁定赵文钦身侧的年轻男生。
    “你是叫，小蒙， 是吧？”
    男生本想学着赵文钦，充耳不闻。然而当他低下头后，一股犹如实质的视线紧紧锁定他。
    脑海中， 凭空出现一只巨大的眼睛，好像黑夜中的血月，洒下冰冷的目光。
    “让我们热烈欢迎新成员——小蒙！”经理猛地站起身，用力鼓掌，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新人”们脸色微变，面面相觑。
    清晰的鼓掌声中，仿佛有人在男生耳边低语、嬉笑着催促：“小蒙、小蒙、小蒙、小蒙……”
    艺名小蒙的男生眼底逐渐涣散， 他缓缓起身。
    接下来，一切就符合经理的期盼，一种疯狂的希冀注视着每一个人。将晞只感觉被一股狂热的视线黏住，似乎有重叠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催促她——
    “忘掉过去——”
    “重获新生——”
    就在孟灵灵眼神朦胧，身体摇摇晃晃，唇瓣微张，快要应声时——
    “咚。”
    清脆的敲击声蓦然响起。
    不合时宜的响动犹如坠入平静水面的一粒石子，瞬间打乱了经理的“混乱”。
    孟灵灵一个激灵， 如梦初醒，视线下意识循声望去。
    将晞面色平淡，寡白的指骨正不紧不慢地叩击桌面。
    “咚。”
    “咚。”
    “咚……”
    “？”经理微笑着，眼睛瘆出不满的冷意，死死地睨视将晞。
    “小美，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将晞漠然地瞥经理一眼，停下了动作。
    经理心底升起烦躁感，身下宽大的裤腿如波浪般涌动，在地面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与此同时，管子飞面向唐炘伊，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蜷缩。
    唐炘伊眼眸垂落，她身下，黑影流动，顺着管子飞的腿向上滑。
    管子飞眼尾上弯，手指在黑影头顶点了点，将手心攥着的纸条塞给她。
    黑影如潮水般退回，唐炘伊接过还带有余温的纸，睫毛颤了一下，将纸紧紧攥在手心。
    一场会议被将晞时不时冒出的响动扰乱。污染断断续续，经理最终忍无可忍地结束会议。
    临走前，经理臃肿的下身挪到将晞身侧，一张僵硬的笑脸面朝将晞：“小美，我看得出来，你很t有潜力。”
    “我期待着你今后的表现。”他意味不明。
    将晞视若无睹，直接从他身旁越过。
    “……”
    经理站在原地，眼睛阴冷地注视将晞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
    唐炘伊手里攥着纸，等她们回到舞蹈室，她才叫住将晞，摊开掌心。
    纸条上写了两个数字：[14.15]
    “什么意思？”将晞问。
    唐炘伊：“他们的位置。”
    将晞陷入沉思，在异界传声如迷宫般的布局中，数字怎么代表位置？
    这显然是唐炘伊和管子飞的暗号，唐炘伊没有多解释，只问：“我等会去找他们，你有话需要我带过去吗？”
    想了想，将晞摇头。她没有什么需要带过去的，他们马上就要出去了。
    是的，将晞决定今天就要出去。
    她被经理盯上了，方才的大会她吸引了经理全部注意力，经理必然会报复她。
    她需要尽快离开异界传声。
    ——
    此时，男主播区。
    “刚才的女人，是你们绿盾的人？”赵文钦问。
    管子飞：“是，怎么？”
    赵文钦镜片下的双目严肃：“行事鲁莽，她的行为极有可能激怒堕化者。”
    “在堕化者大范围污染下，我不认为她的行为鲁莽。”洛尘一墨蓝色的眼瞳转向赵文钦。
    “她的措施是有效的。赵队如果有更稳妥而不失效率的办法，当然也可以使出来。”
    管子飞在一旁悄悄给洛尘一比了个大拇指。
    “我只是提一个忠告。”赵文钦语气不变：“还有，汇文商城是我们特殊管理局负责，为什么你们绿盾会出现在这？”
    管子飞：“只是意外，你信吗？”
    赵文钦蹙眉：“我信与不信……”
    “滴——”
    “滴——”
    “滴——”
    急促的警报声盘旋头顶。三人已经经历过领导巡查，自然明白这警报声代表着什么。
    诤论暂且搁置，领导踩着高跟鞋到达时，三人已经进行好分工。
    他们计划趁领导巡查时期，尾随其后，试图跟着她找到出口。
    领导推开门，数只眼球转动。洛尘一眼瞳化白，精神力化作无形的手，拨开领导的注意力。
    领导的眼睛扫过洛尘一等人时便会飘忽。她的眼睛太多，偶尔有开小差的也在意不过来。
    “没有人吗？”领导喃喃，踩着高跟鞋离开。
    三人尾随其后。领导绕着公司转了三分之一，紧接着步行到玻璃墙处，脚步不停，径直穿过了玻璃墙。

 第56章

    “？”管子飞手指触碰领导出去的位置，只探到冰冷的玻璃。
    “他们可以出去……”赵文钦眉头蹙成一团，他抬起手，发动能力。
    ——[全知：回溯]
    眼前的场景好像录像的进度条，他向前调动时间，重现领导穿过玻璃的场景。
    反复观看后，他再次向前调动时间——
    “黑色制服……”赵文钦放下手，“凡是穿黑色制服的员工，都能自由穿过玻璃。”
    “强啊，赵队。”管子飞夸赞道。
    赵文钦：“……”
    ——
    唐炘伊找到管子飞时，他们正穿着抢到的黑色制服，尝试穿过玻璃。
    “？”唐炘伊驻足怔怔看了他们半晌。
    “你们在做什么？”
    “甜心——”管子飞看到唐炘伊，轻轻招手：“这边。”
    “出口就是这面玻璃，但穿过玻璃，需要一定的条件。”赵文钦解释道。
    “……黑色制服是出去的条件？”唐炘伊敏锐地说。
    管子飞各种姿势尝试个遍，整个身体贴在玻璃上，却不能如其他员工般穿过玻璃。
    “很明显，不是穿了制服就能出去。”他耸耸肩。
    他看着唐炘伊略带疲惫的面孔，语气刻意轻松：“我猜测，出去的条件是正式员工。”
    “正式员工穿黑色制服，而不是穿黑色制服的即是正式员工。”
    “想出去，要先成为正式员工吗？”赵文钦面露凝重。
    正式员工可不是好当的，能被虫巢认可成正式员工，其污染程度可想而知。
    这虫巢的狡猾可见一斑，不然特殊管理局也不会跟进这虫巢这么久，依旧进度缓慢。
    “唐炘伊，你将出去的情况，如实告诉将晞。”洛尘一嗓音清冷：“她能想到办法。”
    “那么信任将晞……？”管子飞促狭地眨眨眼。
    洛尘一面色不变，“她不仅思维灵活，对自己能力的运用也非常熟练。”
    管子飞不依不饶：“这是你对她的信任吗？”
    他说：“我还以为你对她持怀疑态度。”
    洛尘一深海般的眼瞳转向管子飞，如漩涡般深邃不见底。
    “毕竟——先知教似乎和她有某种联系。”管子飞的笑容带着丝丝探究的意味。
    “我可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哦，一。”
    “我个人还是愿意相信将晞与邪教无关的。”
    ——
    唐炘伊完整地带到了洛尘一的话。将晞立即明白了洛尘一的意思。
    洛尘一希望她“修改”规则。
    将晞稍作思忖，尝试开口：“本公司内，正式员工穿黑色制服。”
    “穿黑色制服的员工，一律算作正式员工。”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规则成立。一股沉闷感顿时压向将晞心头，宛如被一块巨石压住胸口，将晞猛然咳出声。
    这条规则似乎触及了异界传声的底层规则，霎时抽出她所有体力。
    “咳咳……”将晞吃下一粒药。
    药不多了，希望洛队还会给她眼泪。
    “你动用了你的能力？”唐炘伊走上前，语气轻缓：“还好吗？是副作用吗？”
    将晞：“没事。”她顿了顿：“我们现在出去。”
    再拖延下去，经理绝对会报复她，最好在直播前离开。
    ——
    唐炘伊与张绮儿迅速行动，腕足的辅助下，黑影悄无声息地“借出”几件黑色制服，分发给几人。
    趁经纪人不注意，她们分批次向玻璃墙移动。
    在规则的加持下，穿上黑色制服的几人畅通无阻来到玻璃墙。
    管子飞在员工守则出现最新一条时，便尝试走出玻璃墙，并且顺利穿过。
    但三人穿出玻璃墙后，并未立即离去，而是留在墙外，等待接应后面的人。
    将晞拖着疲惫的步伐，跟在唐炘伊身后。经过某个工位时，还想着等会得多找洛队要些眼泪……
    “小美！”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
    “？”将晞莫名其妙回头，瞬间认出唤她的人。
    是之前她为了躲领导，装模做样“蹭”的那工位的员工。
    那员工招手，脸上带着疑惑：“你还真是正式员工啊。”他走过来，挡在将晞身前将晞：“……”
    说来你可能不信，她刚成为正式员工。
    就在这时，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底层规则被动摇，还是引起了领导的注意。
    ……早知道应该等到玻璃墙时，再颁布规则。
    将晞感到一丝棘手。
    那员工嘴里嘀咕着：“又查？”，却抓着将晞不放。
    “小美，你们去哪？”
    将晞眼眸微沉，瞥了眼唐炘伊，示意她带着其他人先离开。
    孟灵灵壮着胆子替将晞解围：“我们……出外勤。”
    “你们这么多人？”员工脸上的疑惑加深。
    “嗯。”将晞颔首，“领导快来了，你不需要回到工位吗？”
    而就在将晞话音落下之际，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高跟鞋雨点般落在地面，带来一个焦躁的信息。
    ——领导急了。
    唐炘伊几人已经接二连三地穿过玻璃墙。来不及与员工继续兜圈子，将晞猛然撞开员工，拽住孟灵灵的手腕——
    “小美，你其实根本不是出外勤吧。”那员工的声音幽幽在身后响起。
    “！”孟灵灵不敢回头，她垂着头狂奔，却发现她们跑了很久，脚下的地面却纹丝不动……
    那员工的声音仍清晰的从身后传来：“你是想‘逃工’吧？
    “小美——”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逼近，孟灵灵脸色煞白：“将晞！我们、我们没动！”
    跑了这么久，跑个无用功。将晞停下脚步，她回过头，冷漠地看着员工。
    员工此刻真正意义上的面无表情。
    他脸上的五官尽数融化，歪歪斜斜的嘴一张一合：“你怎么能偷懒？”
    “小美——”
    “留下来！”
    “留下来！”
    “留……下……来……”
    与此同时，脚步声如鼓点般逼近，将晞已经感受到那纷乱的视线。
    孟灵灵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路突然变得蜿蜒而陡峭，如同走在山坡。
    “……？”
    她颤巍巍，下意识回头——
    “别回头。”漠然的嗓音响起：“闭上眼。”
    仿佛被一只手轻柔地捂住眼，孟灵灵眼前变黑，只感到身后“扑通”一声……好像有人重重摔倒在地。
    随后她便被一股力量带着往前跑，直到穿过一层膜。
    孟灵灵趔趄两步，下意识睁开眼t，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玻璃墙外。孟冉冉就在她身侧，死死地抱住她的手臂。
    “姐！”孟冉冉带着哭腔，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我们出来了……”孟灵灵怔愣一瞬，猛然回头：“将晞——将晞呢？”
    她身旁，空无一人。
    “……”
    “将晞还没出来！”孟灵灵睁大双眼，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她死死拉住张绮儿。
    身侧，一道银白如月的身影闪过，毫不犹豫地径直冲向玻璃墙。
    重返墙内的洛尘一眼瞳映入一片黑雾。
    众多漂浮在空中的细小黑色颗粒，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将削瘦的身影包围其中。
    “咳咳……”
    将晞脊背靠在墙壁，低头不住咳嗽。
    这些黑雾释放起来也需要能量……她的能量用在了规则上。
    好在黑雾组成的屏障，外面的堕化者暂时无法突破。
    将晞还不完全了解这些黑雾，但它们十分好用，起码可以坚持到将晞恢复些许力气。
    将晞心疼地倒出最后三粒药，一口气吞了下去。
    “将晞！”洛尘一的声音蓦然传入耳畔。
    将晞一愣，洛尘一？
    黑雾后，黑色制服红色领带的领导眼睛如同蝴蝶扇动翅膀般眨啊眨。
    她身后的员工面孔皆像淋了水的泥一般融化。
    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他们聚集在将晞的黑雾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屏障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泥滴到地面，“呲——”的一声响，地面顿时被侵蚀出一个坑。
    洛尘一纤长的眼睫尽数化白，如同霜雪覆盖，他银白的眼瞳荡开一圈圈的涟漪，形状优美的唇瓣张开——
    好像深海中神秘的生灵浮出水面，吹动幽夜下的笛音，空灵而蛊惑的旋律悠然响起，带着古老的音律。
    围绕将晞的堕化者一个个愣住，转过身，他们歪七扭八的五官诡异地露出沉醉的神情。
    领导的眼睛相继闭合，身体随之轻晃。
    蛊惑的声音好像海面泛开的波纹，无差别地拂过他身旁的所有人。
    “……”
    将晞挥手散开黑雾，黑雾聚集成一条绳子，缠绕在将晞的手臂。

 第57章

    她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望向歌声的源头，那美丽的鲛人。
    鲛人撩起洁白的眼睫，向她伸出手。
    ——
    另一边，玻璃墙外，孟灵灵紧紧拉住张绮儿，声音焦急到颤抖。
    “没事的。”张绮儿反手盖住孟灵灵的手背：“洛队已经进去了，不会有事的。”
    “他一个人……”
    “就是因为他一个人进去了……我们最好就不要再跟着了。”管子飞叹一口气：“首先，他很强。其次——他的能力有的时候敌我不分。”
    “为什么……？”孟灵灵还是担忧，她看向唐炘伊，唐炘伊给她的感觉异常可靠。
    “就算是炘伊，也最好不要在此时进去。”张绮儿摇摇头，她说：“鲛人的歌声，任谁听到，都难免被蛊惑。”
    “在他的旋律里，只有他是唯一的清醒者。”
    第42章
    鲛人泪落化珠，歌声蛊惑众生。
    这是将晞第一次听到洛尘一的歌声。
    空灵悠远的歌声如一缕缕丝线钻入脑海，她的意识都为之迷惑一瞬，视线不受控制地凝视眼前那道清月冷辉般的身影。
    待她意识回归时， 自己的手已经搭在了对方骨节分明的微凉掌心上。
    “……”将晞抬眸，飞快瞄一眼睫羽洁白的洛尘一。在他开口之前，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趁堕化者还沉浸在歌声的余韵下未能清醒，她拉住洛尘一，奔出玻璃墙。
    流动的风吹动耳畔发丝，不知跑了多久，身侧还带着几分音韵的悦耳嗓音响起：“将晞，可以停下了。”
    将晞这才缓缓刹住脚步，周遭空无一人。
    他们正孤零零地站在一架电梯前。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电梯冰冷的金属门倒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其他人呢？”将晞气喘吁吁，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双腿泛上一股酸痛的疲惫感。
    洛尘一身体非人的异化特征渐渐褪去，睫毛染黑。他语气稍顿：“我们、在他们前面。”
    “？”将晞一怔，“我们什么时候……”
    “将晞，你被污染了。”洛尘一的声音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蛊惑，幽然清隽：“你看着我，我帮你——”
    “还是不用了。”将晞迅速打断洛尘一，她眼睫拢垂。
    即便被“污染”，污染源也就是他。
    “坐这电梯下去，就能离开异界传声了吧？”将晞生硬地转移话题。
    员工守则第八条：【你只在第六层的身份是员工，离开六层后，你将脱离员工的身份。 】
    离开六层， 便能脱离员工的身份。
    似乎没有另外的通道，两人迈入电梯。
    电梯轿厢内，没有任何按键。门在他们进入后自动闭合，随后向下运行。
    不知下降到哪一层，电梯门自动滑开。
    将晞率先一步迈出电梯，强烈的失重感蓦然袭来，如同坠入无尽黑洞，她眼前一黑。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陷入一场不安稳的浅眠中，意识在半梦半醒中沉浮，身体似乎处于颠簸状态。
    将晞挣扎着睁开眼——身下的颠簸不是梦境，她此时正处于一辆行驶中的大巴上。
    大巴摇摇晃晃地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视线转动，她身侧坐着的是孟灵灵。
    孟灵灵还在睡梦中。
    将晞拍了拍她。
    孟灵灵悠悠转醒：“……将晞！”
    “我们出来了，这是在哪……公交车？！”
    将晞细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
    孟灵灵连忙闭上嘴，她调整呼吸，观察四周。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将晞先在自己的座位周围搜寻。从前座后背的网袋里，她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欢迎来到蓝厅。在本厅，你将获得最沉浸式的游戏体验。
    1.本游戏采用尖端全息模拟技术，为您提供百分百沉浸式体验。请注意，由于技术先进，游戏中受到的伤害均会反馈到现实。
    2.在游戏中，您将扮演身份卡上所指定的角色。请务必绝对沉浸，不要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在这里，您可以尽情体验另一种人生。
    3.游戏期间本厅工作人员全程陪伴。您拥有三次向工作人员提问的机会，工作人员仅会回答您“是”或“不是”。
    4.当玩家里有人成功推导出事件完整真相时，即赢得本局胜利。 】
    看到这则“蓝厅规则”，孟灵灵呼吸几乎停滞：“我们还没从这鬼地方出去？”她压低嗓音：“蓝厅是哪，现在还在异界传声吗？”
    将晞手指探入口袋，指腹触碰到汇文商场优惠券。她稍作思忖：“我们现在应该在汇文商场。”
    “？”孟灵灵：“这对吗？汇文商场又是哪？”
    两人的低声交谈似乎吵醒了大巴车上的其他人。陆陆续续有人苏醒。
    “不是玩游戏，我这是到哪了？”
    “沉浸式游戏也太真实了吧……这车晃的，跟真的似的！啧啧。”
    “等等，我怎么在开车啊！”司机的位置，一个男人突然大喊。他手忙脚乱地握紧方向盘，盯着导航嘀咕：“吓死我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开车什么体验？”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将晞了解到他们认为这只是一场“全息游戏”。
    这些人的姿态放松，似乎都是自愿进入“游戏”的玩家。
    规则第三条提到——游戏中蓝厅工作人员将全程陪伴。
    孟灵灵在座位下悄悄拽了拽将晞的衣角：“将晞，你看后面……”她嗓音微微颤抖。
    公交车最后排，只坐了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人。他的头上严严实实地蒙着一块白色的布，如一尊雕像般悄无声息地坐在最后。
    那身蓝色制服，让将晞瞬间联想到异界传声正式员工所穿的黑色制服。
    车内最初的惊叹和骚动渐渐平息。最后排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站起身，从车厢末尾到前，逐个发放卡片。
    经过将晞时，将晞触碰到他的肌肤，十分冰冷，没有丝毫活物的生气。
    将晞捏着属于自己的身份卡，翻开卡面，卡片正面写的是——
    【欢迎体验沉浸式游戏。在本次游戏中，你的身份是——新娘的表妹。
    你与你的表姐已有十年未见。此次突然收到她的婚礼请柬，勾起了你对往昔的亲切回忆。你决定千里迢迢，来参加你表姐的婚礼。
    在旅途中，你将遇到一群怀有相同目的的同行者。共同体验一场充满紧张与谜团的婚宴之旅。
    小提醒：尊重当地独特的风俗习惯，或许能给予您更佳的游戏体验。 】
    将卡面翻转，背面则是密t密麻麻的规则——
    【……扮演守则
    1.为获得最佳游戏体验，请时刻牢记并扮演好您的角色。任何暴露真实身份的行为，都可能引发无法承担的后果。
    2.羊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是圆形的。
    3.婚宴上的菜可以食用，但一定不要食用“蹄子”。若有人为你夹“蹄子”，坚决拒绝他。
    4.当你看到有人头上套了袋子，不要好奇，那只是他的造型。不要试图摘掉他的袋子，并快速远离他。
    5.时刻牢记你的身份：你是人，有两只手两条腿，每只手上五根手指，你没有长蹄子。
    6.只有司机可以开动大巴，司机佩戴专用工牌。只有佩戴工牌的人才可算作司机。 】
    卡片正面是她的身份，卡片背面则是游戏规则。
    看着卡片背面的规则，将晞面露沉吟。第一次见标题被污染的规则……标题被污染，说明标题含有母虫不想透露的信息。
    孟灵灵通读完自己的身份卡，递给将晞，小声道：“……我是新娘的跟拍。”
    她们二人一个是新娘的表妹，一个是新娘的跟拍。结合卡片信息，这一车的人，都是参加婚礼的宾客或相关人员。
    “大家都看完自己的身份卡了吧？”车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了起来，“看来这次游戏我们算是同一阵营，先互相交流一下身份？”
    最前方正在开车的司机有一头光头，他笑着说：“我就不用说了吧，诺，开车的。”
    “我叫孙陵水。”高大的男人主动说：“身份是新郎的朋友。”
    “我是……”
    车内融洽的气氛突然被一声突兀的嗤笑打破。
    “同一阵营？”一个语调慵懒讥诮的声音响起：“哪来的真正意义上的同一阵营，不都是来赢游戏币的？”
    将晞视线投向出声嘲讽的男人。他眼尾细长，厚薄适中的唇上勾，狐狸般的长相。
    在将晞目光落向他时，他偏头，薄冷的目光悠悠与将晞目光相撞。
    将晞不避不让，她有疑问便提：“我请问，游戏币是做什么的。”
    “……”
    车内霎时静了一瞬，似乎没人料到会有人连“游戏币”是什么都不知道。

