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娘》 第一章 孽种 我娘是个傻女,十八年前顺着黄河游荡到了九星湾。 秦春生是最先看到我娘的男人,当时我娘正裹着满身黄泥在生吞一条两尺来长的黄鳝。 膳血猩红,顺着娘苍白的嘴角往下流,一直流进只能遮挡半个胸脯的破棉袄中。黄鳝还是活的,活生生的被我娘一口一段的吞进肚子里面。 秦春生开始还很害怕,可是当我娘对着他凄然一笑的时候,他的人就是中了魔怔一般,再也不觉得我娘有多可怕,上前拉着她的手把我娘领回家。 三天后,秦春生就和我娘成了婚。 梳洗干净,穿着大红嫁衣的娘亲,比九星湾最好看的娘们还要美艳三分。村里不知多少人羡慕秦春生的艳福,却没人知道秦春生压根就没能如愿。 无论秦春生怎么哄怎么骗,我娘都不让他碰身子,一旦秦春生强来,我娘就会发疯,又撕又咬力气大的出奇。 秦春生无奈,只能一忍再忍,变着花样的待我娘好。 可谁知道,还没等他哄得手,我娘的肚子居然一天天的大了起来,这下秦春生再也无法忍受。 虽然他们秦家需要传宗接代,可是这来历不明的野种是绝对不会要的。 乡村守旧,光是庄稼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而且那时候人穷,九星湾的人更穷,多一口人就多一口饭,谁愿意养别人家的野种。 秦春生本来就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便找人配了堕胎药,放在鸡汤里端给我娘喝。 我娘脑子不清楚,平时秦春生给她啥她就吃啥,可就在秦春生端给她这碗鸡汤的时候,她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你要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我就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正是这句话,令秦春生暂时放下了鬼心思。 我娘生我时难产,秦春生故意拖着不去找稳婆,一直折腾到后半夜羊水破裂,我娘才凭着自己的一口气将我生了下来。 生下我娘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坐起来喂了我几口母乳就去世了。 我娘死后,秦春生把满腔恚怒全部发泄在我身上,决定连夜把我送走。 所谓送走,并不是把孩子送给别人是抚养,而是送给黄河大王,装麻袋里沉黄河。 小婴儿骨头都是软的,等麻袋被水腐烂,尸体也早就被鱼虾分食,连骨头都剩不下。 做这事之前秦春生先给自己灌了半瓶烧酒,然后将我往麻袋里一塞,拎着就往黄河边上走。 到了黄河边上,秦春生寻了处人迹罕至的水弯,就在他准备将我沉进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哗啦啦的水响。 抬头一看,一艘乌篷船正从河心飞速驶来,很快就开到秦春生面前。 船头站着一个女人,全身上下都被黑布包裹的严严实实,脸上还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森闪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秦春生看。 秦春生被看得发毛,一动也不敢动。 “今个,你要是把这孩子送走了,你们秦家包括整个村子的所有人都要为他偿命。” 女人的声音沙哑阴冷,听得人不寒而栗。 “你是谁?”秦春生硬着头皮问道。 “我是谁你不用管,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这孩子的命黄河大王不收。” 说完这句话,也不见黑衣女人有所动作,乌篷船又掉头驶向河心。 一边驶一边向下沉,正好到河心的时候,整个的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午夜的乌篷船,蒙面的女人,阴冷的语气,处处都透着诡异。 黄河边上的守旧山村少不了关于黄河的神鬼传说,从乌篷船现身的时候,秦春生的酒就醒了一半,等看到乌篷船又整个的沉进了水底,吓得酒全醒了。 再也不敢停留,提着麻袋掉头往家走。 回到家,秦春生把麻袋往床上一扔,也不管我死活,赶紧给喝酒压惊。 灌了一整瓶烧酒进肚后,秦春生倒头一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屋子里起了阵阴风,把秦春生给冻醒了,就想着去床上扯被子。 用手一扯,被子是又黏又湿,仔细一看手上全是血。 再朝床上一瞅,床头上我娘正抱着我在喂奶。察觉到秦春生的眼神,我娘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无比的笑。 秦春生顿时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外面已经天色大亮,爬起来就往外面跑。 昨夜的恐怖场景历历在目,此刻秦春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镇子上找端公。 镇子上的端公姓胡,叫胡紫芝。年轻时做过道士,跑过江湖,回来定居后又做起了端公。 秦春生哆哆嗦嗦的把我娘诈尸的事说了一遍,胡端公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说他八成是黄汤喝多了,看花了眼,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祟。还要他节哀顺变,既然孩子的娘已经去世,就该早点入土为安,把孩子抚养长大。 见端公不信,秦春生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家里赶。 到家一看,我娘的尸体安静的躺在床上,还是死前的模样,而我则是躺在她怀里,闭着眼睛呼呼大睡。 看起来一切如常,可是只有秦春生自己清楚,我根本不应该躺在我娘怀里。 床上的麻袋还在,除非有人帮我解开,否则我这个刚出生的小婴儿绝不可能一个人爬出来。 但是这事他没法和端公说,就算我是野种,那也是一条人命,他要将我装麻袋里沉黄河,是杀人犯法,要吃枪子的。 无奈,秦春生只好遵从端公的吩咐,赶紧将我娘下葬。 至于我,这会儿他是决计不敢再将我送走了,只能暂时先养着。 这一养,就是十八年。 …… 上面这些事,都是秦春生临死前躺在病床上亲口告诉我的。 秦春生说他憋了半辈子,死前想求个解脱。而他的死对我来说,也同样是一种解脱。 过去的十八年,我身上的伤就没断过。 动不动就拳打脚踢,恶言恶语,喝多了更是直接抄家伙揍我。 别人家的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还有家长可以出气,而我这个野种就是在外面被人打死,他也绝不会找人理论。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在村里人人都可以欺负。 在他得病的这几年,我遵从孝道,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却从没有听他说过半句好话。 还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天他终于醒悟了。 “秦玦,你恨不恨我?” “不恨。”我想了想说道。 不管他有多不情愿抚养我,总之我秦玦是靠着他才活到现在,没有他也就没有我,相反我还很感激他供我读完了初中。 听我说不恨他,秦春生惨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继而向我提了一个请求。 “秦玦,你娘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把你生下来就和我做真正的夫妻,现在你已经长大了,在我死后……你能不能把我和你娘葬在一起?” (说下,我写书比较认真,状态好的时候会多更,希望大家能够一直支持我。) 第二章 鳞 秦家在九星湾是独姓,没什么近人,秦春生死后,给他下葬的事就全部落在我这个野种身上。 我虽然才十八,不过生活早就教我变成了大人。关于秦春生的葬礼,我只要舍得花钱倒也能办,唯一的难点在于合葬。 无论是迁坟还是新造坟都有很多讲究,其中禁忌最多的就是开坟合葬。既要让新死者入土为安,还不能惊动先死的墓主。 由于忌讳太多,这种事基本上除了至亲至近的人,没有外人愿意插手。 秦家没人,村民更没人愿意帮我,这事我只能花大价钱求人去做。 我找的是村里的年轻人,年轻人鬼神不忌,收了钱就去办事,连时辰都不挑。可也正是因为年轻人没有敬畏之心,开坟的时候出了事。 当年秦春生给我娘下葬的时候打的是一口薄棺,在地下埋了十几年,棺材也差不多全腐蚀坏了。挪棺的时候几个年轻人下手不知道轻重,一下子就把我娘的棺材给弄散了。 几个年轻人一看出了这事,顿时脸都绿了。 就在这几个混蛋互相出主意想办法推脱的时候,有个叫芭蕉的小子忽然冒出来一句:“你们看,这棺材不会是空的吧?” 虽说尸体会随着时间腐蚀化掉,但是骸骨和寿衣肯定还在。可眼前这棺材板下面可是空荡荡,啥都没有。 出这事的时候,我正跪在灵棚里给宾客搭礼,是芭蕉跑回来告诉我的。 我听完立刻跟着他去了坟地,事实和芭蕉所说的一样,我娘的棺材的确是一口空棺。 没有尸骨,连寿衣也没有。 望着墓堂里的空棺,我不仅伤心难过,更不知道出了这种事该怎么解决。 围观的村民很多,却都只是远远的站着看热闹,我不知道该去问谁,也没人来给我出主意。 就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胡端公来了。 看见他我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当年我娘下葬的时候他也在场,我赶紧问他我娘的棺材为什么是空的。 “秦玦,你先别问,先下去找找,你娘的棺材里面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 “别问那么多,快下去找。” 我娘的棺材散架后没人敢动,我跳下去把棺材片一块一块的移开,最后果然在棺材底找到一样东西。 这东西巴掌大小,椭圆形,红的刺眼,像一块烧红的火炭。 “胡端公,这是啥?” “你先把它收起来别让人看见,晚点我再告诉你。” 这玩意看起来像火,摸起来却很凉,我把它装进口袋爬出了墓堂。 胡端公要我先别管我娘尸骨这事,说今天的当务之急是先给秦春生下葬,越拖越麻烦。 葬礼已经办了一半,再拖下去确实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 为秦春生操办葬礼已经花光几乎所有积蓄,如果今天他不能顺利入土,接下来的事情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再办一场又要花很多钱,关键是村民也不会来参加。 “胡端公,我娘的尸骨还能找回来吗?”我问道。 “这个……我现在也没法告诉你答案。这样吧,晚上你去我家,记得带着你口袋里的东西,到时候我帮你起卦问问。” “好吧。” 我娘已经死了十几年了,除了我没人在乎她的尸骨。可这事太诡异,我就算想找也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 唯一指望的就是胡端公,无论他怎么安排我都只能听他的。 见我答应,胡端公转身走向村民,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打消了村民心中的种种疑虑。 他说我娘五行属水,北方癸水命,五行生克土克水,尸体遇土而没是正常的风水现象。 不过这个墓堂是不能再用了,用了会冲煞,对整个九星湾都没好处,需要给秦春生重新再开个新坟。 胡端公平时就很受人尊敬,他的话也没人怀疑。 接下来,胡端公先让人把我娘的坟茔重新填土,继而又指挥村民在秦家的自留地里挖了一座新的墓堂。等秦春生平安入土,这场风波也算平息了。 到了晚上,我骑着自行车去镇子上找胡端公。 刚见面胡端公就这样问我东西带来了没,我点点头就要把那东西拿给他看。 他伸手把我拦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先别给我看,进屋再说。” 进了屋,胡端公把门窗关好,先恭敬的给中堂的三茅祖师爷神像上了三炷香,才要我把东西递给他。 屋子里很暗,没开灯,只点了一支红烛。 胡端公把那东西拿到红烛下面,凑着烛光细细打量。我白天忙了一天,这东西到底长啥样我也没来得及细看,趁机跟着他一起仔细打量起来。 这东西不像石头也不像玉,被烛光一照,凸起的那面更加鲜红,就像是跳动的火焰。 接着,胡端公把它翻过来,凹进去的那面却是蓝色的,被烛光一照,蓝汪汪的就像是一汪水。 我越看越惊奇,忍不住问道:“胡端公,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片鳞。”胡端公说道。 “什么鳞?”我更加好奇。 胡端公没有直接回答我,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只给我看一眼,又迅速的抹去了。 看到这个字,我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世上怎么可能真有这种东西。 刚想问,胡端公就对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神情严肃的说道:“秦玦,法不传六耳,此物不可说。” “这……是真的?” “以前我也不相信世界上真有这种东西存在,但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胡端公说,这片鳞凸起的那一面叫做阳面,阳面红彤彤的像火,代表五行八卦中的离火。凹下去的那面叫做阴面,阴面蓝汪汪的像水,代表癸水。 五行生克,水火不容。 能同时具备水火之相的神异生物,从古到今就只有一种。 胡端公不会和我开玩笑,可我一时间还是难以相信。 最关键的是,就算世界上真有这这种生物,它的鳞也不可能出现在我娘的棺材里。 我娘是个傻女,是秦春生捡来的媳妇。 生前没人关心,死后也默默无闻。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我娘和这片鳞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胡端公,我娘的棺材里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去找,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在你娘的棺材里能找到它。” “谁告诉你的?”我又问道。 “我。”一个冰冷的女声突然从外面响起,沙哑低沉。 第三章 黑衣女人 第四章 起卦 辰为天罡,戌为河魁,乃阴阳灭绝之地。 魁罡命的孩子极难养活,所以在给我算过八字后,他又帮我取了个名叫秦玦。 玦,意思是有缺口的坚玉。 天生就是残缺的,除非能够像玉石一样坚硬才能平安长大成人。 胡端公想用秦玦这个名字帮我镇住魁罡命格,但是和我的命格相比,名字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 命我自立,福我自修。 若想改变命运,只有立功德才是出路。 我没有一技之长,要立功德就必须多读书,只要我能学会书里的东西,就可以通阴阳晓五行,行走人间广积功德。 当晚我在胡端公家留宿,第二天回家后,我果断处理完所有的家事就此离开了九星湾。 从此以后我就跟着胡端公,一边帮他照料香烛店的生意,一边跟着他学东西。 我要学的东西很多,除了古体字之外,还要跟着胡端公学阴阳之道。 而要学阴阳之道,首先要从易经学起。易经是群经之首,万法之宗,周易六十四卦几乎可以推算天地间所有隐秘。 胡端公说,他和黑衣女人的相识就是因为他偶然起了一卦。 他起的是个兑卦,兑为泽,于是他就拿起罗盘就去黄河观水。 顺着河堤走到九星湾,罗盘天池针突然开始急转。 天池针不仅可以指向,还可以感应空间理气的变化。天池针急转,说明这里的理气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然而,就在胡端公试图推测其中玄机的时候,手中的花梨木罗盘忽然裂开。 罗盘炸裂,应了兑卦,因为兑卦在易经里本来就有破损的意思。 随后,胡端公就着这事又起了一挂,依旧是个兑卦。 这次是第五爻当位,爻辞是悔亡,吉。 罗盘是胡端公的宝贝,罗盘炸裂自然是让他后悔的要死,在看到这个卦象后,心里略微松了口气,知道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就在那天晚上,黑衣女人找到了他。 黑衣女人要胡端公帮她做一件事,事成之后送他一样东西来弥补他罗盘炸裂的损失。 “她要你做什么?”听到这里我问道。 “引你入门,传你阴阳之道。”胡端公说道。 “那她又给了你什么呢?”我又问道。 “就是那片鳞。” “那她可真够大方的。”我撇撇嘴悻悻说道。 开始我还以为鳞是给我的,毕竟是在我娘棺材里发现的。 直到胡端公将它做成了罗盘,我才知道鳞是他的,黑书才是我的。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半年过去了。 这半年里我学会了认古体字,学会了演卦。 跟在胡端公身边耳濡目染,也通了点风水算命的门道。 这天,胡端公被人请去看阴宅,我在家守着他的香烛店。 半下午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进了店。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椅子上坐着,起来招呼他的时候,用力过猛,咔嚓一声椅子折了一条腿。 我随心起了一卦,是个剥卦。 不利有攸往。 男人是打黄河对岸的李家村过来的,想找胡端公问个事。 我告诉他我师父出门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想问什么可以和我先说一声。 胡端公是我的引路人,也算是我的师父,不过他自己从来不肯认,说他没有资格做我的师父,只在人前让我这么称呼他。 开始男人还不肯说,左等右等不见胡端公回来,才和我说起了他的事。 他叫李明亮,媳妇临盆在即,他心里却一直很不安宁。 他媳妇这次怀的是第三胎,头胎是个儿子生下来就是个死婴,第二胎是个女儿,两个月的时候从床上掉下来摔死了。 这第三胎怀上之后,他也没心思出去打工,在家专门守着媳妇就怕再出事。 怀孕以来倒也没出过什么意外,眼瞅着临盆在即,最近却经常做起了噩梦。老梦见自己被困在一片竹林里,怎么都走不出去。 在李明亮说他的事的时候,我给他看了眼面相,子女宫没看出问题,但是他的印堂却有一道很明显的竖纹。 印堂的竖纹俗称斩子剑,学名玄真纹,主克子女。 我正要说破,胡端公从外面回来了,看见李明亮忍不住眉头一皱,张嘴问道:“你家是不是和蛇结过仇?” 李明亮被胡端公突如其来的一问,微微楞了一下说没有。 胡端公也没急着催问,先让他把来意说完。 等李明亮又把自己做梦梦见困在竹林的事情说了一遍,胡端公再次问道:“你再仔细想想,你家到底有没有和蛇结过仇。” 连续两次问同一个问题,李明亮也意识到胡端公不是在和他开玩笑,点上一根烟认真回想起来。 这一想,他还真想起来一件和蛇有关的事。 李明亮大儿子出生是在半夜,他骑着摩托车去请稳婆的路上,压死了一条过路的蛇。 胡端公听完叹了口气说道:“蛇轻易不会过道,尤其是在半夜。半夜遇到蛇一定要避开,因为有可能是过道的阴兵。” 第五章 黑气化蛇 听胡端说,他遇到的有可能是过道的阴兵,李明亮的脸色一下变白。 “胡端公,我遇见的是蛇还是阴兵啊?” “你梦见困在竹林里走不出去,应的是蛇祸,竹子代表蛇。如果是冥兵,在害死你大儿子后,一命换一命这事就算了结了,一而再的纠缠明显是蛇祸。”胡端公想了想说道。 “那这事能破吗?” “普通的蛇没这么大的怨气,也没这么大的能量,这事估计很难。”胡端公叹了口气说道。 李明亮以为胡端公在暗示要花钱,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红钞票,目测有大几千。说钱不够还可以再筹,要胡端公一定要帮帮他,解决他家的麻烦。 胡端公没接他的钱,说这事他现在还吃不准,让李明亮先回去,明天上午他再亲自上门看看。 李明亮走后,我问胡端公明天是不是真的要去,胡端公点点头。然后我告诉他我刚才起了个剥卦,此行恐怕不顺利。 “第几爻当值?”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 胡端公听完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胡端公,这卦真的很凶吗?”我小心的问道。 “他应的是蛇祸,你起的是剥卦,这叫啥你知道吗?” “叫啥?” “群阴剥阳。” 第二天吃过早饭,胡端公要我和他一起去李家村。 乘船过河的时候,胡端公递给我一根针,要我滴一滴血到河里。我问他为啥要这样做,他又什么都不说。 李明亮家住在村口,是一座三层小洋楼,很气派。 进了院,我看到了李明亮的媳妇,她的脸色有点阴白,命宫黑的骇人。 我仔细一看,黑气在她命宫凝聚不散,竟然有了化蛇之兆。 李家惹的就是蛇祸,黑气化蛇可真是凶险万分,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李明亮没告诉他媳妇蛇祸的事,只说我们是来相宅院的,要她先去楼上避避怕犯了忌讳。他媳妇倒也懂事,什么也没多问就腆着个大肚子上了楼。 等李明亮的媳妇上了楼,胡端公拿出罗盘开始勘察李家的风水。 阴灵邪祟这些东西的出现,一定会对空间内的理气造成影响,有道行的风水师通过罗盘推算,就可以找出祸乱之源。 风水学有二十四山,以十二地支为重。 十二地支代表宇宙中的十二道主要能量,但凡坐落在这十二个方位上的住宅都可以称为好风水。 李明亮家坐北朝南,山向子午,正是传说中的三元不败之屋。 按理说这样的家宅不容易出问题,但是由于每座房屋都受地运转变的影响,导致这种正山向的房屋得令时极旺,失令时极衰。 胡端公用罗盘详细推算了李家风水理气的变化,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胡端公,我家宅子有问题吗?”李明亮问道。 “没问题。”胡端公说道。 “我就知道没问题,当初我建房子的时候找人看过,他说我这是子午山,家宅安宁三元不败。”李明亮面有得色。 “好风水不一定都能养人,有时候还能杀人。” “啥意思?” “如果家宅的主人积德行善,风水就会起正能量的作用,越来越好。如果家主悖德行凶,好风水就会逆转,吉宅变成凶宅,甚至比一般的凶宅危害还要大。” 胡端公这么一说,李明亮当时就急了,赌咒发誓说他们两口子可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院子里没问题,胡端公端着罗盘进了屋,刚一进屋天池针就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这面罗盘,是用那片鳞做成的内盘,外盘用的是黑檀。 黑为玄,玄为水,而传说中的那神物就生活在水中,对空间理气的变化最为敏感。 现在天池针急转不停,说明这座房屋已经成了罕见的凶宅。 胡端公在屋子里巡视一周,最后端着罗盘进了一楼的夫妻主卧。主卧室窗明几净,通风采光都很好,峦头摆放中规中矩不犯什么忌讳。 只有一件事显得很突兀,梳妆台下放着一张粘耗子用的胶纸。 “你家里耗子多吗?”胡端公问李明亮。 “说起这事也真是邪门,我这是楼房水泥地,平时家里没人的时候门窗都是锁死的,也不知道这些畜生从哪里进来的,逮也逮不着。”李明亮恨恨的说道。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在你媳妇怀上后才开始有耗子。” 李明亮想了会儿说道:“还真是。” “蛇鼠一窝,你家这不是耗子,是蛇的灵媒。” 从卧室出来,胡端公让李明亮把堂屋的神龛收拾一下,准备请香。 香堂设好,胡端公取出一根柳树枝插在香炉里。 蛇妖在北方又称柳仙,这根柳枝就代表蛇妖的神位。 有了神位才可以上香,上香也有讲究,神三鬼四妖五人六。 给蛇妖上香,要烧五根。 胡端公站在神龛前,先把代表妖族的女娲娘娘宝诰念了一遍,点上五根香插在香炉里。 五根香刚插上,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阴风,香火应声全灭。 胡端公脸色一沉,口奉三茅真君之名念了一遍净坛咒,再把五根香点燃重新插进去。 这次香火也只是多烧了一会,最后还是全灭。 这下,胡端公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我寻思着他还要使出什么手段的时候,胡端公忽然把头转向我,说道:“秦玦,这香你来烧。” “我?”我有些犹豫。 今天这事处处透着诡异,但我并没有犹豫太久,既然决心走这条路,早晚都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 我上前一步,从胡端公手里接过五根香插进香炉里。 说来也是真的奇怪,胡端公上香会灭,念咒也不顶用,但是我这五根香插进去之后却烧得好好的,一点异状都没有。 没有异状,我就只能站在神龛前继续等,一直等到五根香同时燃尽。 神龛上还是没什么动静,但是,院门外却传来了一阵诡异的敲门声…… 第六章 附体 敲门声很诡异,上香上的是五根,敲门声也是响了五下。 隔了会,又再响,还是五下。 李明亮看了胡端公一眼,胡端公对他点点头,他这才走出去开门。 来的是个女人,远远的听见他们的对话。 “妹子,你怎么来了?”李明亮的语气中带着欣喜。 “这不学校过节放假,来看看嫂子。”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声,声音清脆。 “好好,进来说话。” “哥,你真让我进门?” “说什么呢,你啥时候来我啥时候欢迎。” 门打开,进来的是个衣着时尚,肤白貌美的姑娘。 上身穿的是件驼色长款毛衣,胸脯高高的像是撑起了两座驼峰,下身穿的是条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衬的一双美腿修长笔直。 李明亮把姑娘领进屋,给我们做起了介绍。 姑娘叫李君龄,是他二叔家的女儿,在岳湘市读大学。 他在做介绍的时候,李君龄也在打量着我们。 她先看的是胡端公,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继而又转头看向我。 看着看着,眼睛忍不住细细的眯了起来。 本来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随着瞳孔不断收缩,渐渐的变成了绿色。 绿光幽幽,顿时令我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胡端公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道了一声道号:“福生无量天尊。” 李君龄微微一冷,嘴角勾勒起一抹诡异的笑意,淡淡的说道:“我道是哪里来的神汉,想不到却是个道士。” “仙家越界了。”胡端公淡淡的说道。 “越界又如何?”李君龄挑眉问道。 “修行不易,还请三思而后行。” “因果在身,天道不涉。” 俩人这一问一答,李明亮听得满头雾水。 我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把地上李君龄的影子指给他看。 世间万物,但凡是积聚阳气者都有倒影,而鬼阳气已尽,所以在民间传说中鬼是没有影子的。 妖怪也有阳气的,但为禽兽等物所变,所以影子会显出其原形。 此刻李君龄的人看不出问题,但是她的影子却不是人形,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蛇。 很显然,她是被蛇妖附了身。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李明亮吓的脸色一白。 “就算是以命还命,李家已经丢了两个孩子的性命,所欠的因果也该还清了,仙家又何必再苦苦纠缠。” “呵呵,如果真要以命还命,李家的两条人命远远不够,必须全家死绝才行。” 早就猜出这蛇妖来头极大,但是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嚣张。 这里毕竟是人间,胡端公也不是没有火气的泥人,听见她这话立刻被激怒了。 一手抓着罗盘,一手拔出了腰间悬挂的枣木剑。 枣木又叫辟邪木,胡端公的这把枣木剑用的是山顶的雷击木雕刻,能量很强,不仅可以辟邪还可以斩邪。 “老东西,我知道你有几分本事,如果你不怕伤了她的性命,尽管动手就是。” “你……” 蛇妖轻飘飘一句话,又把胡端公的满腔火气憋了回去。 她现在附体在李君龄身上,如果胡端公贸然动手,伤的是李君龄而不是她。 确定胡端公不敢动她,蛇妖绕过他走到我面前问道:“刚才是你上的香?” “是我。”我说道。 “我可以放过李家人,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做我的香童。” 所谓香童,指的是出马弟子,仙家在人间的代言人。 仙家本体是精怪,不能像道士那样入世修行,只有寄托在人类身上才可以行走人间。 我已经有了传承,肯定不能再做别人的弟子,刚想拒绝,胡端公突然说道:“我替他答应你。” “当真?”蛇妖面色一喜。 “只要你有本事开堂,我就让他答应替你出马。” “好,一言为定,今晚子时我会亲自来收他入门。” 这句话说完,李君龄的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 李明亮壮着胆子问胡端公这是怎么回事,胡端公要他不用担心,蛇妖刚走,她自己的魂还没回来,等下就好。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左右,李君龄睁开了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后,露出迷茫的表情。 “哥,我怎么在你家?”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李明亮问道。 “我只记得我在家睡觉来着……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是跟着一个女人来到了你家。” “女人?” “不是现实里的女人,是梦里的女人。” 李君龄说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困在一片竹林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就在她急的不行的时候,从竹林深处走出来一个女人,说能带她出去。 于是李君龄就迷迷糊糊的跟着女人往外走,走啊走啊,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李明亮家门口。 女人对她说,到了,你进去吧,然后她就两眼一黑啥都不知道了。 “哥,我这是咋回事?”李君龄问道。 李明亮张了张嘴,不知该这事该怎么和她解释,抬头看向胡端公。 “你这是犯了梦游症。”胡端公说道。 “梦游?” 梦游症并不常见,尤其是发生在成年人身上。 可这事除了梦游,她也想不到别的解释。想了半天没有答案,转而问起我们的身份。 胡端公告诉她我们是看风水的,李君龄听完立刻露出鄙夷的神情。 “哥,你怎么还信这个?风水算命都是骗人的。” “瞧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你嫂子在楼上,你难得回家一次去陪她说说话吧。” “好,那你可要小心别人骗了钱。” 说完,李君龄吐了吐舌头,腾腾腾上了楼。 她刚一走,李明亮立刻问胡端公,是不是真的要我做蛇妖的出马弟子。 还说如果事情真的这样解决了,他愿意出一大笔钱做补偿。 胡端公脸色一沉,冷冷的说道:“你这是想让他送命。” “可你刚才不是已经答应了蛇妖吗?”李明亮挠挠头问道。 “是我答应的不是他答应的,他的事还轮不到我做主。” “那现在咋办?”李明亮顿时没了主意。 “你家这事肯定还有隐情,我希望你能和我说实话。” “胡端公,我说的都是实话,除了开车压死过一条过路蛇之外,我真没有做过什么得罪蛇的事。” “你最好仔细想想,实话告诉你,就算她把你全家都害死,老天爷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因果在身,天道不涉,这八个字不是谁都能说的。” 李明亮吓得不轻,可他依然坚持说自己啥也没做过。 我想起李明亮媳妇那黑的骇人的命宫,心中一动,说道:“师父,你说这事会不会和他媳妇有关?” 第七章 因果 农村要养家糊口,多半都是靠男人打工。 李明亮想不起和蛇有关的事情,那是因为他常年不在家,这事或许还真要从他媳妇身上下手。 可他媳妇临盆在即,我们也不能冒失去问,必须先心里有数才行。 李明亮这边已经问不出话了,再想多了解,就只有借助术数推算,查他的流年大运。 胡端公为李明亮推算八字四柱,算出李明亮最近的大运年是在六年前。 那一年李明亮领着一帮人在外面搞装修,发了一笔偏财,不仅让他盖起了小洋楼,还存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 但令人不解的是,李明亮的八字很弱根本担不动那么旺的偏财。 而且,就在那一年,他们丢掉了第一个孩子。 得财是福,失子是祸。李家的大变故都发生在六年前,只要问问他媳妇六年前有没有做过什么,或许就能找出答案。 “去吧,去把你媳妇喊下来问问吧。” 李明亮上去没多久,他媳妇就和李君龄一起下了楼。 也不知道李明亮是怎么传得话,他媳妇的脸色很难看,李君龄的脸色则是更加难看。 “你说我们家没孩子是因为我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活该没有孩子?”李明亮的媳妇气得声音都变了。 “咳咳,我不是这个意思……” 胡端公干咳两声,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君龄打断。 “不是这个意思是啥意思,我最懂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骗子了。真是猪油蒙了心,我嫂子都快要生了,你们还要说这种话刺激她,你们还是不是人。” 李君龄牙尖嘴利,一番话说得我都替胡端公脸红。 “艳茹,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请他们来根本不是来看风水,是专门为了解决咱家的事。”李明亮叹了口气对他媳妇说道。 李明亮的媳妇姓王,叫做王艳茹。 “咱家有啥事需要解决?” “最近这几天我经常做噩梦,梦到困进一片竹林里出不来。想着咱们已经丢掉了俩孩子,我怕再出什么事,就托人打听找了胡端公。端公说……” “他说什么?” “胡端公说竹子代表蛇,我被困在竹林里出不来,说明咱家这是蛇祸。” 本来王艳茹还怒容满面,一听蛇字,脸色瞬间变了。 毕竟是即将临盆的孕妇,情绪一激动,身体就站不稳,吓得李明亮和李君龄赶紧扶着她坐在椅子上。 她的这个反应,又惹的李君龄狠狠的剜了我们几眼。 “当家的,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过,现在想想或许真的是报应。”王艳茹沉默了一会说道。 “啥事啊?” “这事要从六年前说起。” 六年前,李明亮和往年一样开春就出去做活了,留他媳妇一个人在家守着三亩地。 这天王艳茹从地里干完农活回来,肚子也饿了,就准备烧水做饭。 那时候农村还没自来水,用的是大水缸。 王艳茹把水缸上面的木盖一掀开,发现水面一直在晃动,仔细一看,水里居然有条蛇。 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爬进去的,困在水缸里出不来了。 看见蛇,王艳茹也没多害怕,更多的是恶心,随手找了根棍子把蛇从水缸里挑出来,隔着墙头扔了出去。 后面的几个月,李明亮的电话打的很勤,告诉她现在装修的活很好做,水涨船高,今年肯定能赚到钱。 王艳茹也给李明亮说了个好消息,说她怀孕了,这下李明亮干劲更足。 转眼夏天到了,天气闷热,夜里常常热的睡不着觉。但是今年夏天,王艳茹并没有觉得闷热难熬,她住的那间屋子特别阴凉,连风扇都不用开。 有天半夜,王艳茹起来解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无意中朝房梁上瞅了一眼,赫然看见一条青蛇盘在梁头,正对着她吐着舌头,嘴里还发出嘶嘶的声音。 这次王艳茹可是真的吓坏了,再也没睡着,天明就找人帮她抓蛇。 村里的老人告诉她,青蛇进家宅是好事,能保家宅平安。可王艳茹一个孕妇,怎么可能容忍一条蛇住她屋子里。 见她执意要把蛇赶走,老人就教她一个主意,要她用雄黄把蛇从房梁上熏下来,但是千万不要伤了蛇的命。 蛇最怕雄黄,王艳茹用雄黄一熏,没过多久蛇就从房梁上掉下来了,还不止一条。 除了她见过的那条青蛇之外,还有五条刚孵化没多久的小蛇。 筷子粗细,身体呈半透明,还带着粘膜。 小蛇从房梁上掉下来就摔死了,那条青蛇倒是没死,不过也被雄黄熏得全身发软动弹不得,睁着一双怨毒无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王艳茹看。 “那条青蛇你是怎么处理的?”胡端公问道。 “我本来没想害死它,但是它的眼睛真的好吓人,我把它的孩子全害死了,它一定会找我报仇的。所以我就……我就把它也打死了。” 王艳茹造的孽还不止如此,听说猫能克制蛇的怨气,她就把青蛇拿去喂了猫。 至于那五条刚出生的小蛇,则是被她用用报纸一包,扔进灶膛里烧成了灰。 王艳茹的这番话听得我背脊生寒,胡端公更是脸色阴沉如水。 就连本来还气势汹汹为嫂子出气的李君龄,都听傻了眼,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胡端公刚才给李明亮算八字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因为他的八字根本镇不住流年大运。 现在答案揭晓了,李家的财,是青龙入宅带来的。 王艳茹救了青蛇的命,青蛇给李家带来了财运,帮李明亮镇住了流年。 后面,青蛇又感念恩情,盘踞屋梁,送女主人一夏清凉。谁知王艳茹根本不领情,反而恩将仇报,将它连通它的孩子全部烧成了灰。 难怪蛇妖说,如果以命换命,李家死掉的两个孩子远远不够,必须全家死绝才行。 “胡端公,蛇丢了命就要害死我们全家,可我们是人它们是爬虫,难道真要我们以命相抵吗?”李明亮问道。 “在人眼中,爬虫的确不如人命尊贵,但是,天道不这么看!”胡端公说道。 第八章 护身符 在人类眼中,蛇不过是一条爬虫而已,有些地方,甚至还把蛇当做一道家常菜。 但是李家的蛇,并不是普通的蛇。 李家的蛇懂得知恩图报,并且已经介入到了人的因果之中。 正所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天道看得不是物种的高低贵贱,而是因果。 胡端公的一番话,听得屋内一片沉默。 就连不相信风水算命的李君龄,都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沉默半晌,李明亮走到胡端公面前,红着眼圈说道:“胡端公,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 “我救不了你们。” “你救不了,他能。只要他答应做了蛇妖的香童,蛇妖就会放了我们。”李明亮指着我说道。 “你以为蛇妖是真想找个香童?她要的是我徒弟的命!” 胡端公解释,他当时答应蛇妖也是迫不得已。 蛇妖是被我请来的,如果我不答应她的条件,她当时就会对我发难。 最关键的是,他当时也没想到李家的因果竟然是天道不涉的死局。 “做香童就是做蛇妖的出马仙,怎么会丢命,只要你肯答应,要多少钱我都给。”李明亮犹自不死心。 “你再找高人吧,秦玦,我们走。” 说完,胡端公领着我就朝外走。 才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噗通一声。 “艳茹。” “嫂子。” 李明亮和李君龄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我回头一看,只见王艳茹挺着大肚子跪在地上,流着眼泪怔怔的看着我们。 “蛇妖是我杀的,我愿意抵命,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求活命,只求能给我肚子里的孩子一条生路。” 王艳茹即将临盆,最怕情绪激动,然而任凭李君龄和李明亮如何拉扯,她都不肯起来。 李家的因果沾不得,可是,看到她那张哭泣的脸,我却再也迈不开脚步。 我想起了我娘。 我娘是个傻女,秦春生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在黄河边上生吃一条黄鳝。可见,在这之前她不知道已经受过多少罪。 嫁给秦春生后,她坚持不肯让秦春生碰她的身子,为的还是肚子里的孩子。 就这样一个傻子都知道护自己的孩子,最后还因为生我难产而死。 王艳茹的确做错了事,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有什么过错? “胡端公,是不是我只要做了蛇妖的香童,她就真的会放过李家人?”我问道。 “秦玦,你要想清楚。你现在跟我走还有机会跳出李家的因果,只要过了黄河,就算那蛇妖手段通天也奈何不了你。”胡端公神情严肃的说道。 “可是,如果我今天就这么走了,一辈子也难心安。” 蛇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冷漠的人心。 如果我今天就这么走了,那么余生只要想起王艳茹曾经跪在我面前,流着眼泪求我救救她的孩子,我都不会原谅我当日的冷漠。 王艳茹的恶行,无法掩盖她身上母性的光辉。 我肯留下来,不是为她赎罪,而是为了祭奠我那因为难产而死的娘。 见我执意要留下来,胡端公没有再劝我。说那蛇妖的道行很深,他必须先回去一趟多准备些东西。 他走后,李明亮陪着媳妇上了楼,一楼客厅就只剩下我和李君龄两个人。 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女孩子单独相处,心里难免有点紧张,尤其是她还一直盯着我看。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闪闪发光,我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蛇妖你都不怕,为什么怕我?”看了一会,李君龄好奇的问道。 “地势坤,男人怕女人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还有句话叫做天行健,君子宜自强不息么?”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我以易经乾卦爻辞作答。 “啥意思?” “越是君子,越是要谨小慎微,这样才不会犯错。”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和女孩子聊天呐。”李君龄叹了口气。 我没有再说话,不是故意装高冷,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子聊天。 过去十八年,何曾有女孩子多看过我一眼。 以前我不奢望,以后我不追求。 李君龄对我真的好奇,并没有因我的冷淡而放弃,没过多久又开始找我说话。 “你们说的蛇妖是真的吗?” “你不相信?”我问道。 “我不信,但是看我哥和我嫂子的样子,又好像是真的。” “妖和鬼祟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却不是妖邪鬼祟。” “是什么?” “人心。” 李君龄沉默了,她想起了王艳茹所做的事。 接下来,我和李君龄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基本都是她在问我回答。 我从小就在村子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多亏了这半年我跟着胡端公学了很多书上的道理,才勉强应付得来。 聊着聊着,李君龄电话响了,家人喊她回去。 见她要走,我赶紧叮嘱她不要把李明亮家的事随便和人讲,就算至亲的人也不能乱说。 李君龄浑不在意的说,这种事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信,总要亲眼见了才行。 我心说,你何止见过,你都已经被附体过一次。 …… 李君龄在的时候,时间过的很快,她一走,时间立刻变得很煎熬。 到了中午饭点,李明亮杀了只鸡,蒸了一锅米饭。我吃了两碗,他们两口子几乎连筷子都没动。 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王艳茹印堂的黑气已经几乎化为蛇形,如果今晚再不把事情解决,她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不仅是她,李明亮脸上也显出了死相。 天中地阁一片黑,眼下卧蚕两道紫,正是相书上写的必死之相。 吃过饭,我就开始盼着胡端公来,这一盼,又是一个下午。 直到天快黑了,胡端公才赶了回来。 他走的时候说要回去准备点东西来对付蛇妖,这次回来却什么都没多拿,只是提了一条鱼。 一条二尺来长的黄河大鲤鱼,还是活的。 进门后,胡端公立马要李明亮去厨房找把刀。先用刀把鲤鱼拍晕,然后仔细的沿着鱼肚子开膛,最后竟然从鱼肚子里取出一样东西出来。 这东西圆圆的像个玉佩,通体漆黑如墨,上面还雕刻着奇怪的图案。 “师父,这是啥?” “帮你求的护身符,今晚你能不能活下来就靠它了。” (联系到前文,你们能猜到胡端公是从哪里找的鱼吗?新书首发,需要大家的支持,欢迎留下评论和建议。) 第九章 铜钱剑 胡端公从李家离开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黄河岸,蹲在河岸上钓了整整一下午的鱼。 至于这鱼是怎么钓上来的,为什么肚子里会有玉佩,他却不肯告诉我,只要我把玉佩贴身佩戴。 蛇妖说她会在子时找我,我们还有很长一段准备时间。 但是,我们能准备的东西并不多。 道门中的很多符箓和咒语只能用来对付普通的妖邪,而仙家基本都有功德在身,也就是说胡端公会的那些道门手段根本排不上用场。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从蛇妖说要收我做香童开始,胡端公就说她是要害我的命。 只有愿意入世救人的仙家才会收香童,做香童还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胡端公为啥一直说蛇妖是要害我呢。 当我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后,胡端公却说那蛇妖根本立不起香堂。 南方佛,北方仙,胡黄不过山海关。 仙家一旦过了山海关看事就不灵了,香堂立了也是白立。 所以蛇妖说要收我做香童,本来就是骗我的,她真正看重的是我的身体,要吸我的阳气助自己修行。 李明亮早就被吓破了胆子,随着夜色越来越深,他坐立难安。 既担心自己,又担心他媳妇,楼上楼下的来回跑。 “你去楼上待着吧,今天晚上不用下来了。”胡端公说道。 “这……我想留下来帮你们。”李明亮扭捏着说道。 “你留在这也派不上用场,还不如安心守着你媳妇。记住,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下楼,以后也绝不可和人说起今晚发生的一切。” “好,我一定记着你的吩咐。” 李明亮上楼之后,胡端公算了算时间,开始布阵。 说是布阵,其实只是用了三把五帝铜钱剑。 铜钱历经万人之手,汇集百家之阳气,民间自古就有佩戴铜钱挡煞辟邪的习俗。 这三把剑也各有讲究,一把是二十一枚铜钱编织的七星剑,一把八十一枚铜钱编织的达摩剑,一把是一百零八铜钱编织的乾坤剑。 三把剑都是玄门通用的法剑,其中以乾坤剑的威力最强。 枣木剑和桃木剑要配合符箓咒语才能发挥出效果,仙家不吃普通的神符咒语,只能以铜钱剑上的阳气来镇压。 胡端公把七星剑玄关在李家院门正中,达摩剑玄关在堂屋门匾正中,而他自己则是手握乾坤剑坐在中堂上。 随着子时越来越近,胡端公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终于,时钟指向十二点,一阵阴风从门外吹来。 门是开着的,阴风吹过七星剑的铜钱眼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小孩子的哭声。 阴风惨淡,哭声惨绝。 可见蛇妖道行匪浅,不是一把七星剑就能镇压的。 开始我还以为蛇妖就是那条被王艳茹害死的青蛇,后来胡端公告诉我,青蛇只是通灵,根本没有为自己复仇的本事。 来的这位蛇妖是柳家的正神,不知道修行多少年了。 除了风吹铜钱的呜呜声,我还听见院门外响起沙沙的声音,仔细一看,门外的空地上爬满了蛇虫。 蛇虫聚集在门外,顾忌七星剑不敢进门。 随着蛇虫聚集的越来越多,阴风也越来越强,七星剑被风吹的旋转个不停,越转越急。 七星剑是第一道防线,用来测试蛇妖的道行深浅。 然而看现在的情形,七星剑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终于,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七星剑被阴风吹断了线,二十一枚铜钱哗啦啦落了一地。 七星剑解体,门外的蛇虫黑压压的如同潮水一般涌进了院子。 除了蛇,我还看到四周的院墙上还有许多诡异的眼睛,在朝院子里看。 有体型硕大的黄鼠狼,有刺猬,有耗子,乌鸦…… 柳仙领兵带队,妖灵邪祟都纷纷前来观战。 七星剑被破,蛇虫开始朝堂屋门口聚集,对着悬挂在堂屋门匾上的达摩剑发起冲击。 望着黑压压的蛇群,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些蛇,大的有两米多长,最小的只有筷子粗细。 各种颜色都有,身上鳞甲在被惨白的月光一照,格外惊悚。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眼睛,全都死死的盯着我看…… 蛇群还在不断的从院门外涌进来,很快占据了整个院子。 阴气越来越盛,达摩剑也没有坚持太久,零零散散落了地。 那些落在地上铜钱,一个个都摔的四分五裂。看到这一幕,我算是明白什么叫做群阴剥阳了。 蛇虫为阴,铜钱为阳,阳气剥尽,铜钱碎裂。 而这,还只是刚开始。来的只是蛇妖的爪牙,而她本尊到现在还没现身。 没了达摩剑,蛇群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开始试图往屋子里面冲。 就在这时,胡端公手持乾坤剑走向门口,张嘴咬破舌尖,朝乾坤剑上喷出一口精血。 舌尖血,又称之为真阳涎,是人身上阳气最重的气血。 五帝钱本来就阳气浓烈,被胡端公一口真阳涎喷上去,腾的一下烧起一道火光。 蛇虫怕火,被火光一照,纷纷向后倒退。 胡端公每向前一步,蛇虫就后退三尺。堪堪将蛇虫逼到院子中央,乾坤剑上的火光也终于灭尽。 见此,蛇虫又开始聚集。 胡端公再喷一口舌尖精血,乾坤剑再次燃烧。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精血可用!” 伴随着一道阴冷的女声,我看到李君龄走进了李家院门。蛇妖白天来是附体了她,想不到晚上来居然又找上了她。 她往前走,蛇虫在她前面自动分开。 这次李君龄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神情阴森又可怕。 “藏头露尾算什么仙家,本尊为何不敢现身。”胡端公冷冷的说道。 “我怕本尊来了,李家人受不住。胡紫芝,我今天只是为了他,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念道门香火。” 说话的功夫,胡端公手上的乾坤剑火光又熄灭了,他二话不说又是一口舌尖血喷在剑身上。 人越年轻火力越旺盛,胡端公快六十的人,哪里经得起三口血的消耗。这口血刚喷上去,他的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允许你害他!” 说完,胡端公举起乾坤剑,右手举剑,左手捏了个法诀。 明知咒语无用,依然冲着蛇妖念道:“天地玄宗,敕妖灭形,急急如律令,敕!” 第十章 梦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出口,胡端公一剑刺向蛇妖。 铜钱剑是用精麻绳编织,以朱砂染色,铜钱又都是经年古董,这样的剑如果是用来刺人,都不如一根树枝。 但若用来刺阴灵邪祟,阳气催发配以真阳涎,阴灵规避,妖邪退让。 眼看着剑尖直奔面门,蛇妖冷哼,身体猛然向后仰,避开了这一剑。 胡端公一剑刺空,想上前追击,哪知双腿根本无法移动分毫,低头一看,双腿被群蛇死死缠住,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蛇妖现身吸引了胡端公的注意力,同时也给了地上的群蛇偷袭的机会。 大蛇小蛇,拼命朝胡端公身上爬,有的还往他衣服里面钻。 胡端公拼命想把蛇抖下去,可是蛇越缠越紧,很快就把他全身上下缠了个密不透风。 他手里的乾坤剑也掉在地上,零零散散。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我在屋子里看得心惊胆战,又是恐惧又是愤怒。胡端公是为了保护我才和蛇妖斗法,他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最终愤怒战胜了恐惧,我咬牙从屋里冲了出去。 奇怪的是,蛇群看到我冲出来纷纷避让,并没有攻击我,很快我就来到胡端公身边。 他脸色铁青,嘴唇发紫沾满了血,两眼通红怒视着蛇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那些蛇只是缠着他并没有咬他,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望着蛇妖问道:“是不是我答应做你的香童,你就会放了他?” “当然,自始至终我要的就是你。”蛇妖说道。 “好,我答应你。” “早就该这样,也省得姐姐我费一番手脚。” 说完,蛇妖扬起秀美的脖子,发出一声清啸。 听见这声清啸,胡端公身上的那些蛇纷纷往地上掉。 群蛇离体,胡端公身体又是一晃,张嘴喷出一口黑血,接着两眼一闭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我赶紧去扶,喊他也喊不醒。 “你放心,他只是透支了阳气暂时昏迷,根本死不了。” “你没骗我?” “骗你作甚,杀他只会坏我功德,跟我走吧。” 说着蛇妖抓着我的手就往门外走去。 “等等,你不把院子里的蛇收了吗?”我问道。 “蛇?哪有蛇?”蛇妖诡秘一笑说道。 我回头一看,刚才还满院子到处爬的蛇群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地上只有一层枯枝败叶,零星还有几段破旧的麻绳。 这情景看得我目瞪口呆,再看院墙四周,那些原本蹲在墙头的黄皮子、乌鸦也都消失不见了。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可若是梦,地上昏迷的胡端公,以及散落在他身边的铜钱,都清楚的告诉我刚才的事绝不是梦。 今晚月色惨白,我跟在没有影子的“李君龄”身后,心里一阵阵惶恐。 我不知道蛇妖要把我带到哪里,只知道我的身体越走越轻,路两旁的树木倒退的飞快。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蛇妖就把我带进了深山。 进山后,我就再也记不住来时的路,老林子遮住了月光,周围漆黑一片啥也看不清。 这一走,又是半天,最后我被蛇妖带进一个山洞。 进了山洞,蛇妖放慢了脚步,领着我一直往前走,隐约可以感知到我们是在向下走。 又弯弯曲曲走了不知多久,蛇妖带着我拐进了一座墓宫。 墓宫墙壁上点着油灯,我借着灯光仔细打量,地上到处是蛇蜕,还有几具死人的骸骨,有蛇从死人的头颅内钻进钻出。 在墓宫中央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棺盖已经被打开。 蛇妖拉着我来到石棺前,望着我说道:“看着我的眼睛。” 我本能的想要拒绝,可是一看到她的眼睛就立刻被吸引住了。 她的眼睛闪烁着幽幽绿光,却没了原来的阴森诡异的感觉,反而像是两颗绿宝石,闪耀着令人迷醉的光芒。 蛇妖望着我,一点点的靠近,鼻尖闻到一股异香。 这股异香若有若无,随着我的呼吸,钻进我的心肺,融入我的四肢百骸之中。 血液开始翻滚,加速。 “抱我。” 听见这俩字,我再也无法压抑体内的冲动,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她柔弱无骨,又滑不留手。 令人忍不住想要努力把她抱紧。 她推着我倒退,一步一步,直到我们两个一起跌入棺材中。 棺材被重新盖上,里面一片漆黑,黑的就像是梦境一样。 人的欲望可以被梦境无限放大,现实中老实懦弱的人,在梦里也会变成嗜血的屠夫。 清纯的处子,在梦里有时也会变成人尽可夫的荡妇。 渐渐的我的神识开始沉沦,进入了一个诡谲神秘的梦境,忘记了身在何处。 在梦里我可以做任何事,譬如,撕开身边这个女人的衣服。 我今年才十八岁,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一旦在梦里发了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我的动作很野蛮,反正都是一场梦,无须付出任何代价。 下手很用力,还用牙齿啃食,渴望感受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就在我即将完成人生最大的挑战的时候,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隔着肌肤浇灭了我心头的火。 与此同时,我的神识开始归位,我终于想起了我在哪里,身边的女人又是谁。 “为什么不继续?” 蛇妖充满诱惑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但是,我已经不会再被迷惑。 “秦玦,你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冷?” 蛇妖试图远离我,连她都受不了我身体的温度。 “好冷,好冷。” “不,我受不了了。” 砰的一声,棺材盖被蛇妖撞飞,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从棺材里坐起来,重新打量眼前的一切。 温度骤降,令墓宫内升起了寒雾,墙壁上结了一层冰。 墓宫里原来有很多蛇,现在全部僵死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看到蛇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在她身前,站着一个黑衣女人。 第十一章 柳青漪 第十二章 了结 蛇妖难以置信,但是我却对黑衣女人的话深信不疑。 因为我想起了我娘棺材里的那片鳞。 “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老天爷也不会再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也不瞒你,我要他就是为了夺舍他的阳气,群阴剥尽阳复生,只有他才可以让的阴身变为真形实体。”柳青漪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既然来了,你应该明白我是为什么而来。”黑衣女人说道。 “是啊,所以我不求什么。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要是早知道你在背后护着他,打死我也不会打他的主意。” “你也不用过于悲观。你现在虽然只有阴身,但若真想走蛟,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为何?”柳青漪急忙问道。 黑衣女人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瓷瓶递给柳青漪。 “这是什么?”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柳青漪打开瓷瓶,只看一眼,脸上就露出无比震惊的神情。 想要行大礼祭拜,又被黑衣女人阻止。 “他欠你的因果,我替他还,你无须念我恩情。”黑衣女人说道。 “可这也太珍贵了。” 说着柳青漪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事情到这里,也算解决了。 虽然我不知道黑衣女人给了柳青漪什么,但也能从她反应看得出来。 “我要走了,你借人家的身体最好早点还回去,不然容易伤及魂魄。”黑衣女人说道。 “好,我这就去还。” “嗯。” 黑衣女人微微点头,走出墓宫。 直到她背影消失,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令我心里无比失落。 停了片刻,柳青漪走过来对我说道:“走吧,我送你离开。” 我默默的跟在她身后,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在山林里穿行的很快,等到了李家村,脚步放慢了许多。 我也正好有机会问出心中最想的问题。 “你能不能告诉我她是谁?” “你问的是谁?” “就是那个穿黑衣的女人。” “她为你做那么多事,你居然不知道她是谁?”柳青漪瞪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她从没和我说过。” 柳青漪楞了一会,又点点头,说道:“也是,你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没必要知道那么多,她不告诉你也很正常。不过,既然她自己都没告诉你,我当然就更不能说了。” “……” 胡端公不知道,柳青漪是不说。 联系到今晚发生的种种,以及黑衣女人和柳青漪之间的谈话,我对黑衣女人的身份越发好奇。 到了李家庄村口,柳青漪和我分别,我要回李明亮家照顾胡端公,也不知道他现在醒过来没,她要去李君龄家把李君龄的身子还回去。 我刚要转身,柳青漪喊了我一声。 “怎么了?”我问道。 “你看我像人吗?” 明明是个修行不知几百年的蛇妖,在问出这句话后,给人的感觉就像个忐忑的小姑娘。 特别是当这个表情,还是借助李君龄那张清纯的脸展现出来的时候。 我笑了笑,说道:“在我眼中,人类并不比你们更尊贵。” “这算什么口封?” “不是口封,你现在也不需要口封,我说的只是我想说的话。” 柳青漪的悲哀在于,渴望化人而不可得,而我的悲哀在于,我本就是人,却曾经活的连狗都不如。 人是万物灵长不假,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被称之为人。 我回到李明亮家的时候,大门是关着的,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明亮的声音。 “谁啊?” “是我。” 听出我的声音,李明亮把门打开。 堂屋里亮着灯,胡端公坐在藤椅上,看到我回来急忙站起来,可他实在太虚弱了,才站起来又摇晃着跌在藤椅上。 我赶紧走过去,问他现在的身体情况。 “我不碍事,蛇妖的事情解决了?” “嗯。”我点点头。 胡端公脸上露出微笑,说道:“那就好,不枉我钓了一下午的鱼。” “你钓鱼就是为了给她传信?” “早在过河的时候,就已经给她传过信了,还记得我要你朝河里滴血吧,那时候她就知道了。” “鱼肚子里的玉佩是怎么回事?” “就是她给的护身符,只要你有难,她就能感知。秦玦,我可是真的帮你要了一张有求必应的护身符啊。” 我和胡端公之间的对话很含蓄,李明亮听不懂,他只关心蛇妖是怎么解决的。 当我告诉她蛇妖没死的时候,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过我也没有多做解释,这件事本身就是李家不对,而且若不是黑衣女人来得及时,今晚我也不可能回来。 当晚我和胡端公在李明亮家留宿,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走的时候李明亮给了胡端公一大笔钱,胡端公也没客气直接就收下了。 昨晚我们损失惨重,先不说胡端公的身体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过来,光是那三把铜钱剑就值不少钱。 寻常铜钱剑用的都是小五帝,也就是清五帝,顺治到嘉庆年间铸造的铜钱。 而胡端公昨晚拿出来的那三把,可是大五帝。 秦半两、汉五铢、唐开元……几乎是胡端公半辈子的收藏,按照现在古币市场的行情,我们其实还是亏了。 三天后,王艳茹顺利产子,但是新生的孩子屁股后面却长了一条小尾巴。 这种事,医学生称之为返祖现象,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是,李明亮两口子却不这么看。 所以,在孩子出生后,李明亮又去找了胡端公一趟。 “胡端公,你们不是说我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吗?”李明亮进门就问。 “那蛇妖的确答应不再追究了。”胡端公说道。 “那我儿子为什么会这样?” “蛇妖答应不再追究,但是你别忘了,人在做天在看。” 一句话说的李明亮再也无话可说。 末了胡端公劝慰他,说孩子既然平安出生,就是他们李家的人。只要他们两口子以后多积德行善,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李家的事算完结了,但是我的事好像并没有完。 国庆长假快结束的前一天,李君龄找到了我。 进门就死死的盯着我看,我想起那天晚上她被蛇妖附体的事,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 “秦玦,你是不是给我下咒了?” 第十三章 白塔 第十四章 玉冷 胡端公随口念了句戏文,但我还是很快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 “白塔下面真的镇压着黄河大王吗?” “有。”胡端公点点头说道。 “那古祭台上的黄河娘娘也是真的?”我又问道。 “黄河娘娘是香火硬造的神明,但是那黄河大王却是真的存在,就是作乱的河妖。” 周庄白塔一卦,结束了我和胡端公当天的观水之行。 