 第58章

    有人诧异道：“不会吧？不知道游戏币，你是怎么玩上这个游戏的？”
    四周投来怪异的目光，一股格格不入的气氛压向她们，孟灵灵紧张地抿起唇。
    将晞：“坐电梯。”
    “也就是说，你稀里糊涂地坐下电梯，稀里糊涂到了蓝厅，然后再稀里糊涂地参与了游戏……”狐狸似的男人语调讥讽，眼尾勾出一个轻佻的弧度：“我很好奇，你来汇文商场，是专门为了体验电梯观光的吗？”
    孟灵灵被这人阴阳怪气的态度惹得有点恼火。但她现在连汇文商场是怎样一个存在都不清楚。
    “不行吗？”将晞反问，她需要尽快了解情况，漆黑的眼眸直勾勾望着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被将晞的直白噎了一下：“在问别人名字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才合礼仪吧。”
    将晞模仿枝小姐的话术：“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我的。”
    男人上下打量将晞，慢吞吞开口：“祁丞牧。”
    将晞从善如流：“小美。”
    “……？”
    “噗嗤……”车上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司机哈哈大笑：“妹子，你真幽默。”
    “我叫张强，你可以叫我强哥！”
    “我告诉你真名，你和我开玩笑？”祁丞牧似笑非笑：“小美，好，小美。你想知道游戏币的用途——游戏币是汇文商场流通的货币。”
    “在这，任何想要的东西，都能用游戏币换取。”
    “蓝厅每场游戏的奖励数额固定。谁贡献值大、参与度高，分到的游戏币就多。”祁丞牧慢条斯理地解释。
    他一句话便将车上刚升起的轻松气氛扑灭。他却话锋一转，主动袒露身份：“我的身份是婚礼主持人。”
    “你不是不想说……”一个女生迟疑。
    “参与度高，分到的游戏币才多。”祁丞牧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语气自带一股自信：“公开不公开无所谓，反正我会获得最终胜利。”
    这句猖狂的言论一出，却没有人嘲笑。
    车内的气氛反倒越发凝重。
    孟灵灵在将晞耳边低语：“他应该是高玩。”
    虽然将晞不理解高玩是什么意思，但她大概明白，祁丞牧很会玩游戏。
    在这场游戏里，他有绝对自信。
    祁丞牧公开身份卡后，余下的人随波逐流，一一进行了公开。
    高大的男人名为孙陵水，他方才便公开了他的身份——新郎的朋友，受邀宾客。
    余下有三人同样是受邀宾客，两男一女。
    另有一个女生是化妆师，两个男生是伴郎。
    加上司机张强、表妹将晞、跟拍孟灵灵，以及婚礼主持人祁丞牧，一共十一人，是这场游戏的参与者。
    在公开身份期间，大巴车最后一排的蓝厅员工始终一言不发，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透过车窗，车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暗淡下来。天空如暮色画布，点缀着一层墨黑色的云。
    在昏暗的光线下，张强隐约扫到车前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横拦在路中央，他急忙猛踩刹车。
    “呲——”
    刺耳的车轮摩擦声划破耳膜，强大的惯性使所有人控制不住前倾。
    孟灵灵差点撞上前方的椅背，她瞥了眼将晞，发现她竟系了安全带。
    “嘶——好疼，你看看我额头是不是青了？”
    “发生什么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刹车？！”
    “张强！你搞什么？！”
    车厢内一阵怨声载道，张强却对身后的质问充耳不闻。
    他目光发愣，盯着车窗外模糊的影子，喃喃：“那是……什么东西？”
    “羊？”
    在车灯的照射下，众人看清了拦在路中央的东西，那似乎是一只山羊。
    山羊低垂着头，似乎在啃食着什么东西。
    坐在最前方的张强眯起眼，他使劲瞧羊嘴下的东西……那轮廓似乎是——
    “手。”冷淡的嗓音在寂静的车厢内清晰响起。
    将晞看得一清二楚，那山羊正埋首，津津有味地啃一只断手。
    车灯的强光惊扰了它。山羊抬起头，鲜红湿润的嘴唇咀嚼着。一双纯黑的、圆形的眼瞳，沉静地凝视着这辆停在它面前的大巴。
    “……”
    第43章
    路上遇到吃人肉的羊，可见这游戏并不怎么友好。
    张强紧握方向盘，小心翼翼绕开那只诡异的羊。后视镜里，山羊的脑袋随着车前行的方向转动，目送着大巴车的离开。
    他心底爬上密密麻麻的凉意，攥了攥手心， 一片湿濡。
    根据导航指引， 大巴车在深沉的黑夜中抵达目的地。
    庄园大门在大巴车停在门口后自动滑开。一位管家打扮的人站在铁门阴影后，微微躬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张强硬着头皮跟从指挥，开进这座神秘的庄园。
    “尊敬的宾客们，欢迎你们——”
    管家一双眼睛极为狭长， 似乎眯成极细的一条缝，让人无法看到他的瞳孔。
    “远道而来，想必各位已经非常疲惫。我已经提前为各位安排好了住处，请随我来。”
    玩家十一人在管家的带领下深入这座幽静而美丽的庄园。
    他们被安排在一栋独立的阁楼，阁楼后便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牧场。
    每人一个房间，将晞在拿到自己房间的钥匙后，管家微笑着对将晞说：“夫人在等您。”
    “……”作为十年未见的姐妹， 新娘思念她思念到深更半夜非要见面也是应该的。
    在孟灵灵担忧的目光中，将晞随管家离开阁楼。
    月色朦胧如纱，蟋蟀长鸣阵阵，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越是深入庄园，将晞越沉默，她的表姐貌似不是一般的有钱。
    婚礼前夜，新娘单独住在一间典雅的阁楼。将晞抵达时，她还在试穿第二天的礼服。
    “你终于来了，我的妹妹！”将晞的脚步声刚至门口，新娘便转过身，脸上绽开笑容。
    将晞目光一凝，新娘美丽的面孔上，一双眼睛的瞳孔是“横瞳”。
    所以她这位“表姐”在还未转过身前，就已经看到她的身影了。
    “表姐，多年不见，你变化真大。”将晞先发制人。
    “是吗？”新娘纤细的手指抚摸自己的脸颊。她睫毛扇动，横向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将晞：“时间过去太久了，我都忘了我曾经的模样了。”
    深入探讨“曾经”是危险的，将晞身份卡上的三言两语没有告知更多信息。
    将晞引导话题：“这么多年不见，你都要结婚了t……我的姐夫是个怎样的人？”
    “我记得，我写给你的信里有提到他。”新娘笑容不达眼底。
    什么年代了，写信？身份卡没有提过信，这是个陷阱，将晞呼吸起伏不变：“我想听你亲口说。”
    “好吧。”新娘轻盈地转了个圈，领着将晞往内室走。
    “坐下，我们好好聊聊。”她指了指内室圆桌旁，一个铺着垫子的小沙发。
    将晞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她冷冷地看着那沙发的垫子，过于细腻的纹理，不像动物的皮毛，而像是从某种光秃秃的生物身上扒下的皮。
    准确的说，这是人皮。
    “怎么不坐？”新娘坐到沙发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拍打着垫子。 “快坐啊。”
    将晞抬眼，与新娘非人的横瞳对视，走上前，毫不犹豫坐下。
    很遗憾，人皮不会让她毛骨悚然，她并不会因此产生“恐惧”的情绪。
    反因如此，她看向新娘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究竟是怎样的人，用同类的皮当坐垫。
    新娘抬手斟茶，宽大的袖子垂落，将晞视线捕捉到那袖子内侧沾的几缕白色的……毛？
    新娘将茶推到将晞面前。
    “我喝茶会失眠。”将晞婉拒。
    “好吧。”新娘没有强求，喝茶而已，“你想聊什么……我的丈夫。”
    将晞：“你们怎么认识的？”
    “认识？”新娘偏了偏头，“我们是经过父母介绍。”
    “……”父母介绍，不管父母双方之前是否相识，起码经济条件不会相差太多。
    将晞沉默一瞬，她的表姐这么有钱，她的身份背后难道也是个大款？
    将晞：“姐夫是做什么产业，我看这庄园有牧场。”
    “是的，他从事牧业。”表姐笑着说。
    “是羊吗。”将晞眼睛紧紧盯着表姐。
    表姐表情未变，仍然春风和煦：“是的。”
    ——
    结束一场对话，将晞以久别重逢为由，主动套出新娘许多日常信息。
    回去的路上，她拒绝了新娘让管家送她的提议。
    正好探索一下庄园。
    她的目的明确，便是阁楼后的牧场。

 第59章

    经过僻静的小路，绕过阁楼，阁楼投下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眼前的场景。
    将晞看到了令她诧异的一幕——
    那牧场栅栏后，如白色海洋般的拥挤羊群中，有一只羊站了起来。
    那只羊像人一样后腿行走，前蹄搭在木栏上。
    “……”
    还未凑近看那站立行走的羊是什么毛病，身后幽幽传来一道声音。
    “不想死就别靠近……你怎么那么莽？”
    祁丞牧正站在她身后的阴影下，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靠近会死。”将晞反问。
    “？”祁丞牧显然被将晞这句话噎住：“这还不够明显？明显的异常，靠近不是找死是什么？”
    “你不是高玩么？”
    “高玩？”祁丞牧没好气道：“高玩也就一条命。”
    三言两语将晞摸出了祁丞牧的实力，他较为谨慎，但武力一般，似乎偏向于脑力活动。
    祁丞牧也对将晞有了个认识。起初以为她是单纯的新手，现在却觉得，这人可能是隐藏大佬？
    没点实力的人会独自在这诡异的庄子闲逛吗……除非脑子有毛病。
    两人互相琢磨间，一声刺耳的尖叫撕破宁静。
    将晞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栅栏，却见方才站立的羊已经放下了两条前蹄，像普通的羊一般四脚着地。
    然而它的头，似乎朝向了他们这边。
    “……”
    ——
    尖叫来源于身份是化妆师的女生，她名为刘温雨。
    而她尖叫的原因，是她发现司机张强死了。
    张强死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据刘温雨所说，她想与其他玩家交流一下线索与接下来的探索方向。而她隔壁最近的玩家，就是张强。
    将晞矗立门口，在门口向内探望。
    张强的死状十分古怪。
    他的四肢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折弯，呈现诡异的扭曲感。头上被套了个粗糙的袋子，遮住了他脖颈以上，完全掩盖了他的面孔。
    某扮演守则第四条：【当你看到有人头上套了袋子，不要好奇，那只是他的造型。不要试图摘掉他的袋子，并快速远离他。 】
    这条规则令眼前的场景更加惊悚。
    孟灵灵身体细微的发抖，这是她在这个虫巢第一次直面死亡。异界传声诡异归诡异，却并未如此直接的呈现血腥。
    这场“全息游戏”里，第一晚便有人死亡。
    死亡的冲击不是“刺激”可以概括的。
    在几人围在张强房间时，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如幽灵般出现在众人身后。
    孙陵水低头查看张强的尸体，沉吟片刻，他转头面向工作人员，问出他的猜测——
    “在这座庄园里，人和羊的身份是否互换？”
    工作人员如雕像般静静地站在众人身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缓缓发出声音。
    “不是。”
    孙陵水眉头紧紧蹙起。
    答案竟然是否定！在见到新娘，与新娘交谈，坐过人皮垫子，将晞原本也有类似的猜测。
    管家来得非常快。他并不住在为他们这群宾客安排的阁楼，消息却得知的很快。
    “尊敬的客人们，万分抱歉出了一些意外，打扰了你们的休息。”
    “我会尽快处理掉意外，请诸位立刻返回到房间。”
    在管家的驱逐下，玩家们不得已先回到房间。
    将晞眼疾手快，从脚下张强的衣服上摘下司机工牌。
    【6.只有司机可以开动大巴，司机佩戴专用工牌。只有佩戴工牌的人才可算作司机。 】
    他们开局既然乘坐大巴来，大抵还需要乘坐大巴离开。大巴必须由被承认的司机开动，一旦工牌丢失，他们恐怕就很难离开这座庄园了。
    将晞的行动迅速，祁丞牧慢了她一步。
    他没说什么，深深地看了将晞一眼，转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孟灵灵脸色苍白的跟在将晞身后，她眼神沉默。
    规则中并没有明令禁止两人共住一个房间，为了孟灵灵的精神状态，将晞主动说：“要一起住吗？”
    孟灵灵一愣，“可以吗？”
    将晞：“没有规则说不可以。”
    “！”孟灵灵顿时松一口气，将晞带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带着孟灵灵回到房间，将晞立即推开窗子，望向窗外的牧场。
    她在寻找方才那只古怪的山羊。
    她很快锁定了它。它仍站在栅栏旁，没有移动位置，头颅却向上仰着，好像在看什么。
    盯着它的位置，将晞脑海灵光一闪——张强的房间。
    从张强的房间窗子往外看，正好是那只羊的角度。
    张强为何而死现在还不得而知，他有可能便是因为路上那只山羊精神值下降，遭到了污染。
    “将晞，我们怎么才能从这里离开……参加完婚礼吗？”孟灵灵坐在床边，低头呢喃。
    “游戏规则第四条——当玩家里有人成功推导出事件完整真相时，即赢得本局胜利。”将晞平直地复述规则。
    他们不仅需要活着参加完婚礼，还要从中导出完整的故事线，才算赢得这场游戏的胜利。
    孟灵灵经过将晞提醒才想起了这条规则：“事件完整真相……这场婚礼还有什么真相？”
    将晞点头，关上半开的窗子：“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在房间等我回来。”
    “？”孟灵灵猛然从床上弹起：“去哪？我和你一起！”
    “最好不要。”将晞走向门口：“我要去找张强的尸体。”
    她要亲眼看看袋子下，张强的头变成了什么样子。
    孟灵灵脸色骤然一变：“……为什么？张强不是被管家带走了吗？”
    将晞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所以才要快。”
    “……？”
    孟灵灵望着将晞远去的背影，陷入某种巨大的困惑。
    ——
    将晞刚迈出房间，就与一个身影相撞。
    祁丞牧不善地看着将晞。
    不愧是“高玩”，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祁丞牧心情却实在是有些糟糕，居然又和这个古怪的女人撞上目的。
    “你这女人，是真的不知道‘怕’怎么写吗？”祁丞牧语气复杂，他没有因为将晞放慢步伐，因为将晞比他更快。
    将晞认为害不害怕这种话题不需要解释，也没有必要和他解释。
    将晞脚下生风，必须赶在管家“处理”张强尸体前找到他的尸体。
    她已经有了目标，径直往阁楼后的牧场走去。
    管家果然把张强拖到了牧场。
    黑夜下，将晞和祁丞牧藏匿在墙角的黑影中，目睹管家面无表情地将张强的尸体扔到羊圈。
    几只山羊踱步上前，管家面孔浮现出几分柔情，动作怜爱地摸了摸几只羊的头，才慢悠悠离开。
    他刚一走，将晞二人立即潜到栅栏旁。
    方才站在远处，将晞发现牧场的羊群分为两个区域。
    左侧的棚廄精t美，高大的房屋与精致的食槽，甚至铺着休息的柔软垫子，经费甚为充足。
    而另一侧却极为简陋，露天羊圈，肮脏的食盆。
    精致的羊圈，羊的眼瞳是横瞳。
    简陋的羊圈，羊的眼睛是圆瞳。
    而管家抛张强的尸体时，将他抛在了横瞳山羊的区域。
    此刻，张强的尸体围了一圈横瞳山羊。
    它们啃食着张强的尸体，鲜血浸透地面，留下深褐色的痕迹。
    “这的羊都吃肉。”祁丞牧幽幽说。
    将晞捡了个树杈，隔着栅栏，挑开张强头上蒙的袋子的一角。
    一点白色的毛发露了出来。
    “……”将晞手下用力，袋子被扔了出去，袋子下的头，已然彻底变成了一只羊头。
    羊脖颈的白色毛发硬生生接在人的脖颈上，没有丝毫伤口，自然而然的融为一体。
    而羊头部的眼睛浑浊地睁着，是黑色的圆瞳。
    将晞的动作打扰到了山羊的进食。
    它们接二连三地抬起头，一双双冷漠的横瞳，默默地汇聚在将晞和祁丞牧身上。
    “……”
    第44章
    被一群山羊围着凝视是什么体验？
    在那些嘴上还沾着血的羊脸上，将晞感受到一种类似于人的、智慧的视线。
    它们的口中还在咀嚼，黏腻的唇瓣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
    “啧。”祁丞牧眼中划过一丝戾气：“被羊包围了。”
    “……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更爱吃新鲜的。”将晞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祁丞牧看向她。
    “你以为你很幽默？”他几乎被气笑了。
    “要吃也是你被吃， 我可不想被羊吃！”
    乌压压的羊群迈动四蹄。
    “沙沙——沙沙——”
    蹄子踩平草地，沉默逼近的刹那间， 祁丞牧蓦地从口袋掏出一个小风车。