一直到家,胡端公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倒没什么太大压力,一来是我对黄河大王的存在犯狐疑,二来黄河早就被驯服,又能泛起多大的水祸。 但是,鉴于上次剥卦的应验,我对这次的坎卦也有点拿不准,万一又应了呢? 胡端公说水祸会在七天之内到来,事实上却没有用那么长时间。 当天晚上就变了天。 不下雨还好,一下雨就是电闪雷鸣,倾盆而下。 电视上说这场雨是百年罕见的大雨,有些地方比我们这里还要大。 起初人们还只是咒骂天气无常,快立冬了还下这么大的暴雨,后来看着雨一点都没有止歇的样子,开始为黄河水势赶到忧虑。 等暴雨下到第三天,黄河水势就和两岸涨齐。第四天开始向两岸农田泛滥,淹没了大片的农田。 第五天,河水漫过了最后一道防汛大堤,咆哮着涌进了两岸村庄。 可是,暴雨还是没要停的样子。 又过了一天,灾情越发严重,村民开始转移,一些地势低洼的村庄直接被洪水淹没。 九星湾也被洪水波及,白石镇由于地势高,只是积水严重,镇子上的乡民暂时还不受影响,但是已经引发了恐慌。 等到第七天,暴雨终于停止,黄河两岸已经有几十个村镇被洪水淹没…… 胡端公说水祸只是坎卦的双水之一,还有一水要应在黄河大王身上。 所以,在洪水退却后,我和胡端公立马去了周庄。 周庄还被洪水包围,祭拜黄河娘娘的古祭台被这场洪水冲塌了,祭坛上的黄河娘娘神像也全部沉入了水中。 遥望对岸,白塔已不知所踪,塔顶上方的黑气也一同消失了。 白塔压着黄河大王,现在白塔消失意味着黄河大王也将再次重现天日。 历来关于黄河大王的身份就有很多种传说,有说是鳌,一种类似于乌龟和蛇的生物,又说是成精的黑鱼,大蛇,各种说法都有。 白塔残破,所有有价值的线索早就被人为的毁灭的一干二净,没有人知道白塔下面镇压的是哪位黄河大王。 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哪一个,只要被放出来就能搅个天翻地覆。 这些天,周庄和对岸的白塔村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风水师、算命的、道士、和尚、憋宝人等,他们都是为黄河大王而来。 可直到洪水彻底退却,也不见黄河大王有动静。 又过了一个月,黄河重归平静,那些闻讯赶来的玄门中人找不到黄河大王也都相继离开了。 渐渐的,连我也认为我的坎卦不准。 沧海桑田,人间早已变了样,关于黄河大王的传说,或许真的只是传说了。 但是,胡端公却始终对此深信不疑。 他说黄河大王之所以迟迟没有动静,是因为它还没有拿到黄河令。 我问他什么是黄河令,他说黄河令指的就是管辖当地黄河河段的令牌。 就相当于做官要有官印,没有印就无法发号施令,敕令黄河。 胡端公虽然深信不疑,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 ……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黑衣女人。 天气寒冷,水面上升起寒雾。 她就和秦春生所描述的一样,乘着乌篷船,从河心朝我划来。 等船靠了岸,她的人却没有上来,就那么站在船头默默看着我。 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以前我只觉得她的眼神太深邃,锋芒毕露,令人不敢直视。 可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的,我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 她就那么看着我,似乎有话要和我说,却终究没有开口。 直到乌篷船倒退着离开,她一个字都没有和我说。 我是被冻醒的,冻醒我的就是胸口那块玉佩。 胡端公说,玉佩是黑衣女人给我的护身符,只要我有危险她就能感知,有求必应。 柳青漪要害我的时候,就是玉佩变冷惊醒了我,随后她也跟着现身,帮我解决了李家的蛇祸。 现在玉佩又变得一片冰凉,我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我打开灯,连续就着这件事起了好几次卦,没有一个可以作数的。 这说明,我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第二天,我把玉佩的事情告诉了胡端公。 胡端公拿着玉佩仔细端详,最后告诉我,玉佩变冷代表凶兆。 玉佩变冷,不再适合贴身佩戴。 我做了个布囊将它放进去,依然挂在胸前,希望有天可以将它捂热。 然而,还没等我将玉佩捂热,就有人找上门来。 来人约莫五十出头,身材矮小,皮肤皴黑,相貌不是一般的丑。 他穿着一件黑棉袄,似乎已经湿透了,还在朝地上滴水。 北方天气寒冷,可他似乎一点都不怕冷。 进屋瞅了我一眼,问道:“老胡在家吗?” 声音暗哑,就像一面破锣。 “我师父出去办事了,要晚上才回来。” “哦,不忙,我就坐这等他回来。” 说完,老头随手拉了一把椅子。 他不是坐,而是蹲在椅子上,就像一只猴子蹲树上一样。 自从学会看相一来,我养成了见人就分析面相的习惯,但是这个人我看不透。 印堂晦暗,卧蚕更是黑得发青。 连带着正长脸都笼罩着一层阴郁的黑气。 如果说当初李明亮的面相是必死之相,那么他分明就是一张死人脸! 第十五章 水下行棺 第十六章 求助 捞尸遇见了死倒抬棺,让水猴子怕的不行。 死气白咧的想留在店里过夜,直接被胡端公拒绝了。 “老胡,那可是八个死倒啊,你确定我能熬得过今晚?”水猴子可怜巴巴的问道。 “死倒忙着抬棺,哪有功夫搭理你。” 水猴子还行多问几句,胡端公打开门把他赶了出去。 等水猴子走后,我问胡端公死倒和棺材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倒是水下八仙。” “那棺材呢?” “水下八仙,黄河行棺,棺材里是谁还用猜吗?” “难道,棺材里是黄河大王?” “嗯。” 胡端公一直相信坎卦的另一水是黄河大王,却怎么也找不到证据。 现在,水猴子的故事恰好验证了他的推测。 死倒怨气深重,如果村民只是被洪水淹死,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死倒。 更不可能毫无理由的去抬一口棺材。 黄河大王被白塔镇压了不知道几百年,日夜承受着村民的诅咒,天天看着对岸黄河娘娘的香火,必然怨气滔天,也只有它才能把人变成死倒。 胡端公说,黄河大王现在被困在棺材里出不来,只有找到黄河令它才能破棺而出。 “黄河大王能找到黄河令吗?”我问道。 “不可知。” 别说黄河令,我们到现在对黄河大王到底是什么精怪也还是一无所知。 白塔没有任何线索,当地也没有流传下来与之相关的故事传说。 “那现在我们打算怎么做?”我问道。 “兵行险道,先把那口棺材捞出来。” “棺材捞出来之后呢?” “把黄河大王重新镇压。”胡端公语气坚决的说道。 “咳咳……胡端公,这事你做不来吧?” 胡端公有鳞做的罗盘,锁定棺材的位置他可以做到。 只要锁定了棺材的位置,他也有对付死倒的手段,但是封印黄河大王他就真没办法了。 要是有镇压黄河大王的本事,当初他也不会在李家被柳青漪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这事必须请人出手,这个人就是黑衣女人。 “她,真的能镇住黄河大王吗?”我有点担心的问道。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能与不能,你今晚去和她谈谈就知道了。” “为什么是我去谈?” “哼,当然是你,除了你,还有谁请的动她。” 胡端公要我先去眯一会,等到了晚上再和我一起去请黑衣女人。 可是,想到要去和黑衣女人见面,我哪里还睡得着,不到十一点就催促着胡端公出发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正是九星湾。 到了地,胡端公在河岸上摆上香炉,要我先上香。 “烧几根?”我问道。 “随便你烧几根都行,只要是你烧的香,就算烧错了她也不会怪你。” 我想了想,还是迟迟拿不定主意。 烧香最忌讳烧错,烧错了香不仅不会得到回应和祝福,还会因为对神明不敬惹祸上身。 除此之外,烧错香有时候还会给祭拜的对象带来业报。 譬如你拜得是去世的人,也就是鬼,烧的却是敬神的香,那么他不仅不会因你的香火得到好处,还会因你的香火不得安宁。 最终,我想了又想,依着我的本心取出了三根香插进了香炉。 神三鬼四,三根香代表神明。 黑衣女人没有影子,胡端公又说她不是鬼,那么在我心里她就只能是神。 神无影鬼无踪,神也是没有影子的。 还好,香火正常燃烧,没有丝毫异状。 我跪在香炉前,手里握着她送我的玉佩,安静的等待她的出现。 今晚的月色很好,照在水雾上,像是笼上了一层烟沙。 在水猴子的故事里,午夜的黄河阴森可怖,可在我面前的黄河,似乎变得格外温柔。 等了约莫一刻钟,我听见黄河深处传来轻轻的水声。 黑衣女人撑着乌篷船在水雾中缓缓现身…… 一切就和我梦里的一样,船靠了岸,她依旧站在船头。 深邃的眼神,透着一丝疲惫。 第一次见她,她给了我很大的压力,让我感到害怕。 等到第二次在古墓见她的时候,我就没那么害怕,甚至还有种亲切的感觉。 今天是我第三次见她,那种亲切感更加强烈。 我不知道她是谁,也没见过她的样子,但是她却知道我娘的事,因着这一点就令我对她生出亲人的感觉。 “你来找我,何事?”黑衣女人开了口,和以往相比语气温和了许多。 “为了黄河大王。”我说道。 “这事与你何干?” “如果不把黄河大王重新镇压,一旦给他找到了黄河令,两岸百姓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人类的死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黑衣女人冷冷的问道。 “胡端公说,你传我阴阳之道就是为了帮我逆天改命,要逆天改命就要立功德。如果能把黄河大王重新镇压,功德也会算我一份。” “这功德你可以不要。”黑衣女人依然不为所动。 “上天有好生之德,灵物修行尚且知道济世救人,我身为人类,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两岸百姓生灵涂炭吗?” 我一口气把话说完,但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只知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回去吧,这件事我不会答应,除非你自己有危险,别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说完这些话,乌篷船掉头驶向河心。 直到乌篷船没入寒雾消失不见,也不见她回头再看我一眼。 胡端公早在我上香的时候就远远的避在一边,看到乌篷船离开,走到我身边问道:“她答应了没有?” 我摇了摇头。 “走吧,凡事不必强求,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胡端公还是坚持要把棺材先从黄河里捞出来,与其放它在黄河里成为潜在的致命威胁,不如趁它还没有找到黄河令之前,让它离开黄河。 无论黄河大王到底是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它绝对离不开黄河。 第十七章 夜引棺 第十八章 上岸 瞅见河岸上的灯火,胡端公要水猴子赶紧把船靠岸。 船靠岸后,胡端公带着罗盘迅速跳上去,我和水猴子紧随其后。 追踪而至的黑影搅动了河水直接把捞尸船吞没。 此时已经是午夜,河岸上看热闹的村民早已离开,岸上只剩下挑选出来的八个汉子,老村长以及几位死去村民的家属。 都是男人,没有女人。 看到水猴子的捞尸船被河水吞没,老村长赶紧过来问怎么回事。 胡端公要他别管这个,要村长赶紧做好准备,死倒马上上岸。 听说死倒上岸,老村长露出震惊的神情。 接下来,胡端公手持罗盘继续照向河里,以罗盘上的红光吸引水里的黑影。 红光越来越微弱,但是黑影依然被吸引,就在距离岸边十余丈远的地方徘徊着不肯走。 老村长知道事情的严重,把那挑选出来的八个汉子叫到一边说了些什么,我能看出那八人纷纷露出恐惧的神情,但是最终又全部被老村长说服。 老村长要那些不肯走的亲属先离开,说胡端公会在这里招魂作法,他们留在这里容易被死者的冤魂缠上。 这些亲属都只是普通人,一听要招魂不敢继续留在这里,结伴返回了白塔村。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老村长和他的两个儿子,以及那八个汉子。 这时老村长走到胡端公面前说已经准备好了,胡端公转头对我说道:“秦玦,你来拿着罗盘,就站在我现在的位置。” 我从他手中接过罗盘,才已入手就感受到一股灼热感,罗盘本该是凉的,现在却像是捧着一团烧红的火炭。 不知道是不是我原来滴过血的缘故,握着罗盘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我握着一面盾牌,可以为我抵挡一切危险,令我心安。 胡端公把罗盘交给我后,就立刻去找那八个人。 先让那把人全部把上衣脱掉,然后用准备好的毛笔朱砂,在他们前胸后背各自画了一道符箓。 每个人所画的符箓都不一样,前胸为阳符后背为阴符。 阳符阴符都是由八卦中的阳爻和阴爻变化而来,现在这八个人就成了八卦阵的阵符。 画符完毕,胡端公又给了他们每人一枚秦半两,要他们含在口中。 做完这些,胡端公开始推测星位计算时间,引着这八人围着我站成了一座九宫八卦阵。 阵法刚一成型,我凭借强大的灵觉立刻感知到了身体中的变化。 全身每一个毛孔都仿佛被打开,有神秘未知的能量通过张开的毛孔不停的灌注到我身体中。 九宫八卦阵属于阴阳之道中的奇门遁甲,以甲子为时间符号,以八卦为空间符号,再将两者以某种法则联系起来,形成一个可以融合时空为一体,包含天、地、人、自然为一体的神秘空间。 布阵的人可以借助这个神秘空间来预测要发生的事,也可以借助神秘空间所产生的能量达到目的。 以前我只知道胡端公精通风水,想不到他还会用奇门遁甲秘术布阵。 在古代奇门遁甲主要是用在军事上,又称为帝王之学,普通修行者很难接触到这方面的玄机。在玄门中,考量一个门派实力强弱的标志,就是看这个门派的法阵有多大的威力。 这一刻,我对胡端公的身份产生了困惑。 懂奇门遁甲的人多,但是真正能够用来布阵,并且确实能够调动法阵能量的人却凤毛麟角。 他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会安心留在白石镇做一个小小的端公呢? 再想到以前他教我的东西,很多解释听起来比原书作者还要精妙的多,可见他对阴阳之道的理解绝对超出了一名端公应有的水平。 不止我对胡端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在布下九宫八卦阵后,水猴子看向胡端公的眼神似乎也有些异样。 阵法在随着时间变化,胡端公也在不停的调整这八个人的位置。 “秦玦,再滴一滴血到罗盘上。”胡端公大声说道。 听到他的话,我把手指上的伤口弄破,又朝着罗盘滴了一滴血,罗盘顿时又红光大盛。 河水开始涌动,原本静止的八个漩涡开始朝河岸移动。 等到了距离河岸还有五丈左右的时候,我看到漩涡中隐约露出了人的脑袋,但就在这时,死倒又不动了。 黄河大王离不开河水,就算是在夜里它也不肯上岸。 “秦玦,继续。”胡端公又说道。 这次,我直接把受伤的中指直接摁在了罗盘上。 鲜血从我体内汩汩流出,被罗盘全部吸收。 红光越来越强,罗盘也渐渐变得滚烫。 河水又开始翻滚,就像是煮沸了一般。被红光一照,像是翻滚的血水。 水里的八个漩涡继续朝前移动,漩涡里的死倒脑袋越升越高,渐渐的露出了一张张人脸。 面色乌青,双眼紧闭。 头发丝丝缕缕的贴在头皮上,上面还有泥沙和水草。 他们的身体早就被河水泡的腐烂不堪,有些地方皮肉都已经剥落,露着阴森白骨。 漆黑阴森的午夜,八个死倒抬着一口黑色棺椁一步步朝着岸边走。 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形,罗盘给我的勇气也开始减弱,我的心越来越慌,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我的心跳如打鼓。 终于,最前面的两个死倒上了岸,在地上的淤泥里留下两个深陷的脚印。 没有人阻止他们,后面的死倒也陆续全都上了岸,而他们抬着的黑色棺椁也正式离开了水面。 罗盘上的红光直直的照在阴森诡异的黑色棺椁上,将棺椁染成了血红色。 死倒上岸之后,稍微停了一会,紧接着就抬着血红的棺椁朝我一步一步走来。 等到死倒距离我只剩下最后两丈左右距离时候,随着胡端公一声敕令,布阵的八个汉子迅速从我身边撤离。 没了阵法护佑,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 看着步步紧逼的死倒,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手里的罗盘越来烫,烫的我再也无法忍受,等到死倒距离我只剩下最后一丈距离的时候,我终于松开了手。 罗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好巧不巧的是正好倒扣在地上,红光一下子被切断了。 失去了红光来源,死倒的脚步也戛然而止。 第十九章 开棺 自始至终吸引黄河大王的都是罗盘的红光,失去了红光来源,死倒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一个个僵在原地。 趁这个机会,胡端公步罡踏斗绕着棺材疾行一周,在每个死倒面上都贴上了一张镇尸符。 死倒被贴了镇尸符,切断了和黄河大王直接的感应,但是他们的手还紧密的和棺材连在一起,怎么都不肯松开。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胡端公走到一名汉子面前大声说道。 那名汉子满脸恐惧的走向左前方的死倒,一咬牙用手掰开了死倒抬棺的手,换成自己来抬。 死倒的手刚从棺材上离开,水猴子立刻用准备好的裹尸布把死倒包住,招呼着村长的两名儿子把死倒抬入准备好的棺材里。 这裹尸布是捞尸人的法器,用精麻织成再用黑狗血浸泡七天七夜,放烈日下再暴晒七天七夜,可以镇压死尸的怨气防止尸变。 八个死倒,水猴子准备了八块裹尸布。 和胡端公朝水里撒钱一样,水猴子这次也是下了血本。 一名汉子替换一名死倒,等最后一名死倒也被放入棺材里,抬棺的就变成了八个活人。 黑色的棺椁尺寸只比寻常棺材大一圈,看起来也并不是很沉重。 后来我才知道,这棺椁用的是极为珍贵的乌木。 棺椁通体漆黑,没有纹饰和雕刻。 我们一直都不知道黄河大王的来历,棺椁上面也没有给我们提供半点线索。 “胡端公,咱们是来捞尸的,这棺材是怎么回事?”老村长问道。 “你以为死倒是怎么来的,就是这棺材闹得。”水猴子替胡端公做了回答。 老村长脸色变了变,又问水猴子:“这棺材里装的是谁的尸体?” “当初你们村的白塔镇压的是谁,这棺材里装的就是谁。”水猴子说道。 “黄河大王!” 老村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抬棺的汉子的身体更是开始颤抖起来。 “千万不要让棺材落地,不然我们都要死这儿!”胡端公急忙说道。 听他这样一说,那八个汉子心里再害怕也不敢松手。 棺材落地自古以来都是最大的禁忌,慈棺落地为不舍,凶棺落地是不甘。 这黑色棺椁里装的是黄河大王,它要是落地连同了地阴真不知道会发什么凶险的事情。 我捡起地上的罗盘擦拭干净,走到胡端公身边问道:“师父,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先把棺材抬到向阳的地儿,今晚寅时之前就把它给镇压了。” 子时是一天重阴气最盛的时辰,但其实子时并不是最危险的时辰,最危险的时辰是寅时。 寅时阳气上升,阴气下降,天地相交,日夜更迭。 到了卯时,天地阳泄,阴物无法生存,寅时是它们最后的活动时间。 老虎在寅时最刚猛,阴物也是在寅时最凶。 在见过胡端公的手段后,我现在对他能镇压黄河大王也有了信心。 胡端公所说的向阳的地儿指的是白塔旁的那座无名孤山,白塔已经被水冲塌,失去了镇压邪祟的功效,但是那座无名孤山还屹立不倒。 山为艮,艮卦的卦像是阴在阳下,本就可以镇压阴灵邪祟。 在给地上的棺椁又各自贴上一张神符后,胡端公就指挥八个汉子抬着棺椁朝无名孤山走去。 老村长也跟了过去,两个儿子则是被安排留下来看守地上的八具棺椁。 死倒虽然可怕,但是他们却不是因为自己的怨气变成的死倒。 切断了和黄河大王之间的联系,又被裹尸布和胡端公的神符镇压,这八具村名的尸体已经做不了祟。 只要明日在暴晒一上午,下午就可以平安入土。 孤山距离这里并不远,我们一行人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来到孤山脚下。 上山的路有点艰难,胡端公、水猴子和老村长都下了手才把棺材抬上去,至于我,胡端公碰都不要我碰棺材一下。 他说我今晚已经损失了太多血气,容易阴气入体。 到了山顶,八个人按照胡端公指示的位置把棺椁放下,休息了片刻又重新站成了一座九宫八卦阵。 只不过上次的阵眼是我,这次换成了胡端公。 连番两次成为阵符,这八人的脸色变得很差,事后难免要大病一场,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寅时将至,刻不容缓。 当下胡端公手持枣木剑,在法阵中游走不停,八人随着他的枣木剑所指,不断的变幻着方位。 我看见胡端公的气色越来越红润,眼睛也越来越亮。手中的枣木剑起初只有风声,渐渐的变成了风雷之声。 风雷声一响,胡端公左手捏了个法诀,示意水猴子开棺。 “老胡,你真要开棺?”水猴子有点游移不定。 “这事必须在寅时之前解决,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万一棺材打开,你要是没本事镇压,到时候咋整?”水猴子又问道。 这时候,胡端公有若无意的扫了我一眼,说道:“真要镇不住,你就带着秦玦立刻下山。” 见胡端公态度坚决,水猴子只好去开棺。 这棺椁严丝合缝,水猴子仔细观察了一会,从腰间摸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一咬牙直接插进棺椁的缝隙里,双手握着匕首顺着棺材走了一圈。 最后站在棺椁的小头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棺椁盖一下子给推开了。 刚一推开,水猴子就立刻后退,老村长等人也跟着后退了好几步,站的远远的。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棺椁里并无丝毫异状。 胡端公没有退,走到棺椁前,伸头看了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老胡,里面有东西没?”水猴子问道。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胡端公语气平静的说道。 水猴子走向棺椁,我也跟了过去,这一看,我心里也是无比惊讶。 棺椁里装的是清水,清澈透明,一眼就能看到底。 在棺材底部,似乎有个巴掌大的物事,仔细一瞅竟然一个龟壳。 一个雪白如玉的龟壳。 第二十章 玄武玉匣 一汪清水之下,雪白的龟壳安静的潜伏着。 这不是普通的龟壳,上面铭刻着神秘的符文,仔细辨认,刻的是洛书河图。 如果说易经是群经之首万法之宗,洛书河图则是象征着生命的起源,诠释着适合一切物种的宇宙之理,并不仅仅局限于人类。 河图中的河指的不是黄河,而是星河。 所有能仰望星河的物种都可以从洛书河图中体悟宇宙之理,大道真章。 棺椁里封印着黄河大王,开棺之前我想过种种可能,以为会看到丑陋邪恶,阴森恐怖的妖邪鬼怪,但是,棺椁里居然只有一汪清水,水下是一具刻着洛书河图的雪白龟壳。 四象中,青龙主生,白虎主杀,朱雀主动,玄武主静。 五行中,火为动,水为静。 龟壳代表玄武,潜伏在水底,安稳如磐石,隐忍如大地。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派祥和。 但是,这只是表面上的祥和,我远超常人的灵觉告诉我,我们今晚可能犯下了大错。 白塔倒了,胡端公认为黄河大王逃脱了镇压,在看到这幅刻着洛书河图的龟壳后,我忽然意识到,黄河大王的封印或许并没有解除,它就镇压在下面。 水猴子没有说话,胡端公也保持沉默。 老村长和那抬棺的八个汉子围上来,各自带着困惑的表情。 没有人想到棺椁里居然是这样一幅情形。 沉默许久,胡端公开口问道:“秦玦,你看到了什么?” “你不动我,我不动你。”我想了想说道。 这句话是胡端公给我讲风水的时候重点提过的一句话,所谓风水指的是人和自然空间的相处之道,其中最精髓的就是这八个字。 关于这八个字还有个风水学上的民间传说,说的是明孝宗的一位娘娘。 这位娘娘是个奇人,精通术数,在她临死前对皇上说,将她的尸体葬在瓮山。 皇上觉得很奇怪,因为瓮山怎么看都不像是风水宝地。娘娘说,风水轮流转,若干年后此地就会变成风水宝地,还会有皇帝为我守门。 到了乾隆年间,瓮山被乾隆爷一眼相中了,他觉得这里适合建造皇家园林,特别是半山腰适合修建行宫。 于是就命令工匠开挖山腰建地基,一帮工人挖着挖着,挖出个明朝的墓门。乾隆爷乃真龙天子哪里怕这个,命人继续挖,说就算是挖出个明朝皇帝出来他也镇得住。 这一路挖到了这位娘娘的棺椁面前,棺椁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的就是这八个字:你不动我,我不动你。 到这里,乾隆皇帝才算是怕了。 不敢再挖,反而在山顶修建了一座庙,后来又在山下修建了一处行宫,由于行宫所在的方位正对着娘娘的墓宫正门,乾隆皇帝也成了为娘娘守墓的人。 听我说完,胡端公一声长叹,说我们已经犯下了大错,当初就不应该打捞这具棺材。 可是不捞棺材,死倒的事就无法解决,水猴子本死倒诅咒难逃一死。 “老胡,我们再把棺椁沉进河里?”水猴子问道。 “棺椁已经动了,就算重新沉进去,天机也发生了变化。”胡端公说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水猴子又问道。 “落地为坟,入土为安。既然棺材在山顶落了地,就只能就地掩埋,这里阳气充足,只要孤山不倒黄河大王就不会出乱子。” 说完,胡端公和水猴子两人把棺椁重新合上,然后让老村长回村带点工具过来,趁现在天还没亮赶紧把棺材埋进地里。 这事还不算完,胡端公说,还要在孤山上修建一座真武大帝的神庙来镇压黄河大王。 修庙不是一件小事,要花一笔钱,老村长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山石坚硬,等到把棺椁埋进地下,天色也已经大亮。 处置完这件事,叮嘱老村长千万不要把今晚的事情随便乱说之后,我和胡端公也回到了家。 一夜没睡,到家后我埋头就睡,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 胡端公不在店里,直到傍晚才回来。我问他去哪里,他说是去帮白塔村主持那八个死倒的葬礼。 “白塔村准备建庙了吗?”我问道。 胡端公叹了口气说道:“建庙怕是没那么容易,真武大帝的庙不是小庙,白塔村的人不愿意出钱。” 其实也不全是钱的问题,老话常说不见棺材不掉泪,黄河大王的棺材里没啥邪祟,闹邪祟的是死倒。 现在死倒已经平安入土,没人再把黄河大王当回事。 毕竟现在的人间,已经不是当初的人间,就连死倒最后也被村民认为是胡端公施了邪法招上来的。 “老村长是见证者,他怎么说?” “白塔村本来就穷,他能有啥办法,我估计这庙八成是建不起来了。”胡端公说道。 我问胡端公如果不建庙会怎样,他说建庙并不全是为了镇压黄河大王,也是为了震慑人心。 真武大帝是道教正神,在民间有很强的影响力,他的庙轻易不会有人动。 “谁会这么做,又图的是什么?” “棺椁里的玄武玉匣。” 胡端公说,镇压黄河大王神魂的是玄武玉匣,不说玉匣本身的价值,只说上面雕刻的洛书河图,就称得上无价之宝。 村民或许不会打玉匣的主意,但是一旦这事传出去,肯定会有人打玉匣的主意。 胡端公的担忧不无道理,可是这事我们偏偏什么都不能做。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的我们也不能天天守在孤山上。 这天半夜,我被一声炸雷惊醒。 起床就看见胡端公站在院子里,神情凝重的看向西北方。 冬日惊雷罕见,而且还是干打雷不下雨,西北夜幕闪电交错,就盘旋在白塔村孤山上空。 闪电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重归宁静。 天亮后,我和胡端公立刻前往白塔村,登上了孤山。 孤山山顶,一片焦土,显然在昨夜被天雷击打过。 埋葬黄河大王的地方,更是被雷击成了一个天坑,乌木棺材烧成了灰烬,玄武玉匣不知所踪。 第二十一章 履霜 从埋棺到现在,前后也不过五天的时间。 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到了风声,又是谁不顾两岸民生盗走了镇压黄河大王的玄武玉匣呢? 我和胡端公在白塔村询问了一上午,也没有答案。 当初黄河发水灾的时候,来过很多玄门中人,不排除有人一直没走。 玄武玉匣消失,破坏了棺椁里的玄武之势,毫无疑问,黄河大王一定逃了出去。 当晚,胡端公和我又来到了九星湾。 他要我再联系下黑衣女人,问问她黄河大王是不是已经回到了黄河。 可是这次我上香的时候,香火无论如何都点不着。 我在河岸上跪了很久,河心里都没有半点回应。 天气一天寒冷,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在我的记忆中就算再冷的冬天黄河都没有冰封过,最多也就是在靠着河岸的水面结一层薄冰,中间的水流只有零零散散的冰块。 可现在还没到腊月,水面就渐渐有了结冰的迹象。 水面上的冰层破碎了又复原,最终在月底的时候彻底冰封了整个河面。 冰层一天比一天厚实,河岸开始有渔民凿冰抓鱼。 等到连小孩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冰层上面玩耍的时候,我想起水猴子第一次来时占卜的卦辞。 履霜,坚冰至。 当时我得出的结果是水猴子不会对我不利,但是他的到来会给我带来灾厄。 看着冰封的黄河,我开始怀疑当初我占卜的结果。 现在我的人就站在九星湾河岸上,冰封的黄河曲曲折折的像是一条僵死的黄鳝。 我下了河,踩着坚硬的冰层,从河岸走向河心。 走到黑衣女人乌篷船消失的地方,我蹲下来,开始铜钱落卦。 我算的不是黄河大王,是黑衣女人。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再回应我,就连做梦的时候都梦不到她。 黑衣女人每次现身都是撑着船,现在黄河已经冻成了坚冰,她的船在哪里,她的人又在哪里。 连续六次,均不成卦。 我没有立刻离开,隔着厚厚的冰层向下看。 黄河水质浑浊,冰层下面也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看了半晌,我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忽然脚下的冰层传来异常的震动。 震动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东西在冰下面奋力撞击着坚冰。 仔细一看,冰层下面似乎有个人影。 我吓了一大跳,黄河早就被冰封,河底下根本不可能有人。 就算有,也绝对不是人。 我不敢再继续留在这里,开始往岸上走。 然而,我走到哪里。 那人影就追到哪里,一直撞击着我脚下的冰层。 我跑的越快,他撞击的越厉害。 咔嚓。 我听见冰层炸裂的声音,不敢再跑。 他的撞击配合我落脚的节奏,如果我再没命的跑,很有可能会导致冰层彻底破碎掉进河里。我开始放慢脚步,水下的人影却依然再用力撞击冰层。 我只能强迫自己稳定下来,这时候绝对不能慌,越慌越危险。 九星湾的河道很宽,河心距离河岸足有半里路那么远,等走到河岸的时候,我全身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就在我准备一步跨越跳上岸的时候,忽然从岸上吹来一道强风,我脚下一滑,仰面摔倒在冰面上。 冰下的人影撞击的越发猛烈,冰层又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我赶紧翻身爬起来。 就在我翻身的那一瞬间,我瞧见了水下人影的脸。 皮肤乌青,丑陋狰狞。 这张脸我认识,他,正是许久不见的水猴子! 当初孤山黄河大王的棺椁被人打开后,胡端公曾经去找过水猴子,然而水猴子根本不在家。 水猴子无儿无女也没有亲人,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联想到水猴子这人十分贪财,我怀疑是他盗走了玄武玉匣,可是胡端公说水猴子不会做这种事,他应该比谁都清楚取走玄武玉匣放出黄河大王的后果。 逃命要紧,我来不及多想。 就在我手脚并用努力爬起来的时候,冰下的水猴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用头狠狠的撞向冰层。 只听咔嚓一声,冰层被他用脑袋撞出了一个窟窿。 紧接着一只乌黑僵硬的手臂从水下伸出来,伸手抓向我的脖子。 我立刻扬起脑袋避开了他的手臂,没命的往后爬。 几乎是闭着眼睛爬上了岸,根本不敢回头看,一口气跑回了白石镇。 胡端公正在店里喝茶,看到我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赶紧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喘着粗气告诉他,我看到水猴子了。 “在哪看见的?” “就在黄河里,九星湾的黄河里。” 听我说完事情的经过,胡端公决定立刻去九星湾察看。 等我再次回到九星湾,河岸上的冰窟窿已经被重新冻结了,冰层下面也再也没有动静。 胡端公又详细问了事情的经过,在河岸上呆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盗走玄武玉匣的人正是水猴子。 “那他又怎么出现在黄河里?”我问道。 “玄武玉匣镇压着黄河大王的神魂,他只要动了玉匣就一定会被黄河大王附体利用。你看到的根本不是水猴子,而是黄河大王。” “可是,黄河大王为什么要袭击我?” 黄河被冰封已经有段时间了,小孩子都经常在上面玩耍。 这些天它谁都没有动过,黄河里也没有发生过半点异常,捕鱼的捕鱼,过河的过河,为什么会突然袭击我呢? 听到我的问话,胡端公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说道:“它袭击你,或许和黑衣女人有关,你身上带着她的信物。“ “你说的是玉佩?” 想到玉佩,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胸前那股冰凉的感觉没了。 我赶紧用手一摸,发现玉佩连绳子一起没了。 看到我脖子上的玉佩没了,胡端公立刻问道:“秦玦,你的玉佩呢?” 我努力回想,终于想明白玉佩是怎么没的了。 当时我以为水猴子抓我是想要我的命,现在想想,他要的应该是我脖子上挂着的玉佩。 “玉佩被水猴子抓走了。”我说道。 “啥?” 胡端公瞬间大变。 第二十二章 血纹 第二十三章 失而复得 第二十四章 请神 玉佩的失而复得,给我的不是惊喜而是一份沉重的打击。 胡端公教我阴阳之道的时候就说过,黑衣女人不会守护我一辈子,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玉佩是墨色的,通体漆黑如墨,然而现在却有了瑕疵。我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发现这玉里飘散着零零星星的白点。 像是雪花飘散在漆黑的夜空里。 我只是在我娘坟前睡了一觉,等我一觉醒来已经是后半夜。 手里的玉佩告诉我,黄河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输了吗?”我问道。 “她没有输。否则也不会把玉佩重新夺回来。”胡端公说道 “既然没有输,那她为什么还要离开?” “她没有输,却也没有赢。她之所以会离开。是因为不得不离开。” “为什么?” “等下你就明白了。” 说完胡端公站起来,撤掉了三茅祖师的神像,要我把玉佩把放在神龛上,递给我四根香。 我问他做什么,他说要帮我请神。 捏着四根香,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问胡端公为什么要烧四根。 “开始吧,你会明白的。”胡端公说道。 请神和敬神不一样,请神就是请神上身,类似于李君龄被蛇妖附体。 神上身之后,宿主的神魂会处于无意识的沉睡状态,醒来后会不会记得发生的事,要看所请的神明愿不愿意你记得。 当下我虔诚的跪在神龛前,对着玉佩敬上了四根香,然后闭上了眼睛。 胡端公开始念诵请神咒,同时教我放松心神。 渐渐的,随着我的呼吸,我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身在何处,也忘记了自己。 我的意识变得越来模糊,最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冥冥中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有点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九星湾河岸上。 黄河被冰雪覆盖,银白色的雪中掺杂着一团团的红雪。 像是盛开的血色花朵绣在了白布上。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安静的诡异,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将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未知的恐惧压迫着我的心脏,我的心开始狂跳,充满了不安。 忽然,河心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紧接着整条黄河都开始颤动,冰纹向四面八方炸裂。 伴随着轰然一声巨震,一团庞大无匹的黑影从河心冲向空中。 我曾经梦见过黑影,当时我没有看清它的样子。现在我终于看清了。 这黑影乍一看像是一只巨大的玄龟,龟背如小山般大小,龟壳下伸缩扭动却又像是一条黑色的巨蟒。 巨蟒粗如巨柱,就藏在龟壳之下。 龟蛇又称玄武,玄武是道家镇天大神,代表天地正气,而我眼前的黑影却邪恶无比,全身散发着死气。 巨蟒的眼睛是血红的,在黑暗中像是两个猩红的灯笼。 我看得瑟瑟发抖。生怕被它看见。 胡端公说玄武玉匣镇压着黄河大王的神魂,看到这一幕我哪里还会猜不出黑影的来历,它,就是黄河大王。 在这之前我和胡端公对黄河大王的身份有过种种猜测,却压根也想不到它居然是龟蛇。 龟蛇和龙一样罕见,都是传说中才会有的神物。 这令我无比好奇当初它是怎么被镇压的。玄门之中有哪家道统拥有降服龟蛇的能力,谁有那么大的神通手段。 黄河大王的目标不在岸上,在水中,在空中辗转腾挪片刻再次潜入水中。 这一潜,就再也没有上来。 冰层不断的破碎,冰层之下浊浪翻涌。 我看不到水下的情形,只能看到冰层在急速破碎,厚达数尺的坚冰,脆弱的如玻璃一样。 伴随着水下传出的一声声沉闷的巨响。冰层不断的破碎着。 从九星湾开始,冰纹向上下游不断延伸。 天极冷,河水才开始流动又被冻结。飞溅的水花在空中又变成了冰棱。 水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渐渐的浮冰和河水在河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大。四周的河水拼命的涌入其中,却仿佛永远也填不满。 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我终于明白黄河大王和黑衣女人是在哪里战斗了,就在黄河的河眼中。 九星湾,就是黄河的河眼! 传说中,黄河的河眼可以通向冥界,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战斗是在我们的世界还是在冥界。 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河水和浮冰不断的被吞没,我的心也在一点点的下沉,仿佛也被拉入了无尽的漩涡之中。 声音来不及发出就被吞没,我再也听不见水下的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漩涡的旋转开始减弱。 漩涡吞噬的河水开始回吐。伴随着破碎的冰块。 这个过程开始很缓慢,越来越快。等到所有被吞噬的河水又全部回到了河道中,一艘乌篷船缓缓浮出水面。 我看到黑衣女人站在船头,乌篷船向我驶来。 越来越近,终于来到岸边。 她的脸上还蒙着黑布,眼神却已黯淡无光。再也没有半分神采。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乌篷船上到处是血。 船行过的地方也都是一圈圈的血色波纹。 黑衣女人朝我伸出一只手,雪白如玉的手掌沾满了鲜血。 她的手在颤抖,鲜血不停的低落。 我伸手去拉她,可是在我的手刚要和她接触到的时候,她的手又缩了回去。 胡端公说只要黄河大王拿不到黄河令就一定不是她的对手,可她却伤的那么重,我甚至从她眼中看到了浓郁的死意。 “为什么……会这样,黄河大王已经被镇压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能把你伤成这样?”我颤抖着问道。 “它拿到了黄河令。”黑衣女人淡淡的说道,声音透着虚弱。 “它怎么那么快就找到了黄河令?”我吃惊的问道。 “黄河令本来就不难找,你也早就见过。” “我见过?” 可我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 我仔细回想过去发生的一切,想着想着我忽然想起了黑衣女人送我的玉佩。 那天我去九星湾为她落卦被黄河大王附体的水猴子偷袭,事后胡端公说黄河大王之所以对我下手,是因为我身上带着黑衣女人的信物。 现在想想,它偷袭我根本不是因为玉佩是她的信物。 原来,她早在很早之前就把黄河令给了我。 是我辜负了她的嘱托,还被黄河大王抢走了,害她身受重伤。 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心底万分后悔。 怪不得她不要我管黄河大王的事,这事只要我不碰,黄河大王根本翻不了身。 “秦玦,你无须为此自责,黄河大王的因果本来就要应在你身上。只是,现在的你根本没有能力来还,我便只好替你担下了这份因果。” “黄河大王的因果为什么会和我有关?”我问道。 “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无益。秦玦,我要走了。” “去哪里?” 以前她说要走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多问过什么,现在我却为她忧心。 最关键的是,我从她语气中听出了永诀。 “去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黑衣女人说道。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我问道。 黑衣女人没有说话,乌篷船缓缓开始转向驶向河心。 等到乌篷船全部没入水下,她的人也即将一起消失的时候,我心底传来她的声音。 “如果你想再见我,千万不要再把玉佩弄丢了……“ 第二十五章 送行 当我回神的时候,我的人还跪在神龛前,泪水早已湿了脸颊。 胡端公说,我该知道的她都已经全部告诉我了,至于那些她没说的,是因为我还没有资格知道。 但是,我想知道不是这些,我想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她口里所说的那个从未去过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我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后。胡端公沉默的望着我,过了很久才说:“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又何必再问。” 我听完一愣。张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神三鬼四,只有给死去的人烧香才会烧四根。在我从胡端公手里接过四根香的时候,他就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可是这个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曾经她向我承诺会告诉我关于我娘的事,现在,我还没有知道真相她就已经离我而去。 我的心像是空洞了一大块,过去我连自己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更不会在乎离别。 所谓的离别,在我眼中也不过是我和世界的离别。 我没有在乎的人,更从来没想过有天会有人带给我一场痛彻心扉的离别。 这离别来的猝不及防,没有给我留下一丝一毫反应的空间。 直到她永远的离开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以前我对她充满敬畏,心里念着她也是为了追问关于我娘的身世。 后来她送我玉佩,又在古墓中救下我,让我觉得她是我的依靠。 也是从那次开始,我在心里偷偷的将她看做我的亲人。 黄河大王重现,她不走是因为我在这里。她说黄河大王的因果要应在我身上,只是我现在还没有资格去抗,她便替我担下这分因果。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担下这分因果的代价竟然是付出了她的生命。 “不,我不相信她已经死了,她说只要我能好好的保护好这枚玉佩,将来就还能在见到她。”我摇着头说道。 “这玉佩中有她留下的神魂残念,如果你能为她重聚神魂,的确有机会再次见到她。但是你知道这有多难?”胡端公叹了口气说道。 三魂七魄散了,灵魂就会冭灭。剩下的残念,最终也会被天地罡风吹散。 要想招魂重聚,根本不是人可以做到的。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依然不甘心的问道。 “如果她是普通人,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了。她不是普通人,既然那样对你说,可见事情还有转机。” “我该怎么做?” “你不该问我,你应该去那本书里寻找答案。” 胡端公说我去黑书中寻找答案,可是这本书我根本读不懂。 它和易经的阴阳之道有重叠的地方。但是叙述的方式却截然不同。 易经讲究的是德配天地,从头至尾阐述的都是君子之道。 黑书里没有君子,没有道德。 我甚至怀疑这本书根本不是写给人看的,因为人和野兽的区别就在于人有道德。 “我读不懂。”我颓然说道。 “你读不懂是因为道行太浅,有些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胡端公说道。 “那你教我读懂它。”胡端公的话令我燃起了希望。 “我可以教你,这是我答应过她的事。不过,一旦我教你,我们的缘分也就到头了。”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秦玦,你现在可以做出选择了。” 胡端公的话令我震惊。我没想到他一直不教我读黑书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现在他给了我选择,如果我选择读懂黑书,就不能再跟着他继续学阴阳之道,也不能再留在他身边。 可是,如果我不这样选,我就永远弄不清我的真正命运。也无法为黑衣女人重聚神魂。 “秦玦,我知道要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很困难,本来我还想再继续教你一段时间,只是我没有时间了。就算你不走,我也要离开你。” 胡端公说,黄河大王的事情已经惊动了天师府,这里很快就会成为天下玄门的中心,他必须离开。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解的问道。 “秦玦,你要知道。不是只有你有秘密,我也有。” 说完这句话,胡端公递给我一页写着字的宣纸。 字是他写新写的。还带着墨香。可见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等我回来和我做个告别。 写的是贾谊的鵩鸟赋,不是全篇。而是其中一段: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 胡端公说,读懂黑书的关键就藏在这几句诗文里,如果我能体悟出其中的深意,自然也就能读懂黑书。 交待完这些,胡端公就去忙着整理离开的东西,留我坐在桌前仔细揣摩这几句诗文。 我做事很容易入神,一旦开始研读,就会忘记身边的一切。 学东西快,也是因为我做事专心的缘故。 不知不觉我在桌前就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等我醒悟回神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胡端公早就打点好了行装在等我,见我回神,递给我一个包裹。 “这里有我从前写的心得,留着你做参考吧。五帝钱都给你了,还有我这把枣木剑,这把剑不是普通的枣木。是山上的雷击木,也都给你了。” 五帝钱是宝贝,雷击枣木剑更是罕见的法器,不仅可以辟邪还可以斩邪。 还有赤硝,赤硝主要是用来画符,却比朱砂珍贵的多。 除了法器材料,他还给了我一笔钱,两万多块。 看到这笔钱,我有点脸红。 跟着他学了那么多东西,供我吃穿花用,还要倒给我钱。 “以前没想着弄这些俗物,拿着吧,你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总要到外面闯荡,这钱就当我送你的路费。”胡端公劝我收下。 最后,胡端公拿出了罗盘。 神情复杂的看了半天,最终又把罗盘收进了自己的行囊。 “这罗盘我现在不能交给你,会给你惹麻烦。等你有资格使用它的时候,我再给你吧。” 我沉默着点点头。 交待完一切,胡端公要我送他一程。 在镇子口,我们坐下来一起吃了顿早点,咸菜豆腐脑,每人两根油条。 吃早点的时候他又交待了我许多事,香烛店不必再开,把门锁好就不用再管,要我以后也不要再到镇子上来。 若有人问我他的事,我该怎么应对,他都做了交待。 吃完早点胡端公就离开了,我站在镇子口的石桥上,看着他的身影在晨雾中一点一点隐没,不知何时才能再和他相见。 第二十六章 贵人 一夜之间,我失去了生命最重要的两个人。 胡端公离我而去,而她则是为我付出了生命。 一夜没睡,我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疲惫,心里被悲伤和离别的情绪装满。 回到香烛店,我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带着胡端公送我的东西锁上店门就离开了。 再次回到九星湾,人还是从前的人,心却不是从前的心了。 现在的我可以坦然面对村民的眼光。不会在乎他们怎么看我。从我开始学习阴阳之道的那一刻起,世俗就和我背道而驰。 回到秦春生家,放好行礼。我又去了黄河岸边。 破碎的浮冰,殷红的雪,贯穿整条河道的冰裂纹,这一切都说明我在请神上身时所见的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关于黄河的这次异变,官方给出的解释是上游凌汛导致水势暴涨。炸裂了冰纹。 至于为什么会在九星湾爆发,没有给出详细的解释。 不过,村民不关心这个,他们在忙着捡鱼。 她和黄河大王一战,整段河道的鱼虾几乎全部死绝,浮冰上全是死鱼。 有普通的黄河鲤鱼,还有长大两米多长的鱼王,车轮大小的老鳖,蒲扇大的老蚌,巨蟒,黄鳝…… 似乎是有人将黄河一网打尽,翻了个底朝天。 她不在了,我也没再刻意回避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旁门左道,村民口中的异乡人。 我的灵觉很敏感,很轻易就可以将他们认出来。但凡修行玄门秘术的人,身上的能量或者说是气场和普通人都有差别,差别越大代表道行越精深。 气场是一种很玄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可以通过人的言行举止透露一二。 表现在外表上的时候可以理解为人的气质,譬如有些人一看就令人望而生畏,有些人看起来很阴鹜,有些人很看起来很冷漠…… 天地阴阳为之道,阴阳不测为之神。通阴阳的人,都有神秘诡谲的一面。 这种气场能量也可以隐藏,我一直看不透胡端公,就是因为他把他的能量全部收尽了骨子里,外表就是个普通的老头。 我在人群中穿梭。假装不经意的走过他们身边,听到了许多我想听的事。 原来,黄河里的事已经震惊了整个玄门。 这些异乡人来自天南地北,从关外到南疆,从西域到南洋,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黄河大王的死已经被证实了,他们现在想弄清的是谁杀死了黄河大王,玄武玉匣也是他们留在这里的主要目的。 白塔村的村民可架不住利诱,早就将乌木棺材里的东西传了出去。那些日子不断的有人找胡端公,就是为了调查玄武玉匣的下落。 这些异乡人中看热闹的多,真正有资格夺宝的人我一个也没见到。 起码我没有看到有谁的能量,能强过胡端公那天晚上布下的九宫八卦阵。 胡端公临走前叮嘱我一定要小心,不要和旁门左道接触,更不要和玄门正统接触。他说我身上藏着秘密。一旦暴露出来就会给我惹来天大的麻烦。 其实我自己也早就意识到了,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她又怎么会一直在黄河守护我十八年,最后还为我付出了生命。 只是我不确定,她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娘。 如果是为了我娘,我要怎么称呼她,是称呼她姨娘,还是喊她师父呢? 异乡人来来走走。最终在靠近年关的时候走了个干干净净。 在这期间,有人来问过我关于胡端公的事,这些他走之前有交待。我照着他教我的说辞应对,也没人怀疑我。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见到天师府来人,也没看到大道统来的高人。 倒不是胡端公骗我。道行越高,越不喜欢显山露水,能够被我看出来历的人称不上高人。 …… 在村子里的时候,我几乎不出门,除了隔三差五去镇子上买生活口粮,剩下的时间我几乎全部用来研读黑书。 贾谊的鵩鸟赋是在借物抒情抒发自己不得志的情怀,但是,胡端公摘抄的那几句诗文却大有深意。 天地为炉,万物为铜,阴阳为炭,造化为工。 这几句说的是众生平等,万物生灵都在天地这座大铜炉之中。 以前我读不懂黑书。是因为我是按照人类的思维方式去理解,当我换一种方式去读,抛弃了道德理念世俗礼法,渐渐的在黑书里发现了一方新天地。 然而,尽管我知道了怎么读它,黑书里的阴阳之道对我来说还是太过晦涩。真要把它全部领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快过年了,我去镇子里采购年货,意外看到了李君龄。 她穿着黑色修身款羽绒服,下身穿着一条同款的羽绒裤,看起来时尚又大气。 精致的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还是那么美丽,比我上次见她的时候还美。 看到她,我低头就想走开,哪知这姑娘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我,快步朝我走了过来。 “好啊,原来是你。你以为关了店,本姑娘就找不到你了吗?”李君龄拦住了我的去路。 “君龄,他是谁?”和李君龄同行的姑娘问道。 她不开口我还没注意到她,一说话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令我有些吃惊,这姑娘竟然生有伏羲骨。 所谓伏羲骨,指的是从两眉中间到发际线中间的区域,如果有突出的额骨就被称为伏羲骨。 生有伏羲骨的女人,一般出身于富贵之家受尽宠爱,不仅可以得到家庭的帮助本身的气运也很通达。 她的眉眼看似柔和,眼睛却极为有神,鼻子又高又直,下巴尖挺圆润。 有这种面相的人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好命,又称为凤凰命。 其实李君龄的面相已经算是极好,和她身边的这位姑娘相比还是落了下乘。 不过面相并不能代表人的命运,而且相也分很多种,手相、身相、心相、动相、衣相等,要结合起来才有判定价值。 姑娘问起我是谁,李君龄附耳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姑娘听完一阵娇笑。 李君龄被她笑的羞红了脸,连着锤了她好几下。 我趁俩人说话的功夫赶紧开溜,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李君龄从面拽住了衣服。 身上穿的还是前年买的棉服,本来就质量不好,被她这一扯,只听刺啦一声,肩膀到肋下撕开长长的一道扣子,里面的丝绵都露了出来。 我心中一动,暗中起了一卦,竟然是个乾卦。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第二十七章 张清濯的故事 我命既定,靠功德改命不是短期内可以实现的,见龙之象要应肯定是应在贵人身上。 眼前这个生有伏羲骨的姑娘,毫无疑问就是能帮我脱困的贵人。 得了这样一个乾卦,我心安定也下来,也不急着离开了,转身望着李君龄。 李君龄撕破了我的衣服,被我看得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这衣服质量这么差。”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我同学对你的事挺好奇的。” “你同学?” 接着李君龄给我做了介绍。身边这位姑娘叫做张清濯,是她在岳湘大学的同学。 李君龄在返校后曾经和张清濯提过她哥哥家的事情,她只是当做民间故事来讲,自己一点也不信。但是张清濯听完却说蛇妖的事或许是真的。 后来黄河里发生了很多变故,先是秋汛的一场洪水,继而又是百年难遇的冰封黄河,再加上白塔村的死倒,黄河大王的传说,早就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 张清濯对这些事都很好奇,刚好今年她一个人在岳湘,就接受李君龄的邀请跟她一起回家过年来了。 李君龄做完介绍。张清濯大方的走到我面前,对我伸出手,大方的说道:“你好。” “你好。”我也伸手和她相握。 她的手温软如玉,手指细长看不到骨结。 和我轻轻一握又迅速把手缩回去,忍不住说道:“你的手好凉。”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自从我知道玉佩中有她留下的残魂神念后,我就片刻不离身的贴身戴着玉佩。 开始冷的受不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最后的结果是,我没有把玉捂热,反倒是身子骨被玉佩的寒意浸透,变得越来越冷。 互相认识之后,李君龄提出来要去我家看看。 我本想拒绝,可是看到张清濯眼中好奇的神采,点点头答应了。 她对我好奇,而我也同样对她很好奇。伏羲骨可不常见,还有这个见龙在田的乾卦更是我从来有起过的。 白石镇到九星湾也就两里路,三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 我家真的很破,木门上的油漆全掉光了,锁头也生了锈,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没有生炉子,家具都很老旧,看起来给人一种很脏的感觉。 就算是在并不富裕的九星湾,我家也是最穷的一户。 “你家就你一个人吗?”张清濯问道。 “嗯。爹娘都不在了。”我淡淡的说道。 “对不起。” “没什么。” 一段尴尬的沉默之后,张清濯问了我帮李明亮家除妖的事。 由于牵扯到柳青漪,我没和她说细节,只说我师父道行高深,震退了蛇妖。 接着她又问起了黄河里的事,问的很细致,譬如黄河惊变那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动,天气有什么变化,还有白塔村的死倒,乌木棺椁等。 不知道这些问题是她在网上查到的,还是来到这里后做的功课,连玄武玉匣的事她都清楚。 我以胡端公徒弟的身份简单做了回答。末了说道:“可惜我师父不在,不然他一定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听我提起胡端公,张清濯目光闪动,瞪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我问道:“秦玦,你觉得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师父早年做过道士,会念咒画符,在我眼里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嗯,你师父的确了不起,比你想象的还要了不起。” “你认识我师父?” “不认识,家中有个长辈倒是和他是旧识。我来之前还受到老人家的叮嘱,要我记得来拜访一下。” 李君龄好奇的问道:“怎么没听你说过?”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说起我家那位长辈和胡端公相识的经过。也是和蛇祸有关。” “说来听听。” “这件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接下来,张清濯说了一个和胡端公有关的故事。 张家是做古董生意的,二十年前古董还不像现在这么有市场,懂得人也不多,那时候就是全国各地来回跑着收货。 有次,张家这位长辈来到长白山下的一个山村收货,遭遇了蛇祸。 村里有个姑娘被蛇精附体,性情大变。看到年轻的男人就走不动路,晚上还会跑到单身的男人家里。 蛇性最淫,姑娘被蛇附体后,短短时间内就把自个糟践的不成样子。败坏门风不说,自个的身体也吃不消,一天比一天虚弱,痴痴傻傻的连人都认不清了。 关外是野仙的地盘,敬畏柳仙的人多。村民就算知道她是被蛇妖害了,也只能感叹姑娘命不好。恰好胡端公云游到了这里,听说这事后就找到姑娘家里,说他可以帮他们除妖。 姑娘的爹娘就她这一个女儿,要说不心疼那是假的。赶紧求胡端公出手救救他们的女儿。 于是胡端公就带着姑娘进了山,寻找蛇妖的藏身地。 村民听说后都跑来看热闹,张家那位长辈也跟着进了山。进山绕了半晌,胡端公带着村民来到一个山洞前。要村民都在外面等着,他自己则领着痴痴傻傻的姑娘进了山洞。 这一进去就是半天,就在众人纷纷猜测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时候,忽然从山洞里钻出一条一条的蛇。 细的筷子大小。粗的像人的胳膊。 当时正是冬天,天寒地冻,蛇哪里受得了,才从洞里钻出来没多久,就全部僵死在地上。 即便如此,洞里的蛇还是一直不要命的往外爬。最后爬出来一条金色的巨蟒,水桶粗细,两丈多长,头上鼓起两个包。 有人立刻认出这是土龙。 土龙是大蛇化蛟前的叫法,这时候的蛇已经长出了角,但没有彻底蜕化成形。 村民纷纷后退,一个个吓得不轻。 土龙现身后,胡端公也领着姑娘走出了蛇窟。 此时,姑娘双眼恢复清明,看到爹娘就流出了眼泪。 土龙看到胡端公,爬到他跟前开始磕头。磕的满头都是血。胡端公却看都不看它一眼,走到姑娘的爹娘面前问怎么处置它。 姑娘的爹娘虽然恨死了蛇妖,可是看到成精的土龙,也不敢说狠话。 于是胡端公就问姑娘该怎么处置,姑娘张张嘴半天没说话。最后跪下来对着爹娘磕了个头,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见此,胡端公一声长叹。 转头对那土龙说道:“念你修行不易,本想留你一条性命。可惜你作孽太深。” 土龙看出胡端公起了杀心,吐出一团黑雾就往林子里逃窜。 胡端公躲开黑雾后,也不急着追赶,念了声咒语对着林子扔出了手里的法师剑。 只听一声声惨绝的哀鸣,土龙在林子里掀起一股又一股腥风,期间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棵树。 等到半晌没动静,众人大着胆子走进去一看,满地都是腥臭的蛇血。 胡端公扔出去的法师剑,正好插在了土龙的七寸要害上面,一剑就要了它的命。 故事说完,听得李君龄大呼过瘾,而我则开始回想那晚胡端公和柳青漪对峙的一幕。 如果张清濯说的故事是真的,胡端公又怎么对付不了柳青漪呢? 就算鬼仙道行要比土龙高,他也不该如此不济。再联想起胡端公临走时对我说的话,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忽然觉得胡端公这个人我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 这么一想,我立刻遍体生寒,因为我想起了黄河令。 假如胡端公一开始就知道玉佩就是黄河令,那么黑衣女人的死就和他脱不了干系。 第二十八章 新生 张清濯的故事在我心底引起了一连番可怕的猜测。 我越是去想,越是觉得胡端公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最关键的是,这些秘密似乎都和我有关。 我的名字是他取的,当初我娘的葬礼也是胡端公主持的。 为秦春生合葬,在我娘棺材里发现了一片鳞,由此引出我和黑衣女人的相识,这一切也都是他安排的。 胡端公明知我读不懂黑书,却一直不教我方法。他有对付柳青漪的实力。却偏偏宁可自损真阳也故意不出手。 还有玉佩,玉佩是胡端公从黄河里钓上来的。 我怀疑他骗的不只是我一个,连黑衣女人也被他骗了。 等我对他产生怀疑的时候。他果断的选择离开,更让我怀疑他一开始就知道玉佩就是黄河令。 如果他肯提醒我,我绝对会带着玉佩躲开黄河大王。只要我离开了黄河,黄河大王就永远也拿不到黄河令,那么她也就不会死。 抛开对胡端公的恶意揣测,我又念起了他对我的好。 教我学东西的时候。认真专注,对我的提问从来不觉得厌烦。临走的时候,他把他能给我的东西全给了我。 在我过去的十八年中,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对我好。 我阅历浅薄判断不了真假善恶,但是,如果有人真的对我好,我是可以判断出来的。 难道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害死黑衣女人吗?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直到李君龄将我拍醒。 “想什么那么出神,喊你也不理人。”李君龄嗔怪的问道。 “没什么。”我对她笑了笑,转头问张清濯:“你家长辈还有没有说过我师父别的事?” “没有。不过我来的时候,长辈说如果我见到了胡端公,要我转交他一句话。” “什么话?”我问道。 “当年他斩蛇的那把剑,至今还留在张家,问他什么时候去取。” 瞅着快中午了,李君龄拉着张清濯和我告别。 我有心留她们吃饭,可是想想厨房里的食物又不好意思开口。我吃东西只求果腹,根本没有想过去招待客人。 送她们出门。李君龄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黑书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读通,胡端公给我的两万块钱也不能吃一辈子,我准备出去找点事做养活自己。 于是我就对她说,明年我可能出去打工。 “哦,那你准备去哪里?”李君龄又问道。 “不知道,等过了年算一卦问问东西,再做打算。” 我这话说完,惹得两位姑娘一阵娇笑。 “秦玦,如果你不嫌弃。我倒是可以为你找份工作。”张清濯说道。 “做什么?” “我在岳湘帮家里经营着一家古董店,可以去给我帮忙。” “我对古董一窍不通,怕帮不上什么忙。” “那有人天生就会,你还年轻,只要肯学很快就能入门。” “好。”我没再犹豫点头答应。 张清濯似乎很开心,当场就要了我电话,说等过完年来邀请我一起回岳湘。 所谓贵人,并非是指一定可以帮你出人头地。 在特定时间特定的地点,为你解惑帮你摆脱困境的。都可以称之为贵人。 张清濯愿意为我介绍一份工作算是为我解决了困境,但是她的到来又令我陷入了一场困惑之中,我分不清她的到来对我究竟是好还是坏。 从这天开始,我就盼着过年,盼着早点离开九星湾。 黄河里的事情犹如一块石头堵着我的心,如果继续留下来只会坏了心境。读完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也是时候去看看大千世界了。 我们初六上午离开,会面地点在白石镇,李明亮开车送我们去车站。 再见到李明亮,我发现他印堂的斩子剑已经消失了,子女宫却晦暗不明,说明依然被困在青蛇的因果之中。 至于未来,就要看他有没有听胡端公的话多行善积德了。 我们先做汽车去了市里,到市里再转火车去岳湘。一路上都是李君龄帮我买票办手续,我就像个木头一样跟在后面。 一路上。不断有人好奇的打量我。 城里的年轻人穿着时尚,打扮新潮,而我提着蛇皮袋背着布囊。穿得老气横秋。 晚上到达岳湘,有张家的人来接待我们。 张清濯先让司机把李君龄送回学校,随后带着我去了店里。 张家的古董店开在城西古玩街。是一座三层小楼,装修的古香古色。 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风霜斋。 店门两侧挂着一对木联,朝霞明翠霭,秋雨濯岚昏。 看到张清濯,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先生急忙走过来迎接。 “阿清,你终于回来了。” “吴伯,和你认识下,这位是秦玦,以后要留在店里做事,你有空多教教他。” 吴伯看了我一眼,露出困惑的神情。 见此。张清濯把吴伯拉到一旁,小声说了些什么。随后吴伯才微笑着走过来,热情的邀请我进店。 “秦玦,我要先回家一趟,接下来的事你听着吴伯的安排就行了。”张清濯说道。 “好。” 张清濯离开后,吴伯领着我去了三楼。给我安排了住宿的房间。 安顿好行礼,吴伯问我饿不饿,我很诚实的点点头。然后他就领着我去了二楼的餐厅,亲自下厨为我做了一碗牛腩面。 牛肉汤鲜美,牛腩嫩滑,这碗面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吃过饭,吴伯给我介绍如何使用电器,盥洗,给我拿了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 我初来时拘谨,后来也慢慢放开了。 一个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整洁的房间,心里还有种发梦的感觉。 就像是我忽然从一个满是灰尘的世界,来到了崭新的天地。 而我的阴阳之道,也将从风霜斋正式起航。 第二十九章 镜子 第三十章 镜中人 第三十一章 玉佩上的裂纹 这个熟悉的声音来自于黑衣女人,短短一句话过后,再无任何声音。 尽管听见了她的声音,我还是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我把玉佩从胸前拿出来,认真的打量。 墨色玉佩,飘散着零零散散的白点,就像雪花洒落在寂静的夜空里。 我反复观察,最后发现玉佩上面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很细,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裂纹是怎么产生的,心中一动,我尝试着将真灵引导到玉佩中。 真灵由灵觉凝聚而成。而灵觉指的是人的灵魂意识。 其实,真灵只是黑书中的称谓,佛道两家都称之为阴神,阴神掌控灵魂意识。 阴神,只有在静坐修炼至无思无欲时方能显现。 所谓灵魂出窍,指的是阴神离开了身体。 当下我盘膝坐在地上。放空一切做到无思无欲,真灵出窍顺着裂纹进入到玉佩当中。 画面一转,我的人来到了一个阴冷幽暗的空间内。 天空飘散着雪花,无声无息的洒落。 “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试图去捕捉的时候,黑衣女人突然在我眼前现身。 她背对着我,依旧是一身黑衣。 背影单薄,仿佛随时会和黑暗融为一体。 这里是玉佩中隐藏的神秘空间,就像胡端公布置的九宫八卦阵形成的神秘空间一样。 当初我请神上身时,她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如果我还想再见到她,就一定要保管好玉佩。 来到这里,我才算真正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秦玦,我以为要过很久很久,你才会来这里见我,我甚至害怕我等不到那一天。” “为什么会害怕等不到那一天?”我问道。 “玉佩的能量在枯竭。” 维持阵法形成的神秘空间,会透支布阵的人的能量。 同样,玉佩内部的神秘空间,也会消耗玉佩本身储存的能量。 大千世界能亘古永存。在于阴阳互根生生不息。 而这里只有阴没有阳,能量只减不增。 一旦玉佩能量耗尽,她的残魂也就失去了最后的容身之所。 “是不是胡端公算计了你?”我问出埋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秦玦,不要恨他。”黑衣女人淡淡的说道。 “我不恨他,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这样做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黄河大王是你的因果,早晚要应在你身上,他不过是想逼我替你担下这份因果而已,其实他根本不必这么做。” 关于我和黄河大王之间的因果,在上次请神上身的时候我就问过她。 当时她没告诉我。这次我也不打算再问。 现在,我只想问清一件事。 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甚至为了我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黑衣女人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很久很久之前,我欠你娘一条命。后来,当我终于有机会还给她的时候,她却要我还在你身上。” 原来,是为了我娘。 我很想继续追问,可惜我知道。在我没有把黑书读通之前,她绝不会说和我娘有关的任何事。 我的真灵第一次出窍,根本无法坚持太长的时间。 可是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我不忍离开。 玉佩的能量在不断的枯竭,我担心我这次离开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 在这个世界。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她是我心里唯一牵挂的人。 除了她,没有人会慷慨到为我舍弃自己的生命,如果能让她重生,我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问她,究竟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她重聚神魂。 她说我做不到,起码现在的我做不到。 黑书的修行功法有六重境界,我现在修为连第一重潜龙境界都算不上,重聚神魂是第五重飞龙境界才有的威能。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这时候的大人,指的不是贵人,而是自己。 “回去吧。秦玦。镜子的事我已经为你解决了。不过那面镜子很古怪,我只是暂时压制了它的凶性,解铃还须系铃人。” 说完这段话话。她的身影隐没于黑暗中。 真灵开始出现涣散的征兆,我不敢再继续留在这里,以真灵的念力唤醒身体的意识,最终将真灵从玉佩内的神秘空间内平安撤出,返回到身体之中。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房间里的寒意消散了。 水盆的水恢复了澄清,镜子也恢复如初。 张清濯闭着眼睛站在镜子前,镜子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脸。 我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她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有些迷惘,脸上犹自带着余悸。 对张清濯而言,镜子里发生的事情犹如一场噩梦。 而她不知道的事。若是黑衣女人没有出手,她的噩梦就会变成现实。 玉佩上新增的那道裂纹,就是黑衣女人这次出手的代价。 过了很久,张清濯才从她的噩梦中回神。 回神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先摸了摸自己的脸,扯了扯长发。 她的肌肤依旧光滑紧致,秀发也依旧乌黑发亮。 但是她依然不放心。转头看向我,轻声问道:“秦玦,你觉得我的样子有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我淡淡的说道。 “你确定?” 说着,张清濯拿出手机,点开自拍,摆弄半天才算放下心来。 听见我们的谈话,吴伯也从房间里走出来。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寅时已过,镜子的危机算是暂时解决了。 “阿清,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吴伯问道。 “先收起来吧,短时间内它不会再出来作祟。”张清濯说道。 “阿清,这事总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总不能每次都要你出手。”吴伯说道。 “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也知道张家能有今天和它有着离不开的关系。”张清濯叹了口气说道。 第三十二章 古镜来历 听张清濯话里的意思,这面镜子和张家渊源很深。 我又想起黑衣女人的话,她说镜子古怪,以她的能力也只能暂时压制镜子里邪祟的凶性,解铃还需系铃人。 于是我便问起这镜子的来历。 “能不能和我说说镜子的故事?”我问张清濯。 “小秦,事关张家隐秘,你还是……” 吴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清濯打断:“曾经是隐秘,现在已经不是了。秦玦。你若真对它好奇,不妨先猜猜这镜子是做什么用的,然后我再告诉你关于镜子的故事。” 早知道这镜子可以摄魂。我没有直接对着镜面,而是站在一旁从镜框上开始研究。 镜框上刻着百鬼,丑恶狰狞,阴森可怖。 每一只鬼祟都雕刻的纤毫毕显,仿佛随时能活过来一样。 我的视线从百鬼雕像上掠过,停在一个缢鬼上面。 缢鬼是民间传说最常提及的十二鬼祟之一。形象为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长发遮面,吐着长长的舌头,手里还拿着一段腐烂的麻绳。 缢鬼要害人,就是劝人上吊自杀。 我试着以灵觉去感知缢鬼的雕像,立刻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过往曾经遭遇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我再以灵觉感知其它鬼祟,然后我发现镜子上的每一种鬼祟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怨气。 鬼的怨气,对应着人的怨念。 如果朝夕和它们相对,早晚会被其中一道怨气趁虚而入。 怎么看这镜子都只能用来害人,但是它绝不止这一件功用。 张清濯说张家能有今天和这镜子脱不了干系,可见这面镜子曾经影响了张家的气运。 念及此,我心里有了眉目。 镜子在风水学上应用广泛,既可以用来化煞,也可以生煞。 这面铜镜如果是放在人的起居室里,毫无疑问只能害人。但是如果用在风水上面,会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因为鬼为阴,阴为水。 在风水学上。水又代表财运。 镜子本身就可以聚阴,百鬼为镜,就是传说中百鬼聚财之局。 我并没有急着告诉张清濯我的答案,而是开始回想送镜子来的那两个男人的面相。 邢老三相貌丑恶,只是给人的感官,仔细回想他这人法令纹极浅,山根极长,眉低压眼。生有这种面相的人,报复心和破坏欲很重。做事极端不易回头。 而他那位同伴,鹰钩鼻,鼻梁起节皮薄无肉,上三白眼,这种人性格孤僻,人缘极差。 这两种面相的人都有一个共性,嗜赌如命,天生的赌徒。 百鬼可以聚财,但是聚的不是正财而是偏财。再联想到邢老三两人的面相。我大概可以推断出这镜子是被他们拿去做什么了。 邢老三或许不是镜子背后的买家,但是这镜子背后的买家肯定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赌场。 童年的凄惨遭遇令我对世界充满了戒心,也令我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思维习惯。尤其是现在我凡事都只能靠自己,这种思维习惯就成了我最大的生存本钱。 君子终日乾乾,逆天改命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本就不是普通人可以走的路。 理清思路。我对张清濯说道:“这镜子可以改风水。” 听我这样一说,吴伯露出惊讶的神情,张清濯却依旧面色平静。 她知道我是胡端公的徒弟,镜子改风水并不能难猜。 “你既然猜到了镜子可以改风水,不妨猜猜它上一任的主人把它用在什么地方。”张清濯微微一笑说道。 “赌场。”我毫不犹豫的说道。 这一次,不止吴伯张大了嘴巴,张清濯也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他们两人的反应,也正好验证了我的猜测没有错。 “秦玦,我很好奇。你从哪里看出是用在赌场呢?”张清濯目光闪动,盯着我问道。 “赌场鱼龙混杂,人鬼不分。阴气极重,用来布百鬼聚财局最好不过。” “阴气重的地方不一定只有赌场。” “阴气重的地方的确不是只有赌场,不过镜子既然是由两个赌徒送来的。那么它的来历自然也就很容易猜了。” 此时吴伯已经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说道:“秦玦,你不可能认识邢老三和吴顺,怎么知道他们是赌徒?” “面相上可以推测出来。” 张清濯长叹一口气说道:“秦玦,开始听说你是胡端公的徒弟我还不信,现在我已经相信了。” “我只是跟在师父身边久了,其实没多少道行。”我老实的说道。 “这点我能看出来,你现在还算不上玄门中人。” 玄门正统以可以使用天地灵气为标准,旁门左道以通灵为标准。 所谓使用天地灵气,就是将阴神修炼成元神,吸收天地灵气纳为己用。而通灵,则是可以感召鬼神等异类的存在。请神,养鬼,出马,招阴,都算通灵。 但凡符合这两个标准的,都算是入了玄门。自身也会生出相对应的磁场能量。 如果单从这两点来算,我的确不算玄门中人。 “现在我就把镜子的故事说给你,这个故事也和我家那位长辈有关。” 接下来,张清濯又说起了她家那位长辈的故事。 张家得到这面镜子是在十五年前,那一年,湘水上游的九嶷山爆发山洪,冲塌了山中的数座古墓,张家那位长辈得到消息后立刻前往九嶷山收货。 这镜子是他从九嶷山下的一户农家收来的,当时这家人正在发丧。 全家一共七口人发了五具丧,都是横死。 院子正中摆着五口黑漆漆的棺材,三伏天进去阴嗖嗖的,村子里的狗一直对着他家门庭狂吠不止。 张家那位也是个玄门里的人,他不仅看出了院子里的阴煞之气,还从农夫两口子脸上看出了必死之相,这是典型的灭门之灾。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出阴煞来自哪里,一进正堂立刻发现了问题。 就在农夫家正堂,竖着一面锈迹斑驳的古镜。 当时古镜还没有除锈,包浆很重,根本看不出上面的百鬼,只擦出了个镜面。 张家那位长辈立刻去问农夫镜子是从哪里来的。 农夫这会悲痛欲绝本来不想理会他,但是架不住他一直纠缠,就告诉了他镜子的来历。 这镜子是他从山里捡回来的,当时用石头擦出铜色,又听说了山洪冲塌古墓的事,两口子费了好大的劲把镜子给弄回家来了,家里没出事之前一直在外头联系买家。 张家那位长辈听完说,他们家之所以遭遇横祸就是这镜子惹的祸。 一番话说的农夫懊悔莫及,当场就要把镜子给砸了。 张家那位长辈又赶紧把他拦住,说这镜子要是砸了他们两口子活不过今晚,最后表示自己愿意出钱把镜子买下来。 把镜子运回家之后,张家那位长辈亲自为镜子除锈,清洗包浆。 等到镜框上的百鬼一一显形,他才知道他给张家带回来一个天大的麻烦! (读者朋友们大家好鸭,有人 第三十三章 衣相 张清濯的故事只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秦玦,如果你想知道后面的事,我可以带你回家,由我家那位长辈亲自讲给你听。”张清濯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说道。 “什么时候带我去?”我问道。 “你困吗?” “不困。” “那好,今天我就带你回家,我先去楼上洗漱,你先帮吴伯把镜子收进地下室。” 当先,我和吴伯把镜子重新用黑布封好。小心翼翼的抬进了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装修的很奇怪,四面墙壁全是金属,地板是一个巨大的罗盘。天花板上雕刻着周天星斗。 在罗盘的天池位置,放着一口红木箱子,看木质应该是枣木。 吴伯把箱子打开,和我联手把镜子装进去,再把箱子盖上,取出几张神符贴在上面。 等我们从地下室出来。天已经大亮,风霜斋不再营业。 想到今天要陪着张清濯回家,我决定回房间换身衣服,我现在穿的是和吴伯一样的长衫,不太适合出门见客。 回到房间才发现,我自己的衣服好像还不如身上的工作服。今年我还没有给自己买过衣服,带来的旧衣服廉价不说,样式也实在不怎么样。 以前我在农村不见外人还无所谓,现在我觉得衣相也很重要。 骨骼定一生之荣枯,气色看行年之休囚,衣相彰显的就是人的气色。 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着装要求,这也是中华传统中的礼教文化。 我准备等下问问张清濯哪里可以买衣服,我想买身正装,毕竟去张家要见的那位是和胡端公有渊源的人,穿的体面些也不会给他丢人。 正想着这事,门外传来敲门声。 推门一看,已经换好衣服、梳洗完毕的张清濯就站在门外。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她是从我对面的房间走出来的。 透过敞开的房门。我还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情形,家具摆设装修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住所。 看不出她人那么清爽,房间里却是典型的少女风格。 “你住这里?”我有些吃惊的问道。 “这里本来就是我的房间,只是这学期学业比较忙才住学校宿舍。” 张清濯是来邀请我一起吃早点的。 岳湘市生活节奏缓慢,气候适宜,风景迷人,这样的城市最适合养老居住,当然也少不了美食。 我们选了家装修雅致的早点铺子,我简单要了一份汤粉。张清濯点了一份糍粑和一份甜汤。 初次吃汤粉我是当做面条来吃,糍粑我倒是一次没有吃过。 我对吃的没有什么要求,以前是吃不上,后来渐渐的也就放弃了对美食的幻象,只求果腹。 “秦玦,你有没有吃过这里的糍粑?” “没有。” “要不要尝尝?” 说着,张清濯用勺子舀起一小块糍粑,上面还粘着一粒秘制红豆。 无论是她闪亮的眼睛,还是她勺子里雪白软糯的糍粑都看起来很诱人。这和昨夜站在镜子前的她大相径庭。 但我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实在不好意思。 心里打定主意,改天我自己来尝尝糍粑的滋味。 “秦玦,你和别的男生真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怎么说呢,别的男生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不会在意吃的是什么。” 我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抬头看了她一眼,恰好看到她含笑的眼睛。 “你好像眼睛里只有米粉。” …… 吃过早点,我问张清濯哪里可以买衣服。 她说古玩街就有一家制衣店,她可以打电话要老板娘提前开门。 制衣店隔了一条街,等我们走过去的时候,老板娘已经站在门口了。 “阿清,好久没有来我这里看衣服了。”看到张清濯,老板娘热情的说道。 “芳姨,这次也不是我要。是帮他选几身衣服。” “他是?”老板娘好奇的看了我一眼。 “我店里新招的员工。” “哦,那你这老板可真够大方的。” 进去后发现这家店是专门做订制的,成品并不多。每一件看起来都很令人赏心悦目。 做工考究,用料精美,至于款式。我实在是不懂。 不过这点倒不用我操心,有张清濯替我拿主意。 “秦玦,去试下这身。” 说着,张清濯递给我一身黑色的中山装。 等我换好衣服再走出来,芳姨一直盯着我看。 “阿清,我真不知道该夸你眼光毒,还是夸他身相好,这衣服就好像是专门为他做的。” “当然是我眼光好。” 被她们看得不好意思,我自己去看镜子。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身衣服穿在身上,令我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而且我在照镜子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事。我的相貌好像也发生了变化。 以前我太消沉,虽然五官齐整,看起来阴柔有余阳刚不足。 现在穿着这身得体的黑色中山装,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锋芒虽然还未彰显,骨相已经在暗中形成。 相有心生,多半是我开始修行的缘故。 黑书里的修行。修的是君子如龙,对人的气质提升最为明显。 “喜欢么?”张清濯问道。 “嗯。” “喜欢我再帮你选两身。” 我本想拒绝,可是心里真的很喜欢这种穿了新衣的感觉。 鲜衣怒马,少年意气,都是我曾经错过的青春。 张清濯又一口气为我选了几身,其中还包括两身汉服。 “这衣服也能穿着出门?”我好奇的问道。 “怕人看,就在家穿啊。”张清濯浑不在意的说道。 “在家穿就没必要花钱了,这衣服应该很贵。”我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张清濯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付账的时候我才体会到她这个眼神的意思,买的几身衣服,没有一件是我出的起价的。 我所有的积蓄就是胡端公临走时给的两万块钱,这次出来只带了一千块,而张清濯挑选的衣服总价是十三万九千多。 至此我也算明白芳姨开始那句话的意思,她说张清濯这个老板很大方。 嗯,的确大方。 大方到,起码这两年,张清濯不用给我开工资了。 买完正装,张清濯又带我去买贴身穿的内衣、鞋袜,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连发型都换了。 等我们开车回店里的时候,吴伯看了半天才看出是我。 “吴伯,以后不要在喊他小秦了。” “那喊什么?” “咳咳,秦公子。” 吴伯哈哈一笑,弯腰说道:“秦公子里边请。” 看似玩笑的一个称呼,却在以后被张清濯喊了很多年。 一声公子,是她对我的尊重,也是她对我的期盼。 第三十四章 张家老祖 张家祖宅在岳湘郊外的翠屏山中,依山傍水。 水是湘水,山是翠屏山。 我以为张家肯定是别墅园林,直到张清濯把车停下,也没见到什么高门大院。 站在山下向山腰望去,只见一座座低矮的仿古民宅点缀在林间山坳里,犹如被时光遗忘的世外乡村。 “你家在村子里?”我好奇的问道。 “那不是村子,那就是我家。” “你家这么多人口?” “这只是祖宅,全国各地都有张家的产业。” 山道清幽。我和她徐徐前行,一边听她讲述张家的历史。 张家是古董世家,从明朝就开始做古董生意。 最鼎盛的时候。张家祖上买下了翠屏山。虽说现在翠屏山早就被国家收回,但是依然给张家子孙保留了使用权。 当初这里本想发展成旅游园区,也因为张家的反对而作罢。 张家清末衰落,民国的时候最凄惨,当时山间的民宅十室九空。 这一没落就是一百多年光景,直到张家那位长辈横空出世。 走到半山腰。我发现这里的民宅不是随意建造的,有点像是某种阵法。 默默观察了一会,我终于看出这些民宅的格局,是按照三元九运的玄空阵法布置的,并且暗和五行八卦。 风水气运不是一成不变的,二十年为一运,三运为一元。 而张家的民宅,无论气运怎么变化,总有一处占据龙脉精气,处于三元不败的位置。 “这些宅子是后来改建的吗?”我问道。 “不错,我家那位长辈说,这就是最初张家古宅的样子。当初张家之所以衰败,就是因为后人移动了民宅的位置,他不过是将其复原如初罢了。”张清濯说道。 “看来,你家这位长辈还是个风水大家。” “这是当然,不然又怎敢把古镜请回家,还用它布下百鬼聚财局。” 默默的跟着张清濯往前走,等走到最里面的一处民宅前。她停下了脚步,说道:“就是这里,进去吧。” 我以灵觉推算,这处民宅正是当值的风水大运位置。 门是开着的,院子里栽满了绿植,正月还没过,已经是春色满园。 刚走进院子里,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年轻人从偏房走出来。 这人的气场很强,行动之间。对周围的环境理气都造成了微弱的影响。 我在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我。 眼睛细细眯着,犹如刀锋在我身上切割,似乎想要用眼光将我看个通透。 可惜他还是能量太弱,看不出我的潜龙之象。 黑书里的修行之法本就不属于人类,除非我故意彰显,否则普通玄门弟子根本堪不透。 “二小姐,他是谁?”年轻人问道。 “风霜斋新招的员工。陈铎,太爷爷在吗?” “在。老祖算出你今天要回来,已经在后院客厅等你了。” “好,我这就去见他。” 看来,张清濯口中的太爷爷,应该就是她反复提到的家里长辈了。 进了后院,空间理气又明显有了新的变化。 这处民宅分前后两院。前院房屋四角雌伏,绿植也以柔顺为主,有花无刺,枝叶低垂,没有高大乔木。 两侧各有两间厢房,中间正堂是两室。并排为双,呈现的是坤卦之象。 前院对应的是坤卦,后院对应的是乾卦。屋脊高耸,棱角分明。修竹茂盛直插云天。 坤在乾上,是泰卦,内健外顺。小往大来。 令我心里不由得暗叹,也难怪张家生意那么兴隆。 进了后院客厅,一位老人正坐在里面等我们。 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慈眉善目。 别看张清濯在外人面前那么含蓄,一口一个我家长辈,看到老人立刻迎了过去,扑到他怀里甜腻的说道:“太爷爷,我回来看你了。” “丫头,客人在,也不怕人家笑话。” “我是他老板,他敢。” “行了,快给太爷爷介绍下。” 我没等张清濯介绍,主动走到他身前五尺站定,按照玄门礼节,给他郑重行了个弟子礼。说道:“晚辈秦玦,见过前辈。” “你是玄门中人?”老人眼光灼灼的望着我说道。 “太爷爷,他就是我和你提过的,胡端公的徒弟。” “什么?胡先生的徒弟?快快免礼。” 说着老人急忙伸手将我搀扶起来,硬要我坐上座。 我哪敢做上座,赶紧推辞:“前辈。我……” “你是胡先生的徒弟,咱们平辈论交,喊我一声师兄就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清濯就投来一道杀人的目光。 “太爷爷,他是我员工,还比我小三岁,你让他和你平辈论交,那我岂不是也要喊他太叔公了。” “胡先生于我有恩,大恩不能忘。” “我不管,总之他今天要是敢占我便宜,回去我就让他还钱。” 提到还钱,我就开始头疼,买衣服还欠她十几万呢。 “要不这样,我也喊您太爷爷吧?”我说道。 老人眼光在我和张清濯之间转了几个来回,说道:“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落座之后,老人给我介绍他叫张若虚,胡端公于他有半师之恩,语气中似乎为没能拜倒胡端公门下感到遗憾,这令我更加好奇胡端公的身份。 “太爷爷,我师父在玄门中很有名望么?”我试探着问道。 “你不知道?”张若虚微微一愣问道。 “不知道,我师父从来没有和我提过他从前的事。”我老实说道。 “他没告诉你的话,我也不能乱说。” 张若虚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看出我是真的不知道胡端公的来历,立刻开始遮掩起来。 不过我这次是为了镜子而来,没想打听胡端公的隐私,而且如果问太多,还容易把我自己牵扯进去。 “太爷爷,秦玦对风霜斋的古镜很好奇,我这次带他来是想让您亲自给他讲讲古镜的事。”张清濯把话题引到了镜子上面。 “说起那面镜子,就不得不提胡先生,当初若不是胡先生出手,我们张家别说翻身,怕是要遭灭门之祸。” 第三十五章 生而为神 十五年前,张家在岳湘刚站稳脚,但是生意却一直不温不火。 张若虚一心想着在有生之年,重现张家祖业的辉煌,这才冒着风险把镜子带回家。 他精通风水,看中的就是鬼镜的阴煞之气,却低估了它的来历。 “秦玦,在说古镜和张家的因果前,你可以猜测一下古镜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张若虚问了一个和张清濯同样的问题。 我先前曾推断出古镜在风水学上可以用来聚财。但是这并非造这面镜子的初衷,因为这面镜子是从古墓里冲出来的,是一件殉葬品。 古人认为不仅活人需要辟邪。死人也同样需要。 人死后下葬必不可少一面镜子,这在考古和盗墓中都能发现,主要是用来安定死者的灵魂,作用和镇墓兽一样,称为安魂镜。 “难道它是一面安魂镜?”我问道。 “不错,它的确是一面安魂镜。”张若虚赞许的看了我一眼说道。 虽然得到了张若虚的肯定。但我心里还是有疑惑。 安魂镜的作用是用来超度亡魂震慑妖邪,镜子多半是道士或者和尚开过光的清白镜或者昭明镜。 风霜斋的古镜刻有百鬼,只会令人灵魂不安,绝对起不到安魂的作用。 想到这里我又问道:“鬼镜聚阴成煞,用它来安魂岂不是适得其反?” “鬼镜当然不能安魂,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原因。”张若虚点点头说道。 “是不是有人故意要死者不得安宁才这么做?”我想了想问道。 “最初我的猜想和你一样,不过你师父却不是这样认为。” “我师父怎么说的?” “胡先生说,如果要让人死后不得安宁有的是手段,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况且这鬼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造得出来的。所以,他的推测是这镜子对死者的作用肯定是正面的。” “正面的?” 我又陷入了沉思。 一山不容二虎,一墓不容二主。 既然已经有了墓主,就绝不能再放置一面可以聚阴成煞的鬼镜。 除非墓主的亡魂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镇压百鬼的地步。 我想起了柳青漪,倘若这面镜子放在她的墓里,于她来说不仅不会受到鬼祟的滋扰,反而会给她带来莫大的好处。 她可以利用镜子聚阴,凝聚阴身。 “我明白了。这墓主肯定不是普通人,他放一面鬼镜在墓里是想凝聚阴身,以鬼证道。” 听我说完,张若虚一声长叹。 “秦玦,我终于明白胡先生为什么不肯收我做弟子了。” “为什么?” “玄门收徒,都是师父找弟子。和你的悟性相比,我空活了一大把年纪,自叹不如啊。” 张若虚这话令我有点脸红,有件事我没和他说。胡端公根本不是我的师父。 因为他说,他没资格做我的师父。 这事要是给张若虚知道了,不知道他又该做何感想。 在我和胡端公的日常相处中,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教我玄门术法,但有时候他也会很认真的问我的看法。 开始我以为他是故意考教我,后来才知道并不是。 他曾经对我说过,有些人生而为人,需要后天学习才能弥补先天不足。而有些人生而为神,天生就与天地建立了联系。 在胡端公眼里。我就是那个生而为神的人。 他不让我和玄门中人接触,就是担心我被人看出这一点,并不仅仅是因为我命格特殊。 不过现在我倒不用再刻意回避玄门中人,我的修行已经进入潜龙之境,普通玄门中人已经从我身上看不出什么了。 关于墓中人的身份,不在我们这次的讨论范围。接下来,张若虚重点讲述的是镜子和张家的因果。 他把镜子从九嶷山带回来后,看到百鬼显形,就知道自己惹下了大麻烦,这镜子阴邪无比,不是他的道行可以使用的东西。 但是,他依然决定赌一把。 当时的张家民宅还不是现在的格局,他把镜子布置在张家祠堂下面,布了一座百鬼聚财阵。 阵法布成之后。张家的生意水涨船高,短短数年,不仅在岳湘市打开了局面。全国各地也是遍地开花。无论是鬼货、荒货、水货,张家过手的东西,就没有一件赔钱的。 在这期间。还淘了不少孤品珍宝级的古董,瞬间让张家成了文物界炙手可热的新贵。 但是,在财运滚滚的同时,张家人的自身的气运却差到了极致。 每一年,都有张家子孙意外亡故,各种疾病缠身。 张清濯的爷爷因病亡故,父亲死于坠机,她还有个哥哥,死于一场离奇的车祸。 她家是张家嫡系血脉,晦气最重的也是他们家。 除了他们家之外,凡事身带张家血脉的子孙,都在承受着家族里的诅咒。 疾病。牢狱,口舌,血光,不一而足。 在张清濯的父亲坠机身亡那年,张若虚就已经意识到了镜子的反噬,撤了百鬼聚财的风水局。把镜子深埋山中封禁起来。 直到半年后,张清濯的哥哥车祸身亡。这时候张若虚才明白,镜子已经和张家建立了强大的因果,只要镜子还在,张家的诅咒就永远存在。 他找了许多玄门高手来解决镜子的麻烦,却没有一个人能镇得住镜子里的邪祟。 他也去寻求过大道统的帮助,在终南山下跪了三天三夜,却没有一个全真弟子愿意下山。 末法时代,玄门正统是不出世的,除非出现重大事件,譬如九星湾的黄河大王。 何况,在玄门正统眼中,张家因镜子惹祸纯属咎由自取。 就在张若虚万般无奈之时,胡端公找上门来。 看到胡端公,张若虚老泪纵横,一把年纪跪在地上求他出手救救张家。 而胡端公也没说二话,立刻出手。他先让张家拆掉翠屏山上的所有民居,然后按照他设定的规格重建。 这就是我看到的风貌,所谓的重建张家古宅格局,其实都是为了对外遮掩耳目,这座三元九运玄空阵出自胡端公的手笔。 阵法建成之后,胡端公说,只要翠屏山还有龙脉存在,张家就不会再继续败亡。 但是,龙脉灵气是有气数的,翠屏山本就是一条残龙,最多还能支撑十几年的光景。而且三元九运玄空阵本身的运转也在透支着翠屏山的龙脉灵气,只会加速龙脉灵气的衰竭。 无奈之下,张若虚只能选择把鬼镜放在鬼市上出售,同时也期待能够遇到真正的玄门高手出手将鬼镜降服。 鬼镜的确会给人带来灾厄,但是聚财的本事也是真的,根本不缺买家。 只要不过分贪心,也未必就一定闹得家破人亡。 但是,人心总是贪得无厌。被鬼镜害得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而且无论如何转手,鬼镜最后还是会回到张家手中。 只等翠屏山龙脉灵气枯竭,届时张家必遭灭门大劫。 第三十六章 清濯起卦 镜子是张家的因果,若不是张若虚将它从九嶷山带回,它或许还不会像今天这般邪恶。 张家当初靠百鬼聚财的风水局积累了巨大的财富,有多少财就凝聚了多少阴煞,这也是为什么镜子始终不肯离开张家的原因。 现在张家只能寄希望于镜子能在翠屏山龙脉灵气枯竭之前找到能降服它的主人,但是这样做也是很危险的事情,因为镜子一旦杀人就会凶性发作。 那天晚上,若不是黑衣女人出手,张清濯这个张家最后嫡系传人就会被镜子所杀。 事实上。若非张清濯是罕见的伏羲骨凤凰命,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知道了镜子和张家的因果,我不由得为张清濯感到忧虑。 早知道我和她很有缘。却没想到我们也是同病相怜。我在世上没有亲人,而她也成了张家唯一的嫡亲血脉。父亲和哥哥相继离世后,她母亲受不了打击没过多久也离开了她。 这点在面相是看不出来的,因为伏羲骨的存在可以遮蔽其它命理玄机。 我很想帮张家解决镜子的诅咒,但是以胡端公的本事也只给张家布了个三元九运玄空阵,而无法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这令我无比好奇。镜子里的邪祟到底有什么来头? 我想起了黑衣女人的话,她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在想什么?”见我发呆太久,张清濯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或许一开始你们就错了。鬼镜的事,不该寻求外人的帮助,这事只能靠张家自己解决。” 我这句话说完,张若虚眼睛一亮,看着我说道:“当初你师父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我师父怎么说的?”我问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 原来,胡端公和黑衣女人的看法是一样的。 只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张若虚接着说道:“胡先生这句话我想了十几年,至今都没有想明白什么意思。后来,我又去找胡先生问,他告诉我时机未到,时机到了我自然就懂了。” “我师父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到了呢?”我问道。 “他没明白告诉我,只留给我留下一句卦辞。” “什么卦?”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听完这句话,我浑身一震。 我之所以会来岳湘。就是因为我从张清濯上看到了这一卦。 其实这一卦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思是君子的才华得到了大人的赏识,也就是遇到了贵人。还有一个意思是,君子修行有成,可以下山展现才华了。 胡端公留下的卦辞应的是我,令我又再次陷入沉思。 我反复思考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的意思,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忽然,我想起了张清濯在九星湾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家里的长辈要她见到胡端公后,问他当初的斩蛇的剑什么时候去取。 想到这里。我立刻对张若虚提出请求,要看一看胡端公当初斩蛇的那把剑。 卦辞是胡端公所留,应在我身上。胡端公人现在已经不知去向,我若想和他建立联系,就只能从他的随身之物上面起卦。 “清濯,去把剑请来。”张若虚毫不犹豫的吩咐张清濯去取剑。 趁她取剑的时候,张若虚又问了我几个问题。 他问的是我的身世,今年多大,家里还有什么人。 得知我是孤儿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没过多久,张清濯就把剑取来了。 剑放在一个红木剑匣中,张清濯双手抱着剑而来,看起来颇为沉重。 她把剑放在桌子上,打开剑匣露出一把古铜色的法剑。 道教认为法剑是神授之宝物。是代天行法的利器,代表着道士的威仪和修为,是道士身份的象征。 我想不明白胡端公为什么会把法剑留在张家,因为舍弃法剑,代表舍弃了道士的身份。 细算时间,胡端公弃剑不用的时候正是他归家做端公的时候。 见剑如见人,当下我站在桌子前整顿衣冠,小心翼翼的把剑从剑匣中取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道门法剑,心里难免有些激动。 剑身一面雕刻着符箓铭文。一面雕刻着日月星辰。 没有所谓的寒光也没有所谓的剑气,如果抛却剑身上的符文,这就是一把普通的青铜剑。 从符文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一把道门常用的斋蘸法师剑。 道士斋醮行科时,咒、讳、气、符,均以法剑配用。代天行化,布令宣威,全凭三尺法剑。 醮坛上高功之法剑,具有斩妖驱邪的无比神力。 我右手持剑柄,左手食中二指捏成剑诀,从剑身上轻轻滑过。 因为玉佩的缘故,我的体温远远低于常人,肌肤和剑身接触,也没有在剑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剑指划过剑身后,我抱元守一,心中有所明悟后,我把剑又重新插入鞘中。合上剑匣对张若虚说道:“太爷爷我要三枚铜钱起卦。” “清濯,取三枚铜钱来。” 铜钱很快取来,我对张清濯说,这卦由你来起。 张清濯没有多问,双手合十,默默念了一会。将铜钱掷出,连续掷了六次,得到一个否卦。 否卦代表困境,因为占卜的是镜子的因果,应的是上九。 上九,倾否,意思是困境颠倒过来。 看到这个卦象,我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转头对张若虚说道:“太爷爷,我知道怎么解决镜子的麻烦了。” “怎么解决?” “镜子本困在九嶷山古墓中,是您将它带到世间为祸,张家为此所困。现在起到了否卦,只需要将事物返还到原来的状态就可以圆满解决了。” “我以为你想到了什么好法子,这法子,我太爷爷早就想过了。”张清濯没好气的说道。 “那为什么没有成功?”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座墓已经不存在了,找不到墓穴又怎么把镜子还回去。” “别人找不到,我或许可以。”我说道。 第三十七章 李君龄的麻烦 第三十八章 傀儡术 开车半小时后我们来到了背靠湘水的豪华度假山庄,潇湘酒店。 潇湘酒店是岳湘市首屈一指的豪华大酒店,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在酒店门口,我和李君龄被保安拦住。 李君龄报出了同学的名字,保安查了查告诉她没有这个人。 “是韩明邀请我们来的。”李君龄说道。 “韩家韩公子?”保安问道。 “嗯。”李君龄点了点头。 就在保安打电话询问的时候,一个三十出头的英俊男人从酒店中走出来,看到李君龄快步走来。 “秦玦,就是他。”李君龄低声对我说道。 很快,韩明就来到我们面前。 我打量他的面相,这人嘴唇很薄,眼睑轻浮。眼尾杂纹多而乱。 这种面相纵欲多情,异性关系杂乱。 不过,大多数纵欲的人眼神迷离无神,他的眼睛倒是很有神采。也令他更加有魅力。 我以灵觉感知,果然从他身上感知到了属于玄门中人的特殊能量磁场。 这股能量并不强,但是却很阴邪。 看到我,韩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李君龄:“君龄,他是谁?” “我男朋友,秦玦。”李君龄直言不讳的说道。 听说我是李君龄男友,韩明再次看了我一眼。这次明显带着几分敌意。 和保安交待了几句,说道:“进来吧,同学们都等急了。” 进了一楼包厢,里面几乎全是女同学。 仅有的两名男性,一个是今晚女主角朱莎莎的男朋友,另外一个则明显是社会人士,应该是韩明的朋友。 我一进来,所有人的眼睛都放在我身上。 听李君龄说我是她男友,朱莎莎的表情微微楞了一下,说道:“怎么从没听你提过有男朋友的事情?” “秦玦去年和我定亲了。” “哦,原来是乡下来的未婚夫啊。” 朱莎莎笑着说道,她在说话的时候眼神有若无意的瞟了韩明一眼。 正式落座后,随着一道道精美大餐的上席,包间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都是还没有踏上社会的大学生,哪里参加过这等层次的宴会,在朱莎莎和她男友的刻意烘托下,韩明毫无疑问成为了今晚的主角。 年轻,有学识,有钱,风趣幽默,谈吐优雅。 很快就征服了全场女生的芳心,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爱慕。 到了敬酒环节,一众女生跟着起哄,先让朱莎莎和她男友喝了交杯酒。继而开始轮番给在场的男士劝酒。 我我小时候被秦春生喝醉酒打怕了,对酒很敏感,曾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喝酒。 连续推了几次,坐在韩明身边的男人站起来对我说道:“兄弟,哥哥敬你一杯。” 这人叫展飞,也是个玄门中人。 我能看出韩明身上的磁场能量,但是这个人我却看不透。 他太过阴鹜,而且善于隐藏自己的气场。 如果他不说话,绝不会引起别人的主意。 “我不会喝。”我老实说道。 “不会喝酒算什么男人,总不能只是为了来吃饭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秦玦不喝酒,我替他喝了。” 说完。李君龄拿过面前的酒杯,一口气喝干。 她帮我挡酒,韩明看我的眼神更加怨毒,举着手里的酒杯说道:“君龄,看不出你这么能喝,我这杯,你不会也要替他喝了吧?“ “不好意思,韩老师,我男朋友真的不会喝酒,你要敬酒,还是我替他喝了吧。” 连续喝了两杯红酒,李君龄的脸上泛起了红潮。 而这也才刚开始而已。在某些人别有用心的安排下,轮番有人和李君龄碰酒。 若是她一开始就坚持不喝,也没人说什么,可她刚才冲动为我挡酒,再推辞就说不过了。 一杯接着一杯,脸像红透了的苹果,眼神也渐渐迷离。 酒过三巡,展飞提起韩明曾经拜过师父。会看八字算命,引起了一众女生的兴趣,纷纷要求韩明给自己看八字。 韩明来者不拒,有些八字说的十分精准,引起一声声惊叹。 在韩明为女生算命的时候,我注意到展飞拿出了一张黄纸和一把精致小巧的银剪刀,一边偷偷打量李君龄一边剪纸。 很快一个纸人就在他手下成型,看模样和李君龄本人别无二致。 众人都被韩明所吸引,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等把纸人剪成,他第一时间收了起来。 “君龄,你八字多少?”韩明问道。 李君龄醉意阑珊。便要说出自己的八字,我用力扯了下她的手臂,说道:“在我们老家,女孩子的八字只有父母或者女孩的夫家才有资格知道。不能随便和外人透露。” 被我阻止,韩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而这时候,我也大致猜到了他今天要打的算盘。 人的八字不仅和命理相关,也可以通神。利用八字和纸人可以控制人的神魂。 这是玄门左道中的傀儡术,稍有不慎就会中招,而且事后根本找不到害人的证据。 傀儡术看似阴毒,其实也没那么容易施展。 首先,纸人需要当面照影,有一定的时效,因为人本身就处于不断的变化状态。 其次,如果施术人的神魂不够强大,还容易发生反噬。 “她的八字不能说,你的八字呢?”韩明冷冷的看着我问道。 “我的八字很隐晦,一般人看不出来。”我说道。 “笑话,我师父是命理大师,我虽然学艺没几年,看个普通人的八字有什么难的。” “好,既然韩老师有这个自信,我就请你算上一算。” 说完。我对韩明报出了我的生辰八字。 在我没有修行之前,我的八字一直是个禁忌。 现在我已经修到了潜龙境界,虽然还无法摆脱命格的束缚,但是外人已经无法再从我的命格中推测到真正的玄机所在。 而且,我现在也根本不怕被人利用八字控制我的神魂。 因为我已经凝聚出了真灵,神魂直接归真灵掌控,我就不信展飞的神魂能比我的真灵还要强大。 听我报出八字,韩明开始掐指演算。眉头越皱越高,半晌说道:“辰戌相冲,日见魁罡,想不到你居然是魁罡命。” “我的确是魁罡命,不知韩老师看出什么来没有?”我问道。 “没有,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多行善事,再不好的命也能活下来。” 在韩明说要为我看八字的时候,展飞就一直在剪纸。 等我报出八字后,他便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包间。不用说,八成是准备对我施展傀儡术去了。 跳过了算命环节,朱莎莎和她的男友又开始劝酒。 李君龄还要替我喝,我直接拦下了。 “你今晚已经喝得够多了,接下来我来吧。” 第三十九章 黄皮子的故事 见我端起酒杯,众人纷纷露出轻蔑的眼神。 本来靠女人挡酒就已经引起不满,现在我又站出来提出要自己喝更加为人不齿。 就连李君龄看我的眼神也有点怪异,似乎在埋怨我刚才不肯为她出头。 其实我是真的不愿喝酒,一滴酒都不想沾。 之所以现在站出来,是因为我感受到了展飞的动作。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正在某个隐蔽的地方试图用傀儡术控制我的神魂。 来而不往非君子,有仇不报亦非君子。 我望着酒杯里摇曳的红酒,心中默念片刻。一咬牙灌进嘴里。 果然,这酒是没有味道的,就和喝水没什么区别。 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 由于我先前滴酒未沾,一群女生嚷嚷着要罚酒。 我是来者不拒,倒多少喝多少。 很快酒桌上的酒一大半都被我灌进肚子里,韩明又喊酒店的招待上酒。 见我酒杯不停,一直在喝,李君龄对我的不满也消失了。开始为我担心。起身站起来对韩明说道:“韩老师,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才几点,难不成等下你们还有事要做?”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哄笑,李君龄的脸羞的全红了,只好重新坐下来。 我喝酒如喝水,韩明也是眼睛越喝越亮,玄门中人有的是千杯不醉的手段。 但是他一定想不明白我为什么喝不醉,一边让朱莎莎给我倒酒,一边暗中拨弄着手机,暗中联系展飞。 联系几次那边一直没有反应,韩明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又是一瓶红酒进肚,我算算也差不多了,站起来说道:“一直这么喝也没意思,要不我给大家说个故事吧。” 一听说故事,立刻有女生来了兴致。 “讲故事可以,讲的不好可是要罚酒的哦。”朱莎莎说道。 “当然,我可以保证这个故事一定有人感兴趣。” “哦。说来听听。”韩明终于发了话。 他不是傻子,拼酒到现在肯定也能看出我不是普通人。 而且,展飞对我用傀儡术的事情他是知道,我一直没有出现异常反应,更令他起了疑心。 “我这个故事和黄皮子有关……” 接下来,我对他们讲了一个黄皮子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长白山下的一个偏僻小山村,这天村里的一个老太太过八十大寿。 人活七十古来稀,老太太儿孙满堂,这场寿宴更是邀请了全村的人都来参加。 宴席很丰盛。鸡鸭鱼肉,应有尽有,酒是陈年老酒,十里飘香。 拜寿结束,村里人开始给老太太敬酒。 说是敬酒其实也就是意思一下,给自己找个理由喝酒顺便说句吉祥话,满堂欢。 可谁知道,老太太一点也不含糊。不管谁敬酒,老太太都是一口喝干。 一边喝酒。一边大口吃肉。 八十老太太,满口牙早就松动了,平时喝口稀粥都嫌塞牙,可这会老太太吃起肉来就像个好几天没吃饭的小伙子。 不大会功夫,老太太一个人就吃了一整只烧鸡,一份红烧鱼。 儿孙们觉得奇怪。劝她少吃点少喝点,反被她一顿痛骂。 过了会,村里的一个老猎户瞧出了问题。 偷偷的把老太太的几个儿子喊到一边,要他们几个把屋子里的门窗全部关死。 几个人问老猎户关门窗干嘛,老猎户也不说破,要他们赶紧去关门闭窗。 等把门窗关好,老猎户带着老太太的几个儿孙开始在屋子里面找,最后在西厢房的柜子里找到一只半人多高的黄皮子。 黄皮子肚皮溜圆,满嘴酒味。喝得是酩酊大醉。 不用老猎户解释,老太太的儿孙们这会也都明白了,堂上喝酒吃肉的根本不是老太太。而是眼前的成了精的黄皮子。 故事说到这里,我故意停了下来。 “明白了什么?” “继续说啊。” “黄皮子打死了没?” 几个女生催促要我继续往下讲,我不为所动。端着酒杯看着韩明。 开始我讲黄皮子的时候他还没什么反应,等我讲到老太太喝酒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会,一张脸阴沉的好像能滴出水来。 “韩老师,这酒我喝还是不喝呢?”我举着手里的酒杯问道。 别人不明白,韩明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死死的盯着我看了一会,重重的哼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包间。 他前脚离开,我立刻拉着李君龄的手臂就往外走。 此地不宜久留,很快韩明就能找到展飞,以他在岳湘的人脉肯定可以迅速安排别的手段对付我们。 走出酒店,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张清濯的电话,问她在不在学校。她说在。我便要她在学校门口等着,我和李君龄马上就到。 等我来到岳湘大学的时候,张清濯已经在等我们了。 看到李君龄醉眼朦胧走路不稳的样子,皱眉说道:“怎么喝这么多?” “呵呵,我哪有秦玦喝得多……果然男人都是骗子,开始还装着不会喝。喝起来比谁……比谁都凶。”李君龄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俩一左一右把李君龄扶到女生宿舍楼下,然后由张清濯把她送进宿舍。 等了大概五分钟,张清濯从楼上下来。 “秦玦,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清濯盯着我问道。 我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平静的看着她。 昨夜她没睡好,估计今天一整天也都没休息,黑眼圈有点重。 “说啊,到底怎么回事,你一直看我做什么?”张清濯被我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催促道。 “张清濯,我一直以为你是君龄的朋友。” “君龄本来就是我的朋友。” “呵,那你这个朋友也真够冷漠的。” “秦玦,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明是玄门中人,你早就知道他的底细,为什么还任由他纠缠君龄?” 听我提及韩明,张清濯若有所悟,沉默下来。 我继续说道:“一个韩明,一个展飞,俩人联手做局施展傀儡术。今晚如果不是我在场,君龄必定被他们所害。” 张清濯依旧沉默,掏出一根烟点上。 等到一根烟抽完,她才开口说道:“我已经提醒过她。” “你提醒错人了,你应该提醒的不是李君龄,而是韩明。” “秦玦,你太高估我的能量。韩家这几年发展迅猛,我们张家却一直在走下坡路,或许过不了两年,韩家就能取代张家在岳湘的位置。” “你怕韩明?”我问道。 “韩明的出现不是偶然,本就是为了我而来。我不怕他,我怕的是他的嫡亲弟弟,茅山宗入世弟子韩百川!” 第四十章 青铜刀 茅山宗由上清派宗师陶弘景所创,奉三茅真君为祖师,在民间影响力巨大。 和其它道统相比,茅山宗重术法而轻道法,符箓咒语尤为精妙。 也正因如此,跑江湖的游方道士都喜欢奉茅山弟子的名讳,因为茅山的符咒最灵验。 末法时代玄门正统不出世,但凡事皆有例外,茅山宗本就是扎根于世俗的道统。每一年都会安排入世弟子下山历练。 张清濯说,韩百川就是茅山宗今年挑选的入世弟子之一。 身为入世弟子,只要不做太过分的事情。茅山宗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它道统也不会多说什么。 根据张清濯今天打听来的消息,韩百川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回到了韩家。 “你准备如何应对?”我问道。 “我们张家这些年也拉拢了不少玄门中人,如果只是韩百川自己为韩家出头,倒也不怕,就怕他得到茅山宗的支持。”张清濯说道。 “末法时代。茅山宗应该不会直接插手俗世因果。” “那也未必,要支撑一个庞大宗门的运转,仅靠宗门信徒的捐赠远远不够。” 张清濯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玄门若要用钱,最方便的法子就是从古董这一行下手。 所谓古董,多半都是墓里面来的东西。 民间收藏的东西早就被明码标价,利润很小,从死人手里要钱,才是真正的暴利。 无论是摸金倒斗,还是搬山卸岭,都绕不开玄门。 真正能把古董这一行做大的,背地里都和玄门牵扯很深,张家也不例外。 末法时代玄门正统不插手世俗之事,但是如果是玄门内部的事,他们是有资格出手的。 张家内有鬼镜这个隐患,外有韩家这个竞争对手。现在还牵扯到了茅山宗。 鬼镜的事我可以帮忙,但是张家和韩家的因果我不想牵扯进去。 从听说韩百川这个名字开始,我心里就隐隐有种直觉,这个人将会成为我的败神。 我现在只是潜龙境界,最适合做的就是默默积累实力。 韩明和展飞这种左道小人我还可以勉强应对,韩百川这个茅山宗的入世弟子,我实在招惹不起。 看看时间不早了,我和张清濯告别准备打车回风霜斋。 就在此时,张清濯接到了太爷爷打来的电话。要她赶紧回古玩街,水墨人间出事了。 “秦玦,一起走吧,我要开车去古玩街。” “好。” 张家在岳湘古玩街不止风霜斋一家店,还有一家叫做水墨人间的总店。 风霜斋开在只在午夜营业,位置也比较偏僻,开在古玩街中心黄金地段的水墨人间,才是张家在岳湘的主要产业。 负责打理水墨人间的是张志远,出身于张家旁系血脉。是个很精干的中年人。 等我们赶到水墨人间的时候,张志远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二叔,出了什么事?”张清濯问道。 “阿清,进来再说吧。” 张志远的语气很沉重,像是才经历过不幸,我还隐约听见店里面有女人的哭声。 进店后。我听出哭声是从楼上传出来的,哭声悲切。 “二叔,是我二婶在哭?” “你先别管,你先跟我来。” 张志远带着我们走进地下走廊,一直走到尽头,开启了一扇写着镇物室的铁门。 镇物室和风霜斋存放鬼镜的那间地下室装修的几乎一模一样,四面墙壁都是金属质地,地板上是一个巨大的罗盘图案,天花板上雕刻着周天星斗。 由此可见。所谓镇物室就是用来存放邪物或者鬼货。 现代科学认为所谓的鬼祟其实一种特殊的电波,金属墙壁可以隔绝这种电波。 鬼祟生活在没有时间概念的特殊空间里,也最怕被人提醒时空的存在。地上的罗盘天花板上的星斗,都可以起到镇压鬼祟的作用。 在镇物室的中央有一张枣木做的桌子,桌下上用白布盖着一样东西。 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形状。但是白布却在渗着血。 “二叔,这是什么?”张清濯问道。 “你自己看吧,小心点,不要碰到它。”张志远面色沉痛的说道。 张清濯刚要去掀白布,我拦住了她,说道:“我来。” 从我看到白布的时候,我就开始释放出灵觉感知下面的东西。 邪恶诡异,充满了无尽的怨气。 给人的感觉虽然不如鬼镜那般可怕,也绝对是一件大凶之物。 我走到桌子前,收敛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白布一点点的移开。 白布下面是一把刀,一把沾满了血迹的青铜古刀。 看到这把刀。张清濯神色大变,立刻问道:“二叔,这刀从哪里来的?” “今天下午有个土夫子来水墨人间出货,当时我不在,是寒水收来的。” “我堂兄人在哪里?” “市人民医院,已经送进了急诊室。不知道还……能不能捡回一条命。” 说到这里,张志远已经是泪光闪动。 张清濯一阵默然,想安慰又不知怎么说,叹息一声说道:“二叔,我想看一下店里的监控。” “好,跟我来吧。” 进了监控室,张志远很快就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全部调了出来。 监控里,一个张志远眉目仿佛的年轻人在看店,这人就是张志远的儿子,张寒水。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进来了个穿黑衣戴墨镜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长方形的包裹。 这人和张寒水一番交谈,接着打开了手里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了一把刀。 一看到这把刀,张寒水脸上显露出喜色。 随后俩人开始交谈,似乎是在讨价还价。没过多久,张寒水去柜台给男人取钱,男人收钱离开,张寒水带着刀去了楼上的鉴定室。 画面一转,切到了鉴定室的画面。 我看到张寒水在很认真的观摩这把刀,神情很投入。 他反复把刀握在手中,在空气中比划。 我注意到,从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刻起,神情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呆滞,面容却越来越狰狞。 最后,他把自己左手放在桌子上,挽起袖子露出手腕。 嘴角露出一个诡异无比的笑容,扬起右手中的刀,对准自己的左手腕,狠狠的砍了下去…… 第四十一章 水火未济 张寒水一刀斩断了自己的左手,鲜血喷涌,染红了整张桌子。 他怔怔的看着流出的鲜血,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叮当一声,刀落在地上,他的人倒地昏死过去。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令人头皮发麻。 离开监控室,我们准备再回镇物室看看那把刀。就在这时,张老太爷也从翠屏山赶了过来,同行的还有陈铎。 张若虚先问了问张志远儿子张寒水的情况。随后便直接去了镇物室。 到了镇物室,张若虚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刀造型苍茫古拙,弯如残月,长约二尺,厚约半寸。 刀身和刀柄是一体的,裹满了铜锈。殷红的鲜血浸透进铜锈里面,显得格外诡异。 我以灵觉感知,察觉到刀中隐藏着一股邪恶的灵力。 张若虚一直看了很久,才把视线从刀身上收回,转头问张清濯:“阿清,你对青铜器有研究,有没有看出这把刀的来历?” 张清濯早有答案,闻言立刻说道:“太爷爷,这应该是一把刖刃。” 古代有种残酷的肉刑叫做刖刑,处刑方式是砍断犯人的手脚。砍脚是为了惩罚奴隶逃跑,砍手是为了惩罚盗窃。 和刽子手要用鬼头刀一样,刖刑也有专门的刀具,这种刀具就叫做刖刃。 听完张清濯的回答,张若虚点点头,又望着张志远问道:“志远,土夫子的身份查了没有?” “寒水一出事,我就开始调查,至今也没有查到那人的下落。”张志远说道。 “不用再查了。这种凶兵绝不是拿来换钱用的,是有人故意送来的。” 张若虚说,刖刃这种青铜器本身在古董界就非常罕见,能够作祟的从未听说过。 通常提到的凶兵,指的是那些杀过人的古剑,或者刽子手用过的鬼头刀。 眼前这把刖刃连锈迹都没有除去,明显是才从地下取出来的,这种年代久远的东西要想聚阴成煞很难,除非有人特意祭炼过。 而要祭炼一把这样的凶兵。绝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太爷爷,是不是韩家的人做的?”张清濯问道。 “茅山宗的确有祭炼凶兵的本事,但是这件事应该不是韩百川做的。”张若虚想了想说道。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韩家和我们张家势成水火,如果是韩百川出手,绝不会只是送来一把刖刃这么简单。刖刃只能伤人不能害人,更像是一种警告。” “秦玦,你有什么看法?”张清濯终于想起问我。 “刖刃看似阴邪,却不像鬼镜那般怨气冲天。就算不能化解其中的凶灵。也不会对张家造成什么损害。” “所以,你也认为刖刃是一种警告了?” “嗯。”我点点头。 “问题是,刖刃在警告我们什么呢?”张清濯叹了口气说道。 “这个就只能问你们自己了,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个外人也猜不出什么。”我说道。 “要不,你再起卦帮我们问问?”张清濯瞪大美眸看着我。一脸诚恳的说道。 “好,我试试。” 见我答应,张清濯就要去给我拿铜钱,我告诉她不用。 虽然铜钱落卦最常用,但是却不是最精准的。 最精准的起卦方式来自于心卦,即在决定起卦的那一瞬间,心中自然感应生出的卦象。 以前我心境未宁只能被动感应成卦,现在我修行黑书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只要放空心神至空明境界。便可用真灵主动感应成卦。 上次起卦,问的是张家和鬼镜的因果所以要张清濯落卦。 这次是我来为张家解惑,卦也当由我来起。 当下。我释放出真灵遥遥感知桌子上的刖刃,心中渐渐生成了一个卦象。 是个未济卦,变爻为六三。爻辞为:征凶。利涉大川。 征凶的意思是客方太过强势,若主方和客方有交涉,当遵从客方的要求,也就是说受制于客方。 大川代表绝境不通,这里指的是张家最大的困境。 利涉大川,则表示张家如果遵从客方的要求,最终会将最大的困境圆满解决。 得出这样的卦,我心中顿时有所明悟。 张家目前最大的困境不是来自韩家的挑战,而是那面鬼镜。 鬼镜本来就不是张家的东西,虽说也是张若虚花钱从农夫哪里买来的,但农夫并不是鬼镜的主人。 