 第60章

    小风车简陋的好像彩纸叠成，他倾身将风车插进泥土，吹了一口气，风车悠悠转动起来，却猛然掀起一股剧烈的风浪！
    狂风卷起沙砾草屑，羊被吹的趔趄后退， 本能地闭上眼，愣愣往后退去。
    “咩……咩……”羊群骚动地叫唤。
    “便宜你了！”祁丞牧冷哼一声， 拔腿便跑。
    将晞速度不比他慢，她几步追上祁丞牧，颓靡的脸庞侧过，面朝祁丞牧：“你的风车，是从哪获得的？”
    这种有特殊能力的道具， 像是“卵”制成的造物。
    祁丞牧：“一楼红厅，有游戏币你也能换。”
    一楼是红厅，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蓝厅。
    蓝厅赚取游戏币， 红厅则能用游戏币购买“道具”。
    将晞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
    阁楼二层，将晞的房间内，孟灵灵坐立不安。
    她心底发慌， 门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挑动她紧张的神经。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门把手紧接着被试探地转动一下。
    孟灵灵眸子陡然一亮，急忙跑过去打开门：“将晞——”
    她的声音倏地凝滞。
    僻静的走廊，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
    ……
    将晞回到阁楼，打开房间的门后，没有看到孟灵灵的身影。
    “……”她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扫视空荡的门内。转身便往孟灵灵的卧室走。
    途径一个房间时，门内传出嘈杂的声音。
    “我不知道小美去哪了……”
    将晞倏地驻足，转身用指骨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门。
    门内声音静了一瞬，立马有人将门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身份为化妆师的女生，她之前说过自己的名字，刘温雨。
    刘温雨见到将晞的面孔，显然松了一口气，拉开门：“小美……你去哪了？”
    视线越过刘温雨的肩膀，里面不止她，除祁丞牧外的余下八人都挤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
    “小美！我在这。”孟灵灵冲将晞招手。
    将晞眼瞳转动，目光划过孟灵灵，落在孙陵水身上。
    这间房，是孙陵水的房间。
    在将晞沉默的注视下，孙陵水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攀上肩头，他不自在地捏了捏眉心。
    “小美，你刚才去哪了？”孙陵水清了清嗓子，试图掌握主动权：“张强死因不明。我将大家聚集在一起，好一起讨论讨论接下来探索的方向。”
    将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众人目光下，她踱步进入房间，走到孟灵灵身侧：“讨论出什么了？”
    “别那么严肃嘛，小姐姐。”身份卡是伴郎的一个男生挤眉弄眼，企图打破这僵硬的气氛。
    大巴车互相介绍时，他说他叫小米，和将晞的“小美”一样，估计也是随口扯的称呼。
    孟灵灵尴尬地笑了笑，在将晞耳边极小声说：“我没事，将晞。”
    “嗯。”将晞表情没什么变化：“不是讨论吗，来讨论吧。”
    没人开口。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微妙的紧张氛围。
    “刚才我问工作人员，这里羊和人的身份是否互换，答案是否。”孙陵水率先打破寂静，“但从规则和这里的人的眼睛来看，我认为这个副本与羊脱不了干系。”
    “难道是羊化成的妖怪吗？”身份牌是宾客的女生开口。
    她的猜测不失可能。
    将晞同样认为这个庄园和羊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猜——真正的剧情展开应该从明天的婚礼开始。”另一个伴郎分析道。
    “今晚……我们在一起待着吧……”刘温雨声音发虚。她一闭眼，张强的死状就浮现在她脑海。
    “两两一间房吧。”孙陵水提议：“房间太小，全部挤在一起不太方便。两个人一间房也更能规避风险。”
    两人一间，意味着如果出事，嫌疑大概率就能锁定与他同屋的人。
    将晞颔首，不等其他人反应，直接拉着孟灵灵离开了孙陵水的房间。
    刘温雨抿了抿唇，看向和她同是女生的另一个玩家，她记得这个女生叫……王沐：“我们一间，可以吗？”
    王沐点了点头：“可以。”
    “那位小美，好像不太好相处啊……原本还以为……”小米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众人自然理解他的未尽之言——原本以为愣头青的将晞……实则并不容易糊弄。
    ——
    第二日，孟灵灵作为摄影，早早就被管家叫走。
    孟灵灵被管家带走时，将晞落后一步，跟着走出房门。
    除了孟灵灵，管家同时叫上了化妆师刘温雨。
    将晞隐秘地缀在他们身后，他们的方向是主楼。
    此时天蒙蒙亮，主楼前已是人影绰绰。婚礼举行在主楼前的花园大道，佣人们正在布置现场。
    在这座庄园，无论是主人还是佣人，眼睛皆是如山羊般的横瞳。
    这也导致他们的视力超凡。
    沉吟片刻，将晞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这位客人……婚礼还未开始。”一个女佣走了过来。
    “没事，我随便逛逛。”将晞顿了顿，“打扰你们了吗？”
    “需要我带您参观一下吗？”女佣说。
    “那太好了。”将晞略一思忖：“庄园内都有哪些值得参观的地方？”
    “那一定是我们的主教堂了。”女佣露出虔诚的表情。
    教堂……虫巢里的教堂十有八九藏着重要线索。
    女佣见将晞感兴趣，立即领着将晞往教堂走去。
    教堂离牧场并不远，一路走来，流动的风还带着独属于羊的膻味。
    “到了。”
    将晞抬头，一座装饰华丽，建筑风格却异常古怪的教堂矗立在眼前。
    “……”一股无名的厌恶自心底蔓延而出。
    只见第一面就不喜欢，她和这教堂供奉的存在显然不对付。
    将晞：“你们信仰的是哪位？”
    “——伟大的先知、全知全能的游者、慈爱的灵核之母。”女佣语气变得庄严：“祂在宇宙中游荡，短暂栖息于此，降下新生与福祉。”
    ……这么多称呼？
    将晞总结道：“你们信仰的，是游者？”
    女佣：“是的。”
    “……”一丝丝嫌恶爬上心尖，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将晞却产生了浓重的厌恶心情。
    从站在这教堂前起，这种感情便如空气般包围着她。
    “进去吗，客人？”女佣一双横瞳静静地看着将晞。
    将晞点头，两人踏入教堂。形状奇异的教堂内，阳光通过玻璃折射进来，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两人眼前飞扬。
    而教堂最深处，一尊面貌模糊的雕像立在其间。
    将晞无法看清那雕像的长相，哪怕她已经站到了祂面前。
    雕像周围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壁画。
    将晞视线投向壁画，从左往右扫去，第一个画是寥寥几笔画出的人和羊。
    似乎是人在圈养羊。
    视线向左，羊被人圈养、宰杀、吃食。
    接下来，画便连贯起来：羊不甘自己的命运，向上天祈祷。直至一天，“游者”降临，祂回应了羊的祈愿。那一日，羊站立起来，将曾经的主人关在t了栅栏内。
    最后一幅画，羊群占领庄园，庄园就此封闭，远离外界，自给自足。
    “……”
    看到最后，将晞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
    身后，女佣的声音传来：“客人，这个故事怎么样？”
    将晞面色平淡，她脊背挺直，转过身，眼睛平静地看着女佣。
    “婚礼快要开始了，你带我回去吧。”
    女佣的横瞳眯起，一丝狡诈的笑意很轻的从她脸上划过：“好的，遵从您的安排。”
    ——
    等将晞回到婚礼现场，其他几人已经开始在现场探索。
    祁丞牧见到将晞跟在女佣身后出现，眼尾向上戏谑地一挑，踱步上前。
    女佣把将晞领到婚礼现场，便躬身离开。
    祁丞牧：“你发现了什么。”
    他语气陈述，笃定将晞发现了线索。
    “我好像没有必要告诉你。”将晞不冷不淡地睨他一眼。
    念在小风车上，将晞越过他时，提示了一句：“想知道，自己去教堂看看。”
    不远处，孟灵灵正举着摄像机，兢兢业业地绕着婚礼现场拍摄。
    将晞靠近她时，发现她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你看到什么了，孟灵灵？”将晞开口。
    孟灵灵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摄像机差点脱手：“将晞，你去哪了？！”
    将晞：“教堂。”
    孟灵灵恍惚点点头，她喉头滚动，靠近将晞：“你看、这些照片……”
    孟灵灵放下摄像机，让将晞看显示屏，屏幕内，新娘面对屏幕，笑容温和。

 第61章

    将晞：“……哪里有问题？”
    孟灵灵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看啊，她们的头……”她咽一口唾沫：“都变成了羊头……”
    将晞再次低头查看，屏幕内新娘除了那双非人的横瞳以外，没有其他羊的特征。
    将晞扫到孟灵灵藏着焦灼的面孔，她的手指不断地摩挲着相机。
    “孟灵灵。”将晞语气平静：“照片里，没有羊头。”
    “你再仔细看看，在心里告诉你自己，照片里没有羊头。”
    将晞的药已经全部吃完，还没来得及找洛尘一要，他们便分开了。
    现在面对污染，只能靠自己意志坚定。
    孟灵灵闭了闭眼：“我知道了，我被‘混乱’了。”
    “我会尽量调整状态。”她说。
    孟灵灵重新抬起摄像机，继续拍摄任务。
    好在孟灵灵意志力不差，目前还能提起精神抵抗。将晞确认她还能坚持，便暂时放下她。
    婚礼即将开始，几个宾客身份的玩家坐在同一个席位。将晞到时，几人没有一个动餐桌上的餐具。
    毕竟餐桌最中央显眼地摆了个炖得酥烂的羊蹄，冒着氤氲热气，一股异常诱人的香气直往众人鼻子里钻。
    不一会儿，他们的席位又坐了几人，都是横瞳，似乎都是生活在庄子里的人。
    “你们都是从外边来的吧？”一个横瞳的男人搭话。
    玩家中一个身份卡是宾客的男人说：“你这话，什么叫外边？大家都是朋友。分什么里头外头。”
    将晞记得，他名为贾玉。
    男人笑了笑：“在我们这儿，你们就是‘外边’的人。”
    “吃啊，怎么都不动筷子。”男人意味不明地低头，拿起筷子，为贾玉夹了个热腾腾的羊蹄。
    【3.婚宴上的菜可以食用，但一定不要食用“蹄子”。若有人为你夹“蹄子”，坚决拒绝他。 】
    蹄子绝对不能碰。
    “……”贾玉笑容僵在脸上，羊蹄散发的浓烈肉香疯狂往鼻腔里钻，胃部不受控制地咕噜作响。
    他强压住这股不正常的食欲，干笑着拒绝：“我不爱吃这个。”
    “你爱吃什么？”男人也不强求，转而搭话道。
    贾玉：“我今天有点闹肚子，什么都不想吃。”
    “好吧。”男人惋惜地摇摇头，自己给自己夹了个羊蹄，津津有味地埋头啃了起来。
    桌上的玩家偷偷松一口气。
    正在这时，一阵舒缓的音乐响起，新郎新娘携手入场。
    新郎长相儒雅，头顶带一顶高高的礼帽，文质彬彬地挽着新娘进场。
    他身后，两个伴郎脸色难看地紧随其后。
    将晞注意力集中在新郎新娘之际，一位女佣推着餐车靠近。
    她无声地在每一个人面前，放下一小碗汤。
    汤内点缀两粒绿油油的葱花，飘着一层油。
    男人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笑着说：“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喝口暖汤会好些。”
    贾玉闻言看了眼汤，清澈的汤水没有有关蹄子的东西，他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npc，便端起抿了一口。
    汤刚与舌尖相碰，鲜香立即涌上，贾玉沉醉地砸吧砸吧嘴，大口地喝了起来。
    “等等，贾玉！”女宾客王沐厉声制止。
    但已经迟了，贾玉已经将汤一饮而尽，他后知后觉抬起迷茫的眼睛。
    “啊？”
    “嘿嘿……嘿嘿嘿……”在旁看着贾玉喝完的男人发出低沉的笑：“好喝吧？我就说这汤最鲜美。”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他动用筷子，从自己眼前的碗里，加起一小节肉块。
    “……”
    有人颤巍巍问：“这……这是什么肉？”
    “还用问吗，当然是羊肉。”男人理所当然。
    “啪嗒！”
    贾玉的碗摔落在地，砸得粉碎。他面色惨白如纸，死死地盯着男人筷子上的肉，唇角还残留着肉汤的光泽。
    -----------------------
    作者有话说：“伟大的先知、全知全能的游者、慈爱的灵核之母——”
    将晞：……这么多人？
    第45章
    男人的恶意几乎摊开摆在众人面前。
    现在想想， 从他以“外人”称呼他们开始，便已经对他们存有敌意了。
    贾玉瞳孔震颤，手指猛地探入喉咙， 用力抠嗓子眼，他眼白爬上红血丝， 蹲在地上就开始吐。
    贾玉的异常行为引起了一阵哗然。一位女佣上前，语调平直询问：“客人，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呕……”
    贾玉不断呕吐，使劲抠自己的嗓子眼。他感觉喉咙仿佛有蚂蚁在爬，密密麻麻……痒意似乎蔓延至血管，顺着血管四处乱窜。
    “呕……呕……”
    “他——”另一个男性玩家一言难尽：“你是不是……”
    “呕……呕……”
    “呕……咩——”
    “咩——咩——咩——”
    贾玉的呕吐声在某一刹那突然扭变成羊叫，一声一声，尾音颤抖，惊得众人遍体发寒。
    “嘿嘿……”男人在旁低沉的笑，浑浊的横瞳充满嘲讽。
    “！”一个碗飞来， 撞上男人桌前的碗。
    两个碗嗡嗡地转了转， 男人的碗被挤到桌边——
    “啪嗒”一声脆响， 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浑浊的眼珠不需转动，蓦然锁定同一桌的将晞。
    女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他盛着汤的碗却躺在了地上，瓷片飞散，汤水撒在垫子上，浸湿成一块深色。
    这一声脆响仿佛在每个人的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将众人的意识拉了回来。
    贾玉迷惘的眼神刹那清明，随即被更大的惊悚包裹。他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动用自己的嗓子，怕再度发出羊的叫声。
    同一时间，婚礼仍在进行，没有因为他们这里的小插曲影响分毫。
    孟灵灵闭着眼，凭借肌肉记忆不停地按动快门。在她的视角下，每一张照片里的人，脖颈上都顶着羊头。
    “诶，你，你是叫孟灵灵吧……”身份卡是化妆师的女生走近，她结束了化妆任务，手腕却一直在细微的发颤。
    孟灵灵睁开眼，她记得这个女生，叫刘温雨。
    “你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吗？”刘温雨将声音压得极低。
    孟灵灵迟疑地点头：“你呢？”
    “我在给新娘化妆的时候……摸到了奇怪的手感……类似于粗硬的毛发……”刘温雨的手心汗涔涔，她不自然地蜷缩手指。
    孟灵灵心脏猛地一缩，她忍住内心的恐惧，声线平稳：“你看我拍的照片，怎么样？”
    “你拍的不错啊！”刘温雨眨眨眼，除了偶尔有抓拍得模糊的照片以外，其余的照片不管是构图还是光线都很专业。
    孟灵灵大学时便是摄影社的主力，技术毋庸置疑。
    她是想试探刘温雨看到的照片什么样。
    可从刘温雨的反应看，只有她一个人，看到的是一堆羊头举行婚礼。
    孟灵灵调整呼吸，视线垂落：“刘温雨你……为什么会玩这个游戏？”
    “嗯？”
    “就是，这个游戏挺可怕的吧，你喜欢恐怖游戏？”
    刘温雨一怔：“怎么可能，我最怕恐怖的东西了。”
    “要不是蓝厅的游戏得游戏币多，我是绝对不会选择玩的。”
    “你呢？”刘温雨反问回去。
    孟灵灵：“我是为了，我妹妹。”
    “这样……”刘t温雨表情慢慢柔和，她声音放轻：“我是为了，我妈妈。”
    “我妈妈她生了重病……我没办法了。”
    孟灵灵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酸涩：“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汇文商场，它只是骗局？”
    “我想过。”刘温雨苦涩地笑了笑：“但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
    孟灵灵抿抿唇。
    “……你是从什么途径知道的这里？”
    刘温雨：“短信啊。”
    “你呢，你不是短信吗？”
    这鬼地方还会发短信？
    孟灵灵语气稍顿：“我是……宣传图。”
    另一边，贾玉发现自己能正常说话后，急忙寻找蓝色制服的身影。
    身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如同幽灵般站在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
    “我、我是不是要变成羊了？！”贾玉慌慌张张问工作人员。
    “——不是。”
    工作人员作出回应，他的语调没有半点起伏。
    如同获得赦免，贾玉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我也有想问的。”王沐眼神冷锐：“这个庄园的人，是不是羊或者和羊有关的怪物。”
    “——不是。”
    “……”竟然又不是！
    这一次，将晞惊讶之余内心产生微妙的古怪感。庄园上到主人下到佣人，都是横瞳。

 第62章

    再加上教堂那些壁画，将晞合理认为这个庄子的人都是羊变化的。
    即便现在羊圈里的可能并不是人变得羊，庄子里的人也绝对和羊有关。
    然而，答案却是“否”。
    ……
    作为“证婚人”，祁丞牧并未穿上他预想的西装或是礼袍，却是被套上了一身漆黑的、绣着奇特花纹的长袍。
    那身袍子给他一种不详的感觉。
    当婚礼进行到高潮部分，祁丞牧面前摆放着一本厚重的书籍，他照着书，开始读——
    “在无尽星空之下，”
    “在众神注视之中，”
    “……”祁丞牧语气微顿，他目光垂在身前的祝词。
    “怎么了？”新郎温和的询问，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祁丞牧抬目扫了眼新郎，凝住心神，继续念：“在混沌宇宙的喧嚣下，愿你们的结合交汇出动人的旋律……”
    “直至伟大的先知、众灵的母亲，回归宇宙，重新开始祂的旅行，你们的灵魂仍在疯狂中和谐相拥……”
    ……这都什么跟什么，祁丞牧心底浮起一层焦躁，他下意识看向宾客席的位置。
    无数交汇的视线形成一股无形的绳，紧紧缠绕着他。
    在那其中，一道平静的视线混在里面，却好像绳子开出的一丝线，霎时抓住了他的注意。
    将晞正眸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双黑沉的眼睛仿佛从来不夹杂其他情绪，像一块稳固的磐石。
    不知为何，祁丞牧被祝词影响的焦躁心情平静了些。
    仿佛在将晞的注视下，正如祝词中众神的注视，让他从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安宁来。
    “……”
    祁丞牧狭长的眼尾平直，面色无波地读完最后一句话，“最后，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
    婚礼到底正常结束，时间走到下午，宾客酒足饭饱，管家邀请玩家参观庄园。
    似乎是探索剧情的环节，没有人选择拒绝。
    孟灵灵将方才与刘温雨的对话和将晞复述一遍，她语气犹豫：“游戏币……真的能换取生命吗？”
    “你认为呢？”将晞道。
    孟灵灵愣了愣：“我不知道。”
    将晞：“我也不知道。”她还没有深入了解汇文商场，自然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实现“愿望”。
    她见孟灵灵情绪低沉，便道：“我现在只知道，这个地方会榨取人命。”
    管家一路为玩家讲解庄园的造景，美自然是美的，许多稀奇植被都能从这里发现。
    不知不觉，队伍被引到牧场。
    将晞第一时间去看昨日张强的尸体。他的尸体已经被羊啃食干净，连骨头都嚼得稀碎，不剩一点残留。
    “那、那羊！”有人震惊地叫出声。
    将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指的是眼前横瞳的羊群。这些羊养尊处优地活着，懒散地瞥一眼大惊小怪的玩家。
    扮演守则第二条：【羊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是圆形的。 】
    而眼前，既存在横瞳的山羊，也存在圆瞳的山羊。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
    另一波圆瞳的羊，在看到玩家中贾玉的身影，突然对着他叫了起来。
    “咩……”
    “咩……”
    “咩……”
    一声接一声，连成声浪，扑向玩家们。
    贾玉脸色霎时变白，他死死捂住嘴，却抑制不住喉咙滑出的声音。
    “咩——”
    “……”
    “他——”刘温雨瞳孔震颤：“贾玉……”
    贾玉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他躬身趴在地上，双手着地，竟是要爬到羊圈！
    孙陵水脸色肃穆，他伸手拽住贾玉，防止他真的混入羊圈。
    “呼——呼——”
    将晞身侧，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
    将晞侧目看向孟灵灵，孟灵灵眼睛死死盯着骚动的羊群，眼底充满挣扎的恐惧。
    “孟灵灵。”将晞开口：你看到了什么？ ”
    孟灵灵：“人头……”
    她嗓音发颤：“那些羊，长着人头……他们被关在羊圈……”
    在孟灵灵视野里，眼前的羊圈里，趴着一群长着人头的“羊”。
    他们木讷地看着贾玉，嘴一张一合，呼唤着他。
    “咩——”
    孟灵灵猛地捂住嘴，头皮炸开麻意。
    人？将晞蹙眉，在她的视角下，那些咩咩叫的羊虽然诡异，但仍然是羊的形象。
    这个地方不能继续呆了，将晞提高音调：“——管家，也该去别的地方参观了吧？”
    管家眯成一条缝隙的眼睛诡异地扫过将晞，缓缓咧开一个笑容，“好的，尊贵的客人。”
    ——
    管家带众人几乎将庄园参观个遍，却没有带他们到教堂。
    教堂似乎属于“支线剧情”，需要玩家自行探索。
    等到夜间，将晞再次单独行动。
    她决定重新去一趟牧场，白天的圆瞳山羊让她有些疑惑。
    推开阁楼大门，身后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只手，从后伸向她。
    将晞侧身避过：“祁丞牧。”
    祁丞牧唇角微微上翘：“小美。”
    “……”将晞莫名其妙地睨他一眼，自顾往目的地走去。
    祁丞牧的脚步声始终跟在她身后，似乎与她同一目的地。
    两人再次回到牧场，将晞踱步到栅栏旁，目光却陡然凝固。
    只见白日见过的贾玉，此刻赫然出现在羊圈里。
    他四肢着地，关节诡谲地扭曲，趴伏在地上，混在圆瞳的羊中。
    他正在吃草，草汁顺着他的唇角滴落，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草屑。
    祁丞牧的脚步声停在将晞身后，“果然奇怪。”
    将晞眉峰微蹙，眼底浮起思索。
    扮演守则第五条：【时刻牢记你的身份：你是人，有两只手两条腿，每只手上五根手指，你没有长蹄子。 】
    “……”将晞向前一步，细长的影子投射到地面，贾玉静静瞥她一眼。
    在扮演守则的基础上，将晞开口：“人长有两只手两条腿，每只手上五根手指，没有长蹄子。所以手上有五根手指的，算作人……”
    一股强大的阻力骤然压向将晞，将晞心脏猛然跳动起来，如鼓点般的心跳声愈发加快……似乎要在她胸膛内炸裂。
    比火锅店的那条规则的代价更大，她无法说出这条规则。
    “咳咳……”将晞撤回规则，这条规则，恐怕触及了这个副本的核心。
    却也侧面证明，在这里，有五根手指的，不只是人。
    祁丞牧：“你说什么？”
    将晞：“没事。”
    她再次靠近一步，“贾玉——”
    “这位客人，你想对我们的羊做什么呢？”
    一道慢条斯理的嗓音幽幽响起。
    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唇角噙着一抹虚假的笑。
    “你说他，是羊？”将晞细长的手指指向贾玉。
    管家：“当然，显而易见。”
    祁丞牧在身后暗骂一声。
    将晞漠然地看着管家：“那你看我，是人还是羊。”
    “……”管家那双总是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开，橙黄的横瞳一目不错地盯着将晞。
    “您是尊贵的客人。”
    ……管家避开了正面回答，将晞不太满意。
    不正面回答也是一种暗示，将晞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在他眼里，他们这群玩家，或者说“外人”，都是羊。
    “既然是尊贵的客人，我带走一只羊，不过分吧？”将晞得寸进尺。
    祁丞牧：“？”
    “你要带贾玉走？”他压着的嗓音透着一股咬牙切齿。
    将晞是这个意思。她入职培训时，老师曾告诉她，作为绿盾的一员，有义务拯救困在虫巢的普通人。
    “很抱歉。”管家橙黄的瞳孔带着非人的安静：“羊是庄园最宝贵的财富， t我没有决定的权力。”
    将晞唇角平直。
    她上一句话动用了规则。
    规则没有成立，不知是那点逻辑错误。
    ……至少眼下，在管家眼皮子底下，她没法救贾玉。
    将晞得知结果，转身便走，管家已经注意到她了，现在探索没有意义。
    “你想救贾玉？”祁丞牧眼睫掀起，唇瓣弧度讥诮：“真是……出人意料。”
    这是她的工作，将晞没有必要解释给祁丞牧。
    待回到房间，将晞把方才所见告诉孟灵灵。
    “我认为，工作人员的答案，并不是正确答案。”将晞说。
    孟灵灵略一思忖，果断道：“干脆去试验一下。”
    两人找到蓝色制服的身影，孟灵灵径直上前，指着自己的上衣：“我身上穿的这件衬衫，是白色的吗？”
    “——不是。”平直的声音回复。
    孟灵灵深吸一口气，看向将晞。

 第63章

    她穿的衣服，就是白色的。
    工作人员的答案，是错误答案。
    第46章
    工作人员回答的答案都不是正确答案， 而是错误答案。
    那么之前的问题，都要反着推。
    首先能确定的是，这个庄园的人绝对与羊有关。根据教堂的壁画， 他们全部都是由羊变成的人。
    他们排斥“外人”。却又邀请“外人”参加婚礼，将玩家诱入庄园……背后所图是什么？
    且既然新娘与羊有关，甚至可能就是由羊变成的人……她身为新娘的表妹，又是什么物种？
    将晞默默思索。第二天一早，她便动身独自拜访新娘。
    新娘热情接待了她，她似乎非常高兴，亲昵地捏着将晞细长的手指：“哦，我亲爱的妹妹，我真舍不得你离开。”
    “表姐。”将晞眼皮掀起，单刀直入：“我想问一下，我的姨妈，她还好吗？”
    将晞严重怀疑她与新娘的“亲戚”关系的真实性。
    “你说我的母亲？”新娘用力掐住将晞的手指，指甲几乎陷进将晞的皮肤。
    “？”将晞尝试抽回手，新娘也不在意，顺势松开将晞。
    她自顾自地说：“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我和我母亲。”
    “自从十年前，她离我而去后……”新娘嗓音悠远。
    “你一直生活在这个庄园吗？”将晞追问。
    “当然，我们从不会离开这里。”新娘微笑：“外面的世界过于肮脏， 我们在神的庇佑下安居乐业。”
    “……”将晞心下沉落。她身份卡上分明写的是——【你与你的表姐十年未见。这次收到她的请柬，你回想起曾经的过往……】
    如果身份卡内容属实，那么十年前，她理应也在这个庄园？
    十年……新娘的母亲，便是十年前离开了新娘。
    “姨妈她，去了哪里？”将晞决定继续深入：“她没有回来过吗？”
    新娘那双黝黑的横瞳静静凝视着她，没有任何情绪：“你在问我？”
    “当年，你们是一起离开的。”
    “……”这就糟糕了。
    扮演守则第一条：【为获得最佳游戏体验，请时刻牢记并扮演好您的角色。任何暴露真实身份的行为，都可能引发无法承担的后果。 】
    她暴露了她对于“姨妈”的不知情。
    气氛逐渐阴凉，新娘一双横瞳只是沉静地看着她，空气弥漫起一股无形的压力。
    将晞大脑转动：“她没联系你吗？”
    将晞语调上提，显得惊讶：“她和我说，她要回来找你！”
    新娘始终静默的眼睛这时却危险地眯了起来：“不可能。”
    将晞：“？”
    “她是不会回来的，她不属于这个庄园。”新娘缓缓吐字，带着一股怨意：“她是一个过于善良而真诚的人。她从不在意外人的看法，与我父亲相爱，为了他放弃外面的世界……但要知道，她对人善良，人对我们却不善良。”
    原来如此。
    新娘口中的“不可能”，不是不符合人设的“不可能”，而是她自己内心的否定。
    将晞大胆的捕捉到她的关键字：“人？”
    新娘看着她，唇角轻翘：“你是知道的，我亲爱的表妹。你认为，我们是‘人’吗？”
    这是一个致命题。
    即便壁画中，“神”回应祈祷，将羊变成了人形，但他们是否真的拥有了“人”的身份？
    他们内心，又是否认同“人”的身份？
    将晞略一思忖：“当然，你是我的表姐，你自然是人。”
    将晞猜测他们还是认同自己“人”的身份的。他们的外形是人型，并称呼玩家为“外人”。
    ——外边的人。
    相对应的，他们则是庄子里的“人”。
    “狡猾的孩子。”新娘捂住嘴，眼底却寻不到丝毫笑意，她的眼睛总是显得极为安静。
    “我真的喜欢你。”新娘嗓音幽幽：“你会留下来陪我的。”
    她这句话，是陈述句，仿佛理所当然、本该如此。
    将晞大致摸清了这个游戏的脉络。
    “我想——”将晞转身，“还是外面的世界适合我。”
    丢下这句话，将晞离开了新娘。
    ——
    接下来，便是和工作人员推导故事线。
    在推导故事线前，她需要做一些准备。
    将晞再次踱步到教堂，仰头凝望那尊面容模糊的神像。神像下，一个身影正垂着头，口中喃喃祈祷。
    是昨日见过的新郎，她的“姐夫”。
    教堂有人，就有点让她困扰了。
    或许应该打个招呼？
    清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内回响。神像前的姐夫听到毫不掩饰的脚步声，率先转过身。
    阳光从他背后照射，高高帽檐下的阴影中，一双血红色的横瞳亮着暗光。
    比起新娘，他的眸光凶戾嗜血。
    将晞脚步一顿，她记得婚礼时，新郎的眼睛，还是黑色的。
    “你不该来这里。”新郎张开嘴，较比昨日，他的嗓音显得有些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
    将晞瞥了眼他异常的眼瞳，抬眼望向神像，背在身后的手心悄悄散出一缕黑雾。
    黑雾如尘埃般溶于空气。
    她喉头滚动，目光落回“姐夫”。
    新郎的一双血色横瞳并不如新娘那般沉静，在他非人的横瞳里，藏着一分狡诈与残忍。
    唇角也挂上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你不该来这。”他重复，语调拖长，带着股意味深长的含义。
    “我也并不想来这。”将晞平淡地回应。
    她再次抬目，用嫌弃的眼神乜一眼神像，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身后，新郎的目光如影随形。
    将晞踏出教堂，脚步一转，往牧场走。
    ——
    阁楼，孟灵灵已经在房间呆了快一上午。
    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劲，减少出门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但独处更容易让恐惧滋生，但凡闭上眼，孟灵灵脑海便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日的场景——那些趴在羊圈的，长着人头的羊……
    它们安稳地呆在羊圈，麻木地啃食着草，发出一声又一声的羊叫。
    “咩……”
    “咩……”
    羊叫声仿佛就在耳畔回荡，孟灵灵咬住唇瓣，死死捂住耳朵。
    “咩——”
    “？”不对。
    她好像真的听到了羊叫，不是幻听！
    孟灵灵几步冲到窗沿，眼睛蓦然睁大。
    只见突然躁动的羊圈里，一个削瘦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
    “将晞？”
    孟灵灵怔愣地看着楼下将晞的身影。
    将晞跨入羊群，径直走向混在羊群里，四肢扭曲的贾玉。
    她站在贾玉身旁，似乎还思考了一会儿，手试探地拎向他后脖颈的衣领，用力提了提。
    “？”
    试了试感觉，将晞拖着他的衣领，竟是要将他揪出羊圈。
    贾玉发出撕心裂肺的：“咩——”
    将晞闭了闭眼，像是觉得吵闹。
    孟灵灵：“……！”
    她一脸犹豫地倒退两步，转头奔向门外。
    与此同时，将晞费劲地拖拽疯狂挣扎的贾玉。
    他在身后扯着嗓子“咩咩”的叫，让将晞觉得自己像是个屠夫。
    “你在干什么？”一道男声带着明显诧异的语调响起。
    “显而易见。”将晞不用回头，便知道是祁丞牧。
    祁丞牧绕到将晞面前，莫名其妙：“我是问，你为什么非要带他走。”
    “他已经没救了。”祁丞牧口吻冷漠。
    将晞：“他是被深度污染了，但还没到不能救的地步。”
    但凡没有堕化，便还处于普通人一列。
    将晞的工作便是在虫巢内保护并拯救普通人。
    “污染？”祁丞牧亦步亦趋地跟在将晞身后，他踩着她的影子：“那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将晞想了想，“我是，官方人员。”
    “你们专门来调查这个地方？”祁丞牧似乎觉得有趣，他语气兴奋起来：“你是哪个部门的？”
    “绿盾。”将晞停下来喘口气，她的手臂t有些酸痛。
    祁丞牧兴奋劲正上头，为了从将晞口中多得知些信息，他顺手接过贾玉，“你们专门负责处理这种……超自然事件？”
    将晞听出他对自己的工作充满好奇，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汇文商场，一个能换取愿望的地方，不是吗？”祁丞牧的语气玩世不恭：“说实话，一开始我只把这当什么新鲜的娱乐场所。”
    “你为什么会来这？”
    “超能力。”祁丞牧坦白道：“汇文商场存在非凡的超能力，这挺神奇的，不是吗？”