不告而取谓之窃,张寒水被刖刃斩断了左手。说明在送刖刃来的人眼中,张家犯了盗窃罪。 想清楚这些,我对张清濯说道:“我大概知道刖刃在警告什么了。” “是什么?”张清濯立刻追问。 “就是在提醒你们把鬼镜还回去,这件事刻不容缓,必须马上去做。” “唉,不是我们不肯还。而是根本找不到山中的古墓到底在哪里。秦玦,这事还是要落在你身上,你说过你可以帮我们找到古墓的位置。” “以我现在道行还找不出古墓所在,不过,送刖刃来的人已经告诉了我们找到古墓的方法。” “什么法子?”张清濯眼睛一亮。 “以古镜为罗盘,刖刃为天池针,便可在九嶷山中锁定古墓的位置。” 我这话说完,不止张清濯瞪大了眼睛,犹如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就连张若虚也一脸震惊的样子。 “秦玦。”张清濯念了一声我的名字。 “怎么了?” “我怀疑你不是人。” “……” 其实,我也怀疑我不是人。 我修行的黑书里的功法,而这套功法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修行的。 如果我修行失败还好说,关键我还成功进入了潜龙境界。 我的灵觉很强,远超常人。 再联想到胡端公说的那句话,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人。 当然,也仅仅是怀疑而已。 …… 收到了刖刃的警告,张家现在要做的就是整顿人手准备物资,前往九嶷山寻访古墓。 这需要几天的准备时间,在这期间,我陪着张清濯去了一趟医院,看望了张寒水。 张寒水的断手已经成功接上,神志也恢复了清明。 从他口中我们并没有问出新的线索,他甚至连土夫子的姓名都没问,就完成了这笔交易。 “秦玦,有件事我很奇怪,那人明明知道鬼镜就在我们手中,为什么不直接讨要,反而要我们去送回去呢?” “或许这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意思吧,镜子现在成了张家的因果,也只能由你们去亲自了结。” “那为何过去的十几年他不来提醒我们,偏偏要等到现在才来提醒呢?” 对于这个问题,我给不出答案,只能隐隐猜到或许和镜子里的凶灵有关。 昨晚张清濯试图以自己的寿元来镇压鬼镜,结果却差点被鬼镜里的凶灵夺舍。 或许,那位土夫子这时候找张家来讨要鬼镜,就是因为察觉到鬼镜里的凶灵已经成了气候。 第四十二章 韩百川 就在张家准备完毕,临近出发的前一天,岳湘市发生了一件大事。 韩家以东道主的身份邀请了岳湘市古董市场,以及隐藏在岳湘的玄门中人,在潇湘酒店为茅山宗入世弟子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招待会。 在这次宴会上韩百川第一次以茅山宗入世弟子的身份亮相,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茅山宗的入世弟子和他同时出场。 茅山宗,玄门正统。 其门下出来的入世弟子,在世俗玄门中拥有超然的地位。绝非旁门左道之流可以相提并论。 韩家在岳湘并没有做东的名望和实力,但只要和茅山宗扯上哪怕一丁点关系,就不会再有人怀疑他们的资格。 何况。韩百川本身就是韩家的嫡系传人。 韩家大张旗鼓的借茅山宗造势,其背后的动机不言而喻。 古董界的生意,和玄门牵扯不清,一旦茅山宗选择站位韩家,那么张家的生意必然一落千丈。 这场招待会也邀请了张家,张清濯选择赴约。我与她随行。 从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时,我就预感到了他会成为我的败神,就像张清濯会成为我的贵人一样。 命里的贵人和败神不是一成不变的,韩百川只是我现阶段的败神,也是我踏上逆天改命之路迎来的第一个挑战。 我想见一见韩百川,看看他的能量到底有多强,究竟会对我有多少损害。 …… 招待会在潇湘酒店顶楼举行,中午十点准时开场。 韩家一早放出消息,在这场招待会上,茅山宗将会挑选有缘人赠送灵符。 消息传出去后,立刻惊动了整个岳湘市的豪门权贵。 一时间豪车云集,华服香鬓,接踵而至。 我和张清濯开车赶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幕场景,这让她更加明显的感受到了来自韩家的挑战。 张清濯是岳湘古玩界的熟面孔,很多人都认识她。 一路走来,各种眼神在她身上汇聚,伴随着种种关于张韩两家的猜测。 等我们来到顶楼宴会厅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潇湘酒店的顶楼极尽奢华,天棚是玻璃钢架设计,水晶琉璃装饰出夜幕星辰的风格。 虽然明知时间是上午,却给人一种沐浴在夜色星光之下的感觉。 大厅中央是一座喷水池,此刻韩家的家主韩如风正在那里和各路来的贵宾交谈。 韩明也在,一身正装,令他看起来儒雅风流。 但是,和他身边站着的那位年轻人比起来,立刻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站在他身边的年轻人。五官精致秀美,气场强大非凡。 天棚上的星光落在他脸上,为他笼上一层梦幻的光彩,也更令他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他的面相我看不透,被一层云雾所笼罩。 张清濯的我看不透是因为她生有伏羲骨,而他的却是被道法修为所遮蔽,但是我又感觉不到他身上的磁场能量。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今晚的主角,茅山宗的入世弟子韩百川。 韩明是韩家的嫡长子。但是从名字的格局上看出,韩百川才是韩家的未来希望。 年纪轻轻就被挑选为入世弟子,足见他在茅山宗也是很受器重的人物。 在韩百川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背着一把斋蘸法师剑,神情倨傲,眼神冷漠。 我看不透韩百川的修为。却能感知到这人的磁场能量,而他也似乎是在有意彰显。 他的磁场能量很强,足以和胡端公当初在白塔河湾布下的九宫八卦阵相提并论,远远超过了张若虚。 “秦玦,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和韩家家主打个招呼。”张清濯低声说道。 “嗯。” 张清濯今天打扮的很惊艳,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黑色礼服将她的傲人的身材曲线描绘的淋漓尽致,裸露在外面的雪白肌肤,犹如精美的瓷器。 美人在骨不在皮肤。偏偏张清濯生有伏羲骨面相。 令她的美超越了世俗,将大厅里一众浓妆艳抹的贵妇明嫒远远的比了下去。 以前我还没有觉得她有多美,此刻望着星光下的她。才知道我过去对她的忽视有多严重。 如果把韩百川形容为全场的焦点,那么张清濯的出场就是对他最大的挑战。就连他本人都被张清濯的美貌吸引住了,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张韩两家明争暗斗。但是在这种场合依然会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韩如风对张清濯表示欢迎,同时为她引见了那位陪着韩百川一起下山的茅山宗入世弟子,柳松。 看到张清濯,柳松原本冷漠的眼神升起一股炽热,充满贪婪之意。 接下来,张清濯果然被柳松缠住。 也不知道他和她在谈论些什么,我看到张清濯笑的越来越尴尬。 过了很久,张清濯才从水池边脱身。 “原以为茅山宗的入世弟子肯定是神仙般的人物,想不到也是一般庸俗。” “嗯。那个韩百川怎样?”我问道。 “他倒是很知礼,修为似乎也比那个柳松要强。” “嗯,就算没有茅山宗这个背景,他本人也有资格做你的对手。” 听我夸奖韩百川。张清濯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觉得他不如你。” “好吧,那你说说,他哪里不如我?” “骄傲的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还要和女人抢风头,没有半点君子风度。”张清濯言辞锋利。损起人来毫不留情。 我苦笑着说道:“也就你才会这么觉得,在大多数女人眼中,他才是君子。” 张清濯来参加这场宴会,一是不想失了礼数,二来也是看看韩家在岳湘市的名望。 如今两者都已经达成,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而且今天的这场宴会韩家肯定会谈及以后在岳湘市的发展,她这个主要竞争对手留在这里实在碍眼。 就在我们准备下楼的时候,一个年约四十出头,相貌阴鹜的男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察觉到来者不善,张清濯冷冷的问道:“有事?” “张小姐,我找的是他。”男人指着我说道。 “你认识我?”我上前一步问道。 “我不认识你,你也应该没有听说过我,不过我有个徒弟你一定认识。” “谁?” “展飞。” 听到展飞的名字,我明白了男人的来意。 本来我还纳闷为什么韩明一直没有来找我,原来早就安排好了人。 “你想做什么?”我问道。 “宴会才刚开始,陪我喝两杯再走也不迟。” “好。”我想了想说道。 第四十三章 纸人醉酒 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就像秦春生第一次用皮带抽我的时候,听到呼啸的风声,我害怕的不行,但是等皮带落下来又不觉得有多疼。 当然,有时候面对,是因为不得不面对。 这里是韩家的主场,张清濯也只带了我一个人过来。 或许从我和张清濯一起出门的那一刻起,韩家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韩明咽不下这口气。展飞的师父沈天林更加咽不下这口气。 之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动我,是因为我在为风霜斋做事,我是张清濯的人。 到目前为止韩家也没有正式和张家撕破脸。但是今天不一样,韩家把茅山宗这面大旗扯出来,就是想告诉岳湘玄门,他们已经拥有了挑战张家的实力。 就在我和沈天林交锋的这短短一瞬间,宴会厅的气氛就发生了某种变化。 豪门公子依旧在和富商名媛调情,商界大佬还在谈论生意。他们的表情和我刚进来的时候一样。 韩家家主在招呼客人,柳松在享受世俗权贵的轮番恭维。韩百川依旧如玉山一般立在人群中间,天棚上的星光令人沉醉,他本人也和星光一样光彩照人。 而在那些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正有人在暗中观察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末法时代,玄门中人行走于暗影之中。 他们不会在公众场合显露行迹,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韩明朝我们走来,脸上带着微笑。 “沈师叔,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这位小友有缘,想和他喝两杯交个朋友。”沈天林说道。 韩明故作为难的看了看四周说道:“这里人多不太方便,要不我给你们安排个地方?” “你是主人,我们都是客,你看着安排。” “好,你们给我来。” 韩明在前面走,沈天林在后面跟着。 那些原本置身于暗影中的人也都在这一刻跟了过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张韩两家之争。 我是张家的人,沈天林是韩家的人。 表面看是沈天林要为自己的徒弟找回场子,同时也代表着张韩两家私底下的博弈。 只不过。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张家就落了下风。 张清濯事先根本不知道沈天林会在这里对我发难,而韩家明显已经谋划好了一切。 潇湘酒店的顶楼面积很大,除了外面的宴会厅之外,走廊走到尽头还有个内厅,专门用来举办隐秘的私人会议。 来到内厅门口,韩明转身笑着说道:“这里很安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受到打扰。当然,身为东道主,我也不希望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诸位请。” 沈天林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第一个走了进去。 我正要进去,张清濯扯了扯我的袖子,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道:“秦玦,你现在跟我走,我就是拼着和韩家撕破脸也要护你周全。一旦你进了这扇门,我就再也帮不了你。” “这件事因我而起,也当因我而终。”我说道。 当初要不是我故意逞强以真灵破了展飞的傀儡术,沈天林这个玄门高手也不会跳出来针对我。因为我严格意义上根本不算玄门中人。我到现在都没有属于自己的磁场能量。 但是,这个事情出来之后,我就被牵扯进了玄门因果中。 张清濯想要维护我,就必须付出代价,而我不想给她带来麻烦。 “沈天林是旁门有数的高手,心狠手辣。你连玄门中人都算不上,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我还想赌一把。” “拿什么来赌?” “泽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张清濯睁大眼睛看了看我,终究没有再阻拦我,说道:“好,我相信你。” 在陪张清濯参加宴会前,我给自己起了一卦,起的就是这个困卦。 当时我还奇怪。韩百川虽然是我的败神,以他的身份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我。 却没想到,这一卦应的不是他。而是沈天林。 泽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子要想达成愿望就必须有重大牺牲。 勇于牺牲。才能摆脱困境迎来转机。 进了房间,宾主落座。 韩明坐在上首,我和张清濯坐在左侧中央,沈天林坐在我对面,其余玄门中人也各自按照自己的身份坐下来。 在外面众人还能收敛自己的气息,而在这个私密的内厅,众人都不在刻意掩饰自己的磁场能量,磁场能量代表他们的身份和地位。 这些能量有强有弱,多半为阴邪之气。 张清濯也释放出了自己的气场,和煦而刚正,试图为我隔绝阴邪之气对我造成的影响。 “沈先生,冤家宜解不宜结。还请您看在秦玦年少无知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到了这时候,张清濯依然在为我求情。 “徒弟被人打了脸,我这个做师父的当然要把场子找回来。”沈天林冷哼一声说道。 “我可以在别的方面给与补偿。”张清濯再次示弱。 “张小姐,我徒弟被他暗算到现在神魂都没有彻底归位,就算将来能治好。修行之路也到此为止。这事如果用钱来解决,我沈天林以后在玄门还怎么做人?” 张清濯还想再说,我直接拦住了,对着韩明说道:“上酒吧。” 酒是预先准备好的,高浓度白酒。 六瓶高浓度白酒,斟满了十八个杯子。 酒能乱性,也能伤神,沈天林说展飞到现在神魂都没有彻底归位,就是那晚饮酒太多,伤到了神魂。 经常醉酒的人,精气神都很差,就是因为神魂受损的缘故。 我和展飞的恩怨出在酒桌上,沈天林要为徒弟报仇必然也从酒桌上找回来了。他要我陪他喝两杯,就是这个意思。 酒倒好后,沈天林取出一张符纸,当场为我剪影。 在他剪纸的时候,韩明派人送来了朱砂符笔。 很快一个和我本人毫无二致的纸人在他手下成型,沈天林将我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人背后,最后为纸人画上了眼睛。 这已经不是傀儡术了,而是赤裸裸的拘魂。 果然,纸人的眼睛刚一点上,我便觉得头脑昏沉,意识开始出现眩晕。 人来隔层纸,魂来隔重山。 我迷迷糊糊的往前走,和纸人撞在一起,接着便是一阵天昏地暗。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坐在我对面的张清濯,以及坐在她身边的我自己。 未等我彻底醒悟发生了什么,轰然一声,我识海中受到了沈天林的指令。 纸人也因着他的指令开始摇摇晃晃的走向第一杯酒,走到酒杯面前,纸人弯下腰,对着酒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坐在对面的那个我,脸色涌上了一层红潮。 一杯接着一杯,我的脸越来越红。 纸人走路的时候也开始摇晃,不停的跌倒,又再爬起来…… 这一幕无比的诡异,即便是见惯了玄门手段的这些人,也都纷纷变了脸色。 第四十四章 致命遂志 张清濯失去了矜持,眼底涌出一丝懊悔之情。 拘魂是真正的邪术,她没有想到沈天林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拘走我的神魂。 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我的神魂已经出窍,她什么都做不了。 人吃饭,鬼闻香。 纸人对着酒杯深深的吸一口气,便等于我本人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坐在张清濯身边的我,脸红如血,双目失神。 脸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郁的酒味。 张清濯为我擦拭脸上的汗水,她的手在轻轻的颤抖。 “沈先生,要怎样才肯放过他?”张清濯问道。 “只要他把桌子上的酒喝干。我就绝不会再为难他。”沈天林阴狠的说道。 纸人还在喝酒,尽管它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 它喝过的酒,会变成水。 真正的酒,全部被我本人喝进了肚子里。 沈天林拘走的是我的魂,魄还在我身体中。 这么多酒喝进肚子里,不仅会伤及神魂。魄也会受损,甚至会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等到只剩下最后一杯酒的时候,纸人踉踉跄跄,几乎是爬着过去的。 喝酒的时候,还差点一头栽进杯子里。 纸人对着酒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喝掉了最后一杯酒。 最后一杯酒进肚,纸人站也站不稳。 醉态可鞠,手舞足蹈。 这是最后一杯酒,按照沈天林的说法,在喝完这杯酒之后他就会放过我。 不过,他似乎犹自怨恨未消。 纸人还会动,便证明我的神魂还活着。 “沈先生,我希望你能言而有信。”张清濯眼神平静的看着他说道。 “哼!” 沈天林冷哼一声,假装不经意的看了韩明一眼,放弃了对纸人的掌控。 失去掌控,纸人环顾四周,确认到我身体的位置,摇摇晃晃的朝我走来。 纸人走的很慢。一步一跌。 就在纸人即将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怔怔的发了会呆,转头向韩明走去。 张清濯看得心急无比,一声声念起了我的名字。 纸人却充耳不闻,一路歪歪斜斜的走向韩明,好像把韩明当做了自己的身体。 几乎没有人发觉,韩明身后正在烧着一根引魂香。 纸人中藏着的是我的神魂,根本抗拒不了引魂香的诱惑。 等到纸人走到韩明面前,韩明微微一笑。伸手把纸人抓在手里。 “韩明,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清濯冷冷的问道。 “张小姐好像忘记了一件事?”韩明微微一笑说道。 “什么?” “秦玦真正得罪的人是我,今天要是就这么放过他,岂不是要人觉得我韩家人人可辱?” “你要做什么?”张清濯脸色大变。 “我要把他的神魂烧成灰烬,这就是他冒犯韩家尊严的代价!” 说完,韩明掏出一个打火机,便要点燃纸人。 “韩明,你敢!” 张清濯瞬间爆发所有的磁场能量,便要冲过去和韩明争抢纸人。 然而。她刚有所动,立刻便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与此同时,数道磁场能量同时朝她席卷过去,疯狂的向她施压。 张清濯的磁场能量和在场的玄门中人相比,并不算很强,起码还没有强到可以突破重围的程度。 在各种磁场能量的压迫下。她的磁场能量根本无法发挥出威力。 甚至,连身体都动不了。 玄门中人的比斗,靠的是术法神通和神念。 所谓神念,指的就是磁场能量在精神力上的外在表现,能量越强,神念威压也越强大。 神念威压属于精神力攻击,可以攻击人的五感六识,或者直接伤害神魂。 玄门中也有把磁场能量化为武力的修行功法,可以大幅度提升人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 譬如江湖上流传的茅山神打。其实就是把修行来的磁场能量转化为武力。 但是看现在的情形,别说张清濯根本不会这种修行功法,就算会也不可能是眼前这群人的对手。 她只有孤身一人。而在场的几乎都是韩家的人。 强行突围,只会自取其辱。 啪的一声,韩明点燃了打火机。 纸人开始燃烧。只略微挣扎几下,就被火烧成了灰烬,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酒香。 纸人中囚禁着我的神魂,纸人烧成了魂,也代表我的神魂彻底冭灭。 此刻我的身体依然坐在椅子上,心跳和呼吸还在,证明我还活着。 可是,一个人如果没了神魂,和死人还有什么区别? 张清濯颓然坐在椅子上,美丽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事情到这里算结束,韩明得意的离开了房间,沈天林和其它玄门中人也随着他一起离开了房间。 等到人全部走光。张清濯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秦玦,对不起……” 默默哭了一会,张清濯将我从椅子上扶起来,弯下腰准备将我背下楼。 她看起来身娇体弱,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将我背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外面韩家的宴会正热闹。她要是这样子背着一个男人出去,不知要被多少人看笑话。 她是张家的二小姐,张家未来的家主。 即便没有这个身份,于她这样的少女而言,背着一个男人出去本身也是一件很失体面的事情。 不过她并没有犹豫太久,毅然背着我走向客厅。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背着我走进电梯,又一路背着我走进停车场。 张清濯小心的把我放在副驾驶,然后开车回风霜斋。 “阿清,秦玦他这是……”吴伯吃惊的问道。 张清濯没有说话,和吴伯一起把我扶到楼上的房间。 她为我脱掉鞋袜,盖上被子。 “吴伯,你给我太爷爷打个电话,告诉他秦玦出事了。” “哦。” 吴伯离开,房间里再次剩下我和她两人。 她伸手触摸我的脸,伤心的说道:“秦玦,你为什么那么傻。如果我当时就带着你离开,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泽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要怪只怪,你早已成为我心中的君子,所以我才会那么信的话。” 张清濯坐在床头说了很多自责的话,最后叹息着离开。 在她走后,我一直坚持着不肯彻底放空的心神,终于堕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四十五章 蛟化龙 第四十六章 破而后立 我损失了好不容易凝聚的真灵,唯一的收获就是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虽然这场梦令我对化龙有了更加清醒的认知,但是,这个认知却令我更加迷茫。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黑蛟化龙,要渡九重雷劫,我以凡人真灵化龙,只会更加艰难。 念及此,我心里暗自叹息一声。 “秦玦,你饿不饿?”张清濯问道。 她不说我还没觉得,一问我立刻觉得饥火中烧。 过去三天,我一直靠输液维持身体损耗。现在我已经醒了,肠胃立刻叫嚣不安,肚子不争气的响了一声。 张清濯抿嘴一笑,说道:“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二十分钟。她便用食盘送来一碗燕窝鱼蓉粥。 粥熬的很细腻,热气腾腾。 我试着抬了抬手,发现根本抬不起来。 “你别动,我来喂你。” “好。”我点点头。 张清濯先给我胸前围上一条雪白的餐巾,然后端起盛粥的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燕窝鱼蓉,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才喂给我喝。 她吹气的时候认真而专注。我一时间移不开眼神。 “看什么看?”张清濯红了脸。 “你好看。”我直白说道。 “才知道我好看啊?” 张清濯瞪了我一眼,把粥送到我嘴边。 粥熬的很细腻,软糯细滑,温度也刚刚好。 一口咽下去,从喉咙到肚子里慢慢的都是暖意。 把粥喝完,张清濯靠过来为我擦拭嘴角。 我和她的脸贴的很近,近到可以闻见她的呼吸,头发上的香味。 一时情动,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贵人来着,不对你好,又怎么做你的贵人。” “嗯,你的确是我的贵人。” “我看你这卦算得不准,我害你差点丢了命,应该是你的败神才对。” “不,我的败神另有其人。”我微微一笑说道。 “是谁?” “韩百川。” 张清濯楞了一下,问道:“怎么是他?”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应该是后来的事情,现在我还没资格被他看在眼里。” 我人才醒,和她说了会话就觉得精神困顿。 她看出我的困意,要我好好休息,就离开了我的房间。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 房间里开着灯,张清濯坐在桌前背对着我,似乎在落卦。我听见了铜钱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清濯姐。”我轻轻喊了声她的名字。 她比我大三岁,和李君龄同岁,我称呼她们两个都是喊姐。 张清濯瞬间转身,手里还捏着三枚铜钱,看着我说道:“秦玦,你醒了。”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闲着无聊,给自己算一卦。” “起得什么卦?”我好奇的问道。 “不告诉你。对了,我太爷爷来了,他要和你聊聊。” “嗯,去喊太爷爷吧。” 张清濯走后,我瞥到她落卦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六爻。 下卦为离,上卦为艮,这是一个贲卦。 贲卦的卦辞是,亨,小利有攸往。 占者以其柔来文刚,阳得阴助,而离明于内,故为亨。 想起贲卦的第四爻爻辞,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冦。婚媾。 现在是晚上,晚上能与火相媲美的是月亮,黄昏时分,月亮升起,洁白如玉,像白马生长了肢膀飞向夜空。 在皎洁美妙的月光下,一对男女手牵手来到湖傍谈情说爱。无须顾虑重重,只要两人志趣相同。欣然前往,必有所得。 如果张清濯的变爻是六四,这一卦可算是深得我心。 以往我封闭自己的心,不敢奢望男女之情。现在我修黑书中的君子之道,抛弃了以往的封闭和自卑,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张清濯那么美丽,又对我那么好,我要是不动心才是怪人了。 正在暗自浮想联翩,张若虚和张清濯进了房间。 进来后,张若虚就一直盯着我看,连我喊他太爷爷。他都没有回应。 许久之后,张若虚一声喟叹,说道:“秦玦,你太不知道珍惜自己的性命!” “太爷爷。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我解释道。 “怎么会没有选择,当时你就应该跟着阿清回来,我张家就算撕破脸也要护你周全。” “事情因我而起,也当因我而终。这是我的修行。” 听我提及修行,张若虚又是一声长叹:“能在不到二十岁的年龄就凝聚出阴神,放眼整个玄门,能做到的又有几人。都怪我不好,明知道你是胡先生的高徒,却没有好好照顾你,将来还有何面目再见胡先生。” 张若虚满脸愧疚,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其实我想告诉他,我凝聚阴神这事和胡端公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算阴神被毁,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太爷爷,秦玦他真的凝聚出了阴神?”张清濯睁大眼睛问道。 “当然,若非他凝聚出阴神,这会还哪里还有命在。” “那他以后还能继续修行吗?” “普通人通常只能凝聚出一次阴神,阴神被毁,一生修为付之东流,再想重来难如登天。” 听了张若虚的话。张清濯神情瞬间黯淡下来,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愧疚。 张若虚说的没错,普通人一生的确只有一次凝聚阴神的机会。 这个阴神是靠灵觉来凝聚的,人有三魂七魄,灵觉便是三魂中携带的一点先天灵感。 先天来的东西,后天再努力也不能弥补。 所以阴神被毁,就代表一生和修行无缘。 但是我不一样,我天生灵觉就很强大。失去一次真灵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甚至还令我有种解脱的快感。 尤其是在我梦见蛟化龙之后,这种解脱感就更强烈。 因为我知道,我若只靠现在的真灵,或许永远也不能显化龙形。 回想蛟化龙的那一幕,我心底忽然生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真灵化龙很难,但是,如果我一开始就凝聚出的就是龙形真灵呢? 君子以致命遂志,我付出了生死为代价,换来的绝不仅仅是活下来。 否则的话,我当初就绝不会选择面对沈天林。 难道,这个志就是要我舍弃人形真灵,重聚龙形真灵? 第四十七章 前往九嶷 第四十八章 槐树岭 张家来了三十四人,算上我和张清濯一共有三十六人,开了九辆车,清一色的大越野。 正式出发的时候,鬼镜放在张清濯车里,刖刃则是放在陈铎车了。 刖刃煞气很重,陈铎身上也有煞气,可以对刖刃起到克制作用。 俗话说,鬼怕恶人。凶灵也一样。 九嶷山是中国名山,舜帝驾崩之地,人文始祖文化之源。同时还是道教三十六洞天之一。 纵横两千余里,南接罗浮山,北连衡岳。素以独特的风光,奇异的溶洞,古老的文物,动人的传说。驰名中外,令人神往。 槐树岭位于九嶷山西北,那里属于瑶族的故乡,依然保持着原始的生态风貌。 瑶族古朴醇厚,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奇异艳丽的民族服饰,能歌善舞的瑶家男女,形成了别具风情的民族文化,每年都吸引了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 不过,槐树岭位于大山深处,位置偏僻开车又无法直达,周边一带一直都很落后贫穷。 我们早上从宁远出发,一路颠簸,赶到三公主镇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三公主镇,是我们此行最后一个人口密集的村镇。 镇子破败而落后,没有想象中的人气。当我们一行九辆车来到三公主镇的时候,立刻引起了围观。 车停下没多久,镇子上的族长来和我们联系,询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当听说我们要去槐树岭的时候。老族长告诫我们槐树岭去不得,那里已经成了当地出名的荒村。 其实这个消息,张家早就知道了。 当初槐树岭因为鬼镜出了一桩灭门惨案,一家七口人死了五口,只剩下农夫两口子。 后来鬼镜被张若虚带走,农夫两口子就失踪了,直到有人进山打猎,在一颗大槐树下发现了两口子的尸体。 这件事发生后,村子里厄运不断。经常有人出事。 请神婆来看,神婆说槐树岭被山神诅咒了,住在这里的人都会倒霉。 就这样,村民陆续搬走,短短几年功夫槐树岭就成了远近有名的荒村。 虽然劝诫,但是当张清濯拿出一大笔钱的时候,老族长还是高兴的招待了我们,并且给我们腾出了两个可以落脚的院落。 槐树岭不通车,只能步行。 吃过午饭。张清濯提议由她先带人前往槐树岭探察。 我本想和她一起去,但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从三公主镇到槐树岭有三十里的山路要走,以我现在的体力只会拖累他们。 最后的确定的先行队有七个人,张清濯和陈铎带队,配合一个来自苗疆的巫医和四名张家护卫。 临行前。我暗中为张清濯起卦,连续三次均不成卦。 和我猜测的一样,从进入九嶷山开始,张清濯的命理就被完全遮蔽了,再也无法窥探其中玄机。 张清濯等人离开后,我回房继续修行,很快进入冥想状态。 识海中灵觉澎湃如潮,并没有因为真灵被毁枯竭。 以我现在的修行境界,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再聚一道人形真灵。 我并没有打算这么做,来得容易失去的也容易,梦里见识到化龙的艰辛后。我是真的打算直接凝聚出龙形真灵的。 一直静坐到黄昏,始终不得要领,唯一的收获是身体越发行动自如。真灵被毁的后遗症,也差不多完全消失了。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黑,张清濯等人还没有回来,我的心越来越焦急。 槐树岭已经变成了荒村,人不住鬼住,白天阳气充足或许没事,但是晚上就难说了。 吃过晚饭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张清濯依然没有回来,我有点坐不住了,和张志风提议再派人去槐树岭看看。 张志风是张家此行的另一个负责人,张清濯不在由他说了算。 张清濯迟迟不回,深山里电话也没信号。张志风也很为她担忧,听了我的建议,立刻安排人再次前往槐树岭。 这次抽调了八名张家护卫,全服武装,由一个叫金霖的退役特种兵带队。 “风叔,这次我要跟着去。”我说道。 “阿清要我好好看着你。夜里赶山危险,你就在这等着吧。”张志风说道。 “我放不下心,留在这里也是干着急,想跟着去看看。” 见我执意要跟着去,张志风没再强留,叫我挑把防身武器带身上。我不会炼体术,对于兵器也是一窍不通,随便选了把匕首防身。 夜间赶路走不快,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来到槐树岭。 山道在上,槐树岭在下。 今晚月色朦胧,隐约可见林地中间耸立着一排排屋梁,看来那里就是槐树岭。 这一带的植被以槐树最多,槐字通鬼,虽然这会槐树还没有长出叶子,夜晚看起来依然一片阴森。 槐树岭在山的背阴面,看起来更加阴暗幽深。 但是,最初槐树岭的瑶民在此安家立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阳中之阴为真阴,阴中之阳为真阳,槐树岭所在的位置,正是整面山坡的阳气最充足的地方。 虽然处于山的背阴面,一天也有将近七个小时处于阳光照射之下。 村子看似幽深荒僻,实乃天然养生之地。 “小秦先生,可曾看出什么?”金霖问我。 “没有。” “那咱们直接下去吧,山林里毒虫多,大家戴好驱虫的香囊,抱团一起走。” 惊蛰还早,山中已经有虫鸣。 毒蛇爬虫畏惧灯光,手电过处,听见草丛里传出沙沙的声响。 偶尔还有夜鸟被电光所惊,扑棱棱的冲天飞起,骇人一跳。 金霖和八位护卫都是经过特殊培训的硬汉,处变不惊,只有我一路走来,背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了槐树岭村口。 村子里房屋错落有致,依然很完整。 放眼望去,不见半点灯火,也听不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金霖开启强光手电对着村子里来回闪了几下,没有人回应。 见此,我的心开始下沉。 没有人回应我们,说明张清濯等人肯定出事了。 第四十九章 老槐 第五十章 鬼打墙 那户农家背靠山阴,位于村子正南方,在一条胡同最里头。 胡同幽暗深邃,两侧载中的都是槐树,用手电的灯光扫过,皴裂的槐树皮,犹如一张张老人的脸,显得无比诡异。 最诡异的是,手电能照出两侧的槐树和吊脚楼。却照不清前方的路。 前方一片黑暗,连光线都能吞噬。 先前我在山道上看过整个村子的格局,胡同不会太长。可是我们明明已经走了很久,却还没有走到尽头。 光线不能通达,说明这里的时空是扭曲的,也就是这里存在着某种类似于阵法之类的东西,强行改变了这里的时空,譬如鬼打墙。 我一直沉默着往前走。身后的人越来越紧张。 到最后就连金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也开始乱了脚步。 槐树作祟,他毫不犹豫的拔刀砍断了槐树枝,可是普通人的勇气不是一直存在的。 和鬼祟打交道,信念要比勇气更重要。 勇气会流失,而信念永存。 “小秦先生,这胡同好像走不到头。”终于,金霖忍不住开了口。 “我知道,我们遇到鬼打墙了。”我淡淡的说道。 一听是鬼打墙,金霖身体一震,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小秦先生,二小姐说你是有本事的人,咱们也愿意跟着你走。可是你能不能提点几句,兄弟们现在心里慌着呢。” “跟着我走就是了,我一定可以带你们走出去。你们要是觉得害怕,可以原路退回去,我也会教你们方法。” 听我这样一说,金霖显得很为难。至于其它护卫,则是把退意明显的写在脸上。 鬼打墙的出现有时候并非是坏事,因为这个鬼不是真鬼祟,事实上这个鬼根本是不存在的。 之所以被困住,是因为人灵魂深处的求生本能在暗示你前方有危险。 我们一行十个人,全部遇到了鬼打墙,说明前方必定凶险异常。 我可以为了张清濯不惜以身犯险,但是他们只是受雇于张家,远远不必这么做。 “小秦先生。老太爷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肯定要跟着你去找二小姐。至于他们,我……”金霖犹豫着说道。 “霖哥,让他们先回去吧。记得不要乱了阵法,不要靠近那棵老槐树,出村之后,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 “要怎么出去?”见我松了口,杨杰立刻问道。 “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鬼打墙只挡前路不挡退路。” 知道了方法。杨杰对着金霖拱手说道:“霖哥,不是兄弟们不愿同生共死,只是这里的事……” 没等他说完,金霖就打断了他们的话:“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好,我们会在三公主镇等你们平安归来。” 杨杰带人离开。脚步渐行渐远。 金霖叹了口气说道:“小秦先生,接下来我们是继续往前走吗?” “霖哥,你还是喊我名字吧,既然选择留下来,我们就不要那么客气了。” “那怎么行,二小姐说你是张家最尊贵的客人,鬼镜的事只有你出手才能解决。” “清濯姐太抬举我了,其实我连玄门中人都算不上,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你出手我命都没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哈,说的也是。那我以后就喊你名字,秦玦。” “嗯。走吧霖哥,我现在就破了这鬼打墙。” 要破鬼打墙其实很简单。我知道最少三种方法可以破解。 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主要是因为一旦破了鬼打墙,无论有什么危险大家都要一起面对。 当下,我用匕首割破左手中指,对着前方的黑暗连续弹了三下。 三滴精血弹出,胡同里的黑暗退却,月光洒落下来。 再用手电一照,直接照到了胡同尽头的院门,距离我们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 这是一扇槐木做的木门,门很破,油漆都剥落了。 十丈的距离并不远,很快我和金霖就来到门前。这时我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血腥味是从门缝里传来的,说明这座凶宅果然出事了。 望着破败的木门,我有点踟蹰。 若是真灵还在,我可以利用黑书里的驱邪禁咒。 黑书里的咒语,大气磅礴,完全是把鬼祟当做天地间的阴煞会来驱除。 以符咒沟通天地。靠自然之力来净化。 不涉因果,不涉天道。 而现在,我只能凭借我本身的真阳来驱散阴邪。 魁罡命生于阴阳灭绝之地,而在我体内天生就存在着先天真阳和先天真阴之气。 真阴藏于我的神魂中,赋予我强大的灵觉,真阳藏于我的血气之中,天生就可以克制阴邪。 从我一出生开始,这两股先天之气就一直在和魁罡命带来的诅咒相抗衡。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真阳和真阴都在不断减弱,而命格却越来越稳固。胡端公要我修行,就是要我修阴阳二气,以后天补先天,来压制命格的反噬。 贲如皤如,白马翰如。 想着张清濯美好的面容,以及她为我做的事,今天我就是拼着耗尽所有真阳也要救她。 我取下背上的枣木剑,用破损的中指在上面划出一道血痕。 吸收了我的精血枣木剑轰然烧起一道火光,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金霖看得一愣,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秦玦,你这剑怎么会发光?” 我没有多做解释,要他在门外等着我,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估计是想起老槐树下的诡异一幕,金霖有点担心的说道:“秦玦,咱们一起进去吧,我怕你出事。” “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加倍小心。” 说完,我用手推开了木门。 一步跨越,下一刻我的人就来到了一片笼罩着迷雾的灰色空间。 就好像,我这一步跨越的不是门槛,而是另一个空间。 迷雾重重,什么都看不清。 我能听见金霖在身后大声喊我的名字,但是回头却根本看不到他的人。 这时的我和他根本不在同一个空间,他依然在我们的世界,而我已经置身于凶宅形成的鬼蜮之中。 第五十一章 鬼蜮 第五十二章 洞主 第五十三章 少年热血 两大凶物在空中交锋,黑雾翻滚,鬼气弥漫,飞沙走石,阴风浩荡。 一时间整座山谷,再也看不分明。 “秦玦,此时不去抢亲,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收到黑衣女人的神念传音,当下我再不犹豫。飞快的冲向张清濯。 这鬼蜮乃是由鬼枭洞主的神念所形成,无论行尸、鬼婴、落花洞女都是由它掌控。 此刻它在空中和黑蛇搏杀,无法分心阻拦我。我很顺利的就来到张清濯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转身就往来的路上跑。 便在这时,老妪察觉到我的动作,从空中收回视线,望着我桀桀一声怪笑。冷冷的说道:“杀了他,把夫人抢回来!” 收到老妪的指令,距离我最近的两名落花洞女立刻朝我扑来。 本来娇美的面容,瞬间变得无比狰狞,粉面带煞。 手臂往前一伸,暴涨数尺,指尖长出乌黑的指甲,又细又长,寒光闪烁。 我心里一慌,急忙挥动枣木剑,剑光一闪,斩断左侧袭来的落花洞女的一条手臂。 落花洞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断臂出冒起一股子黑气。 另外一条手臂,依然不依不饶的抓向我。 我挥剑再砍,再次斩断。 双臂断折,同时喷出黑气,落花洞女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淡。 她们和行尸不同,行尸有实体。而她们全是阴灵,靠鬼蜮中的怨念凝聚出了人形。 这黑气就代表着鬼蜮中的死亡怨念,怨念消失,她们的形体也会随之一同消散。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哀鸣,落花洞女形体溃散。 这是我第一次斩灭妖邪,落花洞女形体溃散,我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未等我心神平复,右侧袭来的落花洞女已经近身,我只来得及斩断她的一条手臂。就被她的另一只手狠狠的插进肩膀上。 落花洞女一击得手,正要继续追袭,手臂上忽然升起黑烟。 我的血带有真阳之气,她为阴魂,根本沾不得。 血中的真阳烧起火焰,说着她的手臂一路烧向她的身体,落花洞女发出惨叫,在惨叫声中烧成了灰烬。 连续解决两个落花洞女,剩下的两名落花洞女露出恐惧的神情。不敢再上。 我顾不得察看伤情,继续拉着张清濯的手往前跑。 “拦住他!” 老妪又下达了命令,旋即那些原本僵直在原地的行尸,朝我围了过来。 行尸移动缓慢,如果我只是孤身一人肯定可以抢在它们围住我之前突出重围,但是我还拖着张清濯。 张清濯被洞主勾了魂。身体僵硬,整个人处于无意识状态,我带着她根本走不快。 很快,行尸将我重重围困。 和落花洞女不同,行尸是有实体的,这意味着我必须展开搏杀,只靠我的血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是在以前,别说和行尸搏斗,吓都能把我吓个半死。 但是现在不同。修行黑书里的功法,赋予我远超常人的勇气和心境。 恐惧只会令人怯懦,君子以致命遂志。 当下我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枣木剑上。 枣木剑瞬间火光大盛,朝着离我最近的一具行尸刺了过去。 只听噗嗤一声,枣木剑瞬间透胸而入。噗嗤溅出一股子黑色的污血。 行尸身体一怔,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叫,身体往前一爬,我急忙闪开,眼睁睁看着它倒在我身前。 我把枣木剑抽出,剑身上因为沾染了行尸的污血,火焰熄灭了不少。 又有一具行尸近身,我照准行尸的心脏位置又是一剑刺出。 这次就没那么顺利了,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剑堪堪刺进它腐烂的身体中。 握紧剑柄,用力一旋转,行尸一声惨叫,不甘的倒在地上。 杀掉这具行尸后。枣木剑上的火光更加暗淡。 我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真阳涎喷在剑身上,枣木剑也再次升腾起火焰,但是明显这次的火焰威力不如刚才。 无论是中指血还是真阳涎,一天内能使用的次数都是有限的,其中附加的阳气一次比一次衰弱。 特别是真阳涎,每次使用都会给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害。 我左肩背落花洞女刺穿。本就损失了不少精血,连续两口真阳涎喷出,身体也扛不住。 在又相继杀掉两具行尸之后,枣木剑上的火光彻底熄灭。 肩膀上流血不停,精神越发虚弱。如果再使用真阳涎,只怕会直接昏迷过去。 无奈之下,我只能靠近战硬拼。 我松开张清濯的手,从腰间摸出匕首。 枣木剑的威力全靠真阳涎的激发,没了真阳涎,威力大减,杀伤力远远比不上一把锋利的匕首。 当下我一手持剑一手拿着匕首,靠着一腔热血,硬着头皮冲上去和行尸展开搏杀。 这些山村老尸多半肢体不全,动作迟缓战斗力并不强。 持剑横扫,匕首穿刺,一时间杀得腐尸烂肉飞溅。 刺鼻的腐尸味道熏得我睁不开眼睛,黏腻的尸水尸油沾的全身都是。 我杀得心惊胆战,又刺激得头皮发麻,越杀越勇。 就好像要把我过去所受的所有屈辱,全部在今天的这场杀戮中全部宣泄出去。 行尸的指甲尖利如刀,可以轻而易举的划破我身上的衣服。 混战中,也不知道被行尸抓了多少次,全身上下到处火辣辣的疼。 最恶心的是,行尸除非被打散或者斩首,否则无论受到什么伤害都不会停止攻击。 我才把一个行尸砍翻,下一刻它又从地上挣扎爬起来抱住了我的小腿,被它狠狠的咬掉了一大块皮肉才挣脱。 鲜血越流越多,我的手臂也越来越酸,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不疼。 我咬牙坚持着,直到最后一具行尸被我用匕首切断了脖子,这场混战才算结束。 心神一松,我双膝一软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然而,还未等我恢复几分力气,随着老妪的一声冷笑,张家的四名护卫目露凶光朝我走了过来…… 第五十四章 再见黑蛟 第五十五章 逃出鬼蜮 第五十六章 招魂 第五十七章 魂兮归来 第五十八章 倾诉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人躺在医院的病房内,床头的铭牌上写着宁远县第一人民医院。 这是一间整洁的病房,床单雪白,床头柜上放着一束鲜花,和一个果盘。 果盘里的苹果是新洗过的,上面还挂着水滴。 我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衣服也被人换过。 我往怀里一摸,心头微震。黑书不在我身上。 黑书对我来说和性命一般重要,是我逆天改命的关键。 我顾不得察看伤情,急忙起身下床。刚穿上拖鞋,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张清濯走了进来。 她略带疲倦,气色也还好,看来失魂并没有给她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在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着我,眼眸深处的欣喜藏不住。一点点散发出来荡漾在眉间。 双目相对,温情默默流转。 直到她脸色微红的侧过身去,我才想起问她黑书的事情。 “清濯姐,我身上的衣服谁换的?” “这里的护士。”张清濯。 “那我身上带的东西放在哪里?” “你指的是那本黑色的古书?” “嗯。”我点点头。 “我就知道那本书一定对你很重要,替你收起来了。” 听说收起来,我心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把它拿给我?” “现在?” “嗯。” “好,我这就去拿,你身上有伤别乱动,我很快就会回来。” 在她走后,我开始为自己检查伤势。 在鬼蜮里我被行尸抓咬的全身是伤,揭开衣服一看,伤口已经结疤,一些浅浅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很小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和别人不一样,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都会很快愈合。 不止伤势愈合的很快,透支的精神力也几乎全部恢复过来。 我闭上眼睛用心感知,只觉得识海充盈,灵觉念力比从从前还要强大。 当我尝试着去观想龙形的时候,灵觉依然犹如死水一般平静无波。 宋珏说我会从张清濯身上得到化龙的机缘。元凤血脉觉醒之日,便是我真灵化龙之时。 我在心里默默推演张清濯的命理,却依然一无所获,从来到九嶷山后,她的命理就被天机彻底遮蔽,再也无法看清。 半小时后,张清濯回到病房,递给我一个黑布包裹。 包裹里装的正是我那本黑书,上面的血迹已经被她清洗过。里面的书页倒是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我把黑书重新包好,收进怀里。 抬起头,发现张清濯正在盯着我看,眼神幽幽。 见我抬头,她将视线收回,侧身对着我。 我认真的看着她的侧脸,发现她在取黑书的时候补过了一次妆。 方才略有些凌乱的发丝,现在归顺的一丝不苟。 脸颊上涂抹了些许胭脂色,嘴唇也比方才更加显得红润。 空气中多了一丝清雅的香味。 “秦玦。我以为你醒来后,一定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却不想你好像只关心那本书。” 听她语气古怪,我心底哑然失笑。 我明白她的意思,不是我不关心她的事,而是关于她的事我几乎都知道。 甚至。比她自己知道的更清楚。 鬼蜮中发生的事对她来说犹如一场幻梦,梦醒后什么都不会记得。 但是我不一样,我记得鬼蜮中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她穿着凤冠霞帔嫁人的样子。 当时,多希望她要嫁的人是我。 我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被困在棺材里,还有我为她招魂的事,她能记得多少。 “清濯姐,我这次昏迷了多久?” “两天。” “这两天一定你一定经历了很多事,能和我说说吗?” “好。” 接下来。张清濯板着脸,面无表情的开始给我讲述她的经历。 那天她和陈铎等七人进了槐树岭,进村后也察觉到了老槐树的诡异。巫医上前察看的时候,从槐树上面落下一根麻绳,缠住了脖子。 不过。当时倒没出现什么怪异的事情。 在老槐树哪里没发现什么,接着七个人就去了那座凶宅,发现院子里停着七口棺材。 棺材一看就是新刨出来的,粘着新鲜的泥土。 张清濯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让手下人把棺材打开了。 “棺材里有什么?”听到这里我问道。 “有两口空棺,里面什么都没有,有一口棺材里面放着一截麻绳,剩下的四口棺材里各有一个干枯的婴儿尸体。” 棺材打开后倒也没发生什么诡异的事,但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院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困了片刻,几人准备翻墙离开。 就在这时,他们发现墙头上不知何时落满了黑色的怪鸟。 长得和猫头鹰很像。全身漆黑如墨,眼睛碧绿,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人看。 任凭他们怎么赶都赶不走,赶走了还会飞回来。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几人心里越来越着急,陈铎拔出刀准备硬闯。张清濯也拔出了剑。 等真正动了手,才发现这黑鸟是杀不死的,它们根本就没有实体。 杀掉一只,化为黑气消散,没多久又会重生。 杀着杀着,夜幕临近,从村子里的吊脚楼里飞出一群群的蝙蝠,铺天盖地,遮蔽了凶宅的上空。 蝙蝠隔绝了光线,凶宅瞬间变的漆黑幽暗。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张清濯的心越来越慌。大声呼唤同伴,却发现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有人在她耳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告诉她良辰已到,她便彻底昏迷过去。 “昏迷之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我问道。 “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里也是一片黑暗。也不知道在黑暗中过了多久,我像是醒来又似乎还在梦中,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谁在喊你的名字?” “起初我也不知道是谁,只是有种熟悉的感觉。” 说到这,张清濯转过头,睁着一双美丽清澈的眼瞳看着我,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头去看桌子上的苹果。 张清濯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和水果刀,一边削皮,一边继续说道:“那人不仅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风霜斋的门联,我很想靠近他,可是又看不清他的脸,心里有点害怕。” 她一边轻声低语,一边认真的削着果皮。 “直到那人念出了贲卦的爻辞,我才知道,他是值得我信赖的,任他牵起了我的手。” 这句话说完,她手里的苹果也已经削好,递到我面前。 第五十九章 元凤血脉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一个苹果,一直甜到心里。 令我想起了诗经里的句子,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认真回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为她动情应该是从她背我离开潇湘酒店的时候开始,或许还要更早些。 一边吃着苹果,一边听张清濯继续诉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槐树岭死了五个人。给张家的这次九嶷山之行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这才刚开始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令很多人萌生退意。虽然张家给的酬劳十分优厚,但是有钱拿也要有命花才行。 处理完死者的善后事宜。杨杰第一个表示退出,张清濯没有勉强,紧接着又有人表示退出。 张家来了三十四人,最后只剩下十二人愿意继续前行,分别是张志风、陈铎、金霖,四名从翠屏山老宅带出来的护卫。以及包括吕文在内的五名玄门高手。 可以想象,未来的行程只会更加艰难。 但是,鬼镜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 槐树岭的事情与其说是一场灾厄,不如说是一种警告。 所有的因果都是由鬼镜而来,不是鬼镜聚集了阴气,鬼枭洞主也不能那么快就凝聚出了阴身。 而且事后张清濯去检查过鬼镜,在来到九嶷山后,鬼镜里的凶灵似乎变得越发狂躁,连着震落了好几道神符。 “清濯姐,无论如何,鬼镜的事情必须解决。”我说道。 “我也知道,鬼镜关系着张家的气运,如果不能解决,整个张家都会被牵连。” “你错了,鬼镜诅咒的不是张家,而是你。” “是我?”张清濯惊讶的看着我问道。 “以前有没有人帮你算过命?” “有,我出生的时候天有异象,所以生下来后。太爷爷就去找了个命理大师给我看了八字。” 接下来,张清濯给我说起了她出生的经过。 张清濯比我大三岁,生于翠屏山。 当时正值盛夏时节,正是一年中翠屏山最苍翠的季节。 满山苍翠,花团锦簇。 就在她出生的那天晚上,翠屏山中天降暴雨,草木摧折,百花凋零。 天明后,院子里的屋檐下落满了避雨的乌鸦。 在古代巫书的记载中。乌鸦常常是死亡、恐惧和厄运的代名词。 人们认为乌鸦的叫唤,会带走人的性命、抽走人的灵魂,因此乌鸦被人们所讨厌。 而且由于乌鸦喜食腐肉,常见于坟地,更因此被认为是大不祥的征兆。 张家才添了一位千金,天明就看见院子里落满了乌鸦,立刻派人撵走,哪知这些乌鸦死都不肯走,一直围着张清濯的房间转。 一边旋转一边发出凄厉的叫声。就像是来索命一般。 直到雨停太阳出来,才重新飞到山中。 有了这种异象,张家人将其联系到张清濯身上,当天就派人去请了个命理大师来给张清濯算命。 大师来后,先给张清濯看了八字,一口笃定这是贵人之命。 接着又给她看了看面相。看出了伏羲骨,直言她是凤凰命,贵不可言。 大师的一番话令张家人转忧为喜,重金酬谢将其送走。 在没有请回鬼镜之前,张清濯的确运势极好,还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智慧,学什么都快,过目不忘。 但是这一切都随着鬼镜的到来而终结,鬼镜进宅后。张清濯先后失去了父母兄长。 从此活在噩梦的阴影之下,长大成人后又肩负着张家的期望,不堪重负。 “大师说我是凤凰命。一生亨通,可我觉得我自己是乌鸦命,只会给人带来不祥。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我哥也不会死。” “其实大师并没有看错,你的确是凤凰命。” “呵呵,如果是的话,那我这个凤凰也一定是个假凤凰。”张清濯自嘲的说道。 “不是命格假,而是你的命被诅咒了,诅咒你的正是那面鬼镜。”我说道。 我之所以敢说这番话,主要是来自宋珏的提醒,她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在暗指张清濯背负着元凤血脉。 血脉指的不是身上流着元凤的血,而是代表一种很特殊的命格。 百鸟朝凤,元凤为尊。 这种命格只要觉醒,就会伴随终生。 无可逆转。势不可挡。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按照命运既定的轨迹走下去。 张清濯背负元凤血脉,却因为鬼镜的到来陷入沉睡,就像凤凰进入涅槃之境一样。 只要能打破鬼镜的诅咒,觉醒真正的元凤血脉,她便可成为命理大师口中的大人物。 “接下来的时间你怎么安排的?”我问道。 “你和陈铎有伤在身。等你们伤好了再做打算。秦玦,等锁定那座古墓的位置后,你就回岳湘吧。”张清濯说道。 “为什么要我回去?” “你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不想你再涉陷阱,而且我能预感,这次古墓之行会很凶险。” “你忘了来的时候我为你占卜的卦了吗?水火未济,利涉大川。相信我,这次我们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张清濯看着我,静静的看了许久,叹息着说道:“秦玦,有时候我真的好奇你的底气是怎么来的。” “怎么,你不信我?” “好吧,虽然不知道你的底气从哪里来的,我还是选择相信你,秦公子。” …… 我的伤势恢复的很快,陈铎也没比我慢多少,他有修行在身,天地灵气不仅可以转化为磁场能量,也可以用来修复伤势,生机要比普通人强大的多。 三天后,我们再次回到三公主。 刚回来,张志风就急匆匆的过来说有人要见张清濯。 “风叔,谁要见我?”张清濯问道。 “本地的神婆。” “她现在在哪里?” “现在人在老族长家里,我现在就能把她请过来。” “好,我在房间等她。” 安置好,我也去了张清濯的房间。 神婆在瑶族乡民中的地位不亚于族长,神力强大的神婆更是被视为神祇在人间行走的化身。 我们没有等太久,张志风就把神婆带来了。 这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整个人蜷缩在夸大的黑袍里。 脸上皴皱的像一张枯树皮,所有的命理特征都被遮掩。 她刚一进门,我就感知到了一股微不可察的阴极磁场能量,心里一惊,这神婆的道行似乎还在吕文之上。 神婆进来后一直盯着张清濯看,看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道:“我以为有生之年等不到你,想不到你终于还是来了。” “你认识我?”张清濯吃惊的问道。 “伏羲骨,凤凰命,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第六十章 苍梧神婆 第六十一章 凤凰之血 第六十二章 有凤来仪 第六十三章 观崖 第六十四章 寻龙 第六十五章 凤眼 我以为一定会费一番手脚,没想到这么顺利就锁定了古墓的位置。 不过,要是按照神婆所说的话,刖刃指出的并不是古墓的位置,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神婆说,苍梧神树曾造化出一方天地,对此我是深信不疑的。 如此庞然大物,如果真的存在于我们的世界,必然受举世瞩目。而翻遍历史文献从未有过关于苍梧神树的记载,可知它虽然扎根于我们的世界,却有着独立的时空和气场。 风水学认为天地万物皆有气场。人体有气场、植物有气场、建筑物有气场、万物之间皆有气场。 气场之间的相互感应,构成了宇宙存在的大环境。 人们所见的一切物体都会不可避免的和周围的东西产生气场交流,因为理气是相互流通的。 假如某个气场自始至终不和外物产生交涉,那么这个气场所对应的物体也绝不为世人所见,自成一方世界。 这样的世界听起来玄之又玄,其实却是真的存在的。 譬如闾山派所说的闾山。相传发源于闽江之底的神秘世界,凡人都看不见,唯独修行到了一定能力的人才能看到。 类似的还有道教所说的洞天福地,虽然都有确切的地点却从未向世俗显露真容。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秦玦,可有发现?”见我迟迟没有说话,张清濯忍不住问道。 “我找到了。”我说道。 “在哪里?” “九嶷山溪流起源之地,便是古墓所在之处。” 听我这样一说,张清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湘水起源之地在九嶷山深处的深水岭,从三公主镇到深水岭足有三百里山路。 山道险峻,不通人烟。 徒步翻山越岭,绝非三五日能抵达,这是一场艰苦的旅程。 “秦玦,你真的锁定了古墓的位置?”吴家生问道。 “嗯。” “深水岭距此三百里远,我研究了一辈子的风水,自认无论阅历还是修为都在你之上,也无法感应三百里外的气场变化,你是如何判定古墓就在深水岭的呢?”吴家生盯着我问道。 “鬼镜出现在九嶷山山洪之后。与水有关。来之前,我曾占得了一个未济卦,征凶,利涉大川,卦象显示和湘水相关。刖刃指示的位置正是湘水源头,所以我才敢断言。” “这么说的话,你并没有真正找到古墓,一切全凭想象来的了?”吕文冷冷的说道。 “九嶷山龙脉驳杂,千龙交汇。除非把九嶷山千峰走遍,否则很难锁定古墓的位置,不然的话我们张家也不会把这事拖到今天。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我想试一试秦玦指的路。” 张清濯说完,环视四周。 张志风,陈铎自然是站在她这一边,四名张家护卫拿钱办事也不会多说什么。 吴家生、孟家兄弟和张若虚交情匪浅,他们也遵从张清濯的态度。 如此一来,就只看吕文和林方平的态度了。 “林老弟。你怎么说?”吕文问道。 “吕大师,我不通风水之道,不过从刚才秦小哥操纵鬼镜和刖刃的实力来看,我相信他的推断。” 林方平这样一说,吕文脸色一下变得无比难看。 