 第64章

    将晞：“你是高玩，你喜欢这种游戏……或者说，你喜欢这种非凡的感受？”
    “高玩？不要这么称呼我。”祁丞牧眼尾一勾：“至于非凡的感觉……可以这么说。”
    “没有人不好奇这种力量吧？”
    “……”
    “小美——”孟灵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将晞注意力转移，投向气喘吁吁的向她跑来的孟灵灵。
    祁丞牧不太满意：“你还没详细告诉我你的工作。”
    将晞推脱道：“出去后再说吧。”
    等特殊管理局把这里端了，自然有人接触他们，届时或许会有人愿意告知他。
    ——
    在孟灵灵的帮助下，将晞和她共同把贾玉拖到大巴旁。
    祁丞牧不肯离开，为了从将晞口中多套出点他未接触过的世界，殷勤地帮忙拖了一大截距离。
    他寸步不离将晞，好像找到了新奇的玩具一般。
    将晞把他当摆件，拿出司机的工牌交给孟灵灵。
    扮演守则第六条：【6.只有司机可以开动大巴，司机佩戴专用工牌。只有佩戴工牌的人才可算作司机。 】
    将晞猜测想要从庄子出去，还要乘坐大巴。毕竟他们正是乘坐大巴进入的庄子。
    孟灵灵捏着工牌，欲言又止：“可是，将晞，有个问题哈。”
    “我的驾照，开不了大巴。”
    将晞：“？”
    “什么意思？”将晞不懂了。
    孟灵灵：“我的驾照是c1，大巴需要a1的驾照……”
    在将晞信任的目光下，孟灵灵缩回堵在嗓子眼的犹豫：“我，我可以试试？”
    可以尝试，那就是可以，将晞信任地将开大巴的权力交给孟灵灵。
    交代完这边，便到了揭露完整故事线的环节。
    将晞动身去寻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正立阁楼前，有几个玩家围在他旁边，好像在尝试解读故事线。
    孙陵水眉头紧皱。
    方才他问了工作人员两个问题。
    “新郎是最终boss吗？”
    “——不是。”
    “宴席上的羊蹄，其实是人手吗？”
    “——不是。”
    再加上之前他问的，庄园里“人和羊的身份是否互换”答案同样是否。
    也就是，他的所有猜测，全部是错误的。
    怎么会呢……孙陵水眉头蹙成深深的川字，他的猜测方向竟然全部是错的！
    “我要推导故事线。”一道寡淡的嗓音传入耳畔。
    孙陵水愕然转头，却见那连游戏币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新手”走到工作人员面前。
    “……”
    头蒙白布的工作人员脚尖朝向将晞，无声地让她开始。
    “先从庄园的由来开始。”
    “这里最初是人的庄园。但如今的主人，却是曾经人饲养的羊。羊受到某种”神“的眷顾，从羊变成了人形，又把主人变成了羊。”
    周遭，玩家纷纷围上来。
    “时间线要追溯到十年前。”
    “十年前，我们这群”外人“，只是被养在庄园的一种‘储备’。”
    “当时庄园的女主人，却是一名人类。她爱上了奇特的庄园男主人，自此与他私奔，离开人类世界，住到了庄园。”
    “女主人性格善良，她发现了庄园的秘密——被养在羊圈里的圆瞳羊，都是由人变成。”
    “她窥见了庄园的神秘，预知庄园养的一堆小孩将来有可能都面临变成羊的命运。她于心不忍，放走了小孩，与他们共同离开了这里。”
    “十年后，庄园为了充实自己的羊圈，发出请柬，邀请我们参加‘婚宴’，实则是想重新将我们这群’叛逃者’唤回庄园。”
    将晞分析她得知的所有线索，再加上自己的猜测，缓缓道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羊圈里的圆瞳羊，是不能繁殖的，他们是人变的。”
    “羊圈里的横瞳羊，则是庄园的‘人’。他们在某种契机下，会变化成人形。”
    一众或惊骇、或质疑的目光下，将晞问工作人员：“答案是否正确。”
    工作人员缓缓说：“不是。”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瞬间，所有玩家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机械的提示音——
    【羊的庄园，游戏通关】
    -----------------------
    作者有话说：羊的庄园还有一章内容
    第47章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有玩家成功梳理出故事线，丰厚的奖励等着你们！但请不要松懈，游戏还未结束！ ]
    [最后的关卡：逃离羊的庄园。 ]
    冰冷的提示音回荡在脑海。
    果然，他们需要乘坐大巴离开庄园。
    “最后的关卡？不是通关了吗？！”刘温雨声音尖锐， 她质疑地问。
    “去大巴。”平静的嗓音响起。
    所有玩家看向声音的来源。
    “乘坐大巴离开庄园。”将晞说。
    孙陵水深深地看了将晞一眼，唇瓣微动，似乎想问将晞是怎么提前知道的这些信息。
    但最终， 他只是转身，沉默地往大巴停靠的位置走去。
    其他人见状，稀稀拉拉地紧随其后。
    “你怎么不走？”祁丞牧没有动，他探究地看着将晞。
    将晞觉得这家伙有些麻烦了：“我还有问题问他。”她面朝工作人员。
    “你能回避吗？”将晞嗓音冷淡。
    “……”祁丞牧眼尾下压，唇角提起一抹不羁的笑容，双手插兜，一步步慢悠悠向后退。
    直到退到将晞认为的安全距离，将晞才将警告的视线从他身上收回。
    将晞还有两次提问机会。
    她将目光，投到工作人员被白布蒙住的脸，开口：“我现在的身份，是否属于我？”
    工作人员缓缓吐出：“是。”
    “……”
    将晞呼吸微顿，继续道：“——我的记忆，是我选择失去的吗？”
    这一次，工作人员没有立即回答。
    空气仿佛静止，微妙的气氛上升，将晞似乎感受到一股无名的视线毫无感情地投向她。
    半晌，工作人员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斜， 白布垂落一个角， 露出他苍白的皮肤。
    僵硬的声音响起：“是也不是。”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将晞蹙起眉，“是也不是……”
    这意味着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连伟大的先知也无法窥探……还是，她的失忆不仅是她自主的选择，同时存在外界因素？
    “——喂。”
    远处，祁丞牧双手拢在唇边，做喇叭状，饶有兴致地喊道：“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
    “要到紧张刺激的——追击战环节了。”
    祁丞牧兴奋的声音刚落，天空的一轮日光骤然被翻涌的阴云遮掩。天地间弥漫开一层氤氲血色，仿佛预兆着某种不详的存在即将降临。
    将晞下巴扬起，看向天空聚集的乌云。
    “你还有什么计划？”祁丞牧似乎觉得将晞不紧不慢的模样，是藏有什么后手。
    计划？
    将晞迈开步子。
    她压根不知道还有追击环节。
    不管什么东西降临，跑就对了。
    “？”祁丞牧眼睁睁看着将晞飞快远去的背影，脑海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身后，一些模糊的声音随着风送入耳畔，像是一群人齐声吟唱——
    “……吾等……叩响虚空之门……”
    “伟大的游者……吾以罪恶之人的血肉……献祭于汝……”
    “降临吧……帕若兹！”
    “吾等愿献祭一切……恭迎您的再度回归……”
    模糊不清的声音萦绕耳畔，祁丞牧心脏失控般狂跳起来，他不知道这祷词代表着什么，脑海却疯狂敲响警钟。
    跑！
    他得跑！
    迈开步子！
    就在祁丞牧手脚冰凉，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大腿肌肉绷紧，只想尽快逃离这里时，前方刚还跑得飞快的将晞，突然刹住脚步。
    “？！”祁丞牧努力克制心底滋生的恐惧：“你干嘛停下！”
    将晞像是被那声音吸引，驻足侧耳，认真听了半晌，口中一字一顿：“帕、若、兹……”
    “喂，你没事吧？”祁丞牧跑到将晞身边：“你不会被他们感染了吧？”
    将晞淡淡睨了他一眼，沉沉的眼瞳一片清明，却是掉头，往声音处走去。
    “你不跑了t？”祁丞牧眼瞳瑟缩：“你去哪，等等……”
    “你回大巴吧。”将晞摆摆手，“等我半个小时，要是没回来，你们就自己走。”
    屈从于自己的强烈好奇心，将晞径直奔着声音的源头前进。
    令人意外的是，声音的源头不在教堂，而在阁楼后的羊圈。
    将晞的身影藏在阁楼檐下，一双黑雾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头顶乌云密布，将晞眼睛里倒映着熊熊火光。

 第65章

    昨日见到的庄园里的所有居民——新娘、新郎、管家、佣人，皆围着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他们身体大幅度摇晃，脸上浮现难以言喻的狂热表情，口中喃喃吟唱着晦涩的祷词。
    他们身后，那些横瞳的山羊，则有智慧一般排成一列，摇头晃脑，蹄子躁动地踢着草地，透露出一股焦灼的期待。
    另一列，则是安静的圆瞳山羊，它们过于安静，甚至到了麻木的地步。
    一道黑影悄然蔓延至将晞脚底，将晞不用回头，低声问：“你怎么不走？”
    “你有意见？”祁丞牧反驳。
    好吧。
    将晞不再理会他。
    她好奇，自然也允许别人好奇。
    在那群人的舞蹈与祈祷之下，一声惊雷炸响。
    管家手起刀落，按着领头圆瞳山羊的脖颈，利落地刺入它的胸口，熟练地剜出它的心脏。
    鲜红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管家笑容和蔼，将心脏递给最前方的横瞳山羊嘴边。
    横瞳山羊迫不及待地大口吃了起来，囫囵吞枣般将心脏吞噬，黏稠的血液浸湿它的毛发，滴落在土地上。
    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摇摇晃晃地撞到地面，四肢在空中痛苦地抽搐滑动，一声一声的“咩咩”大叫起来。
    庄园的人笑容愈发灿烂，看着那挣扎的山羊，仿佛在看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祁丞牧感觉自己的心跳快的要蹦出胸膛，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他们……在干什么？”
    只见那山羊肚子突然裂开一个口子，一只稚嫩的手从口子中伸出。女佣笑容幅度加大，手直接掏进山羊的肚子，从中抱出婴儿。
    “咩……咩……”婴儿在哭。
    将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心底蔓延出一股浓重的厌恶感。
    这就是羊的庄园里“人”诞生的过程。
    “我们……走吧？”祁丞牧呼吸加重，他脑海仿佛回荡着连绵的羊叫，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
    管家再次举起锋利的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他猛地刺下——
    “铛——”
    一声清脆的响，震开一道回音。
    管家的刀猛然被弹飞。
    仿佛按下暂停键，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一双双横瞳机械地转动，投向从黑暗中漫步走出的身影。
    高挑的身影双手插兜，步伐从容。她视线从那些愠怒的面孔流过，在新娘的脸上短暂停下。
    “表姐。”将晞嘴唇张合，从舌尖吐出几个字：“帕、若、兹……”
    她将这个名字仔细回味了一下，雾黑的瞳孔直视新娘：“你们是在和祂——帕若兹，交流，是吧？”
    “能不能让我也和祂聊两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问，一个从没考过大巴驾驶证的人，能不能瞬间贯通大巴开法。
    孟灵灵正在试图开动一辆大巴。
    她的目光焦虑的从大巴上各种按键上扫过。
    按哪个……
    不对。
    只踩油门能不能走？
    “你会开大巴？”一道声音从车下传来。
    除将晞和祁丞牧以外的玩家陆陆续续到了大巴周围。
    “你们有人会开大巴吗？”孟灵灵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孙陵水迈上台阶：“我试试。”
    众人接二连三地登上大巴车。
    “孙哥，你会开？那就好。”
    “快走吧快走吧，在这待着怪瘆人的。”
    孟灵灵一愣：“将……小美还没上车！”
    “小美？她告诉我们来这的啊，她自己没过来？”
    孙陵水声音沉稳：“再等十分钟。”
    他看着导航屏幕的一片血红，眉头紧锁……这导航，坏了吗？
    十分钟过去了，将晞仍然不见身影。
    孙陵水叹一口气，“准备准备，要走了。”
    “等等！”孟灵灵目光冷冷，语气坚定：“等小美来了再走。”
    小米走上前，想拍孟灵灵的肩膀，被她侧身避过，不由笑了笑：“已经等了十分钟，她不来，不是我们不等她。”
    孟灵灵僵持着，她没有说出司机工牌在她身上的信息。
    孙陵水尝试点火，大巴毫无反应。他想起什么，看向孟灵灵：“司机工牌，在你身上。”
    孟灵灵眨一下眼：“在小美身上。”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耳畔，刘温雨声音颤抖：“让我们走吧。”
    窗外，天地被不详的血红笼罩。
    “就是，你不想活命，我们还想呢！”有人激动地附和。
    孟灵灵还想继续坚持，一声惊雷炸响，恐慌在众人头顶迅速蔓延。他们都知道，游戏进行到这个地步，到最紧张的逃亡环节了。
    “工牌是在你身上吧。”孙陵水语气笃定，带着隐隐的压迫力。
    刘温雨靠近孟灵灵，抓住她的手臂：“我们先开去门口，行不行？在门口等她？”
    不知不觉间，孟灵灵被包围了。她咬牙，道：“可以，但有个条件，车必须我开。”
    “你会开？”小米质疑地看着她。
    孟灵灵没说话，径直走向驾驶位。孙陵水为她让开位子。孟灵灵抿着唇，点火，脚试探地踩上油门。
    “嗡……嗡……”
    之前的焦虑白焦虑了，这辆大巴不需要其他操作，只要会踩油门，便能自由开动。
    唯一的条件，便是工牌。
    孟灵灵额头渗出汗珠，导航目前被血红填满。凭借来时的记忆，她缓缓驶向门口。
    到了大门口，却无法再进一步。
    大门紧紧闭合，厚重的铁门将庄子与外界隔离。
    “怎么回事，门锁了？”
    “是锁上了吗？有人会撬锁吗？”
    匆匆的，车上下去几人，大门没有落锁，几人共同用力却无法推动一分。
    众人面面相觑，内心皆生出不安。
    “……”
    ——
    阁楼后的羊圈，却没有人愿意为将晞与游者牵桥搭线。
    吝啬。
    小气。
    将晞不满意。
    将晞逼近一步：“表姐，看在姨妈的面子上，你连这种小需求都不同意吗？”
    新娘看向将晞的目光十足的古怪，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旁的新郎眼珠猩红，声音嘶哑：“当你献祭自身时，或许游者会向你投来视线。”
    将晞：“祂现在，没有看着你们吗？”她展开手臂，环顾四周，“你们为祂付出了这么多。”
    “虽然很遗憾，没有与祂对话的机会。”将晞叹口气，她是真的遗憾。
    “但，这样也好。”
    她莫名丢下了这么一句话，瞬间挑起了新郎的猜疑。
    将晞双手背在身后，对着祁丞牧悄悄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后方。
    “……”祁丞牧眸光微动。
    “不必遗憾，表妹。”新郎道：“你和你的同伴，皆会在这血色之下，奉献自我。届时，你自然有机会陪伴在吾主的膝下。”
    翻译过来便是，他打算将玩家全部献祭。
    将晞瞳色霎时沉暗，瞳孔墨色凝聚。
    她后退一步，嗓音清晰而缓慢的宣告：“人长有两只手两条腿，每只手上五根手指，人没有长‘蹄子’。”
    “所以——长蹄子的存在，都不算作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种无形的约束随之降临，新郎脸色骤变。
    他猛地回头，却见第二个吃下心脏的山羊，在地上挣扎半晌，肚子迟迟没有裂开口子！
    “你——”
    新郎眼珠红得快要滴血。他的身形开始膨胀，脊背逐渐佝偻，白色的毛刺破衣服……即将继续变化时，他陡然一顿。
    不能长“蹄子”。
    当他有“蹄子”时，将不再算作人。
    犹豫那半秒，将晞身形侧开，一股飓风刮来。
    狂风呼啸，吹得他们眯起眼，燃烧的篝火被撩起，点点星火四处飞溅。
    有山羊沾上了火，疼得咩咩叫。
    待风势稍缓，再睁开眼时，面前阒无一人。
    “？”
    人、呢！
    将晞与祁丞牧用尽最大的力气狂奔。
    身后羊蹄踏地的声音震响大地，两人都气喘吁吁，默默再榨干自己最后一点力气。
    “嗡……”引擎声由远及近，两道车灯冲破血雾，以一个近乎漂移的甩尾，猛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将晞望见司机位置的孟灵灵，她猛踩油门，将大巴车开出赛车的感觉。
    门“咔”的一声打开，将晞和祁丞牧跳上车，孟灵灵猛打方向盘，转动车头往大门冲去。
    “小美！大门关死了，出不去！”
    “后边都是啥啊！”
    “不是，羊干嘛追我们，啊啊啊啊啊啊快快快——”
    将晞抓着椅t背，在颠簸的车厢内走向孟灵灵：“没事，继续开。”