冷哼一声说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吕某客随主便。”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准备物资,过午出发前往深水岭。” 语闭,张清濯让人重新收了鬼镜,刖刃继续交给陈铎保管,一行人下了山崖。 使用鬼镜令我损耗了很多血气,一回到房间,我就立刻按照黑书里的修行功法调和气血。希望尽快把损耗的真阳之气恢复过来。 期间张清濯来找过我一次,见我在闭目调息没有打扰我就离开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又来一次。这次是给我送晚餐,把食盘轻轻放在桌子上,人却没有离开。 我在调和气血的时候。灵觉是清醒的,能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事情。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睁开眼睛,恰好看到她正盯着我看。 在龙潭寨我从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燃烧的火焰,此刻忽然发现,她的眼睛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 以前她的眼睛是最标准的杏眼,眼白和瞳仁比例协调,虽然不够深邃,却澄清明亮,犹如会说话一般,深情凝视的时候也最温柔。 但是现在,她的眼睛却变了。 眼尾似乎上扬了几分。内勾外翘,眼神也比从前凌厉了许多。 即便是深情的时候,眼睛也带着锋芒。 我突然睁开眼睛,令张清濯有些猝不及防,匆忙收回视线。 “清濯姐。” “嗯?”张清濯挑眉看了我一眼。 “……阿清,你有没有照镜子?” “怎么了?”张清濯神情立刻紧张起来。 “你的眼睛变了。” 听我说完。张清濯立刻拿起窗前的镜子,仔细观察起来。 “的确变了,那我问你,我现在的眼睛好看,还是从前的眼睛好看?” “在我眼里,你什么时候都好看。”我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张清濯一怔,斜睨着说道:“原来,道貌岸然的君子也会调情。” “没有,我不过是遵从古礼而已。” “哪来的古礼?”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 其实张家这次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远行的准备,帐篷,手电,饮食,武器,药品准备的都很充足。 第二天上午又补充一些,很快就整装待发了。 张志风想早点赶路,这样的话能够在天黑前赶到白云岭,但是张清濯坚持要在午后出发。 我知道她是在等神婆,果然午时刚过,神婆就来到三公主镇和我们汇合。 神婆不是一个人来,身边还跟着个肤色白皙的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 和昨天相比,神婆今天换了一身新装,人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 少女叫阿雅是神婆的徒弟,自幼就跟着神婆学习养蛊,人看着年轻却藏了一身的蛊,只等神婆去世,她便会继承蛊神的传承,成为龙潭寨新的神婆。 听张清濯说神婆要和我们一起出发,众人一阵狐疑。 其中反应最明显的当属吕文,神婆没来之前,我们这群人以他道行最高,而神婆的道行还要比他强几分。 镇子上的老族长将我们送进深山,随后我们一行人便顺着山中的溪流朝白云岭进发。 第六十六章 蹇卦 第六十七章 神婆的推测 走了一下午的山路,众人都累得不轻,搭好帐篷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再也无人交谈。 入夜就要有人守夜,张家护卫由于要抬着鬼镜赶路,张清濯安排他们休息,守夜人由陈铎,金霖、张志风来担当。 我从蹇卦中占得今夜必有凶灾,主动提出守夜。张清濯看了我一眼说道:“这样吧,金霖和风叔你们守前半夜,陈铎和秦玦守后半夜。” 安排完毕。张清濯走过我身侧时低声说道:“到时候我来陪你。” 一下午赶路我和她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谈,此时听到她轻轻柔柔的话语,整天的劳累都仿佛消失了。 张清濯和神婆、阿雅住在同一个帐篷,背靠着山体。洗漱完毕后,她便进帐篷休息再也没有出来。看得出来她有很多话要跟我说,我也一样。不过只能等到后半夜再交谈了。 我和陈铎住在同一个帐篷,还有那把刖刃。 陈铎的体力很好,隔壁几个护卫已经鼾声如雷,他犹自抱着黑布包裹的刖刃盘膝坐在原地。 “你怎么不睡?”我问道。 “我在和我姐聊天。”陈铎说道。 “你们经常说话吗?”我好奇的问道。 “小时候经常,她喜欢说教,经常对我指手画脚,青春期后就很少了。” 青春期过后,阳气越来越盛,命格也渐渐稳定,副灵魂的影响会减弱。 平常不会再对主灵魂产生干扰,除非是遇到了主灵魂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者生死劫难。 陈铎告诉我,他能在鬼蜮中活下来就是他姐姐救了她。 当时他的神魂也被勾走,是他姐姐的魂支撑着身体,护住了最后的生机。 我本来很好奇他是如何在鬼蜮中活下来的,听他这样一讲顿时释然了。 转而我又想起一件事,如果那时候她姐姐在掌控身体,她会不会见到了宋珏? 想到这。我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陈哥,你姐姐有没有和你提过在鬼蜮中发生的事?” “没有,鬼蜮太过凶险,我姐姐根本不敢将灵觉散出体外。” “哦。”我心底松了一口气。 夜色笼罩,帐篷中一片漆黑。 我困意上涌,却只能咬牙强撑着不肯睡,索性坐起来盘膝开始打坐。 以往我在凝聚观想龙形的时候重视的是气的运转变化,这次我准备用黑书中提到的纳音术来感悟自然。 以五音十二律,感四时八节之天籁。 这里山林深处人迹罕至。也是最贴合自然的地方。不仅气息纯净,声音也返璞归真,最适合使用纳音术感悟天地自然。 我闭上眼睛,开始用纳音术聆听识海变化。 开始没有什么反应,当我渐渐心境渐渐空明,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 最先入耳的是流水声。溪流击打在石头上溅起水花,水花又再次落入水中,溅起波浪。 溪流不是完整的,被突起的石头分割成许多支流。有的流尽岸上的石缝,有的被泥土所吸收。 单是水声,便能听出千万种变化。 深林有风,风吹过林梢,吹过山头,吹过草茎。吹起枯叶沙尘,风的声音也有千万种变化。 当我以灵觉认真谛听水声和风声的时候,我还听到了许多的别的声音。 我听见地下深处的虫鸣,听见春笋破开泥土的声音,听见嫩芽吐秀的声音,甚至我还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远近高低,上下左右,在我识海中汇聚成一个庞大无匹的气旋。气旋旋转,摇动了整片识海。 识海代表我的神念,也代表我的灵觉。 灵觉越强大。识海也宽阔。我不知道别人的识海有多大,我只知道从我意识到识海的存在时,我的识海便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 声音汇聚成的气旋在识海中央盘旋,虽然摇动了识海却并没有让识海产生相应的变化。 于是,我尝试着再将气的运转和音律相结合,识海中的气旋立刻开始加速旋转,渐渐的海水开始随着气旋旋转,最终形成一个和气旋一样庞大无匹的海水漩涡。 看到这个海水漩涡,我心中豁然一震,我想起了梦见蛟化龙的那一幕。 在那个梦里,黑蛟便是从海水漩涡深处升起。 如果我要真灵化龙,那么龙也必然从海水漩涡之中产生。 这一次,我总算找到了方法,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迟迟不能领悟的原因。 黑书把灵魂视为希夷之气。同样也把阴阳二气视为希夷。 视而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 如果我不用纳音之法,只去观摩气的变化,就无法真正理解黑书里的阴阳之道。 海水漩涡虽然已经成型,但是却不够深,无法令潜龙浮出水面。不过我能在今晚找到方法也算大有收获。 想起今晚还有凶险,我收敛心神从识海中收回重新回到身体中。 这番收获令我精神力越发充盈,身体的疲惫也一扫而空。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陈铎正在黑暗中盯着我看。 见我看向他,他把视线从我身上收回,低头看了看腕表说道:“时间到了,该我们守夜了。” 我沉浸在识海中不知时间长短,想不到时间居然过的这么快。 走出帐篷,我去西边和金霖换班,陈铎去东面和张志风换岗,我们两个各自守着一座山谷出口。 原始森林,野兽在山谷出没,这里是最需要警戒的地方。 我靠在一棵石枞上面,远远的看着张清濯的帐篷。 没过多久,便看到帐篷的布帘被掀开,一个曲线苗条的人影朝我走了过来。 刚睡醒,脸上还带着倦容。 熟练的摸出一根烟,刚准备点上,发现我在看她又把烟收了起来。 “秦玦,神婆说鬼镜是被人故意从古墓中带出来的,刖刃也是。” “什么人?” “是什么人神婆没说,只说鬼镜是因我而来,就算我太爷爷不去九嶷山,鬼镜最后也会来到我们张家,这是我的因果。” “如果鬼镜因你而来,为什么现在又要你还回去?”我问道。 “为了我的元凤血脉,以前我血脉不纯,所以鬼镜的主人才没有急着动手,而现在那人算定神婆一定会把凤凰之血交给我,所以才要我把鬼镜还回去。还鬼镜不是目的,目的是要我进入那座古墓。” 第六十八章 阴山搜魂咒 张清濯说古墓对她来说是凶险也是机缘,不然神婆肯定会阻拦她进墓,而不是选择和我同行。 听完她的话,我陷入沉思。 这事没那么简单,如果那人知道凤凰之血的存在,随时都可以逼张清濯出发寻找古墓,因为他知道,只要她来三公主镇,神婆就一定给她凤凰之血。 之所以等到现在。肯定是有别的因素在这里。 沉思一会,我和张清濯说起了我起的蹇卦。张清濯听完吃了一惊,问我会发什么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这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这里虽然犯割脚煞,但煞气并不重,理气上也没有感知到阴极磁场的存在。如果是山里的凶兽,以我们这些人肯定也能对付。”我说道。 “子时已过,我们小心点。应该没问题。” “嗯。” 接下来,我们没有再说话,一直很警觉的察看四周的动向,但是却始终没有感觉到危险的讯号。 我和张清濯挨的很近,近到可以闻到她的体香。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种蔷薇花的香味,令人沉醉。 许是困了,她不知不觉将秀美的头颅靠在我的肩膀上,悄咪咪的睡着了。 我搂着她细软的腰肢,背靠着枞树蹲下来,将她靠在我怀里。 这是我们第一次亲密接触,我的心跳的很厉害。察觉到她没什么反应,我开始认真观察她的脸。 完美的素颜有着属于少女的圆润,带着几丝被树叶割伤的红痕。睫毛又密又长,盖住了神秘诱惑的凤眼。 顺着脸颊下方是她精美的锁骨,透过领口,可以窥见一抹深深雪色。 张清濯发育的极好,胸前饱满的惊人。到了腰肢又惊心动魄的瘦了下来。 我正看得心猿意马,溪水上游忽然传来重物落入水中的声音。 溪水上游是个悬崖,下面是深潭。应该是有东西从悬崖上冲了下来,掉进了深潭。 起初我不在意,但是接下来又陆续传来好几声。 不远处,陈铎已经前去查探究竟。 我也想过去看看,正要把张清濯推醒,却见她早已睁开了眼睛。 眼神闪烁,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说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张清濯手握剑柄,我也拿出了那把匕首,朝溪水上游赶去。 走了约莫两百米远,我们来到了悬崖下的深潭前,潭水中飘着十几样黑漆漆的物事。 长方形,半沉在水中,露出漆黑的脊背。 “这是什么?”我问道。 “沉香悬棺。”陈铎说道。 悬棺是南方少数民族的习俗,沉香指的是打造悬棺的木材。 很明显,悬棺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根据九嶷山地图显示上游是瞿陵绝壁。 瞿陵绝壁再往上是簸箕谷,簸箕谷溪流九曲十八折,就是有悬棺也流不到这里,由此推测,悬棺唯一的来源之地只能是瞿陵绝壁。 就在我们三人陷入沉思的时候,水里的悬棺忽然开始打起漩涡。漫过潭水又顺着溪流向下流去。 溪流很急,我们紧紧跟着悬棺走,一直追到我们扎帐篷的营地,悬棺戛然而止。 先前我就看出我们的营地犯割脚煞,溪水在这里有个弯道,现在悬棺就停在这个弯道里。 我数了数,这棺材共有十六具,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大头冲着我们的营地。阴森诡异。 十六具悬棺,我们这次来的正好是十六个人。难道又是和槐树岭一样,我们这次又被人算计了? 就在我们观察着十六具悬棺的时候。神婆走出了帐篷,吕文等人也陆续走了过来。玄门修行者,一旦修成了阴神。即便是在睡眠中也保持着几分警觉。 “瞿陵绝壁的沉香棺?”神婆一看悬棺立刻喝破了来历。 “婆婆,你怎么知道这些悬棺来自于瞿陵绝壁?”张清濯问道。 “我见过。” “瞿陵绝壁不通人烟,历史上也没有人类居住的记载,为什么会有悬棺?” “没有记录就不代表没有人住,只是不和外界来往罢了。” 神婆说,曾经有个叫做乌衣族的部落,一直隐蔽的生活在瞿陵绝壁,直到民国时期才彻底绝迹。 这些悬棺就是当初乌衣族留下的,也只有他们才有在绝壁上挖洞升起悬棺的本事。 悬棺的来历清楚了,问题是这批悬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数目不多不少,正好和我们一一相对。 “林老弟你来还是我来?”吕文问道。 “有吕大师在。我哪里敢班门弄斧,吕大师请。”林方平说完作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人以吕文的修为最高,神婆虽然也道行高深,但是她的神力并非来自于自己,而是请了蛊神上身。 而且巫蛊之道主要用在人身上,并不擅长对付阴灵鬼祟。 吕文环视一圈。见众人都在看着他,不慌不忙的从怀中取出一张神符。 默默念了几句咒语,抬手把神符掷向空中。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神符悬空不落,就像是被定在哪里一样。 接着吕文取出一把黑剑,口中念道:“天法法地法法,拜请阴山老祖放阴法,放出五鬼叫魂法,直入棺中,无论大鬼,小鬼,善鬼,恶鬼,听命前来效命,如若不来,压在阴山之下永世不得翻身,吾奉阴山老祖敕,急急如律令!“ 敕令祭出,吕文以手中黑剑指向其中一具悬棺,神符顷刻而动,瞬间贴在悬棺上面。 阴山搜魂符,一符重万斤,寻常阴灵邪祟根本无法承受。 然而这张神符落下之后,悬棺没有任何变化。 接着,吕文故技重施,又连续祭出四张神符,分别贴在四具悬棺上面,依然没有异常的事情发生。 阴山搜魂一天之内只能使用五次,唤做五鬼搜魂大法。 五鬼搜魂完毕,悬棺中没有异常,吕文转身望着我们,语气轻松的说道:“这些悬棺没有古怪。” 然而,便在他这句话刚说完,贴在悬棺上的符纸忽然开始燃烧,瞬间把符纸烧成灰烬。 紧接着,五口悬棺同时开始剧烈颤动,似乎有东西正在破棺而出。 第六十九章 鸦杀 棺材里的声音,密集如雨,犹如爆豆,这种奇怪的音节最能激发人心底的恐惧 渐渐的随着撞击声越来越猛烈,我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 沙哑,高亢,刺穿耳膜。 这是乌鸦的声音。 我刚反应过来,最先被吕文贴上神符的那具悬棺忽然被掀开,紧接着一群黑漆漆的影子破棺而出。 黑影巴掌大小,黑羽长喙,正是乌鸦。 万万想不到,这些密封的悬棺里竟然藏着一群乌鸦。 第一具悬棺破开。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每一具悬棺中都飞出一群乌鸦,数目不均等,多的上百只。最少的只有十几只。 乌鸦冲天飞起,瞬间又俯冲而下,落在那些尚未破开的悬棺上面,竞相用长喙狠狠的啄击,发出箭镞击石的声音。 很快,那些悬棺里的乌鸦也是感受到了同类的召唤,开始从里面撞击悬棺。 直到最后,所有的悬棺全部被冲开。乌鸦全部飞了出来,密密麻麻足有上千只,犹如乌云一样笼罩在我们头顶上空。 千百只乌鸦集体嘶鸣,惊醒了帐篷里的人,所有人都走了出来,震惊无比的看着头顶的乌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唯有神婆面色沉静,像是早就猜到了乌鸦的出现。 见此,我和张清濯朝神婆走了过去。 “婆婆,这悬棺里为什么会有乌鸦?”张清濯问道。 “乌鸦是乌衣族崇拜的神鸟,也和悬棺有关。” 神婆说,乌衣族人认为乌鸦可以吸食怨气,超度生魂。如果部落里有人含冤而死,怨气不化,安葬的时候就会在悬棺中放进去一对乌鸦。 怨气越盛,棺材里的孕育出的乌鸦就会越多。除非怨气散尽,乌鸦才会随着死者的神魂一起升天。 看现在的情形,显然这些棺材里困着的都是一等一的凶灵,凶灵的怨念哺育了这些乌鸦。 “那,这些乌鸦是不是为我们而来?”张清濯又问道。 “是为我们而来,准确来说是为了你。”神婆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 神婆的这句话令我想到了张清濯出生的场景,在她出生的时候就有一群乌鸦落满庭院。围着她的房间哀嚎盘旋。 张清濯是凤凰命,乌鸦是金乌的后代。 传说中,第一只凤凰从太阳的纯净烈焰中诞生,而在太阳中央还有一只黑色的三足乌鸦,黑乌鸦蹲居在红日中央周围是金光闪烁的光圈,称之为金乌。 凤凰代表光明,金乌司掌黑暗,这两者从一出生就是宿命之敌。 早在张清濯和神婆交谈的时候,陈铎、张志风和金霖等人已经拿起了武器,吕文等玄门高手也各自拿出法器,随时准备战斗。 吕文的法器是黑剑和招魂幡,林方平的是一根五色斑斓的拷鬼鞭。赶尸人孟家兄弟拿出的是引魂灯、赶尸棒。 吴家生是风水宗师,只有一方罗盘可用。 罗盘可以驱邪镇邪,但是用来对付悬棺中的乌鸦就有点不堪大用了。因为这些乌鸦并不是单纯的灵体,既不属于生者也不属于死者。 张清濯拔出一把长剑,我也同时拿出了枣木剑和匕首。 神婆不动如山,阿雅小脸紧绷,取出一支竹笛捏在手中。 每个人的心情都极度紧张,因为我们面对的都是从未见过的怪物,就是自持道行精深的吕文,这会也是脸色无比凝重。 时间过的很慢,乌鸦始终在我们头顶上空盘旋,迟迟不肯发动袭击。 又过了一会。神婆对张清濯说道:“不能再等了,赶紧动手。否则一旦乌鸦锁定了你的身份,就会群起围攻你一人,让他们动手吧。” “嗯。” 张清濯应了一声,对着陈铎点点头,陈铎立刻下令开火。 金霖和张家护卫早就把手里的散弹火铳填装完毕,陈铎这边下令开火,金霖便率先打响了第一枪。 散弹火铳装的是铁砂和火药。一打便是一大片。 一声枪响,空中的乌鸦立刻被轰出一个缺口,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哀鸣,十几只乌鸦从空中坠落。 金霖这一枪提振了大家的信心,接着张家护卫齐齐开火,空中黑血飞溅羽毛乱飞,瞬间不知死伤多少。 鸦群受惊并未逃走,反而因为同伴的死亡发出愤怒的嘶鸣,群体暴怒从空中俯冲而下。 乌鸦群起而落,散弹火铳排不上用场,金霖几人抄起火焰喷射器,对着俯冲而下的鸦群喷出一条条火龙。 哀鸣连绵不绝。又不知多少乌鸦被硫磺火焰烧死烧伤。 然而乌鸦实在太多了,两番大动作也不过将鸦群削减了四分之一,剩下的乌鸦愤怒欲狂,一边躲避火焰扫射一边瞅准机会对地面上的人发动袭击。 众人齐齐动手。吕文把招魂幡插在背上请了鬼力上身,手里的黑剑带起风声。 每当有乌鸦近身,立刻被他用黑剑斩杀。 林方平的拷鬼鞭在血咒的加持下,爆发出五色神光。长鞭舞动,炸出惊雷之声,每次炸雷都能炸死一片。 孟家兄弟的引魂灯对乌鸦之魂有着克制作用,赶尸棒大开大合,杀得也是酣畅淋漓。 这些人,要么本身可以把磁场能量化为武力,要么能请神上身,要么可以借助法器本身的威力,鸦群暂时还无法威胁到他们的生命。 至于战力稍弱的吴家生和张志风,则是站在人群后方,谨慎应对。 在战场这边,陈铎守护在张清濯身侧,他的武器是一对刀剑,一长一短。 长剑绕指柔,短刀百炼钢。 看到这对奇形兵刃,我心中有所明悟。陈铎不是一个人作战,说不得姐弟已经联手。 陈铎本人就修为了得,磁场能量化为武力,赋予他刚猛绝伦的武力,短刀快如闪电,点杀精准,一刀毙命。 持刀杀戮的同时,左手的长剑护佑全身。每当有乌鸦从背后突袭,长剑犹如毒蛇一般瞬间杀至。 有陈铎护佑,张清濯基本感受不到压力,偶尔有乌鸦突围冲过来袭击她,她也能应付自如。 张清濯无碍,我自己也渐渐投身于杀戮之中。 尝试几次,发现枣木剑对乌鸦并没有太大作用后,我选择用匕首近距离刺杀。 以此磨砺胆色,锻炼反应速度。 和其它人相比,我的杀戮速度并不快,但我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 我珍惜自己的每一分体力,将其精准的化为杀机。 鬼蜮中和行尸的战斗教给我一个道理,那就是在战斗中必须珍惜每一分体力。 在我的另一侧,神婆揭开了蛊神像上的红布,少女阿雅吹响了竹笛。 每当有乌鸦对神婆发动攻击的时候,便会有五色流光从神婆身上飞出,这些流光便是蛊。 蛇蛊、尸蛊、飞碟蛊、金蚕蛊、竹叶蛊、拍花蛊,天下毒虫皆可为蛊,就连草木之精也可以当做蛊毒来用。 神婆放蛊,阿雅以竹笛驭蛊,这对师徒配合的天衣无缝。 鸦群的数量不停的在锐减,而我们的战力也在逐渐下降。 火焰喷射器用尽,金霖等人立刻成为鸦群眼中的血食,瞬间鲜血染红了衣衫,见此张清濯果断下令让他们暂时避进帐篷中。 很快,又一道脆弱的防线被打破,吴家生被一只乌鸦袭中面门,差点被啄瞎一只眼睛。 张志风也被连续两次攻击被乌鸦啄得肩膀血流不止,两人相互扶持着退进帐篷。 还好,剩下的人越战越勇。 最终在战斗进行了将近半个小时后,乌鸦被猎杀殆尽,我们的体力也差不多被透支的干干净净。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危机已经彻底解除的时候,水里的悬棺忽然动了一下。 随着悬棺在水中摇动,一具形容枯槁的干尸从棺材中缓缓坐了起来…… 第七十章 乌衣尸煞 看到这具干尸,我心头巨震。 原来乌鸦只不过是马前卒,它们才是正主。 鬼蜮里的行尸多半为墓虎,尸体腐烂严重,毫无战斗力可言。 悬棺中的干尸肢体保存完整,封闭在悬棺中怨气不散,让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黑青色。 准确来讲这不叫行尸,这叫尸煞。 行尸多半没有灵识,而尸煞不仅怨念极强,通常还保持着生前的记忆。 它们被困在悬棺中不见天日,用怨气饲养乌鸦,渴望能够以此得到灵魂的救赎。 但是我们杀光了这些乌鸦。斩断了它们唯一的希望。 所以,当这具尸煞刚一觉醒,眼中立刻冒出嗜血的凶芒,死死的盯着我们。似乎只有把我们全部杀光才能抵消心中的愤怒。 张清濯身体一颤,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她是第一次见到尸煞这种恐怖的生物,乌鸦虽然可怕,却也是常见的鸟类,而尸煞是真正的异类。 不止是她,就连陈铎的脸色都白了白。 鬼蜮中的事,他们都不记得,而在现实中。张清濯和陈铎都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异类。 “婆婆,我怕。”少女阿雅颤抖着说道。 “没什么好怕的,蛊神会护佑我们。”神婆出声安慰。 这边,吕文深深皱起了眉头,脸色阴沉如水。 转头对着孟学真说道:“孟老大,你们孟家世代赶尸,可知道怎么对付这东西?” “若是行尸的确有手段对付,但是这根本不是行尸,这是尸煞。聚阴成煞,凶灵不灭,乃是一等一的邪物。”孟学真说道。 “林老弟,闾山派可有破法?”吕文又问道。 “闾山派斩尸术要开坛做法,这里不能开坛做法,我也是有心无力。”林方平说道。 闾山派的法师最重坛法科仪,施法必开坛,无坛不成法。 这里既没有八仙桌,也没有龙角、铃刀、令旗、朝板等法器,而他穿的也只是一身寻常道袍,连马甲和战裙都没有披挂,根本无法开坛。 正说着,张志风和吴家生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吕大师,我听说阴山法中有请五鬼驱邪术,斩妖除秽无往不利,要不试试?”张志风说道。 “阴山法脉一年一劫。我今年天劫未渡,将来还要请五鬼护法为我渡劫,如果这时候请五鬼出战,谁来助我渡劫?”吕文冷冷的说道。 吕文这样一说,无人再相劝。 这些人为张家办事都是为了求财,若是为了求财把命丢了就太不值了。 没人知道怎么对付尸煞,那就只能再打一场硬仗。 张志风又把金霖等人喊出来,人手一把火铳,塞满了铁砂,严阵以待。 张家请玄门高手是为了对付妖邪,哪知遇到的尽是些硬仗,这会张志风后悔带少了人手。 虽然现在只有一具尸煞觉醒。但是剩下的十五具悬棺里肯定还藏着尸煞,如果全部起来诈尸,又是一场残酷的硬仗。 高科技武器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这些土制的火器在频繁战斗中威力很有限。 “秦玦,你好像一点也不怕。”见我深色如常,张清濯好奇的问道。 “见多了也就不怕了。” “你见过?” 我点点头,没有和张清濯多讲。 在九星湾我见过死倒上岸,鬼蜮中还和行尸血战过一场,虽然尸煞比死倒和行尸加起来还要恐怖,我心里也早就没了初见时的恐惧。 君子不失色与人,就算我心里害怕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便在我和张清濯交谈的时候,最先觉醒的那具尸煞也摇摇晃晃的爬出了棺材。踩着溪水上了岸。 双眼环视一周,最后锁定在张清濯身上。 乌鸦只有攻击本能,但是尸煞带有灵识,它一定是察觉到了张清濯身上的元凤血脉。 悬棺是故意被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张清濯。 尸煞每走一步,速度便加快一分。 头发和指甲也在疯涨,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 “开火!” 张志风一声令下,金霖手持火铳轰向尸煞。 只听轰然一声巨震。尸煞被密集的铁砂击退,身上所穿的乌衣被轰成了碎片,露出了黑青的尸身。 铁砂密密麻麻的嵌在尸煞胸前的肌肤上,尸煞桀桀怪叫一声,尸体一震,铁砂纷纷落地,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看到这一幕我才算是真的慌了。 万万想不到尸煞的防御力居然如此强悍,连火铳都无法伤及分毫。 我看了看手中的匕首,默默的收了起来。铁砂都打不穿,我的匕首也派不上用场,只看枣木剑配合真阳涎能不能刺破尸煞的煞体了。 金霖这一枪,震惊的不止我一个。其余人也都开始慌了。 眼看尸煞又摇摇晃晃的超张清濯走来,张家那四名护卫齐齐开火。 尸煞被铁砂冲击的再次后退连连,却依旧屹立不倒。 这时金霖又抄起了备用的火焰喷射器,咬牙冲上去。对准尸煞喷出一道火龙。 被烈焰焚烧,尸煞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鸣。全身冒起滚滚浓烟,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臭味,最后轰然一声倒在地上。 看到尸煞被火焰烧成灰烬。众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金霖,火焰喷射器还能再用几次?”张志风问道。 “没了,刚才杀乌鸦把压缩燃气用光了,这是最后一发了。” 闻言众人一阵默然。 便在这时,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十五具尸煞齐齐从悬棺中诈尸而起。 爬出棺材,同时朝岸上走来。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张清濯。 “金霖,带人守护好二小姐!” 陈铎大喊一声,手持刀剑第一个冲了上去。 稍作犹豫,孟家兄弟应了上去,随后林方平、吕文参战。 陈铎冲到一具尸煞面前,原地跳起,狠狠斩出一刀,砍在尸煞伸出的胳膊上。 这一刀势大力沉,借了人体的冲势也带着陈铎一往无前的决心。 只听咔嚓一声。尸煞的臂骨应刀而断。 看来这尸煞并非刀枪不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依然承受不住。 陈铎一刀得手,正准备再出刀斩向尸煞的脖子。 谁知,尸煞反应极快,抬起断臂挡住刀锋,另一只手闪电般的插向陈铎胸前。 寒光一闪,陈铎长剑出手,剑身极为柔软缠着尸煞的手臂环绕一周。再用力向后一拉,噗嗤一声卸掉了尸煞的这只手臂。 与此同时,陈铎的短刀已经在尸煞的脖子上斩出了一个三角形的缺口。 一股黑雾从缺口出喷出,陈铎一个后空翻退出。尸煞也不追他,歪着脑袋依旧朝张清濯走来。 这一幕看得我头皮发麻,想不到这尸煞居然如此凶残。 只要凶灵不灭,尸身受再重的伤也无法彻底杀死它们。 我再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枣木剑上,顺着陈铎斩出的缺口,一剑斩出。 枣木剑配合真阳涎,先天纯阳化为斩邪真火,只听砰的一声,尸煞的头颅冲天飞起,在空中就开始燃烧。 失去了头颅,尸煞僵直在原地怔了片刻,轰然倒下! 第七十一章 凤怒 我和陈铎联手配合杀死一具尸煞后,全面混战已经正式开始。 散弹火铳打不穿尸煞,是因为尸煞有煞气护体。 无论是吕文的黑剑,还是林方平的拷魂鞭都有破邪之威,孟家兄弟的赶尸棒也是,每人接下一具尸煞捉对厮杀。 但是尸煞实在太多,剩下的尸煞依然朝张清濯扑了过来。 形势危急,陈铎再次抢攻。 枣木剑火焰灼灼,我没有急着拦截。持剑守护在张清濯身边,看向神婆。 神婆表情不变,手里的蛊神神像俨然睁开了眼睛。 每当有尸煞接近。蛊神神像便会张嘴吐出一道黑芒,直接没入尸煞的身体之中。 随后尸煞就像是醉了酒一般,速度减慢,眼中的凶光也黯淡不少。 但是,没过多久,尸煞的凶性又会重新恢复过来。 看出这一点。等到神像又再次吐出黑芒的时候,我立刻冲到那具中了蛊毒的尸煞面前,把枣木剑插进它的胸口。 蛊毒破煞,枣木剑的真阳之气可以破邪,透体而入,尸煞的身体开始燃烧。 相继解决两名尸煞后,我的真阳之气全部耗尽,若再强行使用,不仅不会发挥作用,还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巨大的损伤。 陈铎在失去我的配合后,迟迟无法解决第二具尸煞,反而被尸煞缠的脱身不得。 那边吕文已经用黑剑解决了一具尸煞,不幸的是,在他和第二具尸煞搏杀的时候,黑剑被尸煞硬生生在肉身中折断。 没了黑剑,吕文就只剩下一面招魂幡。 招魂幡可以聚阴招魂,但是吕文很明显不想请出五鬼作战,反而抽身退出了战局。 孟家兄弟挥舞着赶尸棒已经各自解决掉一具尸煞。正在和第二具苦战。 尸煞速度极快,看到同类相继身死,眼中红光越来越盛。 拼着以肩膀硬受着孟学义一击赶尸棒,冲上去抱住了他的身体,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孟学义瞬间被尸煞扑倒。 情急之下,抓起腰间的引魂灯砸向尸煞的脑袋,灯油喷薄而出。 这灯油乃是大庙里求来的香油,可以克制阴邪。遇到邪灵会自主燃烧。 瞬间尸煞被火烧的满头满脸,但它依然死死的咬着孟学义的脖子不松口,直到狠狠的咬下一大口血肉。 这一口直接咬破了孟学义的动脉,血流如注,他捂着脖子却根本止不住。 “弟弟!” 孟学真愤怒的大吼一声,一棒击倒和他缠斗的尸煞,冲到孟学义身边想要为他止血。 便在这时,数具尸煞被孟学义的血气所吸引,放弃周围的目标。全部朝他冲了过来。 “哥,你赶紧走,快走!” 孟学义用力把孟学真从身边推开,自己主动冲向了尸煞。 下一刻,惨绝人寰的一幕发生了。 尸煞群体争食,片刻功夫就把孟学义全身血肉吞噬一空。 众人看得遍体生寒。原本负责守护张清濯的几名护卫彻底吓破了胆子,后退连连。 此时,战场中算上被林方平杀死的尸煞,还有整整八具尸煞存活。 而我们的战斗力已经所剩无几。 孟学义身死,吕文断剑,只剩下陈铎、林方平以及愤怒欲绝的孟学真还在苦战,却已经分身乏术。 又有两具尸煞摇摇晃晃的朝张清濯走来,此时我近战拼不过尸煞,血中的真阳之气也已经用尽。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尸煞的目标是张清濯,只要逃离她身边,就可以摆脱尸煞的威胁。 “秦玦。我自己来吧。”见我又准备冲上去,张清濯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脸色还是那么的苍白,孟学义的死让她红了眼圈。同时也令她因为悲痛暂时忘却了恐惧。 “我和你一起战斗。”我说道。 “不用,这是我的因果,我不想再看到任何牺牲。” 张清濯没有急着出战,而是走到神婆身边,说道:“你一直不肯出手对付尸煞,是不是就是在等我?” “如果元凤血脉的传人连这些乌衣族的凶灵都对付不了,是没有资格进入那个世界的。”神婆说道。 “如你所愿。” 说完,张清濯持剑走向尸煞。 她的人刚在战场中心一出现,所有的尸煞同时放弃了身边的目标,死死的锁定在她身上。 “陈铎,你退回去,它们的目标是我。”张清濯说道。 “二小姐……” “回去!”张清濯加重了语气。 陈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退到我身边。 尸煞的目标是张清濯,而当她真的走出来的面对的时候,它们又没有急着动手攻击。 它们是有灵魂的,张清濯身上有令它们灵魂感到畏惧的力量。 “你为什么不劝她?”陈铎问我。 “只凭这些尸煞根本杀不死她。”我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张清濯背上的烈焰凤凰纹身。 “为什么?” “你莫忘了,她是凤凰命。” “可我姐姐说二小姐是假凤凰。”陈铎说道。 “命格不假,只是天生命理不全。现在她的命格已经全了。”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退出了战场,战场中央只剩下张清濯孤身一人,面对着八具尸煞。 张志风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林方平面带惊诧,孟学真尚未从弟弟的死中回神,吕文阴晴不定,眼中带着困惑,金霖则是张大嘴巴站在原地…… 没有人想到张清濯为什么会主动走出来,他们更想不明白,那些穷凶恶极的尸煞为什么会停止攻击,反而露出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这一切,随着周围温度的变化,渐渐有了答案。 周围空气中的温度开始升高,夜风清冷,现在却吹得人燥热无比。 没有人知道气温为什么会突然升高,只有我知道,她在使用凤凰之血的能量。 她用的很小心很谨慎,并且只动用了其中一小部分。 由于元凤血脉尚未真正觉醒,即便只使用很小一部分,依然在疯狂透支着她的魂能。 没有觉醒之前她就是个凡人,凡人之力岂能比肩神祇? 身为张家的嫡系传人,张清濯手中所持的是一把罕见的古剑,材质为百炼花纹钢,剑光清寒一看就不是凡品。 张清濯把剑举起来,割破手指,鲜血滴在剑身上立刻开始燃烧。 流火炽热,仿佛能将剑身融化。 便在这时,八具尸煞像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不顾一切的朝张清濯冲了生来。 张清濯身形不动,凤眼眯成一条缝。 等到第一具尸煞近身的时候,凤眼圆睁,眼底升起火焰。 剑尖精准无比的点在尸煞额头,剑上的流火也迅疾传遍尸煞全身。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尸煞瞬间烧成了火人…… 第七十二章 献祭 一剑灭杀一具尸煞,张清濯展现了远超旁门左道的修为。 未等众人从第一剑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张清濯凌空倒转,挥剑横扫,一剑斩落左侧尸煞的头颅。 颅骨从天飞起,尚未落地就在空中烧成了灰烬。 凤凰之血中的能量不仅赋予她强大的火焰之威,同时令她拥有了闪电般的速度和身法。 弹指间,两具尸煞伏诛,剩下的六具尸煞爆发出愤怒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张清濯。 六具尸煞,每一具都拥有强大的毁灭力,煞气护体子弹都难以击穿。强如吕文、陈铎都要用尽手段才能应对。 现在六具尸煞齐齐扑向张清濯,纵然知道她有烈焰凤凰纹身护体,我心底依然为她捏了一把汗。 六具尸煞,带起六道黑色旋风。 张清濯临危不乱,眼眸深处火焰越烧越旺,却又给她把凤眼眯成一条线全部压了回去。 眼看她的身形即将被尸煞彻底锁死。张志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阿清,小心。” 便在这时,张清濯身体微微倾斜,以右脚为轴左脚原地画圈,身体随之急转,抢在尸煞锁死她身形之前,旋空飞起。 失去目标,尸煞僵直在原地,仰首看向天空。 空中张清濯长发随风狂舞,风衣猎猎,犹自旋转不停。流火的长剑点亮了夜空,犹如一朵盛开的火焰花。 等到旧力用尽,身体开始下坠的时候,她忽然扬起双臂,人如一只大鸟般俯冲而下,从尸煞头顶疾速掠过。 长剑过处,又是两具尸煞身首两异。 剩下的四具尸煞从她背后发动袭击,感知到背后的威胁。张清濯借着身体前冲之势一剑刺在地上。 长剑刺入地面,她的人犹如风车一般借着长剑的支撑倒转过来,面朝四具尸煞挥剑横扫。 四具尸煞冲势不减,根本来不及闪避,齐齐被流火长剑扫中。 煞气护体顿时被破,尸煞的动作也慢了几分。张清濯趁机抢攻,一剑刺中一具尸煞的面门,接着又反手一剑刺穿了旁边另一具尸煞的心脏。 顿时,两具尸煞燃烧着轰然倒地。 眼睁睁看着同伴悉数死绝。最后仅剩的两具尸煞发出绝望的怒吼,一左一右扑向张清濯。 张清濯眉毛一挑,先挥剑斩断了左侧尸煞的手臂,正要应对右侧尸煞的威胁,先前那两具倒地的尸煞忽然挣扎着抱住了她的腿。 双腿被困,张清濯奋力挣脱,然而,未等她脱身就被右侧的尸煞抓中了肩膀。 只听噗嗤一声,尸煞尖利的爪子直接刺破了她的衣服。抓进皮肉之中。 偏在这时左侧尸煞又扑了过来,张嘴咬在她的左肩上。 张清濯一声怒吼,撇身侧转挣脱了地上的围困,先挥剑斩断插在她右肩膀上的尸煞手臂,随后倒转剑柄,从噬咬她左肩的尸煞喉咙下方刺穿了尸煞的头颅。 彻底脱困后。张清濯跳出战局。 两肩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极致的痛楚令她的身体不停的颤抖。 此刻,围攻张清濯的八具尸煞只剩下最后一具,还被她斩断了双臂。 张清濯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合力握住剑柄,走到那具断臂尸煞面前,持剑横扫,将这最后一具尸煞拦腰斩为两截。 解决掉最后一具尸煞后。张清濯双眼环顾四周。 此时她眼底的火焰已经消退,但方才所展示的杀戮狂热依然写在脸上。 眼神冰冷,嘴角挂着一丝残酷的微笑。 最终。狂热退尽,张清濯手中黯淡无光长剑掉在地上,随后她的人也软软的向地上倒去。 我早就看出她神情不对。抢在她倒地之前把她拦腰搂在怀里。 所有人都被张清濯表现出来的强大战力所震撼,只有我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元凤血脉没有觉醒之前,她根本无法使用凤凰之血的力量。 这场震惊世俗的杀戮,全是靠她用自己的魂能换来的。 魂能,由神魂所产生。 由于她引动的能量太过强悍,已经远远超过魂能的承受范围,我怀疑她燃烧了自己的一部分神魂。 献祭自己的神魂,换来凤凰神念的眷顾。 …… 战斗已经彻底结束,十六具尸煞悉数伏诛。 火焰还在燃烧,残魂余烬未灭,不过等到明天太阳升起。这里的一切都会天地罡风吹散。 我们这边多人负伤,孟学义战死。 不远处,孟学真跪在弟弟的尸骸面前,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 孟学义被尸煞剥吞了全部的血肉,尸骸也残缺不全。 这恐怖一幕成了众人心头的梦魇,一时间竟无人上前去安慰。 我朝孟学真走去。站在他身侧。 “我赶了半辈子的尸,只为把灵魂送回家乡,还死者安宁。现在我弟弟死在这里,他的尸体我却不能赶。”孟学真说道。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弟弟死在这里是他的命。” “但是,他不该死。” 孟学真站起来,快步朝张清濯走去。 此时张清濯已经恢复神识,阿雅正在为她包扎肩膀上的伤口,两肩俱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看到孟学真走来,张清濯拢了拢衣衫,遮住露在外面的肌肤,冷静的看着他。 “二小姐,你这一身惊天的修为瞒得我们好苦。” “……”张清濯默然不语。 接着,孟学真指着地上的长剑又说道:“能把剑烧成这样,二小姐的修为我自认一辈子也无法企及。” 张清濯所用的剑,尽管材质不凡,却也经受不起凤凰烈焰焚烧。 剑身扭曲,剑尖位置已经融化变形。 见她始终不肯解释一个字,孟学真冷哼一声说道:“二小姐修为精深,我孟学真修为浅薄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就带着我兄弟还乡。” 说完,孟学真走到孟学义的残骸前,拿出一个黑色布口袋开始殓装。 等他把尸骸殓装完毕,张清濯走到孟学真面前。 “怎么,二小姐这是不打算放人了?”孟学真问道。 张清濯没有说话,双膝跪在地上,默默的对着他磕了三颗头,起身站到一边。 孟学真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朝来路走去。 第七十三章 念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张清濯的凤凰之血是她最大的隐秘。 末法时代,每一点天地灵气都极为珍贵,而凤凰之血中蕴含着极为纯净的天地灵气,浩瀚如海,浓郁的无以复加。 全部被烈焰凤凰纹身封禁在张清濯体内,一旦给人知晓,不仅会引得世俗玄门窥伺,恐怕就连那些隐世不出的正统道门都坐不住了。 凤凰之血不止能为张清濯开启一扇神秘的修行之门。其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这一点是黑书不能与之相比的,黑书只能教我修行,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我自己去修行感悟。 漫道雄关真如铁。修行本就是逆天行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凤凰之血虽然拥有浩瀚的天地灵气,但是张清濯想要将其化为己用也千难万难。 所以,面对孟学真的诘责,张清濯不敢说真话。一个字都不敢解释。 …… 天亮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黑暗却依然没有散尽。 四名张家护卫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散弹火铳、火焰喷射器都已告罄,接下来他们只能靠冷兵器作战。 见识到乌鸦和尸煞的恐怖之后,他们的勇气在逐渐消退。 “前方是瞿陵绝壁,悬棺就是从那里来的。前面还有危险在等着我们,如果愿意和我一起完成这次任务,就继续跟着我前行。如果不愿意,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张清濯淡淡的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沉默。 沉默一会,我看到吴家生走到张志风身边,和他在低声说着什么。 张志风神情复杂,叹了口气说道:“吴老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勉强,就此别过吧。” 接着吴家生又走到张清濯面前,对她说道:“二小姐,我和你太爷爷相交半生,本该帮你完成这段旅程。奈何此行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估,有秦小哥在,我这点微末本事也派不上用场,就此别过。” “吴老,你是我太爷爷的朋友,我尊重你的选择。”张清濯面无表情的说道。 孟学真已经走了,吴家生这时候选择离开,四名张家护卫面面相觑。 与凡人作战,他们可以悍不畏死。然而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那些从未见过的异类。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是道义可以相抵的。 张清濯是明白人,柔声说道:“吴老要走,你们也跟着一起回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二小姐,我们……”一名护卫挠着头说道。 “我不会怪你们,这里的事本就不是凡人能够应对的。” 说完,张清濯看向金霖。 “二小姐,你不用看我。我是不会走的。”金霖坚定的说道。 见金霖心意已决,张清濯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吕文和林方平。 “吕先生,林先生,你们两位还要陪我一起走下去吗?”张清濯问道。 “我继续,林老弟呢?”吕文说完看向林方平。 “有吕大师在。我当然要舍命陪君子。”林方平说道。 “多谢两位先生相助,接下来只要我张清濯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再有类似今晚这样的事情发生。” 等吴家生带着四名护卫离开后,我们稍作休整继续顺着溪流前行。 张志风和金霖抬着鬼镜,两人受得都只是皮外伤,伤口包扎过后,并不影响行动。 我因为损失太多真阳之气,血气亏浮,赶路倒是没有问题。 陈铎的情况和我也差不多。只不过他是因为透支了太多磁场能量,脸色显得很差。 吕文和林方平的神情没有多少变化,这两人都是玄门高手。尤其是吕文,我怀疑他昨夜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 无论是阴山派还是闾山派,都擅长使用邪法。而昨晚他们却一直在凭借本身的磁场能量作战。 张清濯以一己之力斩杀八具尸煞,看似威猛绝伦,但若吕文肯请五鬼护法出战,我相信他也一样能够做到。 还有神婆,她也在隐藏实力。 我们这群人中张清濯受伤最重,不过我看她气色反倒是恢复的最快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凤凰之血的缘故。 走了两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一片开阔的山林处,准备在这里休息一番。 张清濯和阿雅去溪边洗漱,我和陈铎负责生火做饭。 捡了些石头堆成锅灶,架上野餐锅开始烧水。等把水烧开,打开牛肉罐头。脱水蔬菜,菌子扔进去。 等熬出香味,先给众人各自盛了一碗汤,接着再架上汽锅蒸米饭。 我们带的食物虽然充足,可不知道后面还要走多久,吃用很珍惜。 吃过饭。众人在林间休息。 我靠在一棵侧柏上面,闭上眼睛运转血气。 没过多久,我听见有熟悉的脚步声朝我接近,靠在侧柏的另一侧坐下来。 “你的伤怎么样?”我问道。 “快好了,应该不会留疤,你呢?” “我也没事。” 沉默一会,张清濯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依然在为孟学义的死而自责,这是她的心结。 在槐树岭也死了很多人,但是那时候她并没有得到凤凰之血,她什么都做不了。 而这一次,她若早点使用凤凰之血,孟学义根本不会死。 “阿清,你是怎么想到使用凤凰之血的能量?”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脑子很乱,心里也很害怕。我看到你们一个个为了我拼命,自己却没有勇气冲上去……“ 直到孟学义惨死,令她陷入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之中。 也就在这时候,她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一般,开始尝试着去观想背上的烈焰凤凰纹身,以神念与之沟通。 火焰从她背后烧起,很快烧遍了她的全身。 烈火焚烧,血气沸腾,就连灵魂也仿佛被点燃。 然后,她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在龙潭寨被凤凰神念主宰的状态,全身充满了力量,和力量相伴而生的还有一股陌生的杀机。 “开始我只想为孟叔叔复仇,后来杀着杀着,我仿佛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也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最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我问道。 “杀念,力量杀戮生命,烈焰燃烧魂灵。” 第七十四章 天斩煞 修整过后,我们继续顺着溪流往上前进。 溪流断崖此起彼伏,水中怪石嶙峋,瀑布飞溅潭水深不可测。 这里保存着最原始的森林风貌,有时候根本找不到路可走,乱石挡道藤蔓交错。 有时候好大力气开辟出山道,走不远发现前方无路。 神婆说鬼镜是有人从古墓中带出来的,这令我很好奇,当初带鬼镜出来的人倒地有着怎样的通天手段。才能翻阅这崇山峻岭,从湘水源头把鬼镜带到人间。 开始进山的时候,我和张清濯还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想被外人看破什么。 她是张家嫡系传人,而我只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名义上只是风霜斋的员工。虽然我们都不在意名分,可当着外人的面,还是有所顾忌怕被人说闲话。 情窦初开,难免患得患失。 然而。昨夜的生死之战令我们心境变化很多,也更加珍惜彼此的存在。 于是走着走着,俩人就经常一个停几步,一个赶几步,慢慢的就走到了一起。 起初神婆还会狠狠的瞪我几眼,金霖也会睁大眼睛,到后来也就无人再理会我们,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随他们去。 走着走着,张清濯忽然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我问道。 “我以前是很在意面皮的。”张清濯淡淡的说道。 “嗯,我也一样。” 相视一笑,仿佛林间的山风也温柔起来。 我们走的很慢,直到半下午才走出密林,前方就是瞿陵绝壁。 两侧山崖高耸入云,中间相隔只有一线。下方幽谷终年浓雾不散,不知深浅。 风水学上称这种地形为天斩杀,也称天堑煞。 泛指两座大山靠得很近,致使两座山崖中间形成一道相当狭窄的空隙。远望去就仿似山体被从天而降的利斧所破,一分为二似的即为天斩煞。 两山相夹是天斩,山越高时越凶险。 最凶险的莫过于上有天斩,下有深渊,意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天斩煞地形山谷中罡风十分强烈,远远超过人体的血液流通速度,这种凶地别说住人,野兽都不愿多待。 不过,有一种鸟例外。这种鸟就是乌鸦。 天斩煞虽然凶险万分,但如果有乌鸦肯在这里筑巢,便可起到聚阴化煞的妙用。 乌衣族人能在瞿陵绝壁扎根繁衍,想必肯定是和他们信奉金乌图腾分不开的。 根据九嶷山地图现实,瞿陵绝壁纵深七公里,且都是未知探索区域,终年被浓雾笼罩,无路可走。 现在是半下午,按照我们的行路速度。天黑之前是不可能穿过瞿陵绝壁的。张清濯和众人商量一下,决定今晚就在这里扎营休息。 吃过饭,我和张清濯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瞿陵绝壁。 “神婆说,瞿陵绝壁中很有可能还有乌衣族人。”张清濯说道。 “悬棺明显是故意有人放下来的,我也认同神婆的说法。” 乌衣族人把凤凰当做死敌,如果瞿陵绝壁中真的还有乌衣族人存在。他们绝不会允许张清濯从瞿陵绝壁通行。 一定会在绝壁中为她布下天罗地网,重重杀机。 十六具悬棺的恐怖犹在心头,完全可以想象瞿陵绝壁中还有着什么样的凶险在等着我们。 沉默一会,张清濯说道:“秦玦,天黑还早,我想先去瞿陵绝壁探探究竟。” “我陪你一起去,正好可以推测下绝壁中的风水理气。” 张清濯摇了摇头说道:“我一个人去就行。” “我们只是去探路,有危险退回来就是了。” “不行,万一有事。我担心护不住你。” 我没有再劝她,取出三枚五帝钱,说道:“这样好了。我为自己起一卦,若卦象无咎,我便与你同行。” 张清濯想了想说道:“好。但是你不许骗我。” 我笑了笑,开始以铜钱落卦。 心卦虽然最为灵异,却不是想起就起的,以我现在的道行,落卦还是离不开铜钱。 连掷六次,得了一个泰卦。 六阴,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卦象显示张清濯陷于困境之中,若和她有交涉会对我有损害,但若我肯付出,便会让两人同时得到好处。 我把卦辞和张清濯解释一番,她听完莞尔一笑说道:“帝乙归妹。你这是要把自个儿嫁给我了?” “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看着她认真的点点头。 见我说的直白,张清濯俏脸一红,嗔道:“我看你才是狗。” 等大家安顿完毕,张清濯说了自己的想法,张志风当场表示反对。 “秦玦陪我进去。若有危险我们提前就会退出来,风叔尽管放心。”张清濯解释道。 “我陪你们去。”陈铎说道。 “陈铎,你留下来,看好鬼镜。” 张清濯一再坚持,张志风和陈铎也没办法。 对于张清濯的提议神婆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她离开时叮嘱了几句。 随后,我和张清濯开始顺着溪流前行,走到前方断崖转向山林。 谷地虽然开阔,但是林间依旧寸步难行,荆棘拦路,林木交错。 咔嚓一声,张清濯随手一刀斩断了一截拦路的枯枝。 “你的伤真的没事?”我问道。 “怎么,你不信我?”张清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 “不是不信,是你伤得太重。” 张清濯朝来路张望一眼,确信我们不在众人的视野之内,然后解开外套,褪下领口的毛衣,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 肩膀上齿痕犹在,却只剩下浅浅的印记。 约莫一个小时后,我和张清濯走出了密林,终于来到瞿陵绝壁的路口。 两侧山崖高千丈,中间只相差一线,真的像是被人一斧子劈开一样。 一道罡风吹出,清寒彻骨,血液立刻为之一滞。 这里是真正的绝地,就算没有乌衣族人,瞿陵绝壁本身就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我观察四周,发现前方有块四方的石头矗立在地上,位置正好对着瞿陵绝壁峡谷。 走过去一看,只见这块方石上面有着一道明显的裂痕深入石中。 看来这块方石肯定也一直承受着天斩煞的冲击,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没有裂开。 略作思索,我纵身一跳踏足石上,面朝瞿陵绝壁峡谷释放出灵觉。 第七十五章 潜龙勿用 天斩煞的冲击很强,会对我的五感六识造成困扰,且罡风刺骨血脉滞停,释放灵觉还容易伤到神魂。 但是,我选择的这块石头完美的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 虽然不知道这块石头到底是什么材质,但它在这里的作用很明显,挡灾挡煞,类似于民宅所用的泰山石。 知道瞿陵绝壁凶险莫测,我将灵觉汇聚一线探入谷中。 才出窍。灵觉就感受到了来自天斩煞的威胁,犹如置身刀山火海寸步难行。 若是手持罗盘,天池针肯定会震颤个不停。 九嶷山龙脉驳杂。两侧断崖各自诞生一条龙脉。 若把两侧山崖相合,其本身又是一条龙脉。 念及此,我不再把瞿陵绝壁分开计算,而是将两侧山崖视为一体,渐渐的在我识海中出现了一座雄伟峥嵘的山岳,犹如龙首。 看来。这便是原始的瞿陵峰了。 也难怪这里的煞气会如此强大,龙首被一斧子劈开,怨念不散聚阴成煞,煞气不强才怪了。 说白了,这煞气就是巨龙的怨气所化。 识海中有了这个认知,灵觉继续前行,在变化万千的气海上朝着巨龙之喉前进,这次畅行无阻。 从龙吼深入龙腹,灵觉开始认真感知绝壁山谷内的气场。 循着理气变化摸索,发现这些气场都来自于两侧山崖。准确的说,是来自于两侧山体中的岩洞。 岩洞密布,深浅不一。 有些气场恒定,有些气场依然处于变化之中。 无一例外的是,这里的气场或强或弱都带着阴邪的气息,阴森诡谲,充斥着浓重的死意。 随着我的灵觉深入,我感知到一股极为强大的神念就潜伏在绝壁山谷深处。 识海中刚有了这个认知,下一刻那股强大的神念就被我的灵觉惊醒。令我瞬间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我赶紧收回灵觉,哪知那股强大的神念如影随形,顺着我的灵觉直接锁定了我的存在,就算我再想切断也来不及了。 瞿陵绝壁犯天斩煞,这股强大的神念也仿佛一把利斧一般,循着我的灵觉,一斧子劈在我的识海之中。 轰然一声巨震,识海掀起滔天巨浪。 识海是神魂所化,识海受此重击直接伤到了我的神魂本身。 滔天巨浪彻底打破了识海的平静。也令我的神魂陷入极度危险的状态。 一波未平一波又至,巨浪尚未平息,那股强大的神念又再次对我的识海发起冲击。 海水炸裂,神魂惊惧交加,随时都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连续两次都没有击溃我的神魂,令那股来自瞿陵绝壁的强大神念变得无比狂怒。 根本不给我回神的准备,又是一记强大的冲击排山倒海而来。 尚未落入识海,神魂便已惊惧欲逃。 我内心深处生出绝望,我低估了瞿陵绝壁中的凶险。根本不该以本身的灵觉去窥伺其中的吉凶。 若是用罗盘推算,就算惊动了那股神念,也不过是罗盘炸裂而已。 而现在,要炸裂的是我的识海。 一旦识海被破,神魂无处可归难逃灰飞烟灭的下场。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此时我是入定状态无法告诉张清濯我正在遭受的危险。就算是告诉她,她也救不了我。 生死须臾之间,我准备最最后的抵抗。 我把所有的意念全部用来观想龙形真灵,若真灵能够化龙,便可帮我化解这道死劫。 若是不能,世上再无我秦玦。 终于第三次神念冲击降临,与我识海之上开辟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眼看识海即将为之彻底破碎,深渊尽头忽然传出一声震天嘶吼。 这声音无比熟悉。令我想起了梦中蛟化龙的一幕。 可惜的是,我看不到它到底是龙还是蛟。 即便被瞿陵绝壁的浩大神念所惊醒,它依然不能跃出深渊。 不是不肯。而是我的修为根本没有到那一步。 伴随着这声嘶吼,同时诞生了一股浩瀚无尽的庞大神念。 神念比拼,比拼的是精神力。 瞿陵绝壁的神念很强大。然而在我的潜龙面前它依然处于下位。 潜龙神念才已诞生,顷刻间就把来自瞿陵绝壁的那股强大神念瓦解消融。 随后,海水闭合,识海重归平静。 初九,潜龙勿用。 勿用不等于不用,而是该用的时候才用。 见证潜龙之威后,瞿陵绝壁中的强大存在再也没有对我发起新的神念冲击。 又过了一会,等到神魂彻底归位,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张清濯那张充满关切的脸,凤眼含泪,泪湿双颊。 我想去安慰她,才一动身。身下的方石轰然一声化为齑粉。 原来,天斩煞攻击的并不只是我,还有我身下的方石。若潜龙未动,我的下场将会和这块方石一样。 想到这里,再看张清濯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哭了。 我伸手想要为她擦去眼角的泪。她倒退着离开,看着我冷冷的说道:“这便是你常说的君子以致命遂志?”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的天斩煞会这么危险。” “如果你知道呢?”张清濯冷着脸继续问道。 “……”我沉默不语。 如果我知道,我一样会去做。 瞿陵绝壁隐藏着巨大的凶险,而且是为张清濯而来。 在她动身之前,我肯定会帮她预卜吉凶。 “泰卦已经应了,我并没有以身犯险。”我解释道。 “我从不信卦,我信的是你。” 识海中的变故几乎榨干了我所有的精神力,再想继续前行已经是不可能了。 张清濯也没有再继续的打算,主要是怕我再遇危险。 回去的路上,我问张清濯刚才感知到了什么。 她告诉我,在我坐在方石上入定之后,开始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没过多久,绝壁山谷中就吹起了凌厉的罡风。 罡风径直朝我吹来,吹得飞沙走石,方石也被吹得裂纹遍布,仿佛随时会裂开。 她很为我担心,想为我挡住罡风。 然而罡风太强,根本无法立足,她连靠近我都不能,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我。 直到一股浩大的神念从瞿陵绝壁深处袭来,等她感知到神念中的杀机时,那股神念已经没入我的身体中,她再想做什么已经晚了。 “秦玦,我知道你从前有人对你不好,但是这不是你如此不爱惜自己性命的理由。有人对你不好,也会有人对你好,有辜负你的人,就会有怜惜你的人。” “你会是那个对我好的人吗?” “你说呢?”张清濯挑眉看着我问道。 第七十六章 神树之争 等和张清濯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张志风和陈铎就在溪流边上等着我们,看到我们赶紧迎了上来。 “阿清,有什么发现?”张志风问道。 “瞿陵绝壁是绝地,不好过。”张清濯说道。 “如果我们不走瞿陵绝壁绕行呢?”陈铎问道。 “绕行要多花一倍的时间,山高路险,也不知到底要怎么走。先回去歇息,我要请教下神婆,或许她有主意。” 回到营地。张清濯带着我去见神婆。 见到神婆后,张清濯把在瞿陵绝壁的见闻描述了一遍。 神婆听完不置可否,盯着我上下左右看了半天。问道:“我看你精神萎靡不振,神魂受损,可是遇到了什么外邪?” “我以灵觉理气的时候,被瞿陵绝壁深处的一股强大的神念所伤。” “有多强?” “和苍梧枝中的凤凰神念相差无多。” 神婆听完,眉头紧皱,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瞿陵绝壁中隐藏的神念应该来自于乌衣族的圣女,想不到过了那么长时间,她居然还有残魂意志留在世界上。” “乌衣族圣女有什么来历?”张清濯问道。 “不止乌衣族有圣女,我的祖先苍梧族也有,这事要从神树之争说起。” 接下来,神婆给我们讲述了一段从未在人间流传的隐秘传说。 九嶷山是人族圣地,自古便有万里江山朝九嶷的说法。 颛顼绝地天通之后,人间神迹断绝,但就在众神返回天界的时候,本身为玄鸟所化九天玄女娘娘朝九嶷山丢下一颗神树的种子。 玄女娘娘意识到,以后人间必定是以人族为尊,如果这棵种子能在人族圣地九嶷山生根发芽,就会给天下飞禽赢得一片栖息之地,不会被人族所灭。 不知过了多少年,种子生根发芽,渐渐的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并且造化成了一方天地。 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苍梧神树才一长成就吸引了天地间的灵鸟朝这里聚集。除了天下灵鸟朝神树汇聚。南疆十万大山中的两个神秘原始的部族,也来到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中。 这两大部族就是苍梧族和乌衣族。 两大部族都认为苍梧神树可以召唤他们的图腾,让凤凰和金乌重现人间。围绕着苍梧神树的归属权,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战争一直持续了很多年,直到两大部族再也无法承受战争的代价,开始签订了停战协议。 协议的内容是,两大部族各自选出一名祭祀攀登苍梧神树,哪一方能登上神树之巅,苍梧神树就归哪一方所有。 苍梧神树聚集着大量的灵鸟。这些鸟类早已通灵,它们知道一旦真给乌衣族招来金乌,或者给苍梧族引来凤凰,那么它们就再也不能留在神树上面。 所以每当有祭祀攀登神树的时候,就会招来它们的疯狂攻击。 如此又过了很多年,两大部族意识到这样做只会白白牺牲祭祀的性命,而部族想要繁衍发展,也不是只靠图腾信仰就可以持续的。 于是,两大部族就暂时放弃了攀登神树展现神迹的计划。专注于休养生息种族繁衍。 直到又过了不知多少年,苍梧族诞生下一位女婴,赤发红眸,天生就不畏惧火焰。不知道是不是天道弄人,就在苍梧族圣女出世的同一天黑夜,乌衣族也诞生了一位天生带有异象的女婴。 两大部族都认为获得了神眷。互相隐瞒圣女的存在,只等圣女长大成人好让她们攀登神树展现神迹。 为了这一天,两大部族倾尽所有,把各自的圣女培养成法力强大的巫师,同时培养成了最优秀的战士。 等到两位圣女终于长大成人,又在同一天选择攀登苍梧神树。 苍梧族的圣女选择从南面攀登,乌衣族的圣女选择北面。初始两人的速度不相上下。白天苍梧族圣女要快上几分,到了夜晚又被乌衣族圣女追平。 随着时间过去,两位圣女越登越高。同时面临的攻击也越来越疯狂。 最终在攀登神树到第七天的时候,乌衣族圣女再也无法承受灵鸟的疯狂攻击。 当时正值白天,她的神力要在夜晚才能恢复。而她很明显已经撑不到晚上。 她看了苍梧族圣女一眼,见她虽然也和自己一样遭受着灵鸟的疯狂攻击,却依然咬牙战斗。越战越勇,眼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乌衣族圣女知道自己拼不过她,但是她也不想让苍梧族圣女走到最后。 趁着她们都在苍梧神树顶端,下方的人看不到这里的情形,她暗暗起了杀心,趁苍梧族圣女不备,对她发起了一次致命袭击。 苍梧族圣女只顾着专心应对神树上的灵鸟,哪里想到乌衣族圣女会对她突然下手。 猝不及防之下,被乌衣族圣女用一把匕首从背后刺穿了心脏。 一击得手,乌衣族圣女从苍梧神树退了下来。 看到乌衣族圣女主动退出,苍梧族人很高兴,他们认为还是自己的圣女更强大。一定能够登顶展现神迹。 然而,这一等又是七天过去了。 神树上面始终没有动静,这时候苍梧族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而乌衣族圣女也经过七天的修整恢复了元气,直接率领自己的族人对苍梧族发动了攻击。 苍梧族无人能挡乌衣族圣女,被乌衣族人杀得流血满地。 战斗从白天一直持续到晚上,白天苍梧族占优尚且不是乌衣族的对手。晚上就更加打不过乌衣族。 眼看着苍梧族即将被赶尽杀绝,变故发生了。 苍梧神树上面的灵鸟忽然冲天飞起,惊惧着逃离神树。 遥远的西方,一颗燃烧的流星划破夜幕正在朝此间疾速赶来。 