 第66章

    她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那群疯狂奔来的山羊和人影。
    献祭被她打断，凝聚的力量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
    当大巴车行驶到大门时，大门依旧闭合。孟灵灵咬紧牙关，油门一踩到底，“嗡——”的一声响，她撞向大门。
    “啊啊啊啊啊！”车厢一片鬼哭狼嚎。
    飞速倒退的景色中，将晞手心收拢。之前散出的、留在教堂的黑雾欢快地抱住神像下藏匿的“卵”。
    预想的碰撞没有到来，大巴车出乎意料地轻松撞开大门。
    孟灵灵难以置信地睁开眼，咳嗽两声，大笑道：“小美——真的没事！我们出去了！”
    与此同时，寂静的庄园教堂内，神像底座突然鼓起一个凸起，神像逐渐偏斜。
    “砰！”
    面孔模糊的神像轰然倒地，特殊材质使祂逃过了四分五裂，却在地面咕噜噜地滚了几圈。
    “咚！”神像重重撞上墙壁。
    烛火被神像跌倒的风一扑，猛地摇曳一下，“噗”地熄灭了。
    整个教堂，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第48章
    大巴行驶进一个隧道，黑暗蒙住了双眼。众人身体一轻，失重感蓦然袭来。
    将晞再睁开眼，自己正在一架电梯里。
    轿厢壁倒映出她伶仃的身影， 电梯内只有她一人。
    “……”
    电梯正在下降。与在六层时乘坐的电梯不同，这一架电梯上， 有一层和五层两个按键。
    将晞尝试按下一层。
    电梯抵达一层， 门自动滑开，鼎沸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人。
    摩肩接踵的人。
    密不透风的人潮映入眼帘。将晞迈开步子，霎时融入人海中。这个虫巢的人数超乎她的想象。
    视线穿过影影绰绰的人影，将晞看到一排排类似于金店的玻璃展览柜。
    人实在太多了，将晞费力挤进去，挤到一排展览柜前。柜中陈列的物品与金银首饰无关，却是一些奇怪的小瓶子。
    标签上写着：爱情水、遗忘药、傀儡丹……
    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展览柜的玻璃上，则贴了两份告示。
    将晞先从左手边读起。
    【关于汇文商场告顾客须知
    【欢迎光临汇文商场，为保障您的体验与安全， 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本商场一共五层，分别以红、绿、蓝、黄、白作为标识。
    2.商场内部统一使用印有特殊符号的圆形铜币进行交易。外界货币（如现金、银行卡）在此无效， 金钱在这里是没有价值的。
    3.铜币可通过在绿厅、蓝厅、黄厅参与特定活动或完成指定任务获得。
    4.一层是红厅，五层是白厅。商场内部仅限使用电梯上下行，但除红白厅以外，抵达的楼层随机。
    5.若感到疲惫，你可以到白厅进行休息。每日22：00至次日凌晨4：00为工作人员休息时间。在此期间，除白厅外，其余各厅工作人员休息，将无法保证厅内安全。
    6.每层楼的工作人员均穿着代表本层颜色的制服（如红厅工作人员穿红色制服）。当您需要帮助时，本层楼的工作人员会倾尽全力为您提供帮助，其他楼层工作人员不一定会帮助您。
    7.绿厅与黄厅的负责人相处不善。当您身处黄厅见到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时，应立即保持距离，转身前往人流量最大的区域，并且告知本楼层的工作人员。反之亦然。
    8.若想离开本商场，您需要保证自己无任何欠款，且自愿放弃本商场所有货币。离开前，请自行检查，不符合条件者无法通过出口。 】
    这里果然是汇文商场。
    出乎意料的，汇文商场的离开条件并不困难——放弃货币，便能离开商场。
    ……难的，是人的欲望。
    目光移动，将晞开始读第二张规则。
    【红厅购物与行为规范：
    1.本厅提供多元化商品，在这里，你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时间、金钱、健康）但请记住，商品明码标价，购买任何商品都需支付相应代价。
    2.红厅购物遵循自愿原则。若遭遇任何形式的强迫、威胁、推销，不必理会，并告知本厅工作人员。
    3.本厅工作人员身着红色制服。如需帮助，请认准红色制服人员。
    4.若有非本商场的人向您推销商品，不要与他对视，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回答“我不需要”，并告知本厅工作人员。
    5.红厅位于一层，想离开汇文商场需从本厅离开。离开商场务必检查自身是否满足离开条件，确保未欠款或未携带本商场货币，否则后果自负。 】
    红厅位于一层，离开汇文商场需要从这一层离开，可当看到这一层的商品时，很难不勾起欲望。
    与明德高中类似，乍一看规则，仿佛没有被污染的部分。但仔细分析，虫巢似乎在利用规则，扎根于规则建立祂的秩序。
    记下规则，将晞开始浏览琳琅满目的商品。从左到右，将晞步调缓慢，没留意，肩头被人撞了一下。
    “将晞。”张绮儿的嗓音送入耳畔。
    将晞抬眼，张绮儿拦在她身前，她故意没有避开将晞。
    “只有你吗？洛队呢？”她语气调侃。
    将晞：“分开了。”
    张绮儿耸耸肩：“好吧，这里是很奇怪，就算上同一架电梯下去后也会分开。”
    “你看这的商品了吗？”
    将晞点头，红厅的商品，就像异界传声商品的宣传语一致——只要能想到的，便能买到，包括健康与生命。
    “真会营销啊……这虫子。”张绮儿语调微妙：“祂出卖商品，是想得到什么……嗯？”
    张绮儿话音一顿，眼神骤然凝重。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将晞从人群里看到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
    “……”这不是异界传声的员工？
    汇文商场不同区域的员工穿不同颜色的制服。在一层红厅，展览柜后的工作人员统一穿红色制服，而在蓝厅时，工作人员穿蓝色制服。
    异界传声的黑色制服在人群里不是一般的扎眼。
    将晞和张绮儿对视一眼，迅速隐入人群。在距离黑色制服不远处的一个休息区坐下。
    与他们同桌的，有几个男人，正在议论那些穿黑色制服的员工。
    “汇文商场还有黑厅？从没见过黑色制服的员工。”
    “我也没见过……他们来红厅干什么？”
    “听说是找员工，有员工跑了。”一个男人似乎打听到了些内部情报，小声透露。
    将晞和张绮儿：“……”
    张绮儿闭了闭眼，“没事吧……都说了离开六层就不是员工了，还找个什么……劲。”她声音猛然顿住。
    她从将晞的眼瞳里，看到一个放大的扭曲人影。
    将晞盯着挤过人群往她们这边迫近的一个黑色制服员工：“你觉得，他们认得我们的长相吗？”
    “……”张绮儿缓缓起身，“我觉得，认得。”
    不然，他也不会目标明确地奔向她们。
    将晞倒是镇定。总之现在就一个人发现了她们，红厅人这么多，他很难抓到自己。
    “小美。”一道阴凉的声音从脊背后响起。
    “？”将晞目光垂落，她身下，一道阴影不知何时爬上她的脚踝。
    将晞余光瞥到张绮儿绷紧的下颔。她向前跨出一步，回头，对上自己经纪人那张鼻子开裂的丑脸。
    “巧。”将晞眨一下眼。
    经纪人眼神怨毒：“不巧，我在找你。”
    将晞再跨出一步，拉远两人的距离：“找我有什么事？”
    她身侧，另一名黑色制服员工悄然逼近。
    被包围了。
    张绮儿呼吸加重，眸光冷了下去。
    她盯着将晞面前鼻子开裂的工作人员，裙摆无风自动。
    “小美，上班时间，你敢逃工？”经纪人明知故问。
    他怨毒地看着将晞，她更改了异界传声的规则，现在但凡穿上黑色制服的都能从异界传声逃离。
    就因为这件事，领导将他劈头盖脸地指责了一顿。
    经纪人的头皮现在还在钝痛！
    将晞面不改色：“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小美。”
    经纪人：“你……”
    “对了，你看那。”将晞指向张绮儿。
    经纪人下意识看去，眼前将晞的身影一矮，一个模糊的东西猛然弹到他鼻梁。
    “啪嗒！”经纪人不受控制地仰面跌倒，连带着撞翻了身后的桌子。
    那一桌坐的人迷茫地起身。
    将晞和张绮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最近的一个员工扑了过来，将晞顺手拎起椅子狠狠砸向他小腿。
    四周包围的黑色员工见状，行事越发急躁，开始粗暴推搡t人群。
    “你挤什么挤！”
    “别挤我，小心我揍你！”

 第67章

    “急着投胎啊！”
    争吵声如泼了油的火焰般迅速传播，场面乱作一团。
    将晞与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擦肩而过，钻入人群。
    张绮儿在她不远处，猫着腰穿梭。
    红厅工作人员冷漠地拦住追逐的异界传声员工：“回到你们的区域。”
    “异界传声追捕员工！”黑色制服员工眼睁睁看将晞和张绮儿的身影远去。
    “那是你们的事。”
    “……？”
    好样的。
    红厅员工果然值得信赖！
    趁此机会，将晞和张绮儿径直冲向电梯。电梯大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一滴泥点莫名出现在脚底。
    “？”
    黏稠的泥点竟硬生生卡住电梯的门，还逐渐扩大。
    经纪人狰狞的面孔出现在视野里。
    将晞皱了皱眉。张绮儿裙摆剧烈摆动，数根滑腻的腕足从裙摆伸出，瞬间挤满电梯轿厢。
    准备扒门的经纪人被腕足狠狠推了出去。
    泥点被腕足扫出，带有侵蚀性，张绮儿的腕足瞬间断了一截。
    “嘶……”张绮儿眉心褶皱加重。
    直至电梯大门彻底闭合，张绮儿才回收腕足。
    她抚平裙子，转头冲将晞弯了弯唇。
    她没有表露方才的伤口。
    “去五层吗？”
    将晞皮肤还留有她腕足软弹的触感，她想了想：“我想先去别的楼层看看。”
    张绮儿点头，“我一样，那就随机吧。”
    两人达成一致，电梯门滑开，将晞迈出电梯，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
    与红厅不同，这些声音夹杂着某种激昂的音乐和游戏音效，天花板投下的光线呈现蓝紫色。
    将晞往前走，杂乱的怒骂声传入耳畔，一种浓重的焦躁气息充斥空气。
    不知这个厅有没有相应的规则，将晞目光逡巡，却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灵灵？”
    将晞唤了一声。
    孟灵灵正坐在一台游戏机前，对将晞的呼唤充耳不闻。
    反倒是站在孟灵灵身侧的孟冉冉扭过头，脸上难掩焦急：“你、你是我姐的舍友？我姐她不太对劲……”
    “？”将晞上前查看情况，孟灵灵正在玩一款游戏。
    游戏机屏幕，她操控的角色与另一个角色打斗。孟灵灵情绪异常亢奋，她口中喃喃，时不时蹦出几句脏字，眼睛直愣愣盯着屏幕。
    而与她对战的人，就是坐在她左侧游戏机的男人。
    男人眼睛赤红，手臂大幅度摆动，不断叫嚣着：
    “艹，行不行啊你！”
    “不行就把游戏币都交出来！”
    “垃圾，菜鸡！”
    孟灵灵在他言语的激怒下，表情越发激动。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使劲，按在手柄上的手指绷到发白。
    “……”孟灵灵的状态的确很不对劲，她像是被某种力量影响了。
    再看四周，在蓝紫色光线的笼罩中，一波又一波的怒骂声如狂风暴雨，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呈现焦躁愤怒的情绪。
    “我们在这层相遇后，本想先去五层。这男的突然拦住我姐，要跟她对决。”孟冉冉一言难尽地指着男人。
    男人仿佛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对将晞和孟冉冉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我姐本打算拒绝他，但是这男的挑衅几句，我姐就莫名其妙答应了他的邀请。”孟冉冉嗓音干涩：“然后他们就开始玩游戏……已经玩了几个小时了，我怎么叫她，她都没反应。”
    将晞闻言，手指在孟灵灵眼前晃了晃。孟灵灵却像是看不到般，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
    将晞沉吟片刻，伸手去抢孟灵灵的手柄。她手刚探到手柄时，一股强烈的视线紧紧锁定她。
    将晞动作一顿，方才沉浸在游戏里的孟灵灵此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双偏执的眼球下移，死死钉在将晞的手上。
    第49章
    【绿色游戏厅公告
    【 1.欢迎来到绿色游戏厅， 在此您可通过游戏赢取商场货币。
    2.游戏输赢都是正常的。当您输掉游戏时，注意控制情绪，深呼吸并反复告诉自己：不论胜负， 游戏的过程最重要。
    3.当厅内出现指责、怒骂声，无论对方表现的如何激动， 不要回应。告诉自己：“他只是游戏失利， 需要冷静。”并迅速远离声源。
    4.若您在游戏过程中，看到游戏角色向您挥拳，或产生不真实的感知（如被击打感），不必惊慌，那是您游戏时间过长导致的幻觉。
    5.本厅禁止暴力， 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如有人对您进行言语挑衅或肉。体伤害，及时告知本厅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会介入处理。
    6.本厅工作人员统一穿着绿色制服。如需帮助，请认准绿色制服。本厅不欢迎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
    ……
    “将晞姐……”孟冉冉瞄着站在墙边，专心致志查看绿厅规则的将晞：“我姐绝对不是故意瞪你，我保证！”
    “她玩游戏玩傻了， 你体谅、体谅一下她。”
    方才将晞试图拿走孟灵灵手中的手柄，被孟灵灵激烈挣脱，将晞便暂时放弃了行动。
    她先去确定规则。
    在汇文商场，每一层都有每一层的规则， 似乎每一层都是独立运行的区域。
    绿厅的规则离不开“情绪控制”。将晞已经留意到，绿厅充斥着暴躁的情绪。
    似乎在这里， 愤怒极为容易被放大。
    将晞若有所思地回到孟灵灵身侧。
    恰好一局游戏结束， 孟灵灵面前的游戏机屏幕弹出“gameover”的字样。
    孟灵灵输掉了比赛，面庞挂上恼怒之色：“再来！”
    男人冷哼一声：“菜鸡！玩多少次你都赢不了我！”
    “你这技术也不怎么样。”一个女声突然插入对话。
    “？”男人猛然扭头，瞥向将晞：“你谁啊？你懂个屁！”
    将晞摇摇头，语气上扬，带着一股挑衅的味道：“如果是我，你在我手下撑不过三分钟。”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头顶，这家伙谁啊，这么猖狂。
    他眼睛赤红地盯着将晞：“你来，傻x ，谁输了谁是孙子！”
    将晞蹙了蹙眉，坐在男人左侧的空位。
    男人右侧的孟灵灵见男人退出，张口便要喷人，孟冉冉连忙捂住她的嘴。
    “呜呜呜……”
    “你还骂上瘾了……我的姐，你省点力气吧！”
    将晞捣鼓了下手中的手柄。
    她没玩过游戏，手柄是第一次接触。但她方才观察过孟灵灵的操作，大抵学会了如何使用。
    “你行不行？不行快滚！”男人不耐烦地吼道。
    将晞：“来。”
    游戏机弹出联机申请，将晞点击确认。在选择人物上，将晞选择的是孟灵灵一直在用的人物。
    游戏开始。
    将晞手指按向按键的一刹那，一股眩晕感袭来，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出现在游戏内。
    眼前赫然变成拳击台现场，四周是乌压压的观众，呐喊助威声近乎将她埋没。
    她仿佛变成了游戏角色，她对面，男人选择的人物摩拳擦掌。
    “……”
    然而这种感觉并不落实，像是在梦中般虚幻。将晞微微凝神，下一刻，她的意识又抽回游戏外，手指按着按键。
    【 4.若您在游戏过程中，看到游戏角色向您挥拳，或产生不真实的感知（如被击打感），不必惊慌，那是您游戏时间过长导致的幻觉。 】
    她刚开一局游戏便出现“幻觉”？
    怪不得孟灵灵是方才的状态，在绿厅待久了极为容易分不出现实和虚幻。
    “将晞姐？你还好吗？”孟冉冉语气担忧。
    将晞分出一分心神关注孟灵灵。孟灵灵结束游戏后目光有些呆滞，但好在没有继续挣扎的要打人。
    “我没事。”将晞回复。
    她将注意力投入这场游戏中。
    一开始，她操作比较生涩。男人操控游戏角色，冲上来给了她一拳。
    将晞立即感到鼻梁涌上一股酸涩感。
    她摸了摸鼻子，没有伤势，这只是幻觉。
    鼻梁的酸涩感久久不褪，将晞面色冷漠，渐渐熟悉这种在虚幻和现实切换的感觉。
    身上时不时出现痛感。
    观众台，她的倒彩声萦绕耳畔。
    “嘘——”
    男人哈哈大笑，放肆嘲讽。
    “死娘们，还敢不敢嚣张了？”
    “再狂一个试试呢！”
    孟冉冉心底升起强烈的不满，这种不满愈演愈烈：“你嘴放干净点！”
    “关你屁事！”男人啐了口唾液。
    将晞充耳不闻，手下动作加快，落到她角色的攻击越来越少，对方的血条却逐渐减少。
    被喝倒彩的人物换成了男人。
    男人从起初的傲慢到后头咬紧牙关，眼睛充血严重，最后手舞t足蹈，冲着屏幕出拳。