等到流星越来越近,众人才真的看清,这根本不是流星,燃烧的也不是火焰。 这是神鸟凤凰,一只通体流火的神鸟凤凰。 “后来呢?”张清濯问道。 “凤凰降临,苍梧神树自然归苍梧族所有。凤凰志在九天,不愿在苍梧神树上停留,展现神迹之后又飞走了。临走的时候以涅槃之火复活了苍梧族圣女,并赐予她一根尾羽。” “那乌衣族呢?” “苍梧族圣女浴火重生实力强大近乎神明,她并没有急着给自己复仇,而是给了乌衣族圣女一个逃生的机会,在第二天日落之前才会对乌衣族动手。” 随后乌衣族便开始逃亡之旅,在第二天夜幕降临之时来到了瞿陵绝壁。 当时的瞿陵绝壁还是完整的一座山峰,乌衣族被山峰阻隔再也无法前进,便在这时苍梧族圣女手持一把烈焰之刀劈了下来。 这把刀乃是凤凰的尾羽所化,一刀斩出漫天流火。 眼看乌衣族几乎要全族被灭,乌衣族圣女燃烧自己的神魂化为金乌,展开翅膀护住了自己的族人。 苍梧族圣女一刀落下,把金乌一分为二,连带着也把瞿陵绝壁一刀斩开。 乌衣族圣女身死,但是她所化的金乌却救下了一部分族人。 随后夜幕降临,乌衣族人遁入瞿陵峡谷之中。从此就一直生存在这暗无天日的瞿陵峡谷中,直到部族自然消亡…… 第七十七章 深入绝地 第七十八章 破壁 瞿陵绝壁,千百年来不通人烟。 终年被浓雾所遮掩,除了谷底的萧水暗流,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形。 这里是乌衣族人生存的地方,乌衣族人以金乌为图腾,除了神秘的悬棺文化之外。传说中乌衣族人还善于驯养乌鸦。 乌鸦反哺,在食物匮乏的冬季。大批的乌鸦会出来觅食,养育着乌衣族的子民。 金乌是乌衣族的守护图腾,乌鸦是金乌的使者,也是乌衣族人最亲密的伴侣。此刻。绝壁峡谷杀机浓郁,成千上万只乌鸦在上空云集,遮蔽了太阳的光芒。 峡谷内暗无天日,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张清濯现在正处于最危险的状态,这杀机是由她引发的。 “婆婆,乌衣族圣女动手了吗?”我走到神婆身边低声问道。 “嗯。”神婆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阿清能平安归来?“ “当然,若是连一道残魂都镇压不住,她是没资格觉醒元凤血脉的。” 尽管神婆笃定张清濯一定能打败乌衣族圣女,可我的心还是揪着不肯放下。 峡谷内的杀机浓郁的无以复加,强盛无匹。已经超越了鬼蜮中的鬼枭洞主,恐怕就算和黄河大王相比也弱不了几分。 若是宋珏在我倒不怎么担心她,可是张清濯修为浅薄。纵然背负凤凰烈焰纹身,究竟能给她多少能量呢? 乌衣族圣女的残魂比尸煞强横不知多少倍,何况这瞿陵绝壁中也不止她的残魂,说不定还有幸存的乌衣族人,还有悬崖峭壁上的悬棺洞窟,隐藏了不知多少危险。 这杀机如此狂乱。明显不是一个人所能形成的。 乌衣族圣女的残魂只是主导,瞿陵绝壁本身就是穷凶极恶的绝地。 吕文开始还能淡定,现在也变了脸色。 “吕大师,这峡谷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怎会有如此恐怖骇然的杀念?”林方平吃惊的问道。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种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莫忘了去年的黄河大王事件。先是黄河水淹两岸,后来又一夜冰封炸出无数血纹,那一次闹出的动静可比眼前要大的多。” “不知吕大师对黄河里的事又知道多少呢?”林方平皱眉问道。 “我只知道这事和镇妖白塔有关,到底是黄河里的哪位大王至今没有答案。”吕文摇了摇头说道。 “早前还听闻贺兰山中有大凶之物出世。看来这人间怕是要生变故了。”林方平叹了口气说道。 “茅山宗弟子这次高调入世,或许是已经提前感知到了人间的变化,恐怕用不了多久正统道门就会大举入世。”吕文深深看了一眼林方平说道。 吕文这句话说的大有深意。 道门正统如果大举入世,玄门格局肯定会发生变化。 到时候,像阴山派、闾山派这样的旁门左道,要么抱团求生。要么选边站队。 茅山宗弟子这次高调入世,摆明了要支持韩家。而韩家又是张家的竞争对手。 林方平当然能明白吕文话里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正面回应。望着瞿陵绝壁幽幽说道:“看这山谷中的情形,张家二小姐怕是凶多吉少了。传闻张家二小姐伏羲骨凤凰命,不知能不能平安归来。” 此言一出,吕文立刻沉默下来。 瞿陵绝壁中的杀念固然可怕,但如果张清濯能从瞿陵绝壁中平安归来,这才是真正恐怖的事情。 吕文的修为并不弱,五鬼齐出威力惊人,连他都没有把握应对瞿陵绝壁中的凶邪。要是张清濯能成功从里面脱身,只怕在道门正统大举入世之前无人是她的对手。 可问题是道门正统真的会大举入世吗? 道门大举入世,意味着末法时代的终结。 黄河大王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影响数以万计的民生。也没见天师府的人现身,足见道门入世绝不像吕文所说的那样轻松。 …… 瞿陵绝壁杀机越来越狂暴,但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感知到张清濯的气息神念。 终于一整个白天过去了,太阳落于西山,鸦群纷纷没入山谷之中,乌衣族圣女的神念越发狂暴。 我想起了神婆的故事,在她的故事里,乌衣族圣女的力量会在夜晚变强,而苍梧族圣女的力量则是在夜晚变弱。 凤凰是光明的化身,白天张清濯不能脱困,晚上我更加为其忧虑。 随着夜色越来越沉重,神婆也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我正准备去询问,却见阿雅径直朝山谷中走去。 阿雅是神婆的徒弟,进山以来一支跟在神婆身边,前天晚上我们和鸦群作战的时候,她曾吹响竹笛,驭蛊对付乌鸦。 除此之外,她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神婆身边。 阿雅进了山谷,谷中杀机越发狂暴。 谷底的溪流犹如怒龙一般咆哮着喷出,溪水中漂浮着破碎的悬棺,还有无数乌鸦的尸体。 忽然,瞿陵绝壁深处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尖啸,直冲云霄震撼神魂。 尖啸充满了不甘和怨念,在山谷中久久回荡连绵不绝,引发山体崩塌乱石如雨。 我以灵觉感知,发现瞿陵绝壁两侧的龙脉竟然有了合体的趋势,心中不由得大急。 此时张清濯和阿雅还在山谷中,一旦两侧山崖合拢,即便她觉醒了全部的元凤血脉也难逃出升天。 我再也顾不上危险,就要冲进去寻找张清濯的下落。 便在这时,瞿陵绝壁中的尖啸突然转为惨绝的哀鸣,继而强大无匹的神念能量轰然爆发。 山峰倾塌,大地震颤。 伴随着滚滚黑雾,两侧山崖开始闭合…… 第七十九章 圣女阿雅 第八十章 阴龙之地 第八十一章 灵魂回响 我将回音洞中的情形一说,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婆婆,这回音洞可有什么古怪?”张清濯走到神婆身边问道。 “你使人朝里面喊上一嗓子就知道了。”神婆说道。 “陈铎,你来试试。”张清濯说道。 “好。” 陈铎走到洞口,朝着里面大喊了一声。 洞里面同时传出两个声音,一男一女。 男声明显是陈铎的回音,女声却不知从何而来。 神婆神情古怪的看了陈铎一眼,说道:“你再念一句话试试。” “念什么?”陈铎问道。 “就念一句福生无量天尊好了。” 陈铎依着对着洞口大声念了一句,洞里又传出两道回音。男声和陈铎别无二致,女生缥缈诡异。 “金霖,你试下。”张清濯说道。 金霖也对着洞口喊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回声却只有他自己。 见此,神婆直勾勾的望着陈铎问道:“你是双魂?” 陈铎自知隐瞒不过,点了点头。 “怎么从未听你说过?”张清濯吃惊的问道。 “我与胞姐一体双魂,老太爷是知道的。” “哦。” 接着,神婆对大家解释了回音洞的灵异之处。 所谓回音,回应的不是本人的声音。而是来自灵魂的回响。 “现在你们都挨个试一下。”神婆说道。 “为什么?”吕文问道。 “回音洞步步杀机,若有灵魂回响说明还有一线生机,倘若没有回应必葬身此洞。” 灵魂的回响,会揭露人最真实的一面。 普通人揭露的是真实的性格,而对于有修为在身的人而言,揭露的则是他们阴神的真面目。 阴山派和闾山派修的都是邪法,吕文和林方平的阴神肯定诡异。 所以,神婆把话说完,他们两人立刻露出犹豫的神情。 “我先来吧。”张志风说道。 说完张志风站在山洞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念了句福生无量天尊。 念完之后,回音洞中丝毫没有任何回应。 张志风当场愣住了,神情复杂的看向神婆。 “你进不得此洞,进去必死无疑。”神婆冷冷的说道。 “风叔,你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吧。”张清濯走上去柔声说道。 “那怎么行,我的使命就是保护你的安全。” “风叔,你能一路陪着我们来到这里,已经尽职尽责。太爷爷绝不会责怪你什么。” “那好吧。” 陈铎和金霖已经试过,不必再试。 吕文和林方平迟迟不动,而少女阿雅早已失魂,表情呆滞,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张清濯看了我一眼,我侧过身看向别处。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也没说什么,自个儿走到洞前,往里面多走了几步轻轻哼了一声。 回音洞起初没有任何回应。沉默死寂。 就在我为之担心的时候,回声从洞穴最深处曲曲折折传了出来。 清脆如洗,百转千回。 犹如风吹玉树,悦耳玲珑连绵不绝。 她只轻轻哼了一句,却换来天籁般的吟唱。 就连无知无觉的阿雅都忍不住多看了张清濯几眼。 我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先前在龙潭寨凤凰入了她命宫,想不到连她的神魂也被打上了凤凰的烙印。 元凤血脉尚未觉醒便已如此昭然,等她觉醒之后,还会是她吗? 我想起了那天她灭杀八具尸煞后露出的残酷微笑。那个笑容明显不属于她本人。 还有她心底的那个念头,力量杀戮生命,烈焰燃烧魂灵。 这又岂是凡人心中应该生出的念头? 张清濯的这一声凤吟,别人虽然听不出究竟,却也听出了其中的神异。 吕文和林方平对视一眼,再看张清濯的眼神全是震惊。 张清濯能从瞿陵绝壁中逃生。已经令二人对她起了疑心。此刻这声凤凰叫百转千回,通灵剔透,更是令他们困惑不已。 “两位谁先来?”神婆看向二人问道。 “我来吧。” 说完林方平站到回音洞入口,他念的不是道家谶语福生无量天尊,而是闾山派的开坛咒:“天上至尊是玉皇,人间最贵是君王。天下鬼神皆敬仰,唯有闾山做主张。” 洞中立刻响起回应,却是个阴沉沙哑的女声。 声音阴冷,阴气充沛。在回音洞中引发回响,惊起阴风阵阵。 毫无疑问,这林方平定是也隐藏了本身的实力。这声回响明显和他表现出来的修为境界不相符。 “想不到林老弟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得了李三娘的真传。”吕文显然也没想到林方平的声音会是这样,阴沉着脸说道。 “吕大师言过了。”林方平淡淡的回应。 既然已经暴露了实力。他也没打算再遮掩。 闾山派拜的神很多,除了道家正神外,还有闽越巫法中的神祇,譬如闾山九郎、临水三夫人、张觅娘等诸神。 这李三娘,便是临水三夫人之一,另外两位是陈靖姑和林九娘。 林方平能在回音洞中回响李三娘的声音,便说明他已经有了通神的能力,而护佑他的神祇便是这李三娘。 林方平之后,便是吕文。 吕文上前走进山洞,往前走了数丈,大声念道:“天清地灵,兵将随令。兵随印转,将随令行,吾奉上下阴山法主敕令,在此显圣,敕!” 伴随着敕字出口,吕文把随身携带的招魂幡往地上一插。 回音洞中顿时阴风涤荡。怨气滔天,隐约听见鬼哭神嚎,令人毛骨悚然。 这一次不仅林方平吃惊,就连神婆都变了脸色。 早猜到吕文肯定有隐藏手段,却不想他这招魂幡居然引得百鬼齐哭。 “哼,好强的修为,好重的心机!”神婆冷哼一声说道。 林方平和吕文相继回音,便只剩下我和神婆。 “该你了,年轻人。”神婆望着我说道。 “我不用试,无论有没有回音我都会陪阿清走到最后。”我说道。 “秦玦,试试吧。”陈铎说道。 金霖也在一旁劝说,张清濯更是眼含关切的看着我。 见推辞不过,我只好试一试。 进了山洞,往里面走了几步,轻轻念道:“初九……” 才念出俩字,便从回音洞深处传出海潮声。 见此,我立刻把剩下的四个字咽进了肚子里,转身走出来。 第八十二章 蝾螈 初九,潜龙勿用。 海潮声听得我心狂喜。 灵魂回响对应的是修行者的阴神,也就是黑书中的真灵。 虽然我没有听到龙吟,但是这海潮声已经说明,我已经凝聚了潜龙之象。 只是机缘不到,潜龙还无法跃出深渊。 我从回音洞退出,发现众人都在看着我,神情不一而足。 “秦小哥,刚才响起的是什么声音?”林方平最先发问。 “许是暗河传来的声音。”我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么说,你的声音并没有回应了?” “林先生,我先前便说过,无论有没有回应我都会陪着阿清走到最后。” 张清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中充满了疑惑。 我知道她心中一定对我有很多疑问,或许从纸人醉酒那次,她就开始对我起了疑心。 农村出来的弱冠少年,只和胡端公学了不到一年的本事。怎会凝聚真灵。 后来她堕入鬼蜮之中,我为她招魂,引来魂影重重,那时候她便见过我神魂的真面目。 瞿陵绝壁,乌衣族圣女一道神念直接斩进了我的识海,她当时也有感知。 只是,这一切我没有和她说,她也就不问。 喜欢就是克制。若非真的深爱一个人,又怎么会压抑着心底的疑惑与之交往呢。 我走到张清濯身边轻声说道:“相信我,以后我自会给你解释。” “嗯。”张清濯点点头。 …… 回音洞漆黑幽暗,纵深极长,我们修整很久才决定进洞。 洞里当真妖邪,步步回音响彻心头。 神婆事先叮嘱,如非必要切不可开口说话,这回音洞不仅会引发灵魂回响,也会招来冥界的幽灵。 至于为什么会引来冥界的幽灵,要和舜帝斩九龙的神话传说有关。 传说中,在九嶷山下宁远与道县交界的地方,潜伏着黄龙、青龙、蛟龙、横龙等九条龙。 骄横残暴,胡作非为,妄想把这一带变成大湖深渊。 后来舜帝南巡,听说了九龙为祸的事情后,便以人皇的名义召来九龙,和九龙商量归海的事情。 九龙臣服于舜帝的人皇之威,相继表示臣服愿意归海,唯独其中一条阴龙恶性深种名义上归附,暗地里却又顺着河道重新潜回九嶷山,继续在山中作孽危害百姓。 舜帝大怒,祭起斩龙剑追杀阴龙,从舜源峰一直追杀到九嶷山深处的雾隐山。 阴龙自知死劫难逃,恰好看到雾隐山底有个洞窟。一口气钻了进去。 舜帝手持斩龙剑紧追不舍,哪知阴龙进洞之后,再也不见踪迹。顺着洞内的暗河继续追赶,最后在暗河尽头发现一块界碑,上面写着“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八个字。 看到这块界碑,舜帝知道阴龙八成是逃进了冥界再也回不来了。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暗河尽头到底有没有界碑无人可以考证,但这回音洞确实可以引发灵魂回响却是真的。 所以,对于神婆所说的话,我们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黑暗中穿行,手电的灯光不时惊起洞中的蝙蝠。 扑棱棱飞起。发出骇人的声音。 这洞窟是曲折向下的,越往下走越潮湿,温度也越来越冷。 金霖背着鬼镜行走不便,我和陈铎时而不时的和他交换着,轮流背负。 阿雅紧紧的拽着张清濯的衣服,一步也不舍得松开。 自从她清醒后,就只认得张清濯,连神婆都忘记了。魂不在位只剩下生存本能,就好像把张清濯当成了她的亲人。 阴气越来越重,出没的毒虫也越来越凶邪。 一尺来长的蜈蚣在石壁上爬来爬去,拳头大小的蜘蛛五色斑斓,时而不时还能看见大蛇缠绕在洞顶倒挂的钟乳石上。 有神婆在。这些毒虫倒也没有攻击我们。 约莫走了半个小时后,陈铎的灯光照见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型蜥蜴。 长期生活在黑暗中,蜥蜴的眼睛已经退化,被灯光一闪,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顿时被激怒了。 张嘴发出一声嘶吼,朝我们凶狠的扑了过来。 大蜥蜴足有七尺余,大口一张。吐出一条三尺来长的血舌。 陈铎反应极快,抽出短刀迎上去,一刀斩断了蜥蜴的舌头,鲜血喷薄而出,喷的陈铎满头满脸都是。 大蜥蜴被斩断了舌头,暴怒着飞身扑过来。 陈铎临危不乱,等蜥蜴飞起,他瞬间倒地,双手握着刀柄,从大蜥蜴腹部划过。 只听噗通一声,大蜥蜴轰然坠地,腹部被陈铎用刀从下颌切到尾部。五脏齐出血流满地。 浓郁的血腥气,吸引了不知多少隐藏在黑暗中的穴居生物,晰晰索索的朝我们围了上来。 我用手电环照一周,看到挥舞着巨螯的蝎子。蜥蜴,守宫,蝾螈。 前面还只见蜘蛛蜈蚣等爬虫,这阴暗的地下竟然全是这种丑陋狰狞的穴居生物。 距离我们最近的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蝾螈。 蝾螈一生都生活在黑暗中。是当之无愧的黑暗洞穴里的霸主。 体型乍一看和龙很相似,头上是角状的腮,腹部两对足,可七年不吃不喝,十二年交配一次。 以毒虫为食,最为凶残。 眼前这只蝾螈体型足有两丈长,被灯光一照,半退化的眼睛睁开一条裂缝透出邪恶的红光。一身黑皮发散着金属光泽,闪耀着血纹。 看见这等凶物,我们齐齐后退了几步。 蝾螈嗅着地上血迹,伸出舌头开始吸食地上蜥蜴的鲜血,等把血液吸干,它张开大嘴露出两排尖牙开始吞噬蜥蜴的尸体。 犬牙交错,听得人头皮发麻。 蝾螈是黑暗中的霸主,它来觅食,其它穴居生物动也不敢动。 等到蝾螈把蜥蜴尸骸吞噬干净。抬头朝我们看了一眼,神态倨傲的朝我们爬了过来。 吕文、林方平虽然是玄门高手,但在这等凶物面前,一身阴术根本无法施展,要对付蝾螈只能靠武力打败。 所以,看着蝾螈一步步靠近,这俩人也露出一丝惊慌的神情。 神婆的蛊神像能克制毒虫,凡是可以炼制为蛊的蛇虫毒蝎均被蛊神所克。包括守宫,蝎子,但是蝾螈不在其内。 蝾螈有龙的特征,传闻蝾螈是阴龙的后裔。 看到这只蝾螈,神婆也难得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情。 张清濯倒是没有任何畏惧,但是女人的天性令她十分讨厌这种地下穴居生物。 眼前这只蝾螈毫无疑问是这里的首领,只要杀掉它,其它穴居生物必然会有所忌惮,可是一时间我们这边竟无人敢上前。 陈铎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次冲上去,我拦住了他的手,低声说道:“刀给我,我来。” 从看到蝾螈一开始,我的识海就起了波澜。 识海中的潜龙,变得躁动不安,同时也产生了一股狂暴的杀意。 乾卦取龙,取的便是龙为天下刚健之物。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龙可以潜一时,不可潜一世,阴龙自甘堕落实为逆龙。 杀逆龙,以证乾道。 这蝾螈虽然凶险万分,对我来说却是极为罕有的机缘,我杀它,可助潜龙早日跃出深渊! 第八十三章 潜龙出渊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若要跃出深渊,必须不断提升自己的阳气。 然而潜龙困在识海深渊之中是孤阳,孤阴不长孤阳不生,若无阴气相冲潜龙永远无法积累到足够的阳气跃出深渊。 蝾螈是阴龙后裔,阴气极盛。 我来杀它,不仅可以证乾道,同时还可以阴龙之阴养我潜龙之阳。 当下,我手握短刀。一步步朝蝾螈走去。 虽然心意坚决,然而这蝾螈凶相狰狞恐怖,我心里紧张万分。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但是识海中潜龙的杀念一直在激励着我,见此我索性放空了意识,把心神全部交给潜龙去掌控。 杀念起,识海上空风起云涌。 狂暴杀机瞬间占据了我的身心,只觉得四肢百骸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烧,灵魂战栗不已。 我的主动挑衅激发了蝾螈的怒意。这漆黑丑陋狰狞的怪物停止了动作,微微昂起脑袋半退化的双眼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片刻后,这份困惑悉数化为狂暴的怒意。 伴随着一声低吼,蝾螈朝我凶狠的扑了过来。 粗壮有力的四肢在地上摩擦出四道深深的裂痕,庞大的身躯一发动腥风扑面而来。 我双手握着短刀,抢在蝾螈落地之前原地跳起,一刀斩在它的双眼中间。 蝾螈鳞甲坚硬无比,陈铎的短刀虽然材质非凡,这一刀震得我手臂发麻,却没有斩破蝾螈的鳞甲。 与此同时,我的人也因着这巨大的反冲力倒飞出去。 蝾螈吃我一刀,又是一声暴怒的嘶吼。 此时我人在空中尚未坠地,根本无法躲闪它的第二次袭击。 但识海中狂暴的杀念,却比蝾螈还要愤怒,张清濯飞身想要接住我,而我却抢在她飞来之前,身体宛若游龙一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改变了身法。再次朝蝾螈杀了过去。 当时我并未意识到我这个动作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做出来的,而是在真灵化龙后才能掌控的龙游之术。 这一次,我没有再攻击蝾螈的头背,而是把目标锁定在它颌下那块白鳞上面。 龙皆有逆鳞,触之必死。 蝾螈为阴龙之属,这块白鳞就是它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 我的去而复返,对蝾螈来说犹如自寻死路,它候在原地不动,等我距离它只剩下数尺距离的时候。它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嘴,想要将我吞噬入腹。 眼看就要把我吞进肚子里,便在这时,我硬生生的将身体再度拔高数尺,堪堪避开蝾螈的噬咬。 随后双脚用力向下一踩,踩在蝾螈的脑袋上面,身体向后一仰,一个凌空后翻,头上脚下。手握短刀对准蝾螈颌下的白鳞狠狠刺了进去。 这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无懈可击,只听噗嗤一声,短刀应声而没,只剩下半截刀柄。 蝾螈被击中要害,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狂吼。鲜血如利箭一般射出。 挣扎着往前冲了几步,轰然一声倒在地上,已是不活。 正当我准备收刀返回陈铎身边的时候,忽然,从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巨震。 紧接着整个回音洞都开始震颤不已,大地颤抖,周围的守宫、蜥蜴,巨蝎亡命般的朝洞穴各处仓皇逃窜。 石壁上的岩石开始剥落,石钟乳纷纷折断。像利剑一般插在地上。 山体摇动,落石如雨。 众人震惊失语,不知发生了何事。 “秦玦。你看!”金霖惊呼出口。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到一双巨眼在黑暗中闪耀着阴森诡异的光芒。 紧接着,一只庞大无匹的凶兽脑袋从隧道中伸了出来。 头生双角。已经长成了尺木的形状。 所谓尺木,指的就是龙角,龙无尺木不能升天。 “这是阴龙,不可轻敌,先退出去再说!” 神婆果断下达了命令,拉着阿雅就往外走。 金霖和陈铎抬着鬼镜,林方平、吕文谁也不敢在此停留。 几人渐行渐远,只有张清濯还在原地等我一起离开。 我望着她凄然一笑,转身朝前方隧道里凶兽冲了过去。 神婆说这是阴龙,其实并不是。 若是阴龙必然下颌有须,生有龙鳞,隧洞里的这物事空有尺木。却无龙鳞龙须。 而且我仔细观察,发现它的眼中瞳仁和刚被我杀死的蝾螈几乎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阴龙,而是一只成了精修炼成龙形的蝾螈,或者称之为龙螈。 我杀了它的子孙,它这是找我寻仇来了。 此时我识海中的杀机尚未完全消退,因着这龙螈的出现又变得更加强盛。 识海中翻起惊涛海浪。无尽杀机汇聚成风暴之眼,风暴之眼又在识海中牵动起海水漩涡。 漩涡越旋越深,向下便是无尽深渊。 龙螈的出现,激发了潜龙之怒,我能感受到它在深渊之下孕育的无尽狂怒和杀机。 它急于破出深渊,却因为阳气不足只能困在深渊之地。 龙螈身躯庞大无匹,这隧道狭隘容不下它通行,它要追杀我必须破开石壁的阻碍,此时它行动不便正是我下手的好机会。 泽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我持刀冲着龙螈而去,尚未近身就感受到一股恐怖至极的神念威压。 蝾螈强大却依然只能算是普通凶兽,这龙螈却已经有了通神的能力,拥有了神念威压。 可惜我识海中潜龙早已觉醒,这神念威压对我根本不起作用,反而更加激怒了潜龙。 识海中的大漩涡还在疾速旋转,潜龙奋力上升,狂乱得搅动着四方海水。 终于,我冲到了龙螈面前。 盛怒至极的它,张嘴对我发出一声怒吼。 这一声嘶吼直冲神魂,震的我血脉凝绝,气息紊乱,眼中一片血红。 耳朵,鼻子,嘴巴,都有热流涌出。 就连神魂也惊惧欲逃。 眼看龙螈就要破壁而出,便在这时,识海中的大漩涡传出一声惊天龙吟…… 第八十四章 一念深渊 龙螈虽然强大无匹,却远远不如我梦中所见的黑蛟,即宋珏的真身。 宋珏化龙,能接下八道天雷,凝聚千年之功。 而这龙螈只继承了龙阴性的一面,能潜却无法飞升。 飞者,龙之正行也。 不能其正而只能潜,便失了乾道之刚健,所以才称为逆龙。 虽说逆龙也是龙。但实力和九天真龙有云泥之差。事实上当初在九嶷山作乱的九龙,均为逆龙而非真龙。 龙螈的神威远远不如宋珏,甚至连鬼蜮中的鬼枭洞主都比不上。 但是。它乃凶兽,强横的肉身和原始的凶兽本能,却又令它的战力超越了鬼枭洞主。 所以神婆才会对它如此忌惮,吕文和林方平也要退避三舍。 若我本尊面对它,根本没有面对的勇气,更别说战而胜之。但是现在主宰我身心的是识海中的潜龙。 潜龙勿用是时机未到,其龙魂依然是真龙之魂。 这一声龙吟响彻识海,在海上掀起腥风万丈,天幕崔嵬引发惊雷滚滚。 咔嚓一声巨响,有闪电从天幕深处凝聚成型,宛若利剑一把直接斩入海水漩涡之中。 熟悉的一幕出现了,潜龙想要出渊,便要承受九重雷劫。 和黑蛟不同的是,黑蛟承受的雷劫是因它要逆天化龙,功德有亏才会被天道不容。而我要承受的雷劫,是因为修行不够阳气不足,还没有达到潜龙出渊的条件。 这雷劫也非天道所降,而是出自我的心魔。 除非斩尽心魔,龙魂才能与我的灵魂融合为一,那时便是我真灵化龙之时。 一道闪电斩入深渊,紧接着又是一道。 潜龙怒意勃发,硬撼雷霆之威,誓要冲出深渊。 第三道。第四道…… 每当有一道雷霆斩落,我的灵魂都会承受一次撕裂般的痛楚。 潜龙势不可挡,连续熬过八道雷霆,一个庞大无匹莫可名状的脑袋出现在识海之上。 这是真龙,尺木完整,龙鳞也和我在我娘棺材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龙目所射,光耀八极,天地再起风云。 深渊之下,庞大的龙躯摇动着海水。汲取癸水之气为见龙做准备。 然而,未等潜龙蓄势完毕,识海中突然黑暗降临。 识海是神魂所演化,由灵觉凝聚而成。 此时黑暗降临,是因为我的神魂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灵觉,再也无法支撑这种浩大的幻象。 幻象破灭,意味着一切的终结。 我最终也没有见证到潜龙出渊的一幕,也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接下这第九道雷劫。 识海幻象破灭之后,身心再次由我自己的神魂所掌控。 然后我发现我的人正站在幽暗的隧道深处。下方传来湍湍水声,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来到了暗河边缘。 暗河就在我脚下的深渊中,我若再往前数尺就会从悬崖坠落。 念及此,我心底不由得一阵喟叹。 假如我的识海没有破灭,潜龙接下了第九道雷劫,我的人也会堕入这暗河深渊之中。难逃一死。 或许,这就是潜龙勿用的意思。 机缘不到修为不够,强行化龙只会给我带来灾祸。 一双手臂,温柔的从后面揽住了我的腰身。 火热的身躯,紧密的拥抱着我。 她抱得是那样的紧,像是要将我融入她的生命中再也不分开。 “秦玦…”张清濯哽咽的念着我的名字。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问道。 “你不知道?” “嗯,我刚才神魂不由自己掌控。”我点点头说道。 接下来,张清濯缓缓诉说方才发生的一切。 开始她想等我一起离开。但我却突然冲着龙螈杀了过去。 她追上来想帮我,可是这里阴气太重,也太过黑暗。情急之下她竟然无法使用凤凰之血的能量。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冲到了龙螈面前,看着龙螈一声嘶吼,震得我七窍流血。而她也被这一声嘶吼震得倒飞出去。 伴随着这声嘶吼,暴怒的龙螈又破壁前行了数尺。 眼见我即将被龙螈吞噬入腹,她忽然听到一声海潮声。 龙吟在我识海,她是听不见的,但是她却听见了龙吟引发的灵魂回响。 海潮声起,一股浩大莫测的神念骤然降临,从里到外散发出来。 这神念遮蔽了我的神念气息,以至于她再也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我虽然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人却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 龙螈本来愤怒欲狂,誓要将我撕成碎片吞噬入腹,然而当我被被这股陌生的神念占据身心之后,它忽然露出畏惧的神情。 随后我每向前一步。从我身体中散发出的神威便强大一分。 我一步步的逼近,龙螈一步步的退缩。 直到来到暗河边的悬崖上,隐藏在我身体中的神威像是再也无法压抑,轰然爆发。 龙螈一声低吼,转身堕入深渊暗河。 “我看着你走向深渊,我想冲上去拉住你的手。可那时的你,我根本无法靠近……当时我真的好怕,我怕你会堕入暗河,我怕我会失去你。” “对不起。”我回身抱着她,用手为她擦拭眼角的泪痕。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致命遂志的君子?” “不做君子做什么?” “只要你能活着,我宁可你做个苟且偷生的小人。”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张清濯关于我修炼黑书功法的时候,神婆等人又从前面折返回来,我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 “二小姐,秦玦,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金霖大声说道。 声音太大,在回音洞中引发回响,深渊下的暗河中传来诡异的哭声。 神婆瞪了金霖一眼,走到张清濯身前低声问道:“刚才那阴龙呢?” 张清濯指了指身后的暗河说道:“阴龙跳进了暗河。” “你做的?”神婆深深的看了张清濯一眼问道。 “嗯。”张清濯没有否认。 “看来距离你觉醒元凤血脉又进了一步,也不枉阿雅为你牺牲。” (今天卡文,写了好久都不满意!) 第八十五章 暗河难渡 神婆以为是张清濯的凤凰神念惊走了阴龙,所以对张清濯的话深信不疑。 而张清濯则是在故意为我遮掩,我的秘密连她都没有告诉,她自然晓得我是刻意隐瞒,不想让我暴露于人前。 只是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如果再拖下去必然会在我和她之间造成隔阂。 关于我的身世张家做过调查,可身世并不能说明什么。 最关键的是我刚才展现了潜龙的神念,这股神念明显不属于我,我欠她一个解释。 事实上我和张清濯是同一种人,都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命运。 区别在于,她是伏羲骨凤凰命,只需要觉醒元凤血脉便可找到自己真正的命运。而我不知道我真正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宋珏说,只要我读通黑书就能找到我真正的命运。 这句话开始我不懂,自从开始修行黑书里的功法后我才渐渐明白,她的本意并不是要我学她化龙。而是我只有在化龙之后才能用九。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关于乾卦用九的说法,历代易学家都给出过不同的解释。公认的说法是,乾卦六爻皆九,纯阳皆动,乃象天德。 而宋珏在黑书中的解释是,群龙无首。指的是有大人隐藏于其中。 若能身化六龙之象大人必现于世间,这里的大人指的才是我真正的命运。 …… “刚才那凶煞之物并非阴龙,而是一只成了精的蝾螈,也不知在这回音洞生存了多少年了。这隧洞地形狭隘,容不下它庞大的身躯,被我和秦玦联手将它打入了深渊。”张清濯面无表情的对众人解释。 对于她的解释,众人虽心有疑虑,不过却没有再问。 她能活着从瞿陵绝壁离开,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能打败龙螈也在情理之中。 龙螈的事情解决了,现在我们就站在暗河悬崖上,如何过河是一个难题。 这暗河水呈现浑浊的血黄色,虫蛇满布,清寒彻骨,腥风扑面。 河水中有雾气升腾,方才金霖大声说话,雾气中便生出恶鬼幻象,听见鬼哭。传说暗河水可以通向冥界,与忘川黄泉相连,见此情形不由得人不信。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悬崖上,和对岸相隔十余丈宽,根本过去不去。右侧地势曲折向下,河道也变窄了许多,于是我们就顺着山崖朝右边走去。 一路走来。没人说话,脚步声也轻不可闻,唯恐惊起河中的怨魂。 顺着右边的山道走了差不多半小时,我们来到个突兀的石台前。 石台像是刻意打造的渡口,对岸也有一石台与之相对,相聚只有数丈,距离河面数尺。 如果轻身功夫了得可以纵身越过,不过普通人是断然过不去的,没有人可以跳那么远,必须拥有磁场能量在身的玄门中人才能做到。 “婆婆,要怎么过?”张清濯压低声线问道。 “过河要有桥,没有桥过不去。”神婆说道。 “这么近的距离。我应该能够飞过去。”陈铎说道。 “这暗河与黄泉水相通,只怕你的人能飞过去,魂却要堕入水中,不然冥界也不用在忘川河上设一座奈何桥了。” “方才那成精的蝾螈就堕入水中,如果真的是黄泉水,它又怎敢跳进去?”张清濯想了想又问道。 “蝾螈本就是阴物,暗河伤不了它,它能过河我们却不能。这河中鬼影,乃是阴气不化凝聚而成,活人过河必遭群阴剥阳。” 说起群阴剥阳,我想起了曾经为李明亮的事起的那个剥卦。 神婆的话很有道理,这里阴气充盈。孤阳对重阴,对应的是易经里的艮卦。 艮,止也。 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在这里的意思就是劝我们止步,若无时机不可前行。 “婆婆,桥为何物?”我思索片刻问道。 “能渡人者皆可为桥。” 说道这里,神婆看向林方平。 李三娘是临水三夫人之一,有渡阴的神通。 “闾山派倒是有神通过河,只是我道行不够。还需要吕大师的援手。”林方平说道。 “怎么说?”吕文皱眉问道。 “吕大师以招魂幡引鬼开道,我好趁机请神下鞭。” “好。” 吕文点头答应,祭出了招魂幡。 迎风一抖,念出阴山收阴咒。 暗河中的阴气瞬间朝招魂幡中疯狂涌入,河中重重鬼影也随之没入幡中。 两座石台之间的河面,瞬间清明,阴怨之气皆被吸入招魂幡中。 林方平整顿衣冠,默默念了几声咒语,身上的气场顿时为之一变。 在他身后隐约浮现出一个红衣女子幻象,扎着红头巾。 上身穿着绿袄,下身穿着甲群,脚下穿着一双草鞋。 一手铃刀。一手龙角。 女子幻象若隐若现,面容冷漠,粉面带煞。 嘴巴开合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林方平忽然抽起腰间的拷鬼鞭。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拷鬼鞭上面。 随着这口精血喷出,拷鬼鞭陡然前伸,暴涨数丈。堪堪搭在对岸的石台上。 与此同时,林方平一声敕令:“闾山林方平在此造庙下鞭,阴灵勿扰,妖邪规避,免得魂飞魄散,吾奉李三娘急急如律令,敕!” 敕字出口,拷鬼鞭绽放五彩神芒,犹如一道虹桥搭在暗河上面。 “速速通行,他坚持不了多久。”神婆说道。 说完,神婆拉着阿雅第一个踏上虹桥。 这拷鬼鞭虽细,神婆走在上面却稳如泰山,阿雅也能平安同行。 神婆和阿雅先过了虹桥,随后张清濯和陈铎也相继过桥。 轮到金霖的时候,露出几分怯意。 “见山是山,见桥是桥。你只管闭着眼睛往前走就是。”林方平说道。 金霖迟疑了一下,背起鬼镜咬牙踏上虹桥。 他这边刚过河,招魂幡忽然风声大作,吹得幡猎猎作响。 吕文身形一晃,说道:“招魂幡撑不住了,林老弟你再坚持一下,我先过去。” 语闭,吕文收了招魂幡快步过了虹桥。 没了招魂幡聚阴。暗河中又浮现出重重鬼影,从水中伸出一双双手臂,看得人毛骨悚然。 林方平背后的李三娘的神影也开始闪烁,似乎随时会消散。 “林先生,你还能支撑多久?”我问道。 林方平看了我一眼,沉声说道:“你先过。” “好。” 知道时间珍贵,我没有多言立刻飞身穿过了虹桥。 林方平最后过河,才过一半,李三娘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不见,拷鬼鞭的五色神芒也瞬间黯淡下来。 眼看他的人就要随着拷鬼鞭一起堕入水中,陈铎双手抓起鞭梢,用力朝空中一甩,将他拉到河岸上。 虽然平安落地,到底还是被暗河中的阴气伤了神魂,脸色苍白神情黯淡。 这时,张清濯走到林方平面前,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清濯代表张家感谢林先生高义。” “我与你太爷爷相熟,帮你也是理所当然。”林方平淡淡的说道。 “以后若有需要清濯帮忙的时候,先生尽管开口。” 林方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第八十六章 入口 第八十七章 温柔如水 深水峡谷的漩涡看似凶险莫测,若以洛书五行找出生门所在,便可顺利潜入水中。 终究是要入水,也不知这水下深浅。不仅要求水性极好,还要会闭气的法门,方能下水寻墓。 玄门修行有辟谷之术,龟息之法,张清濯、陈铎、林方平、吕文等都可以做到,神婆能请神上身也难不住她,金霖和阿雅肯定不能下去。 想清楚后,我将深水峡谷的玄机说给他们听。 “秦小哥,听你说的玄奇。究竟我们要怎么做?”林方平问道。 “河图以十数合五行,与天上五星相对,现在是早春,岁星现于正东。天三生木。地八成之,以此为经络,那里就是生门所在。”我指着方才投石枞树枝的漩涡说道。 “怎么证明你说的那里就是生门?”吕文问道。 “很简单,我可以第一个下水。” 听我这样一说,众人再无异议,接下来就是要研究的是谁来下水寻墓的事。 “金霖,你留在岸上。”张清濯说道。 “鬼镜怎么办?”金霖问道。 “鬼镜我来背,刖刃就交给二小姐好了。”陈铎说道。 张清濯点点头。看向吕文问道:“吕先生是在岸上等我们,还是一起下去寻墓?” “既然来,总要陪二小姐走完最后一程,能亲眼见见传说中鬼镜墓主,也算不枉此行。”吕文说道。 吕文愿意下水寻墓,林方平也愿意。 “我也去,阿雅就交给金霖来照顾好了。”神婆看了金霖一眼说道。 “也好,金霖人品可靠,阿雅交给他我也放心。” 诸事安排妥当,看时间距离天黑还早,我们决定立刻动身。 深水峡谷水流湍急,我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生门有十余丈远,怎么过去有点发愁。 他们都有磁场能量,虽不能御气飞行,却可以使用玄门轻身功法,踏水而行,提纵数十丈不在话下,而我可却做不到。 我只能靠着水性和灵觉,避开水中杀劫游到生门那里。 打定主意,我走到深水峡谷上游的河岸上,屏气凝神片刻,开始朝水中走去。 以往带惯了玉佩,倒也不畏惧水冷。 越走越深,渐渐的水没了腰部。再往里数尺,脚下一空,顿时被水流拉进一个漩涡之中。 不过由于这里距离岸边很近,暗流涌动缓慢,对身体也没什么损伤。 越潜越深,循着灵觉的感应,避开一道道充满杀机的暗流漩涡,朝着生门所在的位置游了过去。 越往深水中央,杀机越发凶险。 身边环绕的暗流漩涡犹如刀锋一般,一旦判断失误,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也正是感受到了这水下漩涡步步杀机,才令我明白潜龙出渊为何那么艰难。 和我识海中的海眼相比。深水峡谷的漩涡简直不堪一提。 泽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此刻我在水下倒还真和这个卦辞很应景。 我在水下,顺着水流和水流之间罅隙,巧妙的扭转身法,如游鱼般随波逐流。 也不知是不是和修行黑书功法有关,每当凶险来临之际,身体就会自主反应避开。 约莫过了三分钟左右,我游到了深水峡谷河图水阵的生门所在。 周围水流奔腾如箭,唯有这里水势安稳,漩涡安静的旋转。 长达三分钟的潜水,已经耗尽了我体内的氧气。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见我现身,张清濯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这里,就是生门所在,你们各凭本事过来吧。”我大声喊道。 “我先来。” 语毕,陈铎背负着鬼镜踏水而行,他选的每一步洛水点都极为巧妙,几个提纵之后来到我在的位置。 “陈铎,这漩涡直通水底。至于水底到底什么情况就不得而知了。”我说道。 “我先下去探路,你等下和二小姐一起下水。” 说完这句话,陈铎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入水中。他背负着沉重的鬼镜,很快就沉的瞧不见人影。 等陈铎下去后,吕文踏水而来,第二个潜了下去。 接着是林方平,神婆,最后才是张清濯。 知道要在水下潜行,其它人都做了紧身装打扮,张清濯是女儿身,尽然连外套都没有脱。 脸色苍白,神情紧张。强撑着踏水来到我身前,瞬间跌入水中。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八爪鱼一般的紧紧缠住。 “秦玦,我怕水。” “不要慌。我先帮你把外套脱了,带你一起下去。” 张清濯脸色微红,任由我解开她的外衣。 她里面穿的是件单薄的浅色毛衣,被水浸透。隐约露出黑色的文胸轮廓。 看得我心头一颤,急忙别开视线说道:“你先用龟息术调息,准备好了我们再下去。” “嗯。” 过了片刻,她轻声说了句好了,我要她抱紧我,开始沉入水中。 漩涡上方水势缓和,越往下牵引力越大,到最后,我们几乎是被生硬的拖着往下坠落。 水下黑暗,强大的水压封闭人的五感六识,对于怕水的人来说尤其致命。 张清濯不自觉的将两条大长腿缠绕在我腰间,两只手用力的扣在我背后。 我和她宛若连体婴儿一般,贴的严丝合缝。 女体的软软,胸前惊人的弹性触感,令我血脉贲张呼吸加粗。 我本来就不能吸纳天地灵气,也不会龟息术。靠的是天生的水性,呼吸一乱,氧气就明显不够用。 只觉得胸腔被水压迫的难受,肺部抽的生疼。 缺氧的窒息感令我身体紧绷,手脚也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不知还要潜水多久,我心里开始恐慌。 便在这时,只觉得嘴唇一阵酥麻,张清濯柔软的舌头。犹如小蛇一般轻轻的邸在我唇间。 我嘴唇一动,她立刻把一口氧气渡入到我口中…… 冥冥中,又向下不知坠落了多久,漩涡中的牵引力越发蛮横粗暴,仿佛随时都能把身体撕裂。 我和张清濯紧紧相拥,同时濒临这生死一瞬,心境反倒是平和下来。 只觉得,便是就此葬身水底,也无怨无悔。 最终,伴随着一场来自水下的风暴,我与她彻底堕入黑暗之中,直觉得周围犹如山崩海啸一般,意识开始眩晕…… 第八十八章 古墓 虽然意识模糊,但我和张清濯依然紧紧的抱着对方。 既像是一起堕入深渊,又像是共赴黄泉。 时间太久早就超出了我所承受的范围,而张清濯也因为要渡氧气给我,令我们同时陷入绝地。 终于黑暗到了尽头,就在我即将意识昏厥之际,一道洪流将我和张清濯从漩涡中冲了出去。 劫后余生,我们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眼中只有彼此。 直到神婆一声轻咳。才想起身在何处,急忙分开。 水下漩涡将我们带到了一个极为空阔的洞窟之中,一半是水与外界相通。另一半是岩石陆地。 洞窟中暗无天日,但却蕴含着极为浓郁的龙脉灵气。 龙脉灵气和天地灵气不同,天地灵气可以看做是一种可以吸收转化的能量,而龙脉灵气不可吸收,但却可以用来开辟识海玄关。 只不过,龙脉灵气不是谁都可以使用的。 龙能升能潜。飞天遁地,便是因为龙的识海无尽,气势恢宏。 宋珏化蛟失败,除了功德有亏,修行不够之外,还与她的度有关,她只有蛟的视界,没有真龙的渺天地自然之度。 默默感应一番后,我问神婆:“婆婆,这里是哪里?” “你是风水师,还会猜不出这是哪里?” 听她这样一说,我将灵觉与洞窟山体相连,一点点向外散发。 再结合这水位,以及此间浓郁的无以复加的龙脉灵气,最终推测出我们现在的位置就在深水岭的山腹之中。 “深水岭是座空山?”我问道。 “嗯,算你有点能耐,按照此间的情形推测,深水岭的确是座空山。”神婆横了我一眼说道。 也难怪我在深水岭感知到不龙脉灵气的存在。深水岭看起来雄伟壮阔,谁又能想到这是一座空山呢。 空山自然没有龙脉灵气,偏偏这深水峡谷中的神秘漩涡又将四方龙脉灵气全部引到此间,等于是活生生造了一方洞天福地出来。 这究竟是自然巧合,还是墓主的通天手段呢? 深水岭山体磅礴,这山腹也辽阔深远。 修整片刻,我们开始向着黑暗深处进发。 山腹空旷,时而裂谷深远,时而高陵险峻。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一处直通地下的深渊峡谷面前。 这峡谷鬼气阴森,气场极为强大。 刚来到这里,陈铎就变了脸色,沉声说道:“鬼镜在作祟。” 我和张清濯急忙把鬼镜从他背上解下,把箱子打开一看,镜面上原本有我留下的二十八枚沾血的五帝钱,现在居然剥落下来。 镜中鬼气阴森,百鬼雕像像是活了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鬼镜作祟,张清濯身上的刖刃也跟着颤鸣不已,上面的赤硝早已剥落,刀身颤动,里面的凶灵随时破刀而出。 刖刃和鬼镜都出现了异变,证明我们距离古墓越来越近。或许就隐藏在深渊峡谷之中。 先前宋珏说过,这鬼镜中的凶灵极度危险,连她都只能暂时压制,如果凶灵在这里解封,恐怕更加难以压制。 “把鬼镜竖起来。”神婆走过来说道。 我和陈铎将鬼镜取出来竖在地上,神婆揭开蛊神像上的红布,放在鬼镜的正前方。 这蛊神像当真通灵,滴水不沾。 对着鬼镜一照,只见镜上那蠢蠢欲动的百鬼渐渐的收敛了气息。镜面上的鬼气也渐渐消散。 镜中倒映着蛊神像的影子,依然是人首蛇身的美艳女子,眉眼带着肃杀之意。 末法时代神祇归天。蛊神因为本身为邪神的缘故无法飞升天界,但神通也被重黎二神所定的天地法则禁制。 神性受损,更近乎妖灵。 然而即便如此。仅存的一丝神性也镇住了鬼镜中的凶灵。 鬼镜恢复如常后,神婆又将蛊神像收了起来。镜中的蛊神倒影却依然存在,只是变淡了许多。 鬼镜被震,张清濯手里的刖刃也变得老实许多,不再颤鸣。 接下来,我们继续朝深渊峡谷中。开始只是自然地形,渐渐的开始出现了人工雕琢的痕迹。 两边山体上刻着鬼纹雕像,越往里走,鬼气越发阴森,阴森程度不在暗河之下,就好像这深渊也是通往冥界的通道。 一直走到峡谷尽头,一座宏伟高达的黑色石门出现在眼前。 石门两侧各有一个狰狞可怖的人形雕塑。青面獠牙,凶神恶煞,披着一身铠甲,怒视着正前方。 右边鬼像手持一把鬼头刀,站成弓步,似乎正在斩断人的脑袋。左边的鬼像同样的姿势,手里像是也握着一把凶器,现在却空空如也。 石门上刻着冥界众生像,血海浮屠,阎罗鬼殿,远远就能感知门背后必然隐藏着大恐怖。 山腹凝聚如此多的龙脉灵气,完全可以造化一方世界,谁能想到造化有人居然硬生生在此造了一座鬼气阴森的墓穴。 “秦小哥,这就是那古墓?”林方平问道。 “应该是。”我点点头说道。 说是古墓,犹如鬼门关。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张清濯径直朝着石门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不断提升凤凰之血的能量,神念气息随着她的脚步在增强,也只有凤凰烈焰才能对抗这里的阴森鬼气。 这时的她,已经不再刻意遮掩神念气息的变化。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为冷漠,又极为陌生的神念威压,令我又想起了她那天绝杀八具尸煞时候的样子。 张清濯走到石门前,沉默一会,将手里的刖刃插在左边鬼像空悬的手中。 刖刃归位,鬼神齐哭,阴风浩荡。 只听石门轰然一声巨震,缓缓开启。 门背后是一座宏伟的墓宫,墓宫内鬼像如云,犹如冥界点兵。 遥遥可以看见,墓宫尽头有座神秘的祭坛,祭坛上面灯火通明,供奉着一具神秘的红棺。 第八十九章 阴凤 第九十章 凤凰翎 第九十一章 真灵化龙 第九十二章 凡女 第九十三章 山崩 第九十四章 真龙后裔 第九十五章 临终解惑 第九十六章 回岳湘 神婆去世,龙潭寨发丧,三公主镇周边村寨万人送灵。 人们感念的神婆的巫蛊济世救人之道,在当地人心中,她俨然已经成了神明在人间的化身。 在过去的一千多年中,神婆变幻过无数个身份,经历了灾荒经历了战乱,但每一个她都在积德行善。 除了是为了兑现对蛊神的承诺,昔日的苍梧族圣女本身就是心善之人。不然也不会引来阳凤现身。 凤凰代表光明和祝福,她口口声声说说早已放弃了对凤凰的信仰,可她这一千年中所作的事。除了和凤阴祖师的那场算计之外,又何曾背弃过光明投身于黑暗之中。 神婆死前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我曾经有过最黑暗的时刻,仿佛身处地狱之中,但即便是在那时候,我也在仰望着人间的光明。 她之所以答应和凤阴祖师合作。真正的原因是想再看一眼那沐浴着光明烈焰的九天真凤。 “神婆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弃过她的信仰。”张清濯说道。 “是的。” “秦玦,你说凤凰是不是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 “未必。”我想了想说道。 “可是我背上的图腾已经消失了,鬼镜也破碎了,元凤血脉却没有觉醒。” “没有选择共生,也不一定就是选择了同归,之所以没有觉醒,或许是因为机缘未到。” 普通人的死叫做死,帝王的死叫做薨。 凤凰是飞禽的王者,尊贵而神圣,它的死也不叫死,而是叫涅槃。 也就是说凤凰其实永远不会真正死去,它一定会涅槃重生的。 元凤是所有凤凰的祖先,所谓元凤觉醒,觉醒的是元凤的意志,而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一只凤凰,就像世界上也不止一条龙一样。 “你的意思是,凤凰还有机会重现人间?”张清濯问道。 “嗯。”我点点头。 “那,如果下次凤凰出现。是阴凤还是阳凤呢?”张清濯又问道。 “这就要看它自己的选择了,光明的确可以给人类带来希望和祝福,但有时候不杀不足以止杀,黑暗本身也是值得敬畏的力量。” 听我说出这样的话,张清濯略带诧异的看了我一眼。 如果是在以前,我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潜龙勿用,没有力量可用,也就没有杀机彰显。 而现在,我已经修到了黑书里的乾卦功法的第二层。见龙在田,利见大人的境界。 龙见于世,靠什么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威压众生? 自然是它的无边龙威。 就像张清濯灭杀八具尸煞时心底涌现的那个念头一样,力量杀戮生命,烈焰燃烧魂灵。 凝聚出龙形真灵后,我也算正式成为玄门中人,可以汲取天地灵气化为磁场能量。 张清濯失去了凤凰命,会直接影响到张家的气运,蛊神只能在暗中守护她。 韩百川是我的败神。宿命注定我会参与张韩两家引发的岳湘玄门争斗。 而我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赶紧以龙形真灵汲取天地灵气,尽快提升自己的磁场的能量。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几乎没有离开过九星湾。 更是只有挨打的份,关于如何精准的使用武力,生死格斗,器械搏杀这些都需要学习。 黑书虽然包罗万象。却不像道藏那般,记载了大量的术法神通,符箓玄奇。 主要是这本书是写给龙类的修行,龙只需要沟通天地自然,遵循阴阳消长,五行生克之道,剩下的全靠龙类本身强大的武力攻击。 而这恰恰是我的短板,因为我是以人类之体来修黑书功法。 也就意味着我必须精通人类的搏杀之术,在不断追求力量和速度的基础上。还必须研修武学上的奥义,以武入道。 …… 再回岳湘,恍如隔世。 岳湘玄门表面上平静如昔。暗地里早已风起云涌。 这风因茅山宗而起,云也朝着韩家云集。 昔日和张家的玄门中人,陆陆续续的和张家切断了联系。 古董这一行和玄门牵扯很深。玄门重新选边站队韩家,对张家的生意肯定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虽然张清濯成功破解了鬼镜的诅咒,从九嶷山平安归来,但是这件事只让张家人内部松了一口气,却并没有让外界安心。 要怪只怪茅山宗太过强势,道门正统,千年威名,岂是小小的张家可以比拟的。 还好,茅山宗只出了两个入世弟子,而且也不可能在明面上牵扯世俗间的因果,这才给了张家喘息之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韩家再强终究也是崛起未久。只是,谁都能看出来,张家已经日薄西山,早晚会被韩家取而代之。 一回来张清濯就参与各种生意场合,忙得焦头烂额,有时候好几天都看不到个人影。学业也无暇顾及。 她是张家嫡系传人,要对整个家族负责。 生意上的事我帮不上忙,有阿雅跟在她身边,我倒是不为她的安全担心。 从九嶷山回来后,我们也只逛过一次街,吃过一次饭。 吃饭还是李君龄约的我俩,阿雅也跟着去了。 再见李君龄,她气色明显比之前好多了,韩明没有继续骚扰她,她也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 我帮她看了下她的面相,发现她今年不仅有烂桃花,居然还有正桃花。 而且,面相显示,她的正桃花对她而言还是个贵人,将会改变她一生的命运。 这令我感到很好奇,提前暗示她几句,说她今年一定会遇到心中的白马王子,到时候可要抓住机会。 “要是遇见,早就遇见了。”李君龄瞥了张清濯一眼幽幽说道。 张清濯默默点上一根烟,淡淡的说道:“吃茶。” 我们吃饭的地方在甜品店,之所以选在这里,主要是为了照顾阿雅。 蛊神已经归隐识海,阿雅展现了天真烂漫少女的一面,自幼跟着神婆在瑶寨长大,哪里吃过什么甜品。 回到岳湘后,跟着张清濯可算是大饱口福,尤其喜欢吃甜食,奶昔、慕斯、布丁…… 看见阿雅大口吃着草莓慕斯,李君龄和张清濯羡慕不已。 “你们也要吃吗?”阿雅抬起头认真问道。 两女连连摆手,不是谁都有阿雅这种体质,怎么吃都吃不胖。 “你倒是可以吃一点的。”我对张清濯说道。 张清濯只是失去了凤凰命,修为还在,有的是控制体重的手段。 “算了吧,万一吃重了怕被人嫌弃。” “谁会嫌弃你?”我问道。 “你说呢?”张清濯挑眉看了我一眼,反问道。 “你俩是真的狗。”李君龄翻了翻白眼说道。 这句话听得阿雅满头问号,诧异问道:“姐姐和哥哥明明是人,你为什么要说他们是狗?” “咳咳,阿雅你现在太年轻,是人是狗分不太清,等你大了就懂了。” 第九十七章 火天大有 风霜斋本就为了解决鬼镜的事而存在,现在鬼镜的事已经解决了,风霜斋也就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我在张家翠屏山的祖宅住了下来,专心悟道修行,汲取天地灵气化为磁场能量,和陈铎交流武学心得。 陈铎修得也是以武入道的法子,一身磁场能量全部转化为武力,不修神通术法。 这天我和陈铎在竹林中练剑,又一次被他击败后。他叹了口气说道:“秦玦,你底子实在太差,我建议你还是去武馆学习一段时间。” “你不能教我么?”我问道。 “我若教你。你的剑道肯定会受我的影响。你要学剑,就必须自己从头开始,因为每个人对剑的体悟是不一样的。” 陈铎说,年刀月棍一辈子枪,宝剑随身藏。 百兵之中,自古以来最难成就的就是剑法。它没有刀的霸道威猛。也不如长枪大开大合。 对于普通武者来说,能用剑杀死的敌人,一定能用刀砍死,甚至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办法把剑和刀区分开来。 只有那些真正剑客,才能把剑的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原因在于,剑遵从阴阳之道。既能百炼钢,也能绕指柔。 我选择修剑法,也是看中这一点,剑可以通神,所以历代道门高手都是用剑作为法器。 譬如张天师的三五斩邪阴阳雌雄剑,许逊斩蛟所用的万仞剑,而传说中的全真道祖师吕纯阳,更是有剑仙之名。 陈铎说的有道理,我便依着他的指点,在岳湘寻了家剑道馆从基础剑法开始学起。 张清濯听说之后,专门为我安排了一名司机来回接送。 我学剑的地方在岳湘西郊,一家叫做沧澜的剑道馆。 馆长姓谢,叫做谢青松。是个儒雅风度的中年人,穿汉服佩长剑很有古代侠士风范。 据说以前曾经在终南山做过道士,道法没学全,反而从全真学了身剑法出来,遂弃道学武。 他自己爱剑如命,奈何生了个儿子却对剑没有丝毫兴趣,倒是喜欢钻研神神鬼鬼的道法,打小就被谢青松送进了终南山学道。 谢青松人到中年,不舍得一身剑术造诣。索性开馆授徒。 陈铎要我选择这家剑道馆学剑,一是因为谢青松剑法高超,二来就是看中谢家和道法的渊源。 穷文富武,败家子修真,这年头能来剑道馆学习剑道的都是富家豪门子弟。 沧澜剑道馆收费也很贵,所用的练习剑都是从赤堇山下龙泉古镇定制的古法锻造的龙泉剑,一把剑就价值上万根本不是普通家庭可以承担的。 虽说对绝世剑客来说草木竹石皆可为剑,但是对于初学者来说,好剑如名师。有一把好剑更容易体会到剑的内涵。 谢青松自己的佩剑是一把松纹古剑,出自宋末铸剑名家之手。 元兵占据中原后,禁制民间打造兵器,这把松纹剑从一打造出来就被藏起来,从未杀人见血。 现在存世的古剑多半残缺不全,金气流失。这把松纹剑因为一直藏于匣中从未出鞘,不仅品相完整,依然保持着原有的锋芒。 谢青松对松纹剑视若至宝,随身携带,片刻不离身。 学剑这么多天,我也就见这把剑出鞘过一次。 那是个下午,一只春燕在剑道馆习武的后院上空飞过。在经过谢青松头顶的时候,忽然振翅,掉下一根羽毛。 当时谢青松正在和我们讲解基础剑法中的撩剑动作要领。所谓撩剑,是剑从下往上,贴身弧形撩出。力透剑尖。 眼见这根燕羽摇摇晃晃就要落到谢青松头顶,却见他嘴角微微上勾,铮然一声。松纹剑出鞘。 只见一抹寒光形如满月,燕羽从中折断一分为二,当时看得我们一群弟子全傻了眼。 我震惊的是谢青松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以及他的心境。若非心境通明,怎么可能感应到燕羽的存在。 这份心境绝不是普通武者能拥有的,看来他虽然弃道学剑,但道心却依然还在。 除了震惊谢青松的剑道和心境之外,我对这把松纹剑也是羡慕的很。 张清濯去九嶷山的时候也带了一把好剑,后来被凤凰烈焰烧毁,而谢青松这把剑的价值丝毫不比她那把差。 恰好当晚,张清濯回到张家祖宅,我和她说起了下午的所见所闻。 “你别看谢家在岳湘不显山露水。真实底蕴却不是我们张家能够比拟的。当年我太爷爷为了和谢家结段善缘,特意为他寻了把松纹剑。可惜人家根本不受,硬是花了双倍的价钱从我太爷爷手中买了下来。”张清濯说道。 “谢家有什么来历?”我问道。 “谢家祖上有人做过全真教斗部师君,统领三十六方道兵。他的后人,即便是在世俗之中,也享有祖上的余荫。” 斗部。是道统里道兵所属的部门,代表着道统的真正实力。 道兵,大方万余人,小方也有五六千,一般都是有多人统领,能以师君之名统领三十六方道兵的,都是陆地神仙般的道门大人物。 “陈铎要你在沧澜剑道馆学剑是对的,若能让谢青松收你为亲传弟子,韩家绝不敢再动你。” “怎么,韩明还记着我?” “韩明是真小人,睚眦必报,上次没有害死你,难保不会有下次。”张清濯颇为忧虑的说道。 “哦,那我自己小心就是了。” 末了,张清濯告诉我,有人在楚地倒了座战国墓,据说还是个诸侯的大墓,出了好多把古剑。 她已经派人去打听了,最近这两天会有消息。 如果运气好,或许能给我弄把趁手的剑。 “战国都是青铜剑,材质远远不如铁器。”我说道。 “这你就错了,镇国至宝越王勾践剑也是青铜器,锋利程度,现代技术都望尘莫及。” “越王勾践剑,出自欧冶子之手,普通青铜剑哪能和它相比。” “所以说,要看运气了。” 听她反复提及运气,我心中一动,就此事起了一卦。 火天大有,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 这里的有,指的是有所希冀,大车以载,说明主方处于绝对主导地位,客方对主方过于依赖,前去必有收获。 大有卦象一出,我立刻对楚地古剑的事充满了期待。 第九十八章 雨夜杀机 第九十九章 杀敌 很显然这是一场预谋很久的杀机。 邢老三和吴顺的出现令我稍微有点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那天晚上在风霜斋张清濯封印鬼镜的时候会出事,说明鬼镜在赌场肯定害死过人,所以才会凶邪发作,导致她镇压失败。 凤阴祖师是来自冥界的死亡使者,可以汲取亡魂的怨念增强自己的力量。 而那晚正是邢老三和吴顺把鬼镜送了回来,只是当时我并没有想到他们已经被人收买。 张清濯不久前还说韩明是真小人,还会对我动手,此刻四人的出现正好验证了此事,那么收买邢老三和吴顺的人明显就是韩家的人。 四人占据四个方位,东西南北。 邢老三的位置在正南,南方属朱雀。主动,所以他才会第一个对我动手。 劲弩上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在张家老宅跟着金霖补习了很多关于现代武器装备的知识,其中就有关于各种弩的介绍。 弩这种冷兵器时代的暗杀利器。现在早已重返现代信息化战场。 无声,隐蔽,没有硝烟,这些都是枪械无法取代的优点。 特别是在高科技的技术支持下,弩片用滑轮装置发力,材质是高强度塑料,上弦容易,射程和杀伤力都比以往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此时我和邢老三之间的距离不到五丈。正是劲弩最完美的射程。 就在邢老三上弦的时候,北方玄武位置那人偏向东方移动了一段距离,避开了劲弩的攻击范围。 而我却一直没有动,安静的等待邢老三出手。 这四个都是普通人,我也没有动用龙形真灵,更不打算使用我的磁场能量。 天地灵气可以转化磁场能量,功法不同,磁场能量的属性也不同。我修得是乾龙之道,磁场能量至刚至阳,特别适合转化为武力,霸道而迅猛。 但是,今晚我只想以剑来解决这个麻烦。 谢青松言犹在耳,今夜对我来说既是杀劫,也是机缘。 有杀意才有剑意,有剑意才有章法。 嗖! 箭矢破空声响起,带着刺骨杀机。 邢老三的目标是我的心脏偏上一寸,对应的那块皮肤产生了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皮肤下的血液也开始流动加速,似乎急于寻找一个缺口。 尽管我不打算用龙形真灵,但是天生的灵觉还是本能的给出判断。 邢老三的目标应该是我的心脏,之所以偏上一寸,是因为他在箭矢离弦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但已经足够冷静了,我甚至怀疑这绝不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 从我为他看相的时候就看出他的赌徒命,这种人很难回头的。除非有大师以佛法超度。 可惜,我不是大师,也不会佛法。 世界上最强的弩射出的箭矢速度能达到音速的一半,当我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时,箭已经出现在我胸口。 灵觉的提前预判,令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听得铮然一声金铁交鸣,箭镞射在剑颚的兽纹吞口上面。 这把剑是龙泉古镇的师父按照古法打造,吞口用的是黄铜,黄铜比不上特种钢,箭镞轻易的射穿了黄铜吞口,刺在剑身上。 高碳钢箭镞对决百炼花纹钢剑身。 伴随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我的身体猛然一晃,箭镞在我胸口直接炸裂。 高碳钢硬度最强。韧性最差,一旦遇到强烈阻击就会炸开。 破碎的箭镞碎片割伤了肌肤,鲜血流出。 “怎么回事?”东方青龙位那人沉声问了句。 “点子扎手,被挡住了。”刑老三说道。 “这都能挡住,得多快的速度,还是他穿了防弹甲?”吴顺问道。 “不管穿的是啥,老子今天也要把他射成刺猬。” 紧接着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这一次邢老三直接上了三支箭。 我能用剑裆下一支箭矢,就已经是在拿命相博了,如果三箭连发除非动用磁场能量,否则只要被锁定身形就决计躲不过。 速度太快,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应变速度。 但也正是这样的危机。成功激发了我的杀意。 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这一次我依然选择直面杀机。 不过,不再是躲闪招架,而是选择进攻。 灵觉提前预判,身体三处位置产生异样感应的时候,我用力踩踏脚下的雨水,啪的一声。人也如箭矢一般冲向邢老三。 对面邢老三也在此时三箭离弦,与我在空中擦身而过。 一支箭矢擦着肋骨割破了我的衣服,一支箭矢被我摆动肩膀成功躲闪,第三支箭则是险之又险的贴脸而过,切肤之痛,火辣辣的疼。 三箭擦身而过,我的剑也出现在邢老三面前。 不杀不足以止杀,杀意起,剑意生。 我的手腕猛然一抖,剑身剧烈一震,剑尖崩在邢老三的右肩窝处。 只听噗嗤一声,鲜血在黑暗中激射。 连皮带肉。伴随着零星碎骨,在邢老三右肩膀爆发。 邢老三一声惨叫,被巨大的痛楚击垮了神经,身体一软昏倒在地上。 终究还是我太年轻。杀性不足。 我没有用剑了断他的性命,但这一剑他也同样受不起。 整个右肩膀被我废掉,而且是那种无法修复的粉碎性破坏。 邢老三失手,其他三人微微一愣。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东方青龙位的那位带头大哥,抄起劲弩射向我。 此时,三方杀机齐动,我哪里还敢站着不动等他锁定,身法一转,堪堪避过一箭,同时剑尖崩在地上朝他一撩。 水泥地被我用剑崩裂,砂石朝他激射而去。 紧接着我头也不回的持剑杀向西方白虎位的吴顺,吴顺这人不如邢老三阴狠,应当也是第一次杀人,一开始就站错了位置。 西方白虎主杀,而吴顺杀意不足。 被我抢攻,身体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才想着射击。 而这个时间差,已经足以令我把剑刺进了他的体内。 噗嗤一声,剑尖刺进了吴顺的小腹。 入体一寸。转为横切,创口两寸戛然收剑。 我没有用崩剑,这个位置用崩剑,吴顺必死无疑。 现在的这道伤口,虽然会造成大量失血,却不会致命。 连伤两敌,最开始站在北方的男人手持一把开山刀从我背后斩了过来。 这人最悍勇,可惜选错了最佳时机。 我反手一剑。点向他持刀的手腕。 有灵觉在,我就是想不作弊也不由控制。 这一剑又是精准无比的点中了他的手腕,剑尖太过锋利,差点把他整个腕子给切了下来。 连着两声惨叫,令青龙位的带头大哥失去了原本的镇定,眼中露出深深的怯意。 我提剑向他走去,站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问道:“韩明要你们来杀我的?” 问他问题的时候,我用上了一丝龙灵威压,精神上的冲击力令他没有机会撒谎,直接点头承认。 “我今天不想杀人,下不为例。” 说完,我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用他的衣领擦干了剑身上的血迹。 等剑身光洁如洗,空气中传出一股古怪的味道。 我皱了皱眉,把剑插入剑鞘,朝李俊的车子走去。 上了车,远远的看着那位三个受伤的同伙拖上车,随后车子发动消失在深夜的雨幕之中…… (忘记说了,我前面做了个小小的改动,修改了一个名字,秦丽改为夏雪~作者君取名比较废,如果谁想要龙套角色,可以进群找我哦~q群328143132) 第一百章 美人赠剑 回到我居住的院落,我看到屋子里亮着灯光,隔着窗户看见张清濯正坐在桌子前。 看到我脸上的伤口,张清濯急忙上前问道:“秦玦,你怎么受伤了?” 我把韩明派人杀我的事情和她一说,她立刻忧虑不已。 失去凤凰命后的她,反应远远不如从前淡定,神情全写在脸上。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如今龙已出渊。大人却成了凡人。 凤凰命贵不可言,我真的为她感到惋惜,同时也更坚定要一辈子守护她。 “你现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说完,她撑着伞离开。 等她走后,我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古拙的木匣。 尽管还没有打开,我已经从木匣中感知到一股非常强大的庚金之气。 我心中一动,想起了张清濯先前提到的楚地古剑的事情,看来她今天来找我。是特地送剑来了。 过了一会,张清濯从外面急匆匆的回来,头发被雨水淋湿,鞋子也湿了半截。 “你坐着别动,我给你上药。” “嗯。”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细滑的手指磨蹭着脸上的肌肤,磨的我心痒难耐,伤口也不觉得疼了。 伤在脸上,她离的近了,呼吸可闻。 从九嶷山归来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么亲密接触。 蛊神抹去了一段记忆,其中就有我们在水中唇舌相抵的画面,我记得她却已经遗忘。 鼻尖闻着她的呼吸,偶尔有秀发落在我眉间,撩拨的我有些意乱。 “别乱动,处理不好会留疤,要是破了相,可就做不了吉士了。”张清濯说道。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我轻轻一笑,想把她搂在怀里,忽然想起胸前还有伤。我穿的是黑衣,看不出血迹,肯定会给她染一身血污。 等她把脸上的伤口处理完毕,我开始解衣服。 “秦玦,你要做什么?”张清濯脸色微红的问道。 “这里还有。” 我把上衣全部除去,露出胸口的肌肤。 箭镞碎片炸裂的力道很强,这几处伤口交错纵横。还在不停的渗血。 张清濯顾不上害羞,急忙检查。 我默默感知一会,对她说道:“这里应该有东西,你用镊子帮我取出来。” 张清濯打开医疗包,取出一把纤细的镊子,按照我指示的位置,夹出来一片箭镞残片。 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些,疼的我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啊,对不起。”张清濯急忙说道。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害的。”我忍不住说道。 “要不要去医院?” “不碍事,莫忘了我现在也是玄门中人了。” “嗯。” 脸上还好,胸前肌肤最为敏感,哪里经得住她小手乱摸。 而且有处伤口,就在敏感位置,被她连着用小指扫了几下。已经明显起了反应。 我自己暗暗惭愧,她倒是浑然不觉。 等她把伤口处理完毕,我进去换了身衣服,重新出来和她相见。 “这是什么?”我指着桌子上的木匣问道。 “你猜。”张清濯挑眉问道。 看着她澄清的美眸,灯光下的美人脸,我随口念道:“美人如玉剑如虹。” “秦公子,你果然有运道。”张清濯笑了笑说道。 “怎么?”我问道。 “若此剑暴露世人,能抵张家半壁江山,我也是央着太爷爷好久。才下定决心买了它。” “花了多少钱?” 张清濯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百万?” “五千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急忙问道:“什么剑这么贵?”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五千万都是捡漏。” 我把木匣打开。只见乌木剑匣中放着一把剑柄,剑柄古旧,上面的锈迹已经除却。纹路古雅。 但是却只见剑柄,不见剑身。 我心里有些困惑,抬眼看到张清濯正目光灼灼的观察我的反应,于是我便认真打量起来。 很快,就看出了剑匣里的玄机。 剑匣是乌木所制,里面的衬布是染青的桑麻软布。 看似只有一截剑柄,而顺着剑柄往前延伸,桑麻软布明显凹下去一道压痕。 而且这剑匣是半开,上层也是染青的桑麻软布。 见此,我的心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我想起了一把剑,一把我认为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剑。 抬头再看了一眼张清濯,此时她已知晓我猜出了剑中的玄机。对我微微点点头。 我站起来,整顿衣冠,等心情恢复平静后,我伸手握住了那截剑柄。 剑柄比我想象的要沉重,我用了些力气才把它拿出来。 果然,剑柄一出剑匣。一把剑就出现在我手中。 对着灯光,映射的满屋清寒。 这是一把没有影子的剑,因为它完美的用光线的折射掩盖了自己的存在。 藏在匣中,就只见剑柄,映射的是桑麻软布。 只有在被我握在手中的时候,才因为无法全方位避开光线的原因,显出了真形。 道藏中曾记载过一个孔周舞剑的传说。 说的是在卫国郊外一片松林里,天色黑白交际的一瞬间,一双手握着一截剑柄缓缓扬起。 只见剑柄,不见剑身。 就在晨曦洒落,黎明到来的那一瞬间,孔周持着剑柄挥向一棵挺拔的古松。 太阳照射到剑柄上,在地上投射一个淡淡的影子。 斩出这一剑后,孔周便收剑回家。 一直等他走了很久,那棵古松才缓缓倾倒…… “世界上真的有承影剑?”我喃喃问道。 “商天子三剑本是道藏术语,用来寓道,这世界上既没有承影,也没有含光和宵练。”张清濯说道。 “那我手里的这把剑是什么剑?” “有神话传说,就有追逐梦想的人,这把剑没有名字,但铸造它的人却大大有名。” “谁?” “春秋越人,欧冶子。” 欧冶子,古代铸剑鼻祖,龙泉宝剑创始人。 传说中,欧冶子曾为越王铸五剑,名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 后与干将夫妇一起为楚王铸龙渊、泰阿、工布三剑。 张清濯说,欧冶子晚年决心仿造商天子三剑。 自费剑胎无数,最终成功。 三把剑同时出炉,欧冶子震惊于剑的神鬼莫测,毁掉两把只留下一把,这一把就是仿造的承影。 由于他没有为这把剑取名字,所以这把剑也很少被人知道。 没在世间流传多久,就伴着它的主人长眠于地下。 “这把剑没有名字,你倒是可以给它取一个。”张清濯说道。 我看着她娇美的脸颊,澄清的眼瞳,一时情动,脱口说道:“就叫做清濯剑好了。” 第一百零一章 剑在人在 第一百零二章 再见玄武玉匣 等我收拾完行李,便准备去和张老太爷辞别。 便在这时候,我接到了张清濯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她语气焦急的问我人在哪里,我告诉她我在翠屏山张家古宅,她立刻说要我赶紧去潇湘酒店。 等我赶到潇湘酒店的时候,张清濯正在门口等我。 “阿清,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九星湾的黄河大王吗?”张清濯问道。 “记得,怎么?”我问道。 张清濯没有说话。递给我一张名册。 今天潇湘大酒店有一场盛大的古董拍卖会,这本名册记录的就是这次参加拍卖的古董。 就在第一页的最后一排,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物件。正是我和胡端公在白塔村为黄河大王开棺时候所见的玄武玉匣。 当初黄河大河就被镇压在玄武玉匣里面,水猴子偷了玉匣后才把它又给放了出来。 水猴子死后,玄武玉匣也不知所踪。 再次看见玄武玉匣,我立刻问道:“这东西怎么来的?” “自然是黄河里来的。” 张清濯说,黄河大王事件渐渐平息后,玄门也几乎忘记了这桩事。 但是。有一群人却一直惦记着,这群人被称为盗门。 盗门是旧社会外八行之一,天下没本钱的买卖都可以称之为盗门,无论是摸金倒斗,搬山卸岭,夜过千家万户的飞贼土鼠都可以归为盗门。 憋宝相灵也属于盗门,却是盗门最神秘的一支。憋宝相灵说白了就是专门寻宝的人,南方称憋宝,北方称相灵,民间称为牵羊。 黄河大王事件出来后,玄门来了很多人,盗门来的人不少。 其实,盗门和玄门也有交叉的地方,有些盗门也可以归为玄门,譬如憋宝人和相灵师。 黄河大王事件平息后,看摸不到油水,大部分盗门中人都离开了,但是有个打关外来的相灵世家却一直留在九星湾不肯走。 不仅肯走。还把家族里的掌眼给请了过来。 掌眼可不是一般人,打小就经过特殊训练,关在密室里不见天光,每天见的东西就是各种各样的宝贝。 阴阳眼可以通过辨识阴气看到鬼,这掌眼看的是宝气。 相灵师认为,天材地宝皆有宝气,宝气分为好几种颜色,根据宝气的颜色可以判断出宝贝的珍贵程度,或者藏身之地。 这个相灵世家在关外有好几百年传承。当代掌眼更是不世出的奇才,而且是个罕见的纯阴命女儿身。 这意味着,她不仅能鉴宝,还是鉴灵。 因为纯阴命女儿身是天生的阴阳眼,可以看见鬼魅。 正是这位掌眼从黄河里找到了玄武玉匣,并指点家族里的人把它捞了出来。 不过她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一双眼睛废了一个,也不知是被玄武玉匣的宝气所伤,还是被黄河里的阴灵所伤。 胡端公曾经和我说过。玄武玉匣不说本身的材质,就凭借它上面雕刻的洛书河图就可以称为无价之宝。 一个镇过黄河大王的法器,玄门中人谁不眼红。 张家和韩家一直在岳湘明争暗斗,所以,玄武玉匣的归属对他们两家的名望很重要。 但这种人人都知道价值连城的法器,要想吃下去肯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搞不好就要把家底掏空。 张清濯之所以急着把我喊过来,就是想让我评估一下玄武玉匣的价值,值不值得张家孤注一掷。 玄武玉匣在下午拍卖,这会大家都在潇湘酒店用餐。 我和张清濯进去找了个临窗的位置,边吃边聊。 “这样的宝物拍卖,怎么没有提前造势?”我问道。 “有人一直在压着,不想太引人瞩目。本来是要暗拍的,那位掌眼不同意,才又临时换了名册。把玄武玉匣印了上去。”张清濯说道。 “谁在压着?” “还能有谁,玄武玉匣这种宝物,茅山宗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不过南宫家也不是吃素的。家里供着胡三太爷,茅山宗再强势,也不敢不给胡三太爷面子。” 南宫家就是张清濯所说的那个相灵家族。当代掌眼叫做南宫婧,芳龄二十七,在家族里的地位仅此于家主。 南方佛北方仙,胡黄不过山海关。 南宫家在关外扎根,供奉的自然不是道门而是仙家。 而关外仙家以胡三太爷为首,胡三太爷即便是在道教中也有护法神的地位,所以即便是来到了关内,茅山宗也要给他点面子。 “太爷爷怎么说?”我问道。 “太爷爷要我问问你,如果你没什么建议的话,要我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玄武玉匣。”张清濯说道。 “嗯,等见了玄武玉匣再说吧。” 到了下午两点,拍卖会正式开始。 韩百川没有来。这次韩家来的人是家主韩如风和韩明父子。 进场的时候,我和韩明打了个照面,眼底的怨毒丝毫不加掩饰,我报以微笑淡然处之。 张清濯是贵宾,有专属包厢,我和她坐在一起安静的等待玄武玉匣的出现。 “秦玦。看刚才的样子,韩明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张清濯忧虑的说道。 “随他。” “就怕他会借茅山宗的势,请玄门高手对付你。” “君子乾乾,夕惕若厉,生死安危本来就是我现在的修行之道,他要是真对我死了心,我反而要大失所望了。” 我现在已经修到了见龙在田的境界,下一重境界是君子乾乾,本就是要在生死安危中不断的磨砺自己。 现在的处境,与我的修行之道相合。 连着拍了几件珍品古玩之后,玄武玉匣终于开始登场,起拍价五百万。 拍卖师也换了,换成了一个穿着墨色长衫的老者。 远远看见南宫家的客座上也多了一个人,正是沧澜剑道馆的谢青松。看来南宫家的掌眼不是一般人,居然把他给请来镇场。 “你的剑道老师来了,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看到谢青松张清濯说道。 “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的老师了。”我说道。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将上午的事和张清濯一说,她听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若能保你性命安全,一把剑又算得了什么。” “从我给它取名为清濯剑的时候,它就已经不再仅仅是一把剑了。” “不是剑是什么?”张清濯目光一热问道。 “除了杀人的时候,其它时间都是你。” 第一百零三章 无价玉 对于玄武玉匣的归属,我心里充满了矛盾。 宋珏曾经说过,黄河大王是我的因果,那么这玄武玉匣肯定和我也有大有牵连。 玄武玉匣是玉龟壳,上面刻着河图洛书。 或许我可以凭借它来推算我和黄河大王之间的因果。 普通收藏家看中的是玄武玉匣本身的材质,出到五千万的时候就再也无人叫价格。 潇湘酒店印制的拍卖图册中介绍,玄武玉匣本身的材质是昆仑产的羊脂白玉,无垢无暇,水头十足。透着天然粉色,犹如脂肪。 但即便如此,五千万的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白玉的价值。 目前市场上成交价格最高的乾隆白玉玺也不过才六千多万而已。而玄武玉匣并没有年代考证,也从不见于史料记载,价格还要打个折扣,五千万已经超出了它本身的价值。 普通收藏家和古董商停止举牌,剩下的就只有玄门中人。 玉匣顶多算是宝贝,上面的河图洛书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谢青松肯出面为南宫家镇场。足见玄武玉匣的确是玄门顶级法器无疑,所以玄门出价也绝不手软。 在张韩两家都还未动手的情况下,玉匣的价格就很快飙升到了八千万。 出价的是闾山派的一个红头法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美妇,林方平和她坐在一起,神情对她很恭敬。 在正统道门不出世的情况下,闾山派和阴山派都是旁门左道中的豪门大派。阴山派的道场在闽南,影响力也在闽南福建乃至南洋,而闾山派发源于楚越古地,在岳湘拥有强大的影响力。 闾山派的红头法师出到八千万,其它左道既没有这个财力,也不想和闾山派起争执,玄武玉匣的价格一时间就停到了这个坎上面。 沉默一会,见无人再出价,拍卖师那位老者开始举锤。 就在此时,韩明举牌,出价一个亿。 这个价钱一出,在场一片哗然。对普通收藏家和古董商来说玄武玉匣是血亏。 而对玄门来说,这个价格还远远没有达到玉匣本身的价值,所以,他们纷纷把目光看向张清濯所在的包厢。 张清濯对站在包厢外的张家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和他说了几句,那人随后举牌报价,一亿五千万。 相比较韩家的价格,直接跳了五千万。 韩明不示弱,再加五千万。举牌两亿。 此时,整个拍卖行的气氛开始沉默下来,除了张韩两家,再也没有出价。 不少人都在暗中擦汗,同时也心存困惑,玄武玉匣就算是最顶级的白玉,也不值这个价啊。 渐渐的有人开始低语,互相询问玄武玉匣到底有什么神异之处。 韩明和张清濯一路飙价,玄武玉匣的价格很快就到了一个崭新的临界点。人民币十亿。 十亿,这个数字足以令在场的任何豪门富商汗颜。 信息化商业世代,所谓的亿万富豪,也很难筹集到这么多现金储备,而南宫家拍卖玄武玉匣时就已经说清楚了,不管拍多少钱。最后都要钱货两讫。 韩明神情犹豫,和韩如风低声交谈,也不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见他一咬牙,再次举牌,十一亿。 张清濯倒是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提价十二亿。 此时,最开心的莫过于南宫家的人,南宫家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玄武玉匣是掌眼失去一只眼睛换来的。能拍出十二亿的天价,对南宫家来说这个牺牲是值得的。 谢青松露出几分惊讶的神情,显然他也没有想到玄武玉匣能拍出这么高的价格。 张清濯报价十二亿。再次让韩家陷入犹豫之中。 韩家是新贵,这些时间为了和张家抢夺岳湘的生意,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金。韩明报价十一亿的时候。就已经是尽了韩家最大的努力。 如果再继续加钱,即便得到了玄武玉匣又如何? 拿金钱换名望本身没有错,但也看玄武玉匣带来的名望值不值得的这个价。 十二亿,对于正统道门都是个不小的数字。也由此可以看出,张家的底蕴到底有多丰厚。 不少人开始为张家叹息,叹息张家的富有,同时也叹息张家背后无人。 张家背后若能拉拢个道门正统支撑,根本不会给韩家出头的机会。 十二亿的天价物品,这是国宝才有的待遇,两千年那会马超龙雀的估价是一个亿,放到今天翻上十倍也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 十二亿,已经是极限了。 就在拍卖师认定不会再有人出价的时候。穿着一袭白色西装的韩百川走了拍卖大厅,在他身后跟着茅山宗的另一个入室弟子柳松。 韩百川没有举牌,而是直接张嘴说了一个价格,十五亿。 都说穷文富武败家子修真,这个价钱可真是败家到了极致。 正一道的龙虎金丹百万一粒,有价无市。和眼前的玄武玉匣相比,也黯然失色。 这一次,不仅那些世俗的古董商开始困惑,就连在场的玄门中人,特别是知道玄武玉匣来历的那些左道大拿都开始感到困惑,玄武玉匣到底有什么玄机? 张清濯也开始困惑起来,转头问我:“秦玦,玉匣上的河图洛书值这个价?” “不值得。”我认真回忆了一会说道。 “你怎么知道不值得?” “我见过玄武玉匣。” “你见过?”张清濯吃惊的问道。 “上面的图文是上古河洛,和易经缺失的连山易应为同一个时期,值得研究,但不值这个价格。” 传说中,易经共有三本,现在所说的已经指的是周易,前面还有两本分别叫做连山易,归藏易,只不过早已失传。 现在道藏中的洛书河图暗和后天八卦,而玄武玉匣上的洛书河图记载着关于先天八卦的一部分信息。 和我的先天灵觉远超普通人一样,我的记忆力也很强,虽然只见了玄武玉匣一眼,也能把上面的古河洛分毫不差默写下来,常常拿来和黑书里的阴阳之道相互印证,获益匪浅。 在我眼中,上古河洛虽然透露了一部分关于先天八卦的信息,但这些信息完全可以凭借后天八卦来推导。 就算有差错,也是可以靠人力的反复推演可以修正的,只是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物资。 “你还有多少预算?”我问道。 “十二亿已经是张家能拿出手的极限了。”张清濯苦涩一笑着说道。 “那就放弃吧。” “可是太爷爷他……” “放弃吧。” “好。” 张清濯选择了放弃,韩百川胜券在握,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然而就在拍卖师落锤定音的最后一刻,一直安稳坐在南宫家客座上的一个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 “二十亿。” 第一百零四章 谢流年 张清濯放弃玄武玉匣,其实最失落的人是我,张家得到它无非是想借助玄武玉匣为张家造势。 而我,却可以从玄武玉匣上来推演我真正的命运。 从再次看到玄武玉匣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暗中以灵觉去触碰它。 当时我见它的时候还没有开始修行,更没有龙形真灵,而今天,当我以龙形真灵遥遥感应的时候,竟然从玄武玉匣上的河洛图文中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龟背上刻的不仅仅是河洛图文。还有几个神秘的符号,我所感知到的熟悉气息就是从这几个神秘符号中感知出来的。 白塔的年代无可考证,怕是有千年的历史。我才出生多少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玄武玉匣扯上关系。 再想起宋珏的话,黄河大王是我的因果,这因果到底从何而来? 可惜,十五亿的价格,已经是张家所能承受的极限。只能隐忍放弃。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居然还会有人出价。 出价的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座位在南宫家的方阵,距离谢青松也很近。 我一眼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此人五官平凡,气息不显,眼神看起来也很平淡。属于那种在人群中,丝毫不会引起人注意的人。 但是,这些都是假象。 他的面相已经被天机遮蔽,以我的修为都看不出半点玄机。 其实韩百川已经足够内敛,即便茅山宗拿他当做天骄来栽培,他却只展现了属于凡人的气质和修养,从不彰显自己在修为上的气场。 而这个年轻人比他还要内敛的多。 如果把韩百川比喻为一把尚未出鞘的宝剑,那么这个人就是连锋都未开的剑胎。 仅仅是剑胎而已,就已经给我莫测高深的感觉,若他肯展露锋芒,怕是连韩百川都能比下去。 年轻人一出价。全场俱惊,就连南宫家的人都纷纷侧目。 韩百川脸色阴沉下来,眸子深处带着一丝怒意。 “小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南宫家主南宫霖疑惑的看着年轻人说道。 “怎么,难道你怀疑在胡乱喊价?”年轻人皱眉问道。 “一旦落锤定音,是要银货两讫的。”南宫霖又说道。 “放心就是。” 年轻人说的云淡风轻,但二十亿的生意,他哪里能放得下心。 忍不住去问谢青松。后者也不多话,微微点点头,连回头看一眼年轻人都没有。 二十亿的价格,严重超出了韩家的承受范围。 其实早在出到十亿的时候,就已经动了韩家的筋骨,后面韩百川出的价格明显是得到了茅山宗的支持。 对茅山宗来说,二十亿是承受得起的,但是如果茅山宗再出价,未免涉世太深。手笔也未免太大了。 末法时代正统道门不沾染俗世因果,帮韩家补个差价无所谓,若自己做了大头,那就另当别论了。 二十亿的价格很纠结,韩如风频频抬眼看向谢青松。 谢青松是南宫家请来的保人,只要他不质疑年轻人的价格。那么韩家如果想得到玄武玉匣,就必须加价。 犹豫很久,韩百川迈腿朝南宫家方阵走了过来。 走到谢青松跟前,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谢先生,二十亿的价格是否作真?” “二十亿不是谁都能拿的出来的,说实话,我也很怀疑他能不能拿出二十亿出来。”谢青松淡淡的说道。 此言一出,南宫家主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这就怕了?”谢青松微微一笑说道。 “谢先生。如果流拍的话,这玩笑开得就有点大了。”南宫霖说道。 “钱他未必有,我这个保人也补不了这个差价。你若现在反悔。大可以直接撤拍,把玄武玉匣卖给韩家。”谢青松说道。 南宫霖犹豫起来,他的确可以撤拍。最多损失点押金,以及南宫家的声望。 南宫相灵的根基在关外,在关内掉些脸面,也无损大局,毕竟韩家的十五亿,值得他这么做。 可是他又吃不住谢青松的话。 虽然谢青松自己也说年轻人未必拿得出二十亿,他这个保人也保不了,但是他的态度却很奇怪。 尤其是,他从头至尾看都没有去看出价的年轻人一眼。 这说明什么? 说明谢青松肯定知道年轻人的身份和来历。 就在南宫霖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他身边坐着的那个戴墨镜的年轻女人回头看了出价的年轻人一眼,说道:“大伯,继续进行吧。” 这个人女人。就是南宫家的当代掌眼。 “婧儿,你确定?” 南宫婧点点头。 南宫家决定继续拍卖,问题又回到了韩家人身上。 韩百川回头看了柳松一眼,对着南宫家主行了个礼说道:“二十亿已经超出了玉匣本身的价值,韩家就此退出,若有机会。在下想邀请南宫家主和掌眼先生来韩家做客。”ァ “好,好,若有机会一定会上门拜会。”南宫霖回应道。 韩家退出竞争,玄武玉匣被那位不知名的年轻人拍得。 随着拍卖师落锤定音,年轻人和南宫家主同时走向后台进行交易。 韩家虽然退出竞争,却并没有离场。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离开,都在等着看后台的结果。 二十亿不是小数目,没有人不好奇最终的结果。 “秦玦,他真能拿出二十亿?”张清濯问我。 “钱未必有那么多,但是玄武玉匣一定是他的。”我想了想说道。 “为什么?” “人的名,树的影。金钱虽然容易令人蒙蔽双眼,但有些时候远远不如一份友谊来得珍贵。”我说道。 “你知道年轻人的身份?”张清濯目光灼灼的看着我问道。 “谢青松有个儿子,自幼就被送到终南山学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刚才那位出价的年轻人就是他的独子,谢流年!” “是他!”张清濯吃惊的说道。 想不到,为了一个玄武玉匣,居然连一直不出世的全真教也来人了。 难道,这玄武玉匣除了是黄河大王的镇物,以及龟背上的河图洛书符文之外,还有别的玄机不成? (谁要是能猜到玄武玉匣和男主的因果,我愿以身相许,留言吧,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第一百零五章 试剑 虽然猜出了年轻人的身份,但是我和张清濯还是很好奇他拿什么来兑现这二十亿。 二十亿真不是小数目,全真教就算是道门的泰山北斗,也不是随便敢报的价格。 毕竟是末法时代,正统道门不出世,也不插手世俗间的因果,他们对世俗权势的影响力很微弱,钱财积累也来之不易。 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南宫霖和那位年轻人同时从内厅走了出来。 年轻人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低眉淡眼的样子,手里捧着一个考究的木盒,不用猜盒子里装的肯定是那个玄武玉匣。 南宫霖则是面色潮红。一把年纪激动成这样,看来一定是从年轻人那里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并不止是钱财。 谢家祖上做过全真教的君师,统率三十六方道兵,可这毕竟是几百年前的事。 由此可以看出,这年轻人肯定在全真教拥有自己的特殊地位。若只靠祖上余荫根本无法兑现这二十亿。 玄武玉匣是最后一件拍卖的物品,至此整场拍卖会宣布结束。 几家欢喜几家忧,韩家人一个个冷着脸。 张清濯虽然也很失落,却不像他们那么明显,毕竟她半道就退出了,而韩家则是竞争到了最后。 出了潇湘大酒店来到停车场,刚坐上车,就看到韩明把车横在我们车前面。 张清濯面含怒意,鸣了下车笛,他根本毫无反应。 眼看她就要下车理论,便在这时,我拉住她的手,顺手将她带到怀里。 张清濯脸瞬间红了,挣扎几下发现我没有放手的念头,索性把脸缩在我怀里,小声说道:“你发什么神经,这里那么多人……” “现在知道颜面问题了,当初是怎么一步步背着我从这里离开的?”我笑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背过你?”张清濯楞了一下问道。 “韩家不舒服。想发泄在你身上给你添堵,随他去好了。你若生气了,才是不值得。”我说道。 “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怎么知道我背过你。”张清濯继续问道。 “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我被烧掉只是阴神,神魂是醒着的,只是人却动不了。”我坦白说道。 “所以你才会为我那么卖命?”张清濯睁大眼睛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阿清,我要你永远记得。我为你做事不是感恩,不是回馈,而是……” “是什么?” “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张清濯听完眼里带着笑,咂砸嘴巴,露出回味的神情。 “你在回味什么?” “刚才吃了颗糖,被甜到了。” “有糖吃,不分享的么?”我笑着说道。 才说完,就被她搂着脖子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亲完还不忘小声问一句:“甜么?” “甜。” 过了一会。张清濯从我怀里挣脱,神情严肃的盯着我看。 我被她看得发毛,就问她在看什么。 “秦玦,我越想越不对。亏你还自命为君子,我就没见过比你还会勾人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错?” “那如果你遇到别的淑女呢?” “一叶障目兮,不见泰山。” 张清濯一声长叹说道:“秦公子,是在下输了。” …… 张清濯的车子窗户贴着太阳膜,但是前玻璃却有一半是透明的。 我和她在车子里的亲热举止,韩明是看得清清楚楚,没过多久就狠狠的踩了一脚油门离开了。 他走后,张清濯开车载着我回翠屏山。 等到了张家祖宅我和她说起,我要搬出去住的打算。 “不行,你在这里我都为你担心。如果一个人出去住,我怎么能放心。”张清濯紧绷绷着脸说道。 “看来你是不相信我的自保能力了?”我问道。 “嗯,除非你能证明你是安全的。不然的话绝不许你离开张家祖宅。” “好,你跟我来,把陈铎和阿雅也喊上。” 接下来。我带着那把命名为清濯的楚地古剑和张清濯、阿雅、陈铎一起去了后山。 此时满山苍翠,姹紫嫣红,正是翠屏山一年中最值得游玩的时节。 原本我推测翠屏山龙脉灵气即将耗尽,而现在,龙脉灵气因为我的潜龙出渊,又重新丰盈起来。 风水运势是一直在变的,龙脉灵气也一样。 我凝聚出了龙形真灵,又在九嶷山深水岭吞噬了浩瀚无边的龙脉灵气,归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给翠屏山的龙脉注入生机。 和万里江山朝九嶷的九嶷山相比,翠屏山只是一条微乎其微的小龙,重新激活它对我的识海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也正因为是条小龙,改不了张家的大运。 对抗韩家可以。一旦和茅山宗这种大道统产生交涉,龙脉就要为其所镇。 “秦玦,你要带我们去哪里?”走了半晌,张清濯问道。 就在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恰好看见一棵三人合围的古松。 松盖方圆数丈,怕是已经长了不知几百年。 有心拿它来试剑。想了想又放弃了。 草木有本心,这棵树已经生长了这么多年,若被我毁了,怕失了天心。 视线移开,我重新选了一棵苦槠树。 这棵苦槠树叶子暗黄细小,树皮剥落,树枝多半干枯,显然是从根部开始腐烂,带着明显的死意,和周围的生机明显不符。 就是它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 说完,我一个人带着清濯剑走到苦槠树跟前。 这棵苦槠树虽然不如方才的古松粗壮,却也要两人合围才能环抱。 木质密实,坚韧有弹性,用剑来斩的话,要比那棵古松还多了几分难度。 我站在树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龙形真灵现于识海。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随着龙形真灵的出现,我将这些时日汲取的天地灵气转化的磁场能量全部化为武力。 龙的聚灵能力毫无疑问是最强的,不然风水学也不会拿龙来做隐喻。 可终究是因为我汲取天地灵气的时间太短,生成的磁场能量并不多,既不如张清濯也不如陈铎。 但是我的磁场能量却有一个特点,它属于龙的能量,黑书中称之为龙炁。 龙炁至刚至阳,无坚不摧,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不是凡人倾尽全力可以比拟的。 我没有把龙形真灵的神念外放,只将龙炁从识海中的抽离,默默的在体内运转。 识海之水最初由神魂所显化,后来由龙脉灵气化虚为实,而龙炁在识海中对应生成的是云气。 易经有云,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 随着龙炁在我体内经脉中流转,我心中升起一股强大的战意,整个人也随之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第一百零六章 有客上门 这个变化只有我自己清楚,别人无法感知的到。 雨夜遇伏那次,我只动用了灵觉,并没有用磁场能量对付凡人。 而这一次,我动用了所能动用的全部龙炁。 承影剑只有在黑白交替的时候才能看到影子,其它时间的影子全部被它自己所遮蔽。 所以,落在陈铎等人眼中,我只是握着一截剑柄。 剑光完美折射了周围的环境,隐藏于空气中。但是若以灵觉去感知的话,还是可以感知到剑身的存在。 龙炁无邪,刚健中正。 普通材质的剑。容纳不了太多的龙炁,剑体就会直接炸裂。 但是欧冶子铸得这把剑绝非凡品,我将龙炁全部引入剑体,依然没有测试出它的极限在哪里。 龙炁进了剑体,清濯剑身上升起一层寒光。 它所折射的景致,也因着这层寒光产生了扭曲的变化。渐渐的将它从空气中暴露出来。 只能看到扭曲的光影,却依然看不到剑身的存在。 剑的基本动作,有四种。 这四种也被称为母剑,分别为击、刺、格、洗。 前三种不太适合我以苦槠树试剑,这里我用的是洗法中的抹剑。 蓄势完毕,剑意圆满,我上前一步,双手握住绕着苦槠树走了一圈,还剑入鞘,回到张清濯身边。 陈铎眼中充满疑惑,他看见了我的剑,却明显没有看懂。 而张清濯虽然知道这把剑的来历,也知道承影剑背后的故事,但是她却对我能否做到心存疑虑。 只有半神的阿雅,既看到了剑,也看清了我的动作,同时也见证了苦槠树最后一丝生机的断绝。 所以,阿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做到了?”听见阿雅的叹息。张清濯立刻问道。 “嗯。”阿雅点点头。 张清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犹自带着不可思议。 “秦玦,你做了什么?”陈铎看着我问道。 “我出了一剑。” “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到剑意?”陈铎又问道。 “因为我出的是道剑。” “道剑,你是说你刚才用的是磁场能量?” “嗯。” “怎不见你出阴神?” “出了,只是你没有看到罢了。走吧,我们回去吧。” 我没有阴神,只有龙形真灵。 龙形真灵藏于识海,所以他根本感知不到。 以前我曾想过对张清濯解释我修黑书乾道功法的事情,后来蛊神抹去了与之相关的记忆。打消了张清濯对我产生的疑惑,我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张清濯不知我真灵为何物,陈铎就更加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又重新凝聚了阴神,并且已经开始汲取天地灵气化为磁场能量。 我们往前走,陈铎依然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那棵苦槠树。 就在我们转角要下山坡的时候,忽然从南面吹来一阵清风,没过多久,便听见轰然一声巨震…… 陈铎匆匆走到我跟前。死死的盯着我看。 “秦玦,你怎么做到的?” 我有些为难的看了张清濯一眼,她上前为我解围说道:“秦玦能做到,不仅仅是和他的人有关,也和他的剑有关。” “什么剑?”陈铎立刻问道。 张清濯在楚地购剑的事情知情的人很少,而且这把剑自从买回来后。也只给张若虚看了一眼就交给了我。 所以陈铎根本不知道我手里拿的是欧冶子铸造的神兵。 我把剑连鞘递给他,陈铎接过,一点点的把剑从鞘中抽离,等出窍三寸的时候,他颓然一声长叹,把剑重新归鞘还给了我。 下山后,回到我住的院落,张清濯帮我收拾行李。 她耐心而细致的给我准备了很多生活用品,同时也安排人去山下帮我寻找出租的民居。 尽管我用剑证明了自己。也只是从山上搬到山下,但我还是从她眼中看出了隐藏的落寞。 “我就住在山下,你回翠屏山的时候随时可以见我。”我说道。 “嗯。”张清濯淡淡的应了声。 “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只是有点感伤。” “就因为我搬出去住?” “不是。今天你搬出去是因为不想连累到张家,我明白你的苦心。我只是在想,若哪天你自己主动要走。我又要怎样才能留得住你。从前你说我是你的贵人,现在你已潜龙出渊,也不再需要我这个所谓的大人了。” 见她为此感伤,我有些后悔。 不该以苦槠树试剑,更不该用上全部的龙炁。 倘若她还有凤凰命,这样做自然无妨,现在她只是个凡夫俗女,我越是表现的强大,越是会令她患得患失。 无他,只为动情至深的缘故。 我想了想说道:“我若走,你的确留不住我。” 此时张清濯正在为我叠衣服,听到这句话动作僵了一下。一滴泪珠子就那么猝不及防的脱出眼眶。 还好,我反应极快,清濯剑瞬间出鞘,接住了她这颗眼泪。 宋珏是我师父,当年她惹哭了我,用黑书接住了我的眼泪。我这招便是跟她学的。 “我知道你没有留住我的能力,所以我永远不会走。” …… 张清濯帮我租的民宅在翠屏山西北,是一处独居的院落,租下来后她已经安排人里里外外的打扫干净,水电家具也都安排妥当了。 开车把我行李全部送过去,从此我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凝聚出龙形真灵后,我现在的灵觉能感应到的范围比原来大了许多倍,全力释放,整个翠屏山都可以收摄在我识海中。 张家若有事,我也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张清濯依旧很忙,有阿雅在她身边我不为她的安危担心,白天悟剑,晚上用来汲取天地灵气化为龙炁。 龙炁用尽会复生,就像人的力气一样。 但是转化的越多,龙炁的威力也就会越强,就像人经过锻炼力气也会见涨一样。 我住的很隐蔽,除了张家内部的人谁也不知道,加上我平时也很少出门,所以平时除了张清濯偶尔回来,从来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 这天晚上,我像从前一样盘膝坐在蒲团上,准备释放出龙形真灵汲取天地灵气。 每次释放出龙形真灵之前,我都会先用灵觉对周围感应一番,这次也不例外,在我的灵觉延伸到翠屏山正东方向时,忽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 这个气场非常强大,并且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我现在的方向移动,犹如一场小型的龙卷风暴! 除了韩家的韩百川,我实在想象不出岳湘还有谁能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感知到这个气场的存在后,我将龙形真灵重新隐遁于识海,安静的等待此人的到来。 此人的气场开始很强大,距离我越近越微弱。 等到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气场已经消弭于无形,我再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敲门声响了三下,我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贫道,谢流年。” 第一百零七章 玉匣之谜 谢流年报出姓名的那一刻,卦象在我心中自然生成。 上巺下震,是个益卦。 主卦为震,雷厉风行。客卦为风,顺从而有利。 变卦为六二,爻辞为,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 意思是如果某个邦国能送给自己一个价值十朋的大神龟。那千万不要推辞,要收下,这将意味着永久的贞正吉祥。 益卦是损客利主。这一卦明显对我有利,但我心情丝毫不敢放松。 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谢流年绝不会无缘无故示好于我,必有所图。 我起身走到院子里开门,门打开。谢流年一身玄色道袍站在外面。 在潇湘酒店已经见过他一次,那时的他犹如剑胎,锋芒不显,而现在的他,锋芒毕露,强大的神念威压在我开门的那一刻轰然爆发。 识海中,风云变化,潜龙出渊现于海上。 仰首一声低吼,把谢流年绽放的阴神之威滴水不漏,照单全收。 谢流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阴神内敛,磁场能量开始彰显。 眼看着先前我所感受的那股龙卷风暴即将再度来袭,我用力一拍剑鞘,清濯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争鸣,脱鞘而出。 下一刻,我抢在谢流年爆发之前,一剑抵在他喉间。 学剑我是认真的,这个拔剑动作我练过不下数万次。在动用龙炁的情况下,速度已经达到了凡人的极限。 清濯剑无影无踪,谢流年看不到剑身也就无法判断出剑的轨迹,等他察觉到剑意升起的时候,生死已经全在我一剑之下。 谢流年神情一僵,只能咬牙把即将爆发的磁场能量全部收回。 此番交锋,一切全在电光火石之间。 巺为风,山雨欲来风满楼。 震为雷,雷厉而风行之。 谢流年欲要强客压主。反被我以雷厉风行的手段破掉。 正好应了益卦的卦象。 等谢流年把磁场能量全部收回,我也在同时收了清濯剑。 “你作弊了。”谢流年淡淡的说道。 “嗯。”我没有否认。 “我以为你会和我对决一场。” “我不是你的对手。” 谢流年自幼修行,我才修行多久。 龙炁再霸道,也当不过他十余年苦修,何况他本人就是精才艳绝之辈。 “这话倒也坦诚,只是令我有点失望了。”谢流年说道。 “失望就失望吧,好过我大半夜还要去找地方住。” 谢流年一怔,继而哈哈大笑。 “秦玦,你不和我拼修为。是担心拆了你的家?” 我没再回应,转身走向客厅。 客厅里我备好了蒲团,也沏好了茶。 茶是陈年普洱,张清濯送的,味道很淡,回味悠长。 我不懂茶。平时只喝白水,难得有客上门,才给这茶拆封。 谢流年坐在我对面,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见茶几上只有一个杯子,问道:“你自己不喝?” “我只喝白水,这茶是专门为了待客。” “福元号的普洱,一片的价格在两百万左右。看你这沏茶的功夫,怕是也不会保存。这片茶估计要费了。” 普洱茶论片,一片的重量约为五百克。 我知道张清濯送我的茶叶很贵,却没想到价值堪比市区一套房。 “早知这么贵。还不如和你打一架合算。”我有点胃疼。 谢流年莞尔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颓然叹了口气。说道:“这才多少钱。” “嗯,你说的不错,和二十亿相比的确不算什么。” “秦玦,不带你这么扎心的。” “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事后反悔是自找苦楚。” “二十亿啊,二十亿,老子花了二十亿买了个王八壳子。” 说完,谢流年接下背上的包裹,取出木盒放在茶几上。 木盒打开,正是他花二十亿买的玄武玉匣。 先前我占得益卦,变卦为六二。就是在暗喻谢流年有礼相赠。 可我万万想不到他拿出来的居然是二十亿! “你这是何意?”我问道。 “见面礼。” 我沉默,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我哪里值二十亿。 别说把我整个人卖了,就算再加上一把清濯剑,也值不了这些钱。 哦,不对。 我还真有个东西能值二十亿。宋珏送我的黑书。 “怎么,你不敢收?”谢流年问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只是想不到该怎么回礼。”我说道。 “既然是送的,还说什么回礼。”谢流年说道。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二十亿的大礼,秦玦实在受不起。” “如此说来,是我唐突了。好吧,秦玦,我就明说了。这玄武玉匣的确是我诚心诚意要送你的,当然,我也不会白白送你。” “你想要什么?”我问道。 “我要这里面的玄机。”谢流年说道。 “你指的是上古河洛图书?” “不不不,我又不修理气风水,也不研究奇门遁甲,洛书河图与我无用,我要的是这个。” 龟背上刻的不仅仅是河洛图文,还有几个神秘的符号。 此刻谢流年伸手所指的正是这几个神秘的符号。 不仅他想知道,我自己也想知道,早前在潇湘酒店我遥遥以龙形真灵感应,正是这几个神秘的符号令我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若黄河的龟蛇大王和我有因果的话,也应出在这几个神秘的符号上面。 “我很好奇,全真教大拿云集,你不回师门求助,为何来问我?”我问道。 “有人告诉我,只有你才能解开这几个符号之谜。”谢流年说道。 “谁告诉你的?” “这个人姓胡。” “胡端公?”我吃惊的问道。 “端公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真正的来历要比你想象的大的多。”谢流年说道。 这一点,我早前就猜到了。 胡端公肯定是大有来历的人,奇门遁甲不是什么人都会。 只是我想不到胡端公的来头这么大,随便一句话,就让谢流年乖乖的把价值二十亿的玄武玉匣送给我。 “我可以试着解密,但你要把胡端公的真正来历告诉我。”我说道。 “秦玦,这不公平。玄武玉匣对你我都有好处,我花了二十亿买下来送你,你若再提条件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 谢流年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我要是再提条件,的确不是君子处世为人之道。 只怪我对胡端公的来历太好奇,才起了贪心。 念及此,我对谢流年说道:“我答应为你解密。” 第一百零八章 龙章 答应为谢流年解谜,我开始认真专注的观察玄武玉匣。 上古河洛早已被我凭借记忆推演无数次,这一次我只盯着那几个神秘的符号看。 看了半晌,也看不出到底有什么玄机。 不过,胡端公既然说我能解开符号之谜,就说明这几个符号一定和我有很大的关系,只是我一时之间想不到该怎么去破解。 黑书里没有类似的符号,我的记忆里也没有与之相关的东西。 是什么令我觉得它们熟悉呢? 谢流年在这里,我不敢祭出龙形真灵。这样一来,连那一丝熟悉的感觉也找不到了。 估计是看出了些什么,谢流年开口说道:“我在这里妨碍到你了?” “解谜这些符号我要出阴神才行。”我说道。 “看来。你是不想让我见到的你的阴神了。也好,我隔日再来,希望明天晚上你能给我一个答复。” “多谢。” 谢流年是个痛快人,说走就走。 等他离开后,我把院门关好,先以灵觉洞察方圆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任何潜伏的危险后,我立刻放松心神祭出龙形真灵。 龙可大可小,身处陋室,这龙灵长约一尺,细如竹筷。 才一出窍,龙灵就直奔玄武玉匣而去,盘旋在雪白龟甲上空。 龙灵通体透明无暇,龙眼微睁,隐约可见电光流转。 此时我已不存,龙灵便是我。 再看玄武玉匣上的神秘符号,我再次感受到了那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只有一缕,很淡很淡,即便被我精准的捕捉到了,却依然无法顺着延伸推演。 我努力尝试着去解读,始终无解。 无奈之下,我试着让龙灵去触碰这几个神秘的符号,才一接触,龙灵便轰然巨震被弹开。 无法触及。不可捉摸。这几个符号像是带着某种封印,以我现在力量根本无法解封。 这令我感到困惑,胡端公到底凭什么说我能解密呢? 我和他已经分开了很久,我凝聚出龙形真灵的事情他是不知道的。 这一夜,直到天亮,我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反而因为龙灵出窍时间太久伤到了神魂,眼看龙灵也即将因为灵觉耗尽而溃散,我只好将其重新纳入识海之中。 我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养神,期间不饮不食。 到了晚上。我继续用龙灵解密。 这一次,我没有急于求成的去破解符号的玄机,而是重点关注在符号的封印上面。 随着龙灵一次次的被弹开,渐渐的我对这个封印有了整体的印象。 神秘符号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气场所笼罩,而这个气场是独立的,和玄武玉匣本身没有任何关联,就像是专门为了封禁着几个符号而存在。 除非破掉这个气场,否则这几个符号就永远不会被人看清。 问题是,要如何才能破掉这个气场呢? 苦思无果。我心底对胡端公生出几分怨念。 既然指引谢流年来我这里解密,就不能多给点提示。 再想到以前我被他各种愚弄,死倒抬棺那次,骗我献了那么多血…… 血? 一想到血,我脑海中立刻回想起那天晚上我的血和龙鳞罗盘产生感应的情形。 罗盘本来是凉的,吸了我的血后变得和火炭一样。 但我却不觉得可怕。反而产生了某种神秘的感觉,就像是手握着一面盾牌,有它在可以为我抵挡一切危险,令我心安。 念及此,我终于明白符号上的熟悉气息是什么了。 就是那种心安的感觉。 此心安处是吾乡,难怪会令我觉得熟悉。 符号共有六个,我对着这六个符号滴了六滴指尖血。 我不是随意乱滴,而是从下往上滴,因为易经的卦象。都是从下往上解读。 第一滴精血落下,识海轰然一震。 紧接着一个声音传遍识海,牵动万里风云。 这是一个女声。 却宏大悠远。气象万千,仿佛可以响彻万古苍穹。 我在龙潭寨听过张清濯的凤凰叫,昆仑玉碎凤凰叫。可谓荡气回肠声动九天。 而这个女声蕴含的神念,丝毫不在凤凰之下。 大有气吞山河,山海归藏的感觉。 尊无极致,贵不可言,此乃帝王之音,又像是神祇俯瞰人间。 凤凰叫只闻其音,不解其意。 而这个女声却是在开口说话,说的是易经里乾卦的爻辞。 “初九,潜龙勿用。” 就这样,一滴精血一句爻辞。 直到六滴精血全部落下,乾卦完整。 便在我以为,识海中再也不回产生回响的时候。 女声又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已经带有毁天灭地的神威。 而我的识海也仿佛再也容不下她的神念,随时会有崩裂的危险。 “用九,见群龙无首,大吉!” 最后一个字念完,识海轰然崩裂,而我也在这强大的冲击震撼中神魂离散。失去了意识。 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是无数年。 神魂疲倦欲绝,龙灵早已溃散。 我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谢流年就坐在我面前,一脸忧虑的看着我。 只觉得脸上一热,我用手一摸,全是血。 神魂离散,七窍流血。 原来,我已经在生死边缘走过了一遭。 而我面前的玄武玉匣,已经破碎成粉,变成了一堆玉尘。 “你先照顾好自己,我不急。”谢流年说道。 “好。” 我闭上眼睛开始调息,离散的神魂已经重聚,却脆弱不堪。 而龙形真灵则是潜入深渊之中,这意味着,短时间内我无法再使用龙炁。 谢流年是君子,我打坐调息了一整夜,他守了我一整夜。 等到天亮,我终于稳定了神魂,再次睁开双眼。 “说吧,秦玦,那几个符号到底是什么?”谢流年问道。 我没有急着回答,用手指蘸着他昨晚吃剩的冷茶,在桌子上画了一道乾卦。 乾卦的卦象很简单,就是六条横线。 “这是什么?”谢流年皱眉看了会问道。 “乾,元,亨,利,贞。”我一字一字的说道。 “秦玦,你不要告诉我玄武玉匣上的那几个符号就写了个乾卦。”谢流年难以置信的盯着我说道。 “确实如此。” “乾卦众所周知,根本谈不上什么玄机。”谢流年说道。 “乾卦的确称不上玄机,玄机在这几个符号本身,这些符号其实是一种文字。”我说道。 “据我所知,人类任何一个时期都没有使用过类似的文字。” “的确没有。” “那你又怎么说这是一种文字?”谢流年问道。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写给人类看的文字,这是龙章。” 第一百零九章 大蛇走蛟 第一百一十章 兼山艮 谢流年说,道藏之所以没有记载大蛇的事,是因为实在堪称是道门历史上最大的耻辱。 但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这件事不见道藏或许是和龙凤大劫有关。 说到这里,关于玄武玉匣的事情也算彻底了结。 谢流年花了二十亿得到一个乾卦,我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听了故事,说起来都是血亏。 不过若仔细算来,我似乎还是占到了便宜。 我对谢流年说我的阴神被毁,其实只是被识海中的女声震散了神魂。龙灵并没有被毁,而是重新潜入了深渊之中,短时间内无法动用龙炁而已。 而且我能隐约感知到。龙灵的这次潜伏,并非是受到了伤害,反而更像是从女声所念的乾卦爻辞中得到了某种机缘。 龙是天下最刚健的神物,不可能因为受伤而退缩。 这会天已经大亮,谢流年和我辞行。 想到他损失惨重,我心有不忍。取出纸笔,为他画下了上古河洛的图文。 “我知道这些对你无用,但全真教也不是只修道法的,肯定有人需要他,你带着它回去也算对师门有个交待。”我诚恳说道。 “上古河洛最多值十亿,这么算来,我还是亏了十亿,不过我也不算亏,或许还赚到了。”谢流年看着我莫测一笑说道。 “赚到什么了?”我好奇的问道。 “我们的友谊。” 谢流年见证了我神魂离散的一幕,那时候也是我最脆弱的时候。 他把玄武玉匣交给我,也说明他很信任我。 此人心怀坦荡,言而守信,的确值得结交,但是我可不认为自己值那么多钱。 他的话令我感动,所以我也因着这份感动,说了一句令我后悔莫及的话:“以后你若有事求助与我,我一定会帮你。” “君子一诺。” “千金不易。” 相视一笑,我目送谢流年远去。 我这辈子。待我好,感动我的人实在太少,所以才会为他的那句话而感动。 可惜我还是太年轻,哪里知道这人看似淳朴却是个灾星。 谢流年走后没多久,张清濯就带着早餐来到我这里。 她昨夜回了翠屏山,只是回来的太晚,没来找我,今天一大早就做好了早餐,给我送了过来。 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我也是真的饿了。 吃着香酥软糯的蛋黄酥,喝一口温热暖胃的玉竹排骨汤,从嘴巴到心里,感受到的都是她对我的心意。 我以前是不在意食物的味道,能吃饱就行,现在也知道馋字是怎么写的了。 “这是什么?”张清濯指着茶几上的玉尘问道。 谢流年才走,这些玉尘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虽然知道再好的玉变成了尘也是废物,可这毕竟是二十亿啊。 听见张清濯问。再想起谢流年心痛的样子,我忍不住笑着说道:“这是二十亿。” “什么二十亿?等等,你是说,这是谢流年花了二十亿买的玉匣?”张清濯吃惊的问道。 “嗯。” “怎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我将谢流年带着玄武玉匣来找我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只把关于我神魂离散的事情隐没不说。张清濯听完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二十亿的买了乾卦,谢流年可真是败家。” “你也够败家的,这茶叶我又喝不出味道。”我指着茶几上的普洱说道。 “喝不出味道才要喝最好的。”张清濯说道。 “为什么?” “因为在你下次喝别人的茶的时候,就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只知道她为我什么都舍得,却哪里想到这些小心思。 瞬间被她的深情触动,怔怔的看着她。 “看什么,汤都要凉了,还不赶紧喝。”张清濯被我看得脸红。 吃过饭。张清濯陪我坐了一会就开车离开了。 只要韩家的威胁还在,她就永远没有空闲的时间,而生意上的事情。我又无法帮她分忧。 我用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来梳理谢流年的那个故事。 大蛇渡劫成功,蛇魂化为龙魂,隐于天地之间。 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称乎云气,翔乎阴阳,对龙来说,只要有了龙魂,那么重聚龙躯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没过多久,它便重聚了龙躯,并且显化人形,行走人间。 后来又伪装成道门大拿的身份找到了龟蛇,把它的残魂封禁在玄武玉匣中,镇压在白塔之下。 之所以不杀龟蛇,是因为它也算是因龟蛇而渡劫。 再后来这条龙又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谢流年就没说了,他也不知道。 我将这条龙的事和龙凤大劫发生的时间相互印证,推测出大蛇走蛟的时候,龙凤大劫应当还没有开始。 凤凰陨落于龙凤大劫,难道它也陨落了吗? 我修得是龙类的功法,对于龙有种天生的亲切感。而且我还在我娘的棺材里找到了一片龙鳞。 想起龙鳞,一个大胆的推测忽然在我心底诞生。 我娘棺材里的龙鳞会不会就是它的? 然而,当我试图对此作出推演的时候,只见白光一闪,接着便是一声惊雷在我屋顶正上空炸裂。 我走出房间,发现天象已经起了变化。 张清濯离开的时候还晴空万里,而现在已经是乌云压顶,山雨欲来。 乌云犹如一座城池一般压在我的院子正上方,云中电光交错,仿佛随时会降下无妄雷劫。 我默默看了会天象,随心起了一卦,是个艮卦。 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得出这个卦象,我立刻放弃了继续推演龙鳞的念头。 再看天象,乌云已经开始消散,很快天空又恢复晴明。 艮为止,是劝诫。 看来,天象的变化是在警告我,我已经触碰到了天机想要遮蔽的东西。 (写到这里,小声提醒一下下,这是一部悬疑小说,咳咳……悬疑的意思你们懂得。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青龙不回头 我想起胡端公和我分别时的那一幕,他本来想把龙鳞罗盘留给我,后来又带走了。 当时他说,龙鳞罗盘会给我惹麻烦,先由他保管,等我有资格使用的时候再给我。 现在想想,我觉得他把罗盘带走的原因没那么简单。 周易六十四卦可以揭开一切天地之谜,他把龙鳞罗盘带走,或许是担心我凭借龙鳞罗盘触碰到真正的天机。 念及此。我越发渴望再次见到胡端公。 这些时间我已经积累了无数的疑问,想要找他要个答案。 关于我,关于我娘。 宋珏已经隐于世间。我找不到她,就只剩下胡端公能够给我解惑。 可惜,谢流年说胡端公在他下山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终南山,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关于胡端公自己的身世,谢流年更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龙灵不肯出渊,我无法动用龙炁。 如此一来。若韩家再派人对我下手,我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我住在这里并不安全,随时都会遇到杀劫降临。 浩大女声在我识海发音,降下完整的乾道机缘,龙灵需要七天来领悟。 乾卦六爻,分别对应六龙。 潜龙,见龙,剔龙,跃龙,飞龙,亢龙。 龙灵需要用六天的时间演化六龙之象,由于我的修为才到见龙境界,越境悟道必引发反噬,才需要在第七天把龙灵打回原形。 而第七天正好对应乾卦的用九。 见群龙,代表乾道的刚健达到了极致,无首则是柔顺到了极致。 在这里的意思是,龙灵本身没有演化六龙的实力,若不用九。就会因为纯阳耗尽而死。 只有六爻全变,从至刚转为至柔,才能重获生机。 龙灵会在第七天重新回到见龙境界,看似没有实力上提升,但是因为成功演化过六龙之象,等于是提前为我的修行铺平了道路。 修行本就是逆天行事,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这份机缘的价值不可估量。 龙灵需要七天的时间体悟机缘,我也因此有了七日的杀劫。 我的住处很容易查。所以在平安度过第一天后,我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就连张清濯我都没有告诉。 在郊外的镇子上重新换了身行头,我买了张车票回了老家。 龙鳞无法再推演,我这次回来只是单纯的为了祭拜我娘。 顺道再缅怀下白塔河湾曾经发生过的那场战争,大蛇化龙之地。 谢流年故事里的大蛇,指的是蛟。 虺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的说法出自述异记,大蛇走蛟的时候这本书还没有出世。 而在这之前。蛟也常常被称为大蛇。 重新回到九星湾,我再也不是当初的忍辱少年,村民眼中我却没有多少变化,眼神中依旧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有时候我会想,我到底欠了九星湾村民什么,秦春生虐待我还有个说法。他们这一个个的又为什么这样? 回到家,看着满园荒草心里有些悲凉。 我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十八年,犹如暗夜行路。 老房漏水,屋子里的家具都发霉了。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再收拾一下的时候,村长带着人进了院。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秦玦,你家我已经卖掉了,这里是卖宅子的两万块钱。” 说实话,两万块钱已经超出了我的预计,虽然远远谈不上公道。 可这里是我的家。没有人可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变卖它。 村长性格暴躁,见我没说话也不接钱,立刻变了脸。瞪着眼珠子说道:“咋的,还嫌少?” “我家的地怎么算?”我淡淡的问道。 “你家的地?上面可没写你的名字。” “那我娘的坟呢?” “一座空坟有啥好念想的,早就平了。” 至此。我的心已经冷到极致。 默默收下村长手里的钱,走向我家的自留地。 “村长,秦玦这狗崽子是啥意思?”宋老三问道。 “甭管他,小杂种半年没见倒是长脾气了。” “那他到底同意没同意卖家宅啊?” “钱都收了,你说呢。” 来到秦家的自留地,发现我娘的坟茔果然已经变成了一块平地。 我以为我会伤感,心里反而一阵轻松。 我娘不属于九星湾,我也不属于。 九星湾只是世俗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不值得我们为此羁绊。 至此,因果断绝也好。 九星湾的村民永远也不知道他们失去了什么。 离开村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家的风水气运果然发生了变化。 站在村口往我家看,左边是青龙位。右边是白虎位。 村子整体的地形格局是左低右高,白虎压青龙。 风水自古有云,宁可青龙高万丈,不可白虎高一头。 此处犯煞,白虎探头。 再看房屋,我家穷。右边不远就是村长家的高门大院,院门口还正对着我家。 如果住宅的白虎位强于左边的青龙位,称之为白虎伸手。 自古有宁可青龙前面游,不可白虎来伸手。 此处犯煞,白虎伸手。 村长家门前有个池塘,正对着他们家,犹如白虎张开了嘴巴。 这也是白虎煞,俗称白虎开口。 至此,九星湾白虎三煞全中。 最先倒霉的是买我家宅子的宋老三,会被白虎三煞吞噬的骨头都不剩。 破财、散财、血光之灾,一样也少不了。 宋家败光之后,倒霉的就是整个九星湾。 村长占据白虎位置,白虎三煞会吞噬整个村子的气运。 数年之后,九星湾必成荒村鬼店,而村长家也会遭到白虎煞的反噬,落一个比宋家还要凄惨的下场。 当初秦春生抱着我准备献给黄河大王,宋珏警告他说,你要是把这个孩子送走了,整个九星湾都要为他陪葬。 那时候我还不懂风水,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命运。 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宋珏话里的意思,她不是以自己的能力威胁秦春生,而是以天地之威。 