 第68章

    他被影响的严重，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游戏了。
    “ victory ！”出现在将晞的游戏机屏幕上。
    随着将晞获得游戏胜利，两枚铜色的游戏币从游戏机出口滑出。
    捡起游戏币，对着屏幕的光，将晞仔细观察铜币上的图案。
    简单的曲线勾勒出图案的形状。
    那是一个拥有三个瞳孔的眼睛。
    “……”她记得，她应该赢得了蓝厅参与度最高的游戏奖励？
    将晞感觉口袋有些坠感，她手指探向口袋，摸到了铜币的手感。
    口袋一共二十枚游戏币。
    绿厅游戏机赢一局能获得两枚游戏币，输了则倒扣两枚。
    蓝厅一场游戏获得的铜币要比一场绿厅游戏机的币多得多。
    相对的是，风险也更大。
    将晞放下手柄，孟灵灵已经恢复了意识，正一脸无措地站在将晞座位后。
    “我刚才……”孟灵灵心有余悸：“我好像附身在游戏角色身上了，就像做梦一样，挣脱不出来。”
    孟冉冉：“姐，你刚才特可怕。”
    孟灵灵一惊：“怎么说？”
    “你又骂人又瞪人的，你还瞪将晞姐，还要咬我！”孟冉冉捂住嘴。
    “真的假的？”孟灵灵脸颊涨红：“将晞，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将晞：“我们得离开绿厅。”
    绿厅布满暴躁气息，不利于普通人久留。
    汇文商场总规则第五条有提到：【 5.若感到疲惫，你可以到白厅进行休息。每日22：00至次日凌晨4：00为工作人员休息时间。在此期间，除白厅外，其余各厅工作人员休息，将无法保证厅内安全。 】
    白厅是休息区，现在时间也接近晚上，将晞决定带孟灵灵二人先去白厅。
    “呼……呼……”沉重的喘息声猝然吹过耳畔，一道厉风砸来。
    孟灵灵瞳孔放大，失声叫出声：“将晞——”
    将晞倏地侧身，拳风擦过脸颊。
    一丝辣痛感从脸颊皮肤渗入，将晞指腹碰了碰，眼眸冷冷地望向朝她挥拳的男人。
    “臭娘们，还敢躲？！”男人怒目圆睁地瞪着将晞，“害我输了钱，你牛＊，再来！”
    “你有病啊！”孟灵灵心底的愤怒霎时被点燃，手上抓着椅子就要抡——
    “姐、姐！”孟冉冉忙不叠拦她。
    “孟灵灵，别动手。”将晞：“别让情绪支配你，绿厅不允许暴力。”
    她乜过处于爆发边缘的男人，像看空气一般忽视他，径直走向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绿厅规则第五条：【本厅禁止暴力，一切暴力行为是不允许的。如有人对您进行言语挑衅或肉。体伤害，及时告知本厅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会介入处理。 】
    显然，绿厅禁止任何理由的暴力，包括反击行为。
    就是不知道，工作人员介入处理是怎么个处理法。
    将晞的忽视令男人更是一头愤怒无处发泄。他视线疯狂搜索，瞄准手边的手柄。
    手柄飞来，将晞闪身躲开。
    “您好——这有人实施暴力。”
    “砰！”手柄越过将晞，结结实实砸中工作人员的面门。
    “……”
    空气霎时降温。
    孟灵灵的火气瞬间消了，她幸灾乐祸地看着男人。
    绿厅工作人员缓缓捡起手柄，皮笑肉不笑地走向男人。
    男人被愤怒吞噬了理智，见状还想推开工作人员：“你起开！别挡着我！”
    工作人员轻轻放下手柄，面无表情地出手砸向男人的腹部。
    “砰！”
    又是一声巨响，男人向后跌倒，连带身后的椅子“刺啦——”的一声。
    绿厅顿时静了一瞬，正在玩游戏的顾客意识霎时回到现实，下意识看向动静的来源。
    “你、你……”男人挣扎着要起来，绿厅工作人员跨步上前，一拳又一拳挥在他身上，纯粹的暴力，不加半点工具。
    “你他＊”
    “别打了！我错了……我不敢了！”从一开始的嚣张到求饶，最后男人彻底发不出声音。
    孟灵灵呆愣地看着眼前残暴的一幕——那男人被打得五官渗血，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他……死了吗？”
    绿厅工作人员沉默地拎起男人，往绿厅深处拖去。
    “沙沙——”
    在拖拽声下，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只有激情的音乐，仍在播放。
    将晞脚步放轻，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看着他拎着男人，走进了里面的一间屋子。
    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没有了男人。
    将晞扫了眼那门上的标识，写的是“垃圾处理处”。
    “……”
    绿厅挑起愤怒，却禁止暴力。暴力是绝对危险的，实施暴力的人会被当做垃圾清除。
    回到孟灵灵身边，将晞道：“必须得走了。”
    孟灵灵和孟冉冉还有些惊魂未定，两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孟灵灵问：“……我们，去哪？”
    将晞：“先去白厅吧。”
    白厅设定为休息区，或许危险相对会小。
    “对了，等到了白厅，要小心黑色制服的人。”将晞突然想起异界传声，既然他们都找去了红厅，没道理其他厅不会派人搜寻。
    就在将晞脑海着重考虑起黑色制服的目标时，她脑海突然浮现出一幅平面地图。
    “……？”
    将晞的意识投向脑海出现的地图，地图上，有几个亮点分布在其中。
    将晞刚刚跟着绿厅工作人员深入绿厅，她立即明白这是绿厅一部分区域的地图。
    其中的亮点是……
    将晞猛然抬目，看向亮点显示的位置，那赫然站着一个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
    将羊的庄园的卵吃了后，将晞还没来得及感受变化。
    现在看来，卵为她带来了新的能力。
    “将晞，你看见什么了？”孟灵灵见将晞神色异常，出声询问。
    将晞手指放在唇边，眼神示意左前方。
    孟灵灵望去，眼睫一颤：“他、他们找过来了？”
    孟冉冉浑身不自觉颤抖，异界传声于她不亚于一场真实的噩梦。
    “他们在找我……”
    “姐……我们、逃不掉……”
    将晞：“不会，我们轻易就能甩掉他们。”
    平静的嗓音传入耳畔，孟冉冉一愣，望向将晞。
    将晞：“跟紧我。”
    她根据脑海的地图，悄然绕开左前方黑色制服的视野。
    一个右方的亮点逐渐靠近，电梯却正位于右方。
    继续前行，定然会暴露。
    将晞垂目沉吟：“孟灵灵，看见那人了吗？”
    孟灵灵闻言望向右方的黑色制服。
    将晞：“我引开他，然后你们进电梯。”
    “？”孟灵灵：“那你呢？”
    将晞：“你们在电梯里等我。”
    说罢，她迅速行动起来，绕过游戏机，到那黑色制服工作人员左侧的位置。
    “您好——”
    工作人员冷冷的目光扫向将晞。
    将晞挑衅道：“是在找我吗？”
    “……”
    另一边，孟灵灵目光紧张地追随将晞，黑色工作人员正在向她靠近。
    “姐，我们怎么办？”孟冉冉问。
    “我们……”孟灵灵语气倏地一顿，她瞥见将晞身后，一个异界传声员工正在无声地靠近她。
    “你先去电梯。”孟灵灵语速飞快，她来不及多想，猛地冲了出去。卡着孟冉冉位置的视角，大声喊：“喂——”
    将晞身前和身后的两个员工同时看向孟冉冉。
    将晞脑海地图已经显示了她身后也有员工接近。
    两人被孟灵灵短暂的吸引了注意力。将晞一跃踩上椅子，借着游戏机跳到另一侧，拉远与他们的距离。
    此刻，她与孟灵灵一左一右，将两个异界传声员工夹在中间。
    那么现在，该先追谁？
    第50章
    脑海的地图中， 除了眼前两个工作人员，余下的亮点皆分布在较远的距离。
    两个异界传声员工纠结的功夫，将晞主动出击。
    她脚尖勾住椅子， 猛地横向一扫——
    “刺啦——”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椅子腿精准绊倒冲向她的员工。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大呼小叫，将晞扭身向后跑。
    将晞吸引了两个人的火力，孟灵灵心跳飞快，“将……打人了！”
    她急中生智，扯开嗓子喊：“有没有人管管，这有人使用暴力！”
    “打架！牛啊，绿厅还敢打架？！”
    “靠， 别喊了，吵死了！”
    这边的骚动果然引起了绿厅工作人员的注意。穿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闻声快步走来。
    孟灵灵手一指：“就是他们！”
    绿厅员工眼睛锁定正在追着将晞跑的两个员工。

 第69章

    下一秒， 他手臂无限伸长，蛇一般缠绕住那两个异界传声员工。
    两个异界传声员工眼睁睁看着将晞离他们越来越远：“？”
    他们身形一软，如泥般从t束缚中钻出来。
    其中一个语气威胁：“异界传声员工丢失，正在寻找员工，让开——”
    绿厅员工声音平直：“绿厅禁止暴力。”
    他手臂蜷缩， 骤然弹向他们。
    “？”有病啊！也就是这种脑子不行的才会被分到底下这几个厅！
    黑色制服员工火冒三丈，“别妨碍我！你哪看出我暴力了！”
    ……
    另一边，孟冉冉疯狂按着电梯开键。在孟灵灵和将晞身影终于冲进电梯时，她呼出一口气，飞快按下关门键。
    “呼……呼……”
    将晞和孟灵灵调整呼吸，电梯大门缓缓关闭。
    就在门关闭前的一刹那，一个黑色制服员工身形化作一滩泥水将绿厅员工困在其中，另一个猛地扑向门前。
    “砰！”他重重撞在大门上，一些黏稠的褐色液体顺着狭窄的门缝硬生生挤了进来。
    “啊啊啊！”
    “啪！”孟冉冉大惊失色， 一脚踩了过去。
    那滩泥微微一顿，“咕噜”顺着孟冉冉的鞋底往上爬，形状逐渐化作一只手，拽住孟冉冉的脚踝。
    “不……”孟冉冉瞳孔瑟缩，慌乱地蹬腿，“救命……救救我！”
    “姐——”
    孟灵灵急得想伸手去扒那泥手，将晞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她身形倾下，另一只手心对准孟冉冉的脚踝。
    孟灵灵看不到的角度，黑雾钻出手心，化作点点黑色颗粒，落在泥水上。
    黑雾方一接触泥土，便吸附住它，猛然吸了起来。
    孟灵灵不知道将晞做了什么，泥巴手竟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
    几个呼吸后，泥巴手就像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两人眼前。
    “？”
    “刚才……发生什么了？”
    不太好吃。
    将晞捂住胃，有种消化不良的感觉。
    她手心垂下，黑雾不情不愿回到她的掌心，化作一条小小的蛇，在她掌心不悦地翻滚。
    将晞攥拳，黑雾倏地散开，融入她的肌肤。
    放开拉住孟灵灵的手，将晞按下五层的按键。
    五层是白厅，也是汇文商场总规则所说的“休息区”。
    “……”
    孟灵灵睫毛颤了颤，眼睛深深注视将晞，唇瓣嗫嚅：“将晞……谢谢。”
    性格使然，她没有追问将晞是怎么做到的。
    就如她在知道自己步入了一个危险的领域后，并未刨根问底、惊慌失措，只是选择稳妥地跟在专业人士身后。
    孟灵灵转身轻声安慰惊魂未定的孟冉冉。
    “叮——”
    电梯门滑开，两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员工映入眼帘。
    他们面上带着相同弧度的微笑，如两个白色的蜡像般伫立在电梯门两旁，躬身迎接她们。
    “欢迎来到白厅——”
    仿佛踏入某个昂贵酒店，地面铺着一层柔软的褐色地毯。将晞踩上地毯，脚步的声音瞬间被柔软的地毯吞没。
    【白厅致力于最优质的服务，给予您一个好梦。
    1.白厅工作人员穿着白色制服，任何时候您都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
    2.住宿区每间房必须两人居住。倘若您没有同住人，我们将安排他人与您共住。
    3.记住您同住人的外貌与性格。若发现您的同住人与您记忆不符，立即走出房间，在住宿区闲逛十分钟，或寻找工作人员帮助，直至您的同住人与您记忆相符。
    4.本厅有不符合入住条件的“假人”出没，警惕“假人”，“假人”能够顶替入住人的身份。
    5.本厅分住宿区、餐食区、吧台。但请记住，零点后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6.本厅自由至上，您的任何行为在这里都是被允许的（包括暴力、抢劫等）。 】
    “……”大意了。
    将晞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条规则，白厅不仅不友好，还着重标注允许暴力……
    最后一条是被污染的规则无疑。在白厅没有明确的安全区，即便自己的房间也不够安全。
    那么同住人的选择就比较重要了。
    【 2.住宿区每间房必须两人居住。倘若您没有同住人，我们将安排他人与你共住。 】
    规则二明确标明，每间房必须两人居住。若没有同住人，就会被安排同住人。
    分配陌生的同住人风险较大，将晞不想休息时还要分出精力提防隔壁床的人。
    白厅一共六条规则，规整地贴在了酒店前台。与普通酒店一致，前台负责办理入住。
    孟灵灵看完规则，主动说：“将晞，你和冉冉一间吧。”
    “你们两个一间。”将晞：“你们对彼此更熟悉，注意第三条规则。”
    规则第三条似乎暗示了某种会假扮同住人的存在。结合第四条，将晞猜测白厅存在“假人”，“假人”为了顶替真人的身份，会假扮真人。
    若认不出“假人”，即会造成严重后果，极有可能便是被“假人”杀死，顶替身份。
    “那你怎么办？”孟灵灵眉头皱起。
    将晞：“不急，再等等。”总归晚上所有人都要来到白厅，遇到一个认识的人应该不难。
    不一会儿，还真让她找到了熟悉的面孔。
    ——两个。
    “呦，这不是小美。”电梯门滑开，祁丞牧扫到将晞的身影，狭长的眼尾上扬：“你真是新手？还没找到同住人？”
    祁丞牧径直走向将晞，没留意身后一个颀长的身影，目光从他前方，缓缓落到他背后。
    “你求求我，我大发慈悲可以和你一个房间。”祁丞牧语气恶劣。
    将晞：“……你在这呆很久了吧，不会没有同住人。”
    “那又怎么样，换一个而已。”
    将晞丢下一句：“没必要。”
    她越过祁丞牧，走向他身后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洛队。”将晞直勾勾看着洛尘一：“你有同住人了吗？”
    “嗯？”祁丞牧唇角一僵，扭头望向身后。
    男人亮眼的银发束在头顶，白皙的面孔五官立体，格外漂亮。祁丞牧看着他侧颜高挺的鼻梁，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没有。”男人轻声回答。
    “你是不是还没看过白厅规则？”将晞解释：“白厅每个房间必须住两个人。”
    “我还没有同住人，我们一起？”
    洛尘一几乎没有停顿：“好。”
    “我们一起。”
    “……”答应这么快？
    将晞异样地看了眼洛尘一。他应该还未看过白厅规则，连为什么两个人同住都不清楚。
    被排挤在将晞身后的祁丞牧眼尾弧度落了下来，用手肘戳了戳孟灵灵：“那个男的谁啊，她男友？”
    “？”孟灵灵怪异地瞥一眼祁丞牧，她认出他了，高玩嘛。
    “不是……吧。”孟灵灵有点迟疑。
    “嗤……”祁丞牧冷笑一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从将晞身边走过。
    经过将晞时，他刻意压低嗓音道：“我的房间在b09 ，有事……可以来找我。”
    能有什么事？将晞立即想起规则第四条的假人。
    祁丞牧在白厅定然住过几晚，或许已经领略过“假人”。
    还未仔细问，祁丞牧已经走远了。
    洛尘一掀起薄薄的眼皮，深邃的眼瞳映入祁丞牧的背影。
    “他是谁？”
    将晞：“蓝厅认识的高玩。”
    “高玩？”
    “玩游戏很厉害的意思。”将晞解释道。
    “我和你分开后，就进入了蓝厅的游戏。”将晞言简意赅地分享了“羊的庄园”的经历。
    “我先到的是黄厅。”洛尘一语气平淡：“黄厅是一个赌场。我没有久留，去了一层红厅。”
    将晞：“我也去过红厅。对了，小心异界传声的员工，他们在找我们。”
    “将晞——”这时，孟灵灵拿着房卡走了过来，“我们已经办理好了入住，在b15 。”
    “你们……真打算住一起？”孟灵灵偷偷瞄一眼洛尘一，她欲言又止。
    将晞点头，走上前，在前台办理入住。
    洛尘一几不可查停顿。
    他跟在将晞身后，在将晞的名字后，写下自己的名字。
    将晞拿到了两张房间卡—— b23 。
    “那个，将晞，你和他……什么关系？”孟灵灵贴着将晞的肩膀，眸光闪烁，忍不住问出口。
    “我们……”将晞声音跃上舌尖，突然卡住。她和洛尘一……在工作上，属于同事。可他们并不是在绿盾相识，而且洛尘一还时常请她吃饭。
    “……”
    最后，将晞说：“我们是朋友。”
    ——

 第70章

    穿过前台后的走廊，左侧是住宿区，右侧是餐吧，还未看到吧台。
    将晞先根据房间卡，找到她和洛尘一的房间。
    ——【23】
    将晞再次确认，她的房间卡是b23 。
    房间上，却只有数字23。
    将晞尝试开锁，房间卡贴到门把手。
    “滴——”
    门开了，这里的确是b23。
    将晞率先迈入房间，与普通的标间一致，内部是标准的双人间布局，两张单人床并排靠墙摆放。
    洛尘一站在门口， t他眼睛追随将晞查看房间的身影。
    “洛队？”将晞回头，便见洛尘一的身影倒映在门板，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淡的剪影。
    “这房间有问题吗？”将晞问。
    洛尘一开口，却说：“为什么一直称呼我‘洛队’。”
    将晞一怔，洛尘一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她了。
    称呼他洛队的理由很简单，她和洛尘一第一次见面时，筱清称呼洛尘一为洛队。
    “你不喜欢？”将晞偏头：“你喜欢什么称呼。”
    洛尘一的睫毛轻轻一颤，走进门内，反手关上门。
    “没有。”
    “你想叫什么……”
    “洛尘一。”将晞面露思索：“还是，一。”
    洛尘一是他的全名，“一”是管子飞的叫法。
    洛尘一身形倏地一僵，他看着将晞认真的面孔……她是在考虑，只是在考虑怎么称呼他。
    灯光投下的光影掩盖了洛尘一脖颈爬上的薄红。
    将晞照葫芦画瓢，“或者，尘一？”
    “洛尘？”
    “洛一？”
    排列组合吗？洛尘一眼尾不自觉弯了起来：“全名就好。”
    “好的。”将晞看着他，唇角也向上牵起：“洛尘一。”
    -----------------------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qwq。不要养肥我哇，最近凉凉的
    第51章
    另一边， 孟灵灵和孟冉冉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15】
    “姐，那个洛队，真只是将晞姐的朋友？”孟冉冉关上门，忍不住八卦。
    孟灵灵：“……她是这么说。”
    “我没记错的话……将晞姐在异界传声那儿，是拉着洛队一块跑出去的来着。”孟冉冉一般太愿意回忆异界传声，但仅限于一般情况。
    孟灵灵唇角微微抽搐：“不用你提醒， 我也记得。”
    她深刻记得，她在外面慌乱找人救将晞时，将晞突然拉着洛尘一冲出玻璃墙，停都不带停的，一眨眼就没了影。
    “她说是朋友， 目前也就是朋友吧。”
    “哦——”孟冉冉拉长语调。
    孟灵灵抬手在孟冉冉头顶敲了一下：“有时间八卦不如先睡一觉，你算算自己多久没合眼了？”
    “……三天？”孟冉冉有点想哭了：“姐， 还好你来找我了。”
    孟灵灵：“睡吧，先睡一觉，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她安慰完孟冉冉， 背过身坐在床边， 疲倦地闭上眼， 手指缓缓揉上太阳xue。
    ——
    【b23】
    将晞和洛尘一把房间检查一遍后，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
    将晞走向窗台，掀开窗帘，窗外没有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仿佛处于一个黑色的罐子中。
    窗上，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白皙的一截手腕从她背后探出， 手指拨开窗帘。
    四下寂静，适合聊天。
    将晞突然想起去汇文商场前，她一直想问洛尘一，但没有找到时机问的事。
    “洛尘一。”将晞转身，雾黑的眼瞳抬起，注视站在她身后的洛尘一。
    “你还在怀疑我吗？”
    近。
    洛尘一这才发觉，他站的位置和将晞过于接近了。
    以至于将晞转过身，他的手臂好像将她圈进了怀里一般。
    洛尘一怔了怔，礼貌地向后撤了一步。他没有听清将晞在说什么。
    “你是在怀疑我吧。”将晞重复了一句。
    她嗓音平静，不带半点质疑的意思。
    洛尘一听清了将晞在说什么：“为什么？”
    将晞：“你在问我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邪教。”
    “你怀疑我和邪教有关联。”将晞道：“在五号公寓楼时，你对我就抱有警惕。”
    “你持续地关注我，因为你怀疑我是邪教。”
    将晞头稍稍偏向左侧，乌黑的发丝垂落耳畔。
    “但你现在，似乎对我的怀疑减少了。”
    “不过我还是想说清楚，我和邪教没关系。即便我失忆了，失忆之前也不会是邪教的人。”
    将晞肯定她失忆前不会信仰邪教，她对邪教没有一丁点好感，与记忆无关。
    安静地听将晞说完，洛尘一墨蓝色的眼睛深深地注视将晞：“起初，我的确怀疑过你。”
    他修长的手指蜷缩，声音停顿片刻：“我的父母，曾经在特殊管理局工作。”
    “一次外出任务时，他们死在了虫巢。”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原本被分配的是b级虫巢。”
    “特殊管理局中的邪教泄露了他们的踪迹。b级虫巢蜕变成了超s级虫巢。”
    “当时执行任务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特殊管理局竟有邪教？将晞问：“后来找到内奸了吗？”
    “没有。”洛尘一：“到目前为止，他的身份依旧未知。”
    原来如此。
    将晞恍然大悟，这就是张绮儿之前暗示的“那件事”。
    洛尘一对邪教的痛恨源于父母。他并非针对将晞个人。只不过将晞又是失忆、又是能力者，很难不引发怀疑。
    即便怀疑她，他也从未做出过激的行为，仅仅暗中留意她、关注她。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将晞沉默地眨了下眼，忽然说：“我出去看看。”
    “去哪？”
    “我和你……”
    “我自己去。”将晞堵住洛尘一的话。她径直走向门口，拿了自己的房间卡：“我们分开行动，效率更快。”
    “咔哒。”
    门被打开又关闭。将晞站在门前，目光扫过对面一模一样的房间，一时间有些迷茫。
    “……”
    去哪？
    算了，走到哪算哪。
    ——
    将晞走出住宿区，沿着走廊绕了一圈，最后到达指示牌指向的吧台。
    与住宿区的静谧不同，吧台区灯红酒绿，座无虚席。
    将晞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目光扫过吧台酒水单的价格。
    ——血腥玛丽，一币
    ——长岛冰茶，一币
    从上往下看，食物类大多价格两币，饮品是一币。
    赢一局绿厅游戏，能吃一顿饭。
    将晞没有消费的打算，粗略看了一圈便准备离开。
    “美女，一个人？”一个满臂纹身的男人伸出他粗壮的大花臂，拦住了将晞的去路：“新来的吧，哥请你喝一杯啊？”
    将晞：“……”
    她看了眼吧台挂的时钟。
    【21：50】
    “不用。”将晞侧身想绕开。
    谁知花臂男竟直接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像堵墙般整个挡在将晞面前：“别这么不给面子啊。”
    “……”
    无言以对。
    将晞：“让开。”
    “呦，还是个冷性子。”
    “哈哈哈，狼哥，人家没看上你，没看明白吗？”
    “笑死了，美女，来喝一杯呗，又不会怎么样——”
    就很麻烦。
    将晞眉心下压，冷漠的眼睛看着花臂。
    花臂觉得丢了面子，有些恼火，上手就要抓将晞的手臂。
    将晞挥手打开他，脚尖一勾，勾住身侧的椅子推向花臂。
    花臂被椅子挡了一下，踉跄半步，撞上他身旁的一桌。
    噼里啪啦的酒杯摔落。
    “靠靠靠靠靠！”
    “我的裤子！”
    将晞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们。
    解决纠缠花了些时间，等再次回到住宿区，已经二十二点后了。
    【5.本厅分住宿区、餐食区、休闲区，但请记住，零点后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否则后果自负。 】
    必须赶在零点前返回房间。
    根据记忆，将晞准确找到门上标注【 23 】的门。
    她刷了下门卡。
    “滴滴——”门锁发出错误的提示音。
    “？”将晞抬头又看了眼【 23 】，再次尝试，门内却传来“咔哒”一声。
    门从内被拉开。
    洛尘一的面孔出现在门后。
    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洛尘一唇角噙着抹温和的笑意：“你回来了，快进来吧。”
    “……”
    不对劲。
    明明人站在面前，将晞却感到一丝微妙的违和。
    “洛、尘。”将晞故意叫错他的名字。

 第71章

    “你刚才出门了吗？”将晞站在门口，手指按住门把手，漆黑的眼瞳幽幽看着他。
    洛尘一保持浅笑：“没有，我一直在房间等你。”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将晞后退一步，再次抬眼确认房间号。
    【23】
    “怎么了，为什么不进来？”洛尘一催促道。他的笑容像是画在脸上一样，从开门到现在，没有掉下来半分。
    将晞睫毛微垂：“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嗯？叫名字太生疏了吧。”对方自然回答。
    “……”
    将晞：“你其实，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她蓦然后撤一步，转身便跑。
    “咔咔……咔咔”令人牙酸的扭动声从将晞身后传来。
    属于洛尘一的清润嗓音变得黏稠刻板：“怎么了。”
    “回来啊。”
    “我等你很久了——”
    ——【3.记住您同住人的外貌与性格。若发现您的同住人与您记忆不符，立即走t出房间，在住宿区闲逛十分钟，或寻找工作人员帮助，直至您的同住人与您记忆相符。 】
    ——【4.本厅有不符合入住条件的“假人”出没，警惕“假人”，“假人”能够顶替入住人的身份。 】
    身后的洛尘一，是“假人”！
    应对方法是第三条规则，在住宿区闲逛十分钟，或寻找工作人员。
    “咔咔、咔咔……”沉重的脚步声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追逐着她。
    “回来——”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卡壳似的重叠声音，持续地从身后传来。
    ……演都不演了。将晞脚下生风，
    房间号确实是23，开门的却是假人……洛尘一去哪了？
    洛尘一出事了？
    还是说，那房间并非真正的23。
    将晞脑海闪过她的房卡—— b23 。
    b23 ，而不是23。
    ……可能不只有一个23号房。
    将晞在脑海中勾勒洛尘一的面孔，她尝试寻找绿厅时的感觉，脑海中顿时出现一张平面地图。
    地图上，一个蓝色的光点，正在频频闪烁。
    将晞寻着光点，不停的在休息区穿梭。不止一次路过23号房。
    身后“咔咔”的声音如影随形，而且愈来愈近。
    将晞猛地停步转身，用力踹向假人。
    假人没料到猎物还会反击，膝盖“！”的一声，发出金属的脆响。
    他动作略微停滞，将晞摊开手心，黑雾涌出，凝聚成触手，缠住假人的脚。
    假人尝试抬起脚，却有一股重力压住他。
    将晞转身继续跑，不知绕着这块区域跑了多久，皮肤突然像是穿过一层水膜。
    她再次向前，再一次见到了23号房间。
    将晞还在迟疑的时候，门蓦然向内拉开。
    灯光投下的光影将那颀长的身影笼罩在阴暗处，修长如玉的手指穿过昏暗，迅速伸出——
    “！”将晞脚步向后退，那身影却向前跨出，有力地环住她的腰，将她一把勾到了屋内。
    力道之大，将晞猝不及防被熟悉的清淡气息包裹，额头磕到了对方锋利的下颔。
    “？”将晞揉了揉额头，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
    洛尘一急促的呼吸打在将晞耳侧，他好像刚激烈运动过，浑身透着热气，“将晞——”
    知道她的名字，应该是真人。
    将晞点头，还未开口，脑海忽然撞上一丝奇异的波动。
    难以形容的链接搭上她的意识。
    那是一团复杂的情绪，急切、担忧、疲惫……各种凌乱的思绪混杂在一起，顺着这条链接传递给将晞。
    “……？”
    将晞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洛尘一怔了怔，他缓缓松开将晞，唇瓣张合，“将晞，你去哪了？”
    将晞反应过来：“你也碰到假人了。”
    将晞说“也”。
    洛尘一立即明白将晞同样遇到了假人。
    “我认出她是假人，怕你出了意外，去了餐厅和吧台找你，没有找到，我又回到房间。”
    “不止有一个23号房间。”将晞解释：“我从另一个23号房间碰到了扮成你的假人。”
    意识中，将晞感受到那股杂乱的思绪中担忧的情绪骤然放大。
    “……？”将晞深深观察洛尘一。
    这种链接异常奇妙，是蓝厅的卵为她带来的新能力？
    感受链接似乎也在耗费精力，疲惫感似温泉的水般将她沉溺。
    但她没有选择屏蔽。
    将晞走到自己的床边，顺势倒在自己的床上，仰面朝天：“洛尘一，你很……担心我？”
    “——你不再怀疑我了？”
    洛尘一张了张口：“……我早已不再怀疑你。”
    不止是不怀疑。
    甚至于，在洛尘一不知情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信任她。
    已经到了能够传递给她的等级。
    面对这种程度的信任，将晞觉得她理应礼尚往来。
    黑雾化作触手从她手心钻出，将晞漆黑的眼瞳盯着洛尘一：“你见过它，但你没有问过我。”
    将晞主动袒露：“它是我的一种能力。但它没有被郑文看到。我不确定它算什么能力。”
    洛尘一当然记得这些黑色触手，在异界传声内，那些黑色颗粒化作屏障包裹住将晞。
    他当时没有问，因为每个人都有秘密。
    “很特别的能力。”洛尘一嗓音平淡。
    将晞好像没有看过洛尘一情绪大起大落过。她能感受到洛尘一此刻的心情，似乎稍稍愉悦了些。
    他还是喜欢将晞的坦白的，分享秘密能够拉近人类的关系。
    “你会告诉绿盾吗？”将晞问。
    “你想让我说吗？”
    将晞：“不想。”
    她顿了顿，“这是，我的秘密。”
    “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将晞补充道。
    信任的确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洛尘一睫毛轻颤，心底某个紧绷的地方放松了些。
    “我不会说。”
    他仰身，躺到床上。两人面对面，将晞的黑发凌乱地落在她面颊。
    洛尘一的白色长发如瀑布般散开，淡化了他的清冷锋利，为他增添上几分昳丽。
    一缕银白发丝垂到床沿。将晞忽然有些手痒，她伸出手指，去勾那缕发丝。
    洛尘一眼睫垂落，浅薄的剪影下，他的眼瞳追随着将晞的手，呼吸不由放慢。
    将晞指腹轻轻勾住他的发丝，柔顺的白发如上好的丝绸，泛着丝丝凉意。
    将晞的视线，从这缕发丝，慢慢向上，爬到洛尘一鸦羽般的睫毛。
    洛尘一撩起睫毛，与将晞对视。
    他呼吸近乎停滞，眼神不自觉向下。
    看着那墨蓝色的深邃眼瞳，将晞想起什么：“——洛尘一。”
    “能不能，再给我点眼泪。”
    “……”
    “眼泪？”
    将晞：“嗯……你之前给我的药，里面不是有你的眼泪吗？”
    洛尘一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避开将晞总是不知距离的灼灼目光。
    “你想要的是药。”
    “之前的吃完了。”将晞说。
    她脑海中的链接霎时变得十分的紊乱。各种情绪四处纠缠，乱得她尚且读不懂其中的意思。
    洛尘一仰面望着天花板。沉默几秒后，他腰肢用力起身，散在床上的发丝缓慢抽离，将晞指腹卷起的发丝也随之滑走。
    这种离去的感觉，将晞心底划过一丝不明所以的异样。
    洛尘一站起身，从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口袋翻出一瓶药。
    “先给你一瓶，等出去后，再多给你几瓶。”
    “一次性不要吃太多。”
    将晞：“张绮儿跟我说过不能吃太多。”
    “……张绮儿？”
    将晞：“也是她告诉我，你厌恶邪教。你们认识？”
    洛尘一：“不算认识，只是当时一起培训过。”
    将晞：“？”
    洛尘一：“我曾经在特殊管理局任职，为了调查我父母的死因。”
    “在调查到特殊管理局有邪教势力渗透，却无法锁定具体目标时，遇到了阻力。”
    “那时，绿盾的赞助商邀请我加入绿盾。他们会全力支持我继续调查。”
    将晞：“原来你是从特殊管理局跳槽到的绿盾。”
    将晞说跳槽时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洛尘一却莫名有些想笑。
    “是——”
    “我是跳槽了。”
    将晞：“转正也可以跳槽。我也能跳槽到特殊管理局？”
    洛尘一：“？”
    “谁和你提过让你去特殊管理局？”
    “唔——”将晞翻了个身，将脸捂在枕头里。她有些累了，昏昏欲睡：“不告诉你。”
    洛尘一轻缓的嗓音落在耳边：“将晞，你想去特殊管理局吗？”

 第72章

    他的声音像流水一样，听得将晞更是困倦，她意识有些抽离，“暂时不想……”
    洛尘一：“为什么？”
    将晞半睡半醒，声音闷闷地从枕头传出：“……想吃，排骨。”
    “……？”
    洛尘一哑然失笑。
    洛尘一看着将晞蜷缩的瘦削身影。她仍是瘦得不正常，好在比起最开始，已经好上一些，稍微长上了点肉。
    洛尘一陷入床内，视线从天花板转到将晞埋在被窝里的轮廓。
    将晞似乎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匀称绵长，在寂静的房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半晌，洛尘一睫毛轻轻颤动一下，眼瞳转回天花板，慢慢闭上眼。
    “……”晚上好。
    -----------------------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52章
    将晞睡了极为安稳的一觉。
    翌日，醒来后，望着窗外的漆黑，大脑一阵空白。
    将晞抬头，看向时间。
    ——【8：35】
    洛尘一已经醒了。他醒的早，用游戏币换了两份早餐， 放在桌子上。
    将晞洗漱完毕，洛尘一已用完了一份早餐。将另一份推向将晞。
    “将晞，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出去吗？”
    “来都来了……”将晞嘴t里塞了一口三明治。
    她还不打算从汇文商场离开，蓝厅的卵让她吃到了甜头。
    汇文商场不止一个卵。
    洛尘一不出所料。
    将晞这时候说要走才让人惊讶。
    “我暂时也不打算离开。我会配合特殊管理局接下来的行动。”
    将晞举起一只手：“我也会配合。”
    既然决定留在汇文商场，将晞不准备一直在白厅停留，她选择继续随机楼层。
    汇文商场的五个厅——红、绿、蓝、黄、白。
    将晞已经到达过其中四个，唯独黄厅没有涉足过。
    ——
    经过两次电梯辗转，将晞到达黄厅。
    踏入黄厅，直冲天灵盖的呐喊如巨大的浪花，瞬间淹没将晞。
    将晞站在原地缓了一瞬间。
    她第一时间寻找规则， 规则贴在每一个赌区的显眼位置。
    【1.欢迎来到黄色赌场， 运气是你最大的赌注。
    2.为保持理智， 每次开盘，无论输赢，您最多只能玩四局。
    3.量力而行。当庄家以您渴望的东西作为诱饵时， 要知道，凡事皆有代价。
    4.如有人试图引诱或激怒您上赌桌， 不要理会。若您执意上桌， 请反复读记第二条规则。
    5.本厅工作人员穿着黄色制服。本厅不欢迎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不要向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否则后果自负。 】
    运气是最大的赌注……将晞目光停留在这句话。规则每一个字都可能藏有深意，她不认为这仅是一句介绍。
    将晞随机停在一张赌桌旁。
    她观看的赌桌正在“赌大小”。
    玩家大概率是新手，他已经连赢了四局，信心暴增。
    仔细观察，他的信心什至超过一般的自信，到了傲慢的程度。
    【2.为保持理智，每次开盘，无论输赢，您最多只能玩四局。 】
    他已经玩了四局，旁边有人提醒：“哥们，你已经四局了，及时收手吧。”
    “什么四局不四局，管天管地还管我玩？”男人面孔傲慢：“老子运气正旺，再来！”
    “啧。”
    “散了散了。”
    黄色制服的“庄家”笑容公式化，“继续吗？”
    “继续！”
    将晞叫住一个嘴上嘟囔没意思就离开的人：“玩四局后会怎么样？”
    “会输呗，这种套路不懂吗？”
    “先让你连赢再把你裤衩输没。”
    将晞闻言留在桌边观察。果然，黄厅工作人员开始连胜。
    玩家从自信满满到怀疑人生。
    理智告诉他该停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压注。
    将晞看着他输了大把游戏币。
    “不可能……我的运气很好的啊……”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想要悬崖勒马。
    “我，我不……”
    “不想玩了吗？”工作人员笑容满面：“接下来只要赢一局，你之前输的所有，可以一笔勾销哦。”
    【3.量力而行。当庄家以您渴望的东西作为诱饵时，要知道，凡事皆有代价。 】
    黄厅的规则直白地揭露了危险的地方。这个玩家几乎将坑踩了个遍。
    “咕咚……”男人咽了口唾液。
    不用继续看了，男人没能抵住诱惑，再次投入赌局。
    大概摸清了规则，将晞转身走向旁边刚空出来的一桌。
    “女士，想玩一局吗？”庄家笑着问。
    将晞放下一枚游戏币，“来。”
    见将晞开局，之前回答将晞的女人好奇地走了过来。
    瞧见将晞的筹码只放了一个游戏币，挑眉笑了笑：“呦，小试身手？”
    将晞对面的庄家：“女士，大还是小？”
    将晞随便说了个：“小。”
    骰盅摇晃，掀开后，将晞获胜。
    第二局，将晞押上两个币。
    再次获胜。
    第三局，则是四枚。
    每一局她都会翻倍下注。
    直到第四局，将晞连赢四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感从心底升了起来。
    好像升上一面威风凛凛的彩旗，将晞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像是个战无不胜的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