如果我家宅子依旧挂在我名义之下,白虎再凶也压不过青龙。 白虎只有象,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真龙入宅。 所以我只是默默的收了村长的钱,一句话也不说,你要我走我就走,但是别想着我再回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张家危机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云楼 第一百一十四章 剑崩铜钱 当初李明亮遇到蛇祟的时候,胡端公就提及过阴兵,说半夜遇到蛇拦路一定要避开,因为有可能是过道的阴兵。 其实阴兵并不难招,稍微有些道行的道士在半夜做科仪,都可以招到阴兵,多半都是些残魂怨念所幻化,奉法师敕令前来效力。 闾山阴兵现身后并有立刻动手,而是在院子里站成两排。 看这个阵仗。我知道道士是准备招鬼王了。 招阴兵站在地上就能招,招鬼王必须登坛开科。 这十八重云楼是黄纸烧出来的,活人上不去。要招鬼王只能由道士的阴神来完成。 只见道士依旧站在原地,神情越来越僵硬。 忽然,他的身体猛然一抖,紧接着从他身体走出了一个影子。 这个影子就是他的阴神,模样和他本人别无二致。 阴神普通人看不到,只有通灵的阴阳眼。或者同样修行出阴神的人才能看得见。 道士阴神出窍,径直走向云楼,一层层的往上登。 没过多久,就站在了十八层云楼顶端。 对着四方拜了拜,手捏法诀,念出请鬼王咒:“杳杳冥冥,天地同生,散则成气,聚则成形,兵随日战,时随令行……闾山蒋彬在此开坛做法,奉闾山九郎之名,赐汝兵马大元帅,速速现身领命,敕敕敕!”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出口,院子里升起一股浓郁的黑雾。 黑雾散尽,一个高两丈余,腰围五六尺的鬼影在院子里现身。五官狰狞丑陋,阴森可怖。 刚一现身,空气中的温度就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无论是鬼王还是阴兵,都是闾山派这个叫做蒋彬的道士招来的,受他的差遣。 蒋彬的阴神站在云楼上,遥遥用手一指,开口说道:“杀!” 杀字出口,院子里的阴兵立刻冲向我的房门。 轰然一声,房门破裂。 不等阴兵闯进来。我抢先冲上去,以剑横扫。 阴兵乃是残魂怨念所化,看起来骇人,却根本经不起清濯剑的杀气。 鬼五行属木,而剑为庚金。 清濯剑是欧冶子取赤堇山之锡,若耶江之铜炼制,庚金之气千年不散,本身就是鬼魅的克星。 一剑横扫,破门而入的头一个阴兵被我拦腰斩为两截。 随后我上前一步。又连出数剑,将他的阴灵彻底绞杀,化为黑雾消散。 轻松解决了一个阴兵之后,我算是知道了阴兵的战力。 出剑再也没有丝毫犹豫,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偶尔有阴兵挥舞着兵器砍在我身上。也不觉有多疼。 人来隔层纸,鬼来隔重山。 我本身就带有先天纯阳之气,这些残魂怨念想伤我很难,对我的威胁还不如鬼蜮中的行尸。 不过,若是冥界的那种正统阴兵就是两回事了。 冥界正统阴兵不仅有阴身,还有修行在身,实力不比道兵差多少。 一边杀一边往院子里走,阴兵无人能挡。 开始还受蒋彬的敕令,后来被清濯剑爆发的杀意和庚金之气所慑。再也不敢向我靠近。 阴兵不能挡我,蒋彬露出几分吃惊的神情,转而嘴角又勾起冷笑。 用手一指鬼王。再次念起咒语,这一次他念的是聚阴咒。 随着蒋彬的咒语,那些被我杀的溃散的阴兵纷纷化为黑气朝鬼王体内涌入。 包括那些还活着的阴兵。也一个个身形爆裂,化为黑气被鬼王摄入体内。 院子里阴风惨淡,一派鬼哭神嚎。 吸收了大量的阴气,鬼王身体扭曲变形,面容越发狰狞可怖。 鬼王不同于阴兵,而是由真正的厉鬼凶魂所化,怨念极强。 只是因为没有阴身的缘故,只能靠怨念来杀人,一旦有了阴身,战斗力堪比旁门左道高手。 此时我还无法使用龙炁,不等鬼王阴神凝聚成型,立刻持剑杀了过去。 我用的是崩剑。每一次刺入鬼王体内,都会爆发出强大的剑意。 剑意爆发,鬼王尚未凝聚成型的阴身又很快溃散。 只气得他怒吼连连,不停的显化种种可怖的幻象,甚至想要以怨念吞噬我的神魂。 若是普通人早被他骇的魂飞魄散,我在经历九嶷山中一系列的生死磨炼后。早就不是当初唯唯诺诺的农家少年。 何况,我与鬼王不涉因果,任他怨念再强也伤不了我分毫。 蒋彬的脸越来越黑,见鬼王凝聚阴身无望,飞身下了云楼准备还神归窍。 便在这时,鬼王被我一剑刺中阴灵本体。 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鬼影轰然破灭,连带着震散了云楼。 眼看蒋彬就要阴神归窍,我心里一冷,杀机涌现。 取出一枚五帝钱,咬破舌尖喷了一口真阳涎在上面。 五帝钱双面染血,我把它抛到空中,手捏剑尖对准五帝钱用力一弹。 只听铮然一声,五帝钱朝着蒋彬的阴神激射而出。 阴神也属于阴灵,被沾染了纯阳血气的五帝钱击中,轰然破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蒋彬阴神破灭时与真身只剩一步之差。 阴神被毁,蒋彬身体一晃缓缓睁开眼睛,满脸怨毒的怒视着我说道:“小崽子,你好狠!” “杀人者,人恒杀之。你既然来杀我,就应该有这种觉悟。”我淡淡的回应。 普通人灵觉有限,只能凝聚一次阴神。 纵然机缘巧合再次重聚,一身修为也毁了。 蒋彬怨毒无比的瞪了我一眼,转身朝门外就走。 杀劫消失,我松了一口气。 想着把院门关上,人刚走到院门口,立刻察觉到三道凌厉无匹的杀机。 未等我反应过来,我的人就已经被这三道杀机锁定。 难怪蒋彬敢在我院子里有恃无恐的开坛招阴兵,原来他只是个诱饵,真正的杀机一直隐藏到现在才爆发。 看来上次韩明派人杀我失手后,这次是真的下了死手。 可惜的是,他们隐忍的时间太久,已经错过了最佳出手的机会。 因为,就在三道杀机轰然爆发的那一刻,识海中响起了一声惊天龙吟。 亥时已过,子时到来。 七日杀劫过后,我便是龙,龙便是我!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神打 我毁了蒋彬的阴神,等于是和闾山派结下了仇怨。 先前我已经得罪了韩家,现在又多了个闾山派。只要我依旧为张家做事,未来的仇家只会越来越多。 张家没什么依仗,碍于茅山宗展现的强势作风,整个岳湘玄门都几乎和张家划清了界限。 张家孤立无援,而韩家则是水涨船高。 如果张清濯不选择臣服,可以想象接下来张家会面对什么样的打击。 现在的张家就像是一艘行驶在海上的孤舟,承受着狂风暴雨的摧残。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从这三道杀机爆发的那一刻起,张清濯的坤卦就已经应验。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命运注定我要为她而战。 此刻我全身气机被锁定。就算是再退回院子也躲不开这杀劫。 我以灵觉感知周围理气的变化,默默推演杀机。 然后我发现在这三道杀机,属于三个修行方式截然不同的玄门杀手。 西方杀机飘忽不定,东方凌厉刺骨,南方鬼气阴森浓郁不化。 杀机飘忽不定,说明西边这人擅长使用术法。符箓咒语和法器会是他的主要攻击手段。 因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也堪不破他的杀机。 东方的杀机凌厉刺骨,丝毫不加隐藏,说明这人是将磁场能量用来提升武力,修得是炼体功夫。 炼体功夫在民间一直广为流传,最有名的是神打和降童。 传说中,神打高手练就一身铜皮铁骨,上刀山,下油锅,力大无穷,中之必死。 南方鬼气阴森浓郁不化,说明此人修的是鬼道,很有可能就是阴山法脉的传人。 这三道杀机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三人都是真的想杀我。 念及此,我心中的杀意开始疯狂提升。 七日渡劫重生的龙灵在识海中翻滚,强大的龙炁汇聚成云气。 随着我不断提升自己的杀意,识海中的云气被杀意浸透。染成了绯红血色。 这个变化是龙灵渡过七日杀劫后才有的,先前无论我杀意有多强,龙炁都不会变红。 红色代表杀机,龙炁变红,说明我现在已经拥有了龙类的杀机。 以前我虽然凝聚出了龙灵,行使的依然是人类的意志,直到今天我才算完成了真正的蜕变。 或许,这才是女声赐予我的真正机缘。 沉寂片刻,终于有人忍不住动手了。 东方夜色中。走出一个穿着黑衣戴着关公面具的男人。 男人体格健壮,身高近六尺。 随着他朝我越走越近,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 明明来的是个人,却像是走来一座山。 他脸上的面具告诉我,他要请的神是关二爷。 关公不睁眼,睁眼必杀人。 现在关公的眼睛是闭着的,说明他还没有把自己的杀机提升到极致。 男人越走越近,带给我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我能感知到他身上的血气越来越狂暴,杀机也越来越强。 他不是空着手来的。身后还拖着一把长刀。 长刀划过,无声切割地面,留下一道深刻的刀痕。 等我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一丈的时候,男人停下了脚步,犹如一座即将倾塌的山峰。 也就是在这一刻,男人的杀机提升到了极致。面具上的关公睁开了眼睛。 关公睁眼,男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看到的不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手握长刀,悬停岳池站在沙场中的男人。 千军万之众取上将首级,犹如闲庭信步。 “你死了。” 男人话不多,只有三个字。 说完这三个字后,他的人突然原地起跳,人在空中朝我斩出一刀。 这一刀尚未落下,地上便已烟尘四起。 刀锋斩破空气。也轻而易举的斩破了我散发出的无形气场。 我毫不怀疑,他这一刀不仅能斩断我的生机,连我的魂灵也能被他一刀冭灭。 面对如此卓绝的一刀。我自然不敢站在原地硬接。 手握清濯剑,向后一个空翻,瞬间倒退数丈。躲开了长刀笼罩的范围。 这个身法叫做龙跃,普通人的后空翻可翻不了这么远。 我至今没有自己的剑法,但是身法却一直在随着龙灵提升。 虽然躲开了他的必杀一击,但是因为气机早被他锁死,躲开了刀形却躲不开刀势。 后背猛然一痛,身体也跟着晃了好几下。 空气中传出鲜血的味道。 一刀没有把我杀死,男人冷哼一声,拖刀冲杀过来。 他从东来,我只向西逃。 但是西面不是生路,还有个强大的玄门杀手在西面等着我。 所以,无论能不能打赢,我都只能面对。 男人追上我。长刀挥舞以千钧之力向前横扫。 一寸长,一寸强。 清濯剑属于短兵,面对如此强势的横扫,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眼看长刀即将扫中我的身体,我拔空飞起,人在空中被刀风带翻。仓皇坠落在地上。 未等我稳住身形,男人原地转身,身体也跟着完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轮起长刀又是一记必杀之击。 我只能就地翻滚,身形更加狼狈。 堪堪躲开了刀锋,却被刀势切中了小腹,鲜血汩汩流出。 连续三刀,已经令我彻底看清了我的对手。 我猜到韩明会请高手对付我,却没想到来的会是这样的狠角色。 三刀没有把我杀死,男人显然也很吃惊。 很快,第四刀又斩了出来。 和前三刀相比,第四刀的刀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前三刀,每一刀都蕴含着最极致的杀机,势大力沉,皆为必杀之刀。 也正因如此,我才不愿以清濯剑与他正面交接,我吃不准清濯剑能不能受的住长刀之威。 而这第四刀,男人大大减弱了刀势,转为速度上的提升。 我的一味躲闪,令男人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试图将我一刀灭杀,现在只想着怎么斩中我。 殊不知,这样一来,刀对我构成的威胁就大大减弱。 第四刀出手,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幕。 就在刀光即将没入我身体的那一刻,我没有躲闪,而是选择正面迎上。 身形和刀光交错,半个身子都被刀势震麻。 避开这一刀,我朝着男人挥了挥手。 当然,我不是真的挥手。 只因清濯剑无影无形,他看不到剑光,便以为我是在挥手。 男人先是一愣,等到他察觉到我究竟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叮当两声,金属做的关公面具落在地上。 被清濯剑一分为二。 第一百一十六章 雷法 面具被斩破,男人也落下了神坛。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个满脸怨毒的普通人,死死的盯着我看。 看着男人怨毒的眼神,我内心的杀意在疯狂叫嚣。 邢老三等人杀我失败,我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 蒋彬杀我失败,我也只是毁了他一身的修为。 若是在从前我还能控制自己的杀心,可是这场杀劫,从一开始牵动的就是龙类的杀机。 识海中,龙灵在疯狂翻滚,怒不可遏。 灵魂深处的杀意,令我无法压制,握剑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我杀过行尸。斩过邪灵,但是我至今为止还从未杀过人。 识海人龙交战,令我陷入迷惘困境。 我开始回想修行的初衷。 我命不好,要想活下去就要逆天改命。 命我自修。福我自立。 命是不能改的,只有广积功德才是出路。 天有好生之德,杀人会坏我功德。 念及此,杀机开始减弱,我收了清濯剑。 然而,我刚把清濯剑收入鞘中,男人再次出手了。 他没有用长刀,用的是一把七寸长的匕首。 等我意识到危险来临的时候。男人的匕首已经捅进了我的小腹。 我后退挣脱,用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腹,冷眼看着他。 男人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勾勒起一抹讥笑。 看到这个笑,我终于记起了男人的身份。 他只是个杀手,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我,是非善恶与他无关。 失血太多,令我的身体有些发冷。 更冷的却是我的心。 男人自以为得逞,却不知正是他这一次突袭,令我彻底舍弃了心中一直坚守的尺度,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我不知道未来我还要流多少血,还要面临多少生死杀劫。 战无休而祸不息,不杀足以止杀。 男人一击得手,再次抢攻。 这次,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他舍弃了匕首抄起了长刀。 双手握刀,朝我杀了过来。 没了神力他依然是个训练有素的武道高手,而我已经重伤在身。 男人冲到我跟前,暴起一刀斩向我胸腹。 长刀耀眼,我已经可以看到男人眸子深处的兴奋。 可惜,我还是要让他失望了。 我没有躲避,手按剑柄与他擦身而过。 没有神力,男人的长刀只有形而无势。速度也变慢了很多。 这一刀对我根本构不成威胁,我轻易就可以躲开。 男人一刀斩空,人也跟着向前冲了好几步,僵直在地上。 他想回头,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了。 在和他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清濯剑出鞘,犹如流水一般无声无息的从他体内划过…… 轰然一声,男人的身体倒在地上,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看着男人断裂的尸身,我蹲在地上开始大口呕吐。 阿清,我杀人了…… “福生无量天尊。” 一声道号。将我从杀人后的混乱中警醒。 声音从西方传来,很快他的人也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面容苍老,眼中精光闪烁。 穿着紫色法衣,手里拿着一柄斋蘸法师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 我半跪在地上,把清濯剑插在地上支撑着我的身体。 小腹还在流血,血流的越多我的心就会越冷。 很快我就重新变得冷静下来,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也是来杀我的?”我问道。 “魁罡生于阴阳灭绝之地,你根本不该活在世上。”老道说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杀我?” “我是神宵派传人。” 神宵派是著名的雷法派系,现在已经并入大道统中。基本不再独立活动。 道藏万法,雷法为尊。 传说中,雷法之中最强的是大道的的混沌神雷,大道所创,可以毁灭一切。 其次是盘古的都天神雷,盘古所创可以毁天灭地。 再往下是天道的紫宵神雷,天道所创,七十二重紫霄神雷。可以屠神灭仙,反克万物。 最后是三清的三清神雷,由道藏三清所创。 神宵雷法据说是由三清神雷中的上清雷法所化,分为天雷诀、地雷诀、云雷诀、水雷诀、妖雷诀、斗雷诀。 早前就猜到老道的杀机来自于术法,却没想到他居然是神宵派传人。 看来,林方平一定是把我的实力泄露给了韩家,所以韩明才会如此不惜血本。 蛊神只是抹去了他部分记忆,对于我的实力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想不到民间居然还有神宵派传人,韩家请你来杀我,还真看得起我。” “我既然来了,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老道微微一笑说道。 “出手吧。”我淡淡的说道。 老道一愣,问道:“你要我先动手?” “嗯。” “如此也好。五雷正法神魂俱灭,死的时候倒也轻松些。” 语闭,老道手持法师剑,步罡踏斗开始念咒。 雷霆为阴阳之气所生。雷为阳,霆属阴。 依《洛书》五行之数,东三南二北一西四,而雷霆行天地之中气。故曰五雷。 天地间本就有云气电气雷霆之力,修行者可以通过采集云气电气,配合修行得来的磁场能量,化为五雷克敌。 “上天赐我威震万灵,地降震雷入吾腹盛,急急如律令。” 随着这这一声敕令,老道眼中神芒彰显,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在他头顶上空,云气开始凝结。 “五雷使者,威猛降灵,轰天霹雳,队仗如云,速捉妖魔,捕逐邪精,吾奉北极大帝敕。” 这声咒语之后,云气之中隐隐传来风雷之声。 只是雷声太小。远不如天地自然之威。 但在道法微末的今天,能靠咒语牵动天象变化,足以惊世骇俗了。 这样的高手,韩家是请不动的,能请动的只有茅山宗。 “一转天地动,二转六神藏,三转四煞没,四转雷火腾。五转霹雳发,六转山鬼死,七转收摄一切迎天无道,不正为祸鬼神,并赴五雷魁正之下受死,急急如律令!” 老道一边念咒,一遍持剑原地转圈。 每转一圈,天上的云气就厚重一分,雷力也随之增强一分。 七周转完,已成乌云压顶之势。 电光明灭,雷霆乍现。 见此,老道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持剑指向我,大声念道:“敕!” 随着敕字出口,云中闪电汇聚成一道粗大的雷柱。 犹如巨剑一般,向我斩落!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杀戮是原罪 道藏诸般神术中,我最熟悉的就是雷法。 我之所以会给老道施法的时间,让他使出最强的雷法神通就是因为这一点。 如果我提前抢攻,不知他还会用什么术法来对付我,而对于雷法我是最有把握的。 神宵派的雷法再强,也强不过天道的紫霄神雷。 我见过紫霄神雷,并且不止一次。 紫霄神雷有八种,分别是乙木正雷、丙火阳雷、癸水阴雷、庚金劫雷、戊土冥雷、诛邪神雷、戮神魔雷、生灭紫雷。 每一种有九重境界,合成七十二重紫霄神雷。 宋珏蛟化龙引发的是诛邪神雷。专门用来震慑妖邪。 蛟化龙之前是妖邪,只有熬过九重诛邪神雷的轰击,才可以化为真龙比肩神祇。 而我在让潜龙出渊时。引发的是生灭紫雷。 龙灵是由我所凝聚,属于无中生有,有没有资格存在就看能不能通过生灭紫雷的考验。 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实力越强,引发的紫霄神雷威力也就越强。 宋珏引发的诛邪神雷是由天道亲自所降,而我的生灭紫雷则是由识海中的心魔所演化。 此刻雷劫降临。老道召唤的五雷犹如巨剑斩落。 看似威猛霸道,威力却远远不如当初心魔在我识海演化的生灭紫雷。 当日我的龙灵能渡劫,今天的我一样也可以。 五雷轰顶,我举剑相迎。 只听咔嚓一声巨震,雷柱击打在清濯剑身上,顺着剑身被我引入到体内。 雷电激荡,震得我全身发麻。 电流在我身体表面奔腾游走,电网交织。 仿佛随时会将我击散,连神魂一起被烧成灰烬。 可惜,这一幕注定无法实现。 此刻我的神魂已经归隐,掌控我身体的正是龙灵。 龙灵附体,龙炁游走于我的四肢百骸,雷电只要入体就会被龙炁吞噬,消弭于无形。 直到雷电隐没,我的人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随后,龙灵重返识海。 不仅没有因为五雷轰击萎靡,反而越发昂扬多姿,龙目中隐约可见电光流转。 神宵紫雷属于天罚。万物只能承受,无法吸收转化。 而老道召唤的五雷本质上属于一种强大的磁场能量,想不到最后居然被龙炁全部炼化了。 老道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七转五雷正法伤不到你?” 我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手按剑柄走到他面前。 杀机临门,老道不闪也不避。 “你想做什么?” “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我冷冷的问道。 老道冷哼一声,狞笑着说道:“我能杀你,但是你却不能杀我。” “为什么?” “我是茅山宗请来的人。你若杀我茅山宗必定不会放过你。” “我不杀你茅山宗就会放过我了吗?” 老道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又说道:“如果你肯从张家脱身,我或许可以为你求情,甚至可以把你推荐给茅山宗。” “我的剑是张家二小姐给的。”我想了想说道。 “那又如何,一把剑值得你卖命?” “一把剑的确不值得,但是,她值得。” 语毕,我一剑点向他的额头。 剑尖尚未触及他的肌肤,我便闪电般的抽回。 老道茫然的看着我。至死都不相信我真敢杀他,直到他额头涌现出一个红点,轰然倒地。 这是我今晚第二次杀人,虽然心里依然烦躁混乱,却比刚才要好多了。 平复好心情,我准备面对最后一道杀机。 然而。这时候我忽然发现南面的杀机已经消失了,与此同时有个熟悉的气息正在朝我走来。 此人一身玄色法衣,五官平凡,气息不显。 正是全真教最有名的败家子,二十亿打水漂的那位流年小哥哥。 “是你。”我有些意外的说道。 “秦玦,我是不是应该还庆幸当初没有和你真正的斗法?”谢流年耸耸肩说道。 “我修为远不如你。” “邱老道的七转五雷正法都杀不死你,你居然还说不如我?” “是他的雷太弱。” “这么说,童正英被你所杀,也是因为他请的神不够狠了?”谢流年问道。 “你一直在旁边观战?”我反问道。 谢流年点点头。 “你这个朋友可真够可以的。” “还行吧。起码阴山派的活判官被我劝走了。” “那他一定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来,他这个活判官恐怕要见真阎王了。” “秦玦。杀人是原罪,会有业报的。” “我知道。”我淡淡的说道。 谢流年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递给我。瓷瓶里装的是全真教的疗伤丹药凝碧丹。 全真教属于丹鼎派,炼丹术冠绝道藏。 正一道的龙虎金丹虽号称百万一粒,全真教的重阳续命丹却是千金不换。 道统里的两大泰山北斗,龙虎山正一道继承的是符箓派,终南山全真教则是丹鼎派的集大成者。 我接过瓷瓶,取出一粒丹药口水吞服。 原地坐下,抱元守一运转血气,把丹药融入血气中。 这凝碧丹主要用来凝血,配合体内的天地灵气修复受损的器官肌肉,以达到让伤口快速愈合的效果。 全真教的凝碧丹果然神异,药行处伤口立刻止血。 我受的伤很重,不仅被伤到了腹部要害。后背也被童正英的刀势创伤了大片肌肤。 一粒凝碧丹不足以完全止血,我又连续服下两粒。 等到伤口全部止血后,我起身站起来,把瓷瓶还给谢流年,并对他郑重道谢。 “你留着吧,后面还用得着。韩明不会放过你。今天你更是彻底得罪了茅山宗。受伤还只是小事,我怕到时候连重阳续命丹都救不了你的命。” 其实他不用提醒我,我自个儿也知道。 得罪了茅山宗之后,我会有数不清的敌人。 张清濯身后还站着一尊蛊神,而我只能依靠我自己。 “谢流年,上次的普洱茶还有剩余,难得重逢,我想再请你喝杯茶。” “好,我今天来也确实有事找你。”谢流年点点头。 “那,喝茶之前,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小忙?”我诚恳的看着他问道。 “什么忙?” 我指着不远处的两具尸体说道:“我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劳烦谢真人超度些亡魂,好让死者入土为安。” 神宵派邱老道的尸体还好,只有眉间一点猩红。 童正英等于是被我拦腰斩断,血流满地,死状凄惨无比。 谢流年越看,眉头皱得越高,张嘴欲呕。 “秦玦,敢情我大半夜跑这儿给你擦屁股来了?” “你若早点现身,他们不必死的。既然那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逐鹿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斗宝大会 第一百二十章 昆仑 青海,西州格尔木市郭勒木得乡。 一个身穿藏袍的戴着皮毛的精壮汉子,早上就骑着马出发。 此人叫多吉次旦,年约四十上下,体格高大健壮,皮肤皴黑,是当地有名的向导。 多吉次旦每年都要往返野牛沟多次,带领游客参观不冻泉,玉珠峰。野牛沟岩画。 靠着做导游,养活了一家人。 今天,多吉次旦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前往野牛沟。 从早上出发。直到黄昏才来到通向野牛沟的大峡谷。 峡谷内是昆仑河,顺着昆仑河北岸一直往上走,又用了两个多小时,多吉次旦循着河水分叉口来到昆仑泉。 昆仑泉终年不冻,两侧山崖银装素裹,有六月映雪的奇观。 不过多吉次旦此时可没有心情欣赏美景。马被他留在了野牛沟,此刻他正踩着厚厚的积雪往深山中前进。 白天已经赶了一天的路,多吉次旦却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 冰天雪地,深夜无声。 多吉次旦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山体雪崩引发的一阵轰响。 半夜就着泉水吃了点东西,喝了几口马奶酒,多吉次旦又再次上路。 穿过野牛沟,越过昆仑泉,天亮时分多吉次旦来到了一个被成为地狱之门的山谷。 山谷四处布满了狼的皮毛、熊的骨骸、猎人的钢枪及荒丘孤坟,向世人渲染着一种阴森吓人的死亡气息。 即便是大白天,这里也阴森诡异的很。 多吉次旦也很害怕,却依然硬着头皮下了山谷,穿行十余里后,来到山谷尽头的一块被冰雪覆盖的石壁面前。 石壁被两侧山体遮蔽,上方有突起的冰峰将它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多吉次旦抬头看了看方位,辨识出这里就是他要寻找的地方,取出一个木槌,按照奇特的节奏击打石壁。 石壁被木追震动。积雪纷纷落下。 渐渐的随着回声越来越响,冰峰上的积雪也开始不停的朝下洒落。 最终,落雪引发了一场小型雪崩,把多吉次旦整个人全部埋在雪下面。 冰雪越堆越厚,多吉次旦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葬身雪底,就在这时候,石壁忽然传出轰隆隆的声音。 紧接着石壁被打开了一条裂缝,等到裂缝勉强可以穿行的时候。多吉次旦立刻爬了进去。 他的人刚钻进去,山壁裂隙又缓缓合拢,外面被冰雪彻底覆盖。 冥冥中也不知道在山腹内穿行了多久,多吉次旦耗尽了所有的体力,此刻全凭着一股子信念向前攀爬。 还好,这山腹内的隧道并没有什么危险,他终于从里面爬了出来。 眼前天光一转,下一刻宛若仙境的世界出现在他面前。 冰河倒挂,冰峰耸立。犹如一柄柄玉剑直插天幕。 脚下是亘古不化的雪原,好像从来没有被人涉足过。 一轮明月悬挂在群玉山间,在最高的那座山中间隐约看到一片建筑群。 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形貌。 多吉次旦的神情变得无比激动,整了整衣冠,开始朝最高的那座雪山前进。 用了半天功夫。多吉次旦终于来到山下。 他没有试图攀登,而是虔诚无比的在山下跪了下来。 此时他的体力终于耗尽,意识也因为低温变得模糊起来。 下雪了,雪花在他身上堆积,他的人也变成了雪人。 低温和疲倦,让多吉次旦出现了幻觉,识海中不由自主的开始回想他过去的一生。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一个充满热情脾气暴躁的女人。 脾气暴躁只是给人的假象,只有多吉次旦自己知道。这个女人温柔起来简直要命。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儿子在国内最好的大学读研究生,女儿在格尔木市的一家医院里做护士。 儿女都很孝顺。一家人生活的其乐融融。 不缺钱,不惹事,过去的几十年。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乱子。 当那个消息传遍天下,传到他耳中的时候,他毅然决绝的离开了家乡,来到这里。 多吉次旦知道,他只要来到这里很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但是他并不后悔。 体温越来越低,多吉次旦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的人即将昏迷的那一刻,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来的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 雪落无声,她的人也像是一片雪花一样,没有任何声音,地上也没有她的脚印。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女人开了口,开口的瞬间安静的世界更加安静了。 犹如风吹玉树,又如一泻清泓流入心田。 听到这个声音,多吉次旦睁开了眼睛。 只看了女人一眼,瞬间觉得死在这里也值得了,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姑射仙子。 “回答我。你来这里做什么?”女人又问道。 “凤凰翎出世了……” 说完这句话,多吉次旦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凤凰,九天神鸟。 传说中,在长白山中有座凤凰山,九嶷山中有棵苍梧神树。 这些都和凤凰有关。 而在更加古老的传说中,凤凰还有神迹留在南疆的十万大山之中。 但是,这些都不是凤凰神话的真正起源之地。 无论是苍梧族还是乌衣族,他们的故事都是错的,信仰本身没有错,只是他们弄错了神祇的来历。 在神婆的故事里,颛顼帝绝地天通,众神归天,九天玄女娘娘朝九嶷山丢下一颗神树种子。 这便是后来的苍梧神树,最后这棵神树也果然引来了凤凰。 神婆没有提及九天玄女娘娘的来历,不知道所谓玄鸟其实指的就是凤凰。 更不知道,昆仑就是昔日九天玄女娘娘的道场! …… 终南山,仰天池。 栖真厅内,两位老道正在下棋。 穿青衣的老道坐在主位,麻衣老道坐在客位。 白棋是羊脂玉雕琢而成,只看品质比那玄武玉匣还要更胜一筹。 黑棋是墨玉雕琢,似乎还是寒玉,棋子周围缭绕着一圈雾气。 棋盘很奇怪,因为这根本不是棋盘,而是一个罗盘。 内盘赤红,底盘是黑檀,就像是火在水中燃烧,同时具备水火之象。 “秦失其鹿,天下人共逐。凤凰翎这种神物,难道你一点都不动心?”客座上的麻衣老道落下一字,抬头问道。 “只怕到头来竹篮打水,反而为别人做嫁衣。”青衣老道说道。 “你若全力出手,天师府未必争得过你。”麻衣老道说道。 “就算天师府肯卖我个面子,昆仑呢?”青衣老道问道。 麻衣老道闻言沉默,过了会说道:“昆仑遁世太久,已百年未曾在人间现身,末法时代他们不会轻易出世。” “要不咱们赌一把?” “怎么赌?” “我赌昆仑必定因凤凰翎出世,如果我输了,就把秦玦收入门下。” “要是我输了呢?”麻衣老道问道。 “简单,我徒弟亏了二十亿,这笔钱你给补上。” 青衣老道提及二十亿,麻衣老道老脸一红,讪讪说道:“家境贫寒,赌不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楼船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掌眼 第一百二十三章 撞衫 第一百二十四章 谪仙由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奉我之名 我修的是黑书里的功法,乾龙刚健之道。 龙凭借强大的肉身,天生就具备沟通自然万象的神通。 强悍的肉身,可以轻易摧毁一座城楼。 能隐能显,能大能小,春分登天,秋分潜渊,呼风唤雨,雷厉风行。 我是人类修行龙章。只能借助于龙灵的威力,要靠炼体术来弥补肉身的缺陷。 而剑道,是我最心仪的选择。 因为乾道也是君子之道。剑为君子的象征。 自从学剑以来,我深感于剑的伟大,剑的高洁,剑的霸道,剑的勇决…… 张清濯送我一把宝剑,宝剑在手。更令我坚定了学剑的决心。 有杀意才有剑意,有剑意才有章法。 从雨夜那场杀机开始,到蒋彬、邱老道等玄门杀手对我的猎杀,成功激发了我的杀意,也令我渐渐掌握了专属于我自己的剑意。 谢流年反复提到昆仑的剑气,谪仙派的理念就是剑气除秽。 剑气是什么? 剑气是剑意和道法的结合,由磁场能量转化而成。 譬如我现在的龙炁,如果我将来也能洗练出剑气的话,我的剑气就是龙炁和剑意的结合。 虽然没有剑气,我也可以使用龙炁御剑,但是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最大的区别在于,龙炁只能藏于剑体中,而剑气可以外放。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洲。 这里的剑,不是武道的剑,而是道家的剑,剑气外放。 小说中描写的剑仙,百里之外取人首级。靠的也是剑气。 所以,听谢流年提到谪仙派,我立刻想到了剑气,为剑气而心动。 但也只能心动,昆仑的剑气不外传,要想以剑入道,只能拜入谪仙派门下。 谪仙派收徒严格,只能由师父找弟子,不存在主动拜师的可能。 “谢流年。听你的意思是,只要谪仙派参与凤凰翎的争夺,其它道门就只能放弃了?”我问道。 “不不不,凤凰翎既然参加了斗宝大会,自然是谁出的起价谁得到。”谢流年说道。 “那你为何笃定凤凰翎就一定花落昆仑呢?” “昆仑有玉山之称,无论是昆仑寒铁还是通灵宝玉,都是玄门顶级的炼器材料。除非其它道门舍得拿出同等价值的法宝,同时还有勇气和谪仙派撕破脸,否则这凤凰翎一定被谪仙派所得。” “凤凰翎是张家祸乱之源。谪仙派有实力就给他们好了。”张清濯说道。 张清濯并不在意凤凰翎的归属,她在意的是张家的危机。 如果能从灾厄中脱身,无论是哪家道门得到凤凰翎,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秦玦,接下来我要说的这第二件事和你有关。”谢流年看着我说道。 “什么事?” “韩明以私人名义对你发起了玄门追杀令,悬赏两千万要你的命。斗宝大会结束后生效。” “和平年代,玄门也受律法管控,韩明怎么敢明目张胆的买凶杀人?”张清濯吃惊的问道。 “杀人者,人恒杀之。秦玦杀人在先,韩明就有理由追杀他。” 谢流年当着张清濯的面揭破我杀人的事,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再想遮掩也来不及了。 转头看向张清濯,发现她正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我。 “秦玦,你杀人了?” “嗯。” 气氛瞬间沉默下来。 我和她在九嶷山中都曾大开杀戒。但是我们杀的不是人。 无论是鬼蜮中行尸还是九嶷山里的尸煞,本身就不容于天地,斩邪除秽是在替天行道。 正所谓人命关天。杀人要沾染大因果。 瞧出气氛不对,谢流年小心翼翼的问道:“秦玦没和你说过这事?” “一字未提,还请谢真人告知详情。”张清濯说道。 于是。谢流年便将那天蒋彬、童正英等四人杀我的事和张清濯简单陈述了一遍。 张清濯越听神情越冷,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失望。 “阿清,对不起。”我说道。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一个礼拜了,韩家一直暗中追杀你对不对?” 我点点头。 张清濯眼底更见伤心,漠然看了我一会,转头向谢流年问道:“韩明的悬赏令能不能撤销,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撤不了,秦玦的名字已经被春秋笔写在了生死簿上,落笔的那一刻就已经生效了。” 阴曹地府有本生死簿,而在玄门中也暗中流传着一本隐秘的生死簿。 生死簿上定生死,春秋笔下无生魂。 这本生死簿。是玄门中噩梦一样的存在,黑暗中律法。 只要被写了名字,最后的下场通常就只有死。 “执笔人是谁?”张清濯沉默半晌再次开口。 “执笔人不是我们所能接触的存在,就算我告诉你他的身份也于事无补。”谢流年叹了口气说道。 “蛊神能庇护秦玦么?”张清濯又问道。 “末法时代神迹不显,蛊神既然已经选择化神为人,还是不要涉及这种因果的好。否则必遭道门镇压。”谢流年说道。 “这么说,没有人能救他了?” “没有,就算他师父来了也救不了他,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以秦玦的实力,世俗中能杀他的玄门杀手并不多,即便有也不是两千万就能请出山的。” 谢流年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这两件事。 两件事全部说完后,他便起身告辞。 我送他出门,他向我道歉。 “秦玦,我事先真不知道你一直瞒着张小姐。” “早晚她也会知道。” 送走谢流云,我再次回到房间。 气氛更加凝结,我隐瞒了太多的事,一时间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过了一会,张清濯要我把剑给她。 我依言把清濯剑递给她。 她把剑抽出剑鞘,仔细打量剑身。 清濯剑无影无形,杀人不沾血,一丝杀气也无。 她看了一会剑,伸出两根洁白如玉的手指去触摸剑身。 “小心。” 我急忙出言提醒,却已为时已晚。 空气中漂浮着两点猩红,正是她食指上低落的血。 张清濯把剑横在口间,轻轻一吹,那两滴鲜血便顺着剑身滚滚而落。 “秦玦,从我把剑送给你的时候,我就预感到有天你会用它来杀人。我不怪你持剑杀人,只是你不该瞒着我。” “阿清,对不起。”我再次为令她伤心而道歉。 “你曾说过,这把剑除了杀人的时候,其它时间都是我,现在我要你收回这句话。” “为什么?” “从今天开始,这把剑就算是在杀人的时候也是我。奉我之名,担君之罪。如果杀人有罪,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好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清白何在 奉我之名,担君之罪。 若非用情深到极致,怎会说出这八个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却不想她会对我用情至深。 深情将她拥在怀中,低头吻着她的秀发。 “阿清……” “秦玦,我不希望我们有隔阂。你为我不计生死,我对你也是一样的,答应我,无论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来承担,好吗?” “好。”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这便是我们的承诺。你若违背了诺言,就罚你……” “罚我什么?” “罚你一辈子做不了君子,一辈子都是小人。”张清濯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如果我真成了卑劣小人,你还会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若做了小人,我也只好多做点坏事。做不成神仙眷侣,就做一对狗男女好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端午,中国传统四大节日。 关于端午节的来历。国人喜欢将其和屈原联系在一起。事实上端午节源自天象崇拜,由上古时代龙图腾祭祀演变而来。 先天八卦以乾坤定南北,天南地北,上为天为乾,下为地为坤。 仲夏午月午日,苍龙七宿运行至正南中乾方位,对应乾卦九五爻,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这一天,是龙飞天的日子,划龙舟的习俗也是由此而来。 乾卦里的龙,其实是古人对青龙星宿一年四季的运转做出的诠释。 九五爻飞龙在天,是乾卦六爻中最吉利的爻,既得中又得正。 我修得是龙类功法,又凝聚出龙灵,这一天的天时在我。 斗宝大会在南宫家的楼船举行,楼船上雕刻着乾卦六龙,地利也在我。 天时地利人和三才中,我占得其二。 念及此,我心里对于斗宝大会的忧虑也减缓了许多,放下心来和张清濯一起享受过节的氛围。 一大早张清濯就为我缠了五色丝线,随后约着阿雅、陈铎一起去山间空地放风筝。 蛊神化神为人后,大多数时间都是以阿雅为主,除非张清濯遇到强大的危机她才会神灵附体。 放完风筝。我们开车去江边观赏龙舟比赛,尽享浮生半日闲。 到中午回祖宅,全家人一起吃张清濯亲手包的笋壳粽子,扎艾旗,贴午时符,待到正午时分参加张家的祭祖仪式。 张家连遭大劫,厄运连连,祭祖仪式上气氛显得很沉闷。 张若虚更显老态,有寿元枯竭之兆。 吉凶难测的斗宝大会,更像是一团厚重的乌云笼罩在张家人心头。 张清濯半日的欢喜,也因着这场祭祖仪式冷淡下来,眉宇愁绪凝结。 我也为她感到忧虑。她是张家唯一的嫡系传人,年龄声望不足以服众,如果张若虚有事,只她一人,恐怕很难维持整个家族的运转。 若是凤凰命还在,还可助她趋吉避凶,失去了凤凰命,再加上韩家的强势打压,就算茅山宗不再针对张家,张家也依然会日渐败亡。 过去的日子里,已经有不少张家的外戚远亲选择退出。 翠屏山的龙脉救不了张家,除非张清濯再次觉醒元凤血脉。才能让张家扭转乾坤。 参加完张家的祭祖仪式后,我便和她一起回了房间。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她的闺房,以往多半都是她去找我。我今年也才十九岁,即便我和她两情相悦,总要避嫌。 张家敬我敬的是我的风水堪舆的本事,不是我的人。 即便如此,我与她交往也有攀附富贵的嫌疑。 张家祖宅建筑仿古,装修家具也是。唯独张清濯的闺房充满现代气息。 沙发,电脑,音响,手办,现代艺术雕塑,还有一架钢琴。 唯独不见古玩字画。 “想听什么曲子?”张清濯坐在钢琴面前问道。 “我不懂,你随意好了。” 张清濯想了想,弹了一首诗经里的古曲。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这首古曲,曲风悲凉却哀而不伤。 就如我们现在的处境。她背负着张家的灾厄,我承担着我的杀劫。 但是我们都充满斗志,愿意面对一切。 “弹的怎么样,可曾入了君心?”一曲弹尽。张清濯抬起头望着我问道。 “有句话叫做,若要儿女情长,便会英雄气短。”我故意只说半句,等她来问。 “怎么。与我相好,也坏了你的道心?”张清濯皱眉问道。 “不不不,我想说的是,听你弹完这一曲,我才知道这句话是错的。” “秦公子,我发现你越来越会哄人了。” “我不会哄人,只会哄你。” 听到这里,张清濯再也坐不住,迎上来,伸出手搂着我的脖子,盯着我看。 越看,眼神越迷离。 她喝了点雄黄酒,呼吸中还带着一点酒味。 我被她瞧的意乱情迷,心跳得厉害,忍不住将她抱紧,低头去亲吻她的嘴唇。 这一吻。就像是点燃了火焰,同时灼烧了两个人。 压抑心底的悲苦,也仿佛被这火焰悉数烧成了灰烬。 越吻越觉得饥渴,苛求更多。 等我们好不容易分开时,才发现衣衫尽乱,最尴尬的是,我的手不知何时伸进了她上衣里面…… 惊人的触感,令我瞬间回神。 才要把手收回来。张清濯垂了眼角,小声说道:“我喜欢。”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全身的血脉。 端午本就是阳气至盛,又和我龙灵相合,纯阳之气犹如熊熊烈火在我体内燃烧,苛求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可就在我与她肌肤相亲,拼命想要索求更多的时候,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敲门声,响了数下便再无动静。 还未等我们把衣衫整好,阿雅推门而进。 睁着一双大眼睛,在我俩身上来回巡视几回,稚气未脱的脸庞也浮上了一层红晕。 “阿雅,你翻墙进来的?”张清濯故意板着脸掩饰羞怯。 阿雅默不作声。 “下次不许再翻墙,更不许随便进人房间。”张清濯继续训斥。 “君龄姐姐说的对。”阿雅咬着嘴唇说道。 “怎么?” “你俩是真的狗!” (唉,这把狗粮,扎到我自己了!!我为什么要自寻死路,活着不好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冲虚 阿雅是奉了张若虚的吩咐来找我的,左右寻不着,便来到这里。 张清濯想随我一起去,阿雅说老太爷只想见我一人。 张若虚在后院的凉亭里等我,身边站着陈铎。 我很少和张若虚见面,尽管他明面上不反对我和张清濯交往,但是我能感受他并不是很乐意看到。 从张家开始遭劫以来,张若虚苍老的很厉害。 张清濯是未来的掌舵人,只要张若虚还活着。属于张家的压力就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是端午,震动天下玄门的斗宝大会就在今天晚上举行,张若虚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太爷爷。”我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 “坐吧。” 我在张若虚对面坐下,陈铎为我斟上一杯清茶。 “陈铎,你现在可以去招呼张志风他们在前厅开会了,让阿清先陪着他们,我稍后就到。” “好。” 陈铎离开,凉亭里就只剩下我和张若虚。 “秦玦。我听说韩家对你发起了玄门追杀令?”张若虚问道。 “嗯,只等夺宝大会结束,就会生效。”我说道。 “玄门追杀令非同小可,生死簿上分生死,春秋笔下无生魂,除非韩家主动撤销,否则你一辈子都难逃玄门杀手的追杀。” “我知道。” 张若虚停了一会,问起了胡端公。 “你师父能联系上么?” “音信全无。”我说道。 “若是你师父在,或许可为你周旋。看来你这次注定在劫难逃。你准备怎么做?”张若虚叹了口气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知道你有些真本事,阿清也给了一把好剑。但是,别说是你,就算是蛊神也无法和一个传世千年的道统相对。以韩家在玄门中地位,是请不动执笔人的,你应该清楚是谁在要你的命。我若是你,现在就离开岳湘,躲得越远越好。”张若虚说出一番长话。 “执笔人写了我的名字,犹如阎王点卯。恐怕我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躲不开这场杀劫。”我说道。 “能不能躲过都是你的命,与人无尤。但你要是不肯走,阿清必然为你所累。” 早就猜到张若虚找我就是劝我离开张清濯,可亲耳听他说出来心里还是有些发苦。 “秦玦,我知道你为张家付出了很多,我这样说也许你会觉得不近人情。阿清是张家最后的血脉,我时日无多,以后整个家族都要交给她,我不想她有事。” “太爷爷。我可以承诺,绝不会因为我的事让阿清受到任何牵连。”我看着他,语气坚决的说道。 “秦玦,阿清她对你用情至深,你觉得她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人追杀坐视不管吗?” 张清濯不会坐视不管,她只会和我同生共死。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她故意弹奏这首曲子,就是在向我表达她的决心。 我们说好了一起面对一切困难,如果我不辞而别。她一定很伤心。 “太爷爷,阿清先前曾以凤凰翎起卦,斗宝大会将是张家面临的最后一道生死大劫。” “哦,什么卦?” “坤卦,变爻却有两个,分别是上六和用六。” 上六为凶。用六为吉。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如果没有上六的牺牲,就不会换来用六的圆满结局。 我对张若虚解释了张清濯当日所起的卦象,并表示,只等上六关于我的爻辞应验,就会离开岳湘。 张若虚听完沉默不语,看我的神情极度复杂。 把一切说明,我知他有事。自己也不想在这里和他多待,起身告辞。 张清濯去主持张家的会议,我一个人去了山间林地。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黄昏逢魔时。 由于今天阳气太盛,不利于阴神,这一天我都没有修行。 直到黄昏逢魔时到来。我才开始入定修行。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做,但在今天我想去尝试。 魁罡生于阴阳灭绝之地,我从一出生体内就带着两股先天之气,先天真阳藏于气血,先天真阴藏于神魂。 正是这两股先天之气和魁罡相抗衡,才令我平安长大成人。 真阳又称纯阳,真阴又称纯阴。 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真阳和真阴都在减弱,最终会渐渐消亡。 如果我想留住这两道先天之气只有一个法子,神游气血,阴阳互根。 只有阴阳互根。才能生生不息永远留存。 端午是龙飞天的日子,阳气达到巅峰,隐藏在我体内的先天真阳之气也被全部激发,就在气血中流转不停。 而在凝聚出龙灵之后,隐藏在我神魂中的先天真阴之气也全部归龙灵所掌控,只要我能让龙灵把气血中的先天真阳之气全部吸收融合。就算大功告成。 这件事,只能在黄昏逢魔时来做。 黄昏逢魔,阴阳不测,最容易失败也最容易成功。 此刻,四周僻静无人。 我放空心神,龙灵跃出识海,在我血脉之中游走。 龙行处,血脉凝结。 龙灵中的真阴和血气中的真阳相互排斥,导致龙灵无法顺畅行走。 要想阴阳互根,首先就必须克服阴阳相冲的问题。 何为冲,冲指的是冲虚。 不是阴阳抵消,而是阴阳相互融合。 就像是拿一条河,冲到另一条河里面,河水越发壮大,这才是冲的体验。 若阴阳不合,互相抵消,这么着两条河都有决堤崩溃的危险。 所以,要解决阴阳相冲的问题,只能问道于虚。 阳不可用极,阴不可用极,互相留出可以容纳的空间。 念及此,我心越发空灵,身体放松到极致。 龙灵的吞噬欲念消失,不再刻意彰显存在,而是选择和血脉融合。 当龙灵彻底和血脉融合后,血气便等于是在龙灵体内流转。如此一来,就成了负阴抱阳的局面。 万物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 随着先天真阴和真阳在血脉中默默流转,融合的部分越来越多。 等到两者完全融合之后,龙灵再现归入识海,仰首发出一声惊天龙吟。 龙吟在我识海,外界不可闻。 但是,这一声龙吟却引发了外界天象变化, 翠屏山顶被乌云笼罩,伴随着风雷阵阵,山雨潇潇而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 谪仙人 龙灵是阴灵,阴阳互根之后,龙灵摆脱了阴神桎梏,比肩龙魂。 红色龙炁代表我可以行使龙类的意志,爆发属于龙类的杀机。 但龙灵本质上依然属于人类的阴神,阴神只有阴气,没有阳气,被一切至刚至阳的能量克制。 而龙魂不一样,龙魂阴阳不禁。就像龙能同时掌握水火两种能量一样。 未来属于我的杀劫还有很多,甚至没有止歇的一刻。 龙灵能够摆脱阴神的桎梏,虽然对于战力并没有太大的提升。却令我的龙灵可以承受更多的攻击手段。 玄门杀手和世俗杀手不同,世俗杀手针对的是人的肉体,以灭绝生机为主。 玄门杀手以精神攻击为主,目标是人的魂魄。 魂飞魄散而肉身不坏,才是玄门杀手最可怕的地方。 现在我的龙灵和龙魂一样阴阳不禁,道藏中专门用来克制阴魂的符箓道法。就很难对龙灵构成威胁,除非能量太过强大。 除此之外,阴阳互根最大的好处就是将我体内生来就有的先天二气完整的保存下来。 黄帝内经有云,生之本,本于阴阳。 阴阳互根,生机流转不休,先天阴阳二气不仅不会枯竭,反而会随着我对阴阳之道的体悟变得越来越强大。 体悟的越深,先天阴阳二气就越强,这就是所谓的后天补先天。 而龙灵也会因着阴阳二气的增长,不断的变强,等到足够强大的时候,便可以从龙灵蜕变为真正的龙魂。 不过要蜕变为龙魂很难,大蛇走蛟血染黄河,我以人魂变成龙魂,其中艰难还要在大蛇之上。 起码要等我把黑书全部领悟,同时掌握六龙之象后才有机会做到。 我现在的修为是见龙境界,见龙之后是剔龙、跃龙、飞龙、亢龙。等我修到亢龙境界,不知何年何月。 人的寿元有限,或许我这一生也未必能够做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玄门追杀令。 今天本来天朗气清,这场突然起来的山雨影响了很多人的出行。 还好山雨的范围并不大,只影响了翠屏山周边,市区天气如旧,至于有没有人从这场山雨中猜出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当我返回到所居的院子的时候。张清濯已经在等我了。 她撑着伞站在院门外,穿着身玄色的汉服,犹如从画卷里走出来的古代佳人。 暮雨潇潇,烟雨迷蒙,伞下是一双深邃澄清的眼瞳。 烟波温柔,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上扬。 “门没有上锁,为什么不在屋里等?”我问道。 “在这里等,你才会明白我有多想你。” 说着,张清濯踮起脚尖。用手帕为我擦拭额头的雨水。 我捉住她的手,俩人同撑一把伞走回房间。 进去后,我先去换衣服,换了一身与她同款的玄色汉服。 换衣服的时候,顺便将黑书用丝线缠在胸前,清濯剑则是用黑布包成一个长条形的包裹背在背上。 现在是晚上七点。斗宝大会在晚上十点举行,算算时间,我们也该出发了。 “斗宝大会名额有限,张家有几人出席?”我问道。 “五个,太爷爷、风叔、陈铎、你和我。阿雅身份特殊不能出席,和我二叔他们在岸上等着。” 张清濯的二叔,就是水墨人间的掌柜张志远。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发了?” “嗯。” 为了避嫌,各自撑着一把伞出门。 开车的时候,张清濯想要载上阿雅。谁知她却直接跳上了陈铎的车子,还不忘对着我们做了个鬼脸。 见此,张清濯颇为懊恼。 “都怪你。这下在阿雅心里我永远也洗不清了。” “为什么要洗?”我问道。 “唉,本来是不用洗的,谁要你生的那么晚。”张清濯叹了口气说道。 “和我生的晚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早生几年。我便可光明正大的和你去民政局登记,谁还敢说咱们是狗!” “嗯,有道理。” 车子开出山雨范围,张清濯犯起嘀咕。 “秦玦,你有没有觉得这场山雨很奇怪,事先没有一点征兆。” “喜欢么?” “嗯,喜欢。” “喜欢就记住这场山雨吧。” 等我们把车子开到湘水河畔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潇湘酒店的客房早就人满为患,光是道门正统弟子都住满了。附近周边酒店,也差不多全部住满了人。 先不说这场斗宝大会到底如何,只看眼前的阵仗,南宫家就已经赢了。 盗门云集。玄门云集。 旁门左道,道门正统,就连早就从玄门中脱身的佛家都来了许多高僧。 道家应劫,佛家断因果。 所以道家修命,而佛家修性。 南宫家的楼船只能容纳千人,这里大部分人只能隔岸相望。但是他们毫无怨言。 就像参观开幕式一样,每当有大道统里的弟子出场,都会在人群中引发一阵阵兴奋的议论。 末法太久,道门正统也远离世俗太久,许多传说也成了真正的传说。 为了不在世俗中引发争议,潇湘酒店和楼船所在的周边河岸,都已经被严加管控,只许玄门和盗门进出,普通百姓只能远远观望。 张家是出宝人,排位在很后面。 我和张清濯也扎堆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大道统弟子光彩的出场。 “龙门派弟子来了,果然符箓正统,气场非凡。” “上清派弟子来了,道门正统。” “灵宝派弟子,清净派弟子也来了。” “丹鼎和符箓,两大道统实力果然相当。” “怎么不见正一道和全真教?” “道门泰山北斗,早就被南宫家请上了楼船,高来高去的陆地神仙岂是我等轻易能见到的?” …… 众人议论纷纷,一边谈论着门派传承,一边猜测着各大门派带来的法宝。 龙虎金丹,重阳续命丹被反复提及多次,被提及最多的自然还是本次大会的压轴之宝,凤凰翎。 提及凤凰翎,自然又要引发一场世上到底有没有凤凰这种神物的争论。 忽然,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气变得安静下来。 我觉得奇怪,远远的朝着南宫家的迎客处望了一眼。 只看一眼,我便立刻明白为什么众人变得沉默了。 出场的是一个女人,白衣如雪。 面冷如寒霜,又如冰川亘古不化。 冷到极致,也美到了极致。 震惊的不止是围观者,南宫家的执事也被震的张嘴结舌,过了好一会才想起问女子的来历。 “不知道友来自哪座仙山洞府?” “昆仑。”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 昆仑二字一出,本就很安静的人群,再次一片死寂。 人的名,树的影。 直到白衣女子登上楼船,人群才渐渐有声音传出,生怕惊动了谪仙人。 “绝代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都说昆仑剑气无双,可这样的人,杀人又何须用剑。”张清濯叹息着说道。 说完,见我没有回应,眼神立刻变得幽怨起来。 我默默牵着她的手。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她有一样不如你,相差甚远。” “哪里?”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我说的极为隐晦,张清濯却瞬间红了脸。 她当然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昆仑谪仙人的出场。将这场玄门盛事推上了巅峰。 大道统相继亮相出场后,接着便是旁门左道,盗门大拿。 最后才轮到出宝人,这一次张家被第一个请上了楼船,同样吸引了大批关注的目光。 “早前坊间就有传闻,说这张家二小姐天生伏羲骨凤凰命,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就算是真又如何,九嶷山证命失败。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得罪了茅山宗,张家已经日薄西山,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张家二小姐身边那少年小哥是谁?” “此人叫做秦玦。” “听说韩家两千万请了执笔人落笔,写的可是他的名字?” “不错。生死簿上分生死,春秋笔下无生魂。只等斗宝大会结束,这份玄门追杀令就会即刻生效。” “看来,他一定是死定了。” …… 人言可畏,张若虚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张家是他一手创下,如今被韩家全面取代,并且至今没有从灾厄中脱身,怎不叫他恼怒。 不过,纵然他再懊恼,也只能接受。 韩家只是明面上的敌人,幕后黑手是茅山宗。 这一点,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他们绝不会说茅山宗仗势欺人,只会说张家不识好歹。 上了行脚船,远离了岸上的人群。 “秦玦,等我们再上岸的时候,玄门追杀令就生效了。”张清濯立在船头,低声说道。 “嗯。” “你一点不怕?” “以战止战,以杀止伐。” 张清濯用力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冷冷的说道:“如果有人杀你。你尽管放手去杀就是,一切因果我来和你共担。” 登上楼船,再次进入二楼客厅,客厅的布局明显发生了变化。 客厅正东位置摆了一张可以旋转的水晶圆桌作为展示台,台下列出数百座位。 大厅周围还被隔离出了几十间厢房,大道统弟子皆被请入厢房内。 此时厢房内人员已满,东西厢房安置了符箓、丹鼎两大道统,南北厢房则是来自三山五岳,洞天福地的传统道门。 每一间厢房容纳的人不等,多则十余人,少则三五人。 唯有北厢房正中的一间厢房只安置了一个人,正是白衣女子。昆仑谪仙人。 碍于凤凰翎是本次斗宝大会的压轴宝物,张家的坐席在台下正中最前排,正对着展示台。 韩家的位置就稍微偏后了,其实按道理说,韩家是没有资格出席的,之所以能登上楼船还是托了茅山宗的福。 十点钟,入席仪式结束,座无虚席。 南宫霖首先向在场众人致辞,宣读斗宝大会规矩,言辞短促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随后斗宝大会正式开始。 南宫家启动了磁场屏蔽,封锁了整座楼船。客厅中一片寂静,众人屏息等待珍宝亮相。 斗宝大会和古董拍卖不同,拍卖会有事先印刷的名册供人参考,而斗宝大会的所有珍宝都不对外公开,除了凤凰翎。 在众人期盼中,第一件宝物登场,两位穿着汉服的古典美女抬着一口黑檀箱子登上展台。 黑檀箱子两尺见方,看起来颇为沉重。 一名女子把箱子打开。另一名女子迅速取出一块素白绸布铺在水晶圆桌上面,随后二人戴上手套将箱子里的物事合力取出,放在水晶圆桌上面。 随着包裹的黑布解开,这物事也正式显露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块黑色的石头,棱角粗糙,看不出有何神异的地方。 当我用灵觉感知的时候,发现已经有许多道神念气息覆盖在黑石上面。 这里的人修行者占了大多数,都是凝聚出阴神的高手,有阴神就有神念。 神念的强弱和阴神相关,阴神越强,神念也就越强。 修行者靠神念去感知黑石的气场,我依靠的是本能的灵觉。相比较而言更加隐蔽,无从察觉。 因为灵觉与生俱来的,而阴神是后天修炼来的。 黑石里的气场异常坚固,我的灵觉无法融入其中。如此一来也就无法判断出这块黑石的价值。 我把灵觉收回,发现在场众人也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无法判断宝物的价值,也就无人出价。 默默等了片刻,见始终无人出价。南宫婧走上展台,背对着人群摘下墨镜看了黑石一眼,随后又将墨镜戴上,转身对着台下众人说道:“泰山石敢当,宝气一尺七寸,我给出的建议价格为八千万!” 万万想不到,第一件出场的宝物就给出了八千万的报价。 不过,宝气一尺七寸,也符合这块灵石本身的价值。 泰山石敢当,取材于泰山。 吸收日月精华,承受雷电轰击,凝聚千万年之功,方可有顽石通灵。 不是所有的泰山石都可以称之石敢当。 真正的泰山石敢当,既可以用在风水中化煞改运,也可以用来镇宅辟邪镇鬼。 万物皆有气场,这块泰山石连我的灵觉都无法进入。可知其内部气场有多稳定,当真是一件可以传世的镇宅之宝。 南宫婧点破了黑石的来历,立刻便有人开始竞相出价。 最终这块黑石被国内颇有名望的风水师购得,价格为两亿五千万。 风水师本人自然担不起两亿五千万的价格,他是替幕后东家出价。 泰山石敢当惊艳开场,完美收宫,充分展现了南宫家强横的人脉和名望。 南宫婧上台之后,就没再下去。 等到泰山石敢当被抬到下层的交易厅后。她立刻差人献上第二件珍宝。 一个容貌气质俱佳的宫装丽人捧着托盘走上了展台。 托盘上蒙着红布,依稀可以看出宝物的轮廓。 宫装丽人把托盘轻轻的放在水晶圆桌上面,在南宫婧的示意下,掀开了红布。 红布下面是两个瓷瓶,很明显这次珍宝是瓷瓶里装的东西。 看到瓷瓶,俗世贵人和盗门大拿露出炽热的目光。 不管是龙虎金丹还是重阳续命丹,都是有价无市的仙丹灵药。 “这两件宝物宝气相当,皆为两尺,所以一同出场。左边这瓶正是重阳续命丹,一共九粒,南宫家给出的价格是九千万。” 说到这里,南宫婧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继续介绍右边的瓷瓶装的是什么。 也因此更加引发了众人的好奇心,到底是什么仙丹灵药,能和重阳续命丹宝气相当,且同台出场。 只是在场高人众多,许多人心里存疑也不敢想问。 便在这时,西厢正中一间厢房内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南宫小姐,不知右边瓷瓶里装的是什么宝物,竟然有资格和我全真教的重阳续命丹同台竞价?” 问话的正是全真高徒,谢二十亿。 谢流年出言相询,南宫婧也不好继续卖关子。 对着西厢微微福了福,扫视全场缓缓说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听见这句诗,你们应该猜出是什么了吧?当年宋珏就曾送了一瓶给柳青漪。下一更应该在1点左右,大家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再看,我继续码字去。) 第一百三十章 七星龙渊 南宫婧没有直接道明瓷瓶里的东西是什么,而是念出了一句诗。 这首诗是李商隐写的。 当初宋珏在古墓中给了柳青漪一个瓷瓶,给的时候念的也是这句诗,由此我可以推测出瓷瓶里装的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这两句诗说的到底是什么呢? 从柳青漪接过瓷瓶后的反应可以看出,瓷瓶里的东西一定对她很重要。 柳青漪是鬼仙,虽然凝聚出了阴身,但是却不是真形,无法行走在阳光之下。 她之所以想要害我,就是为了凝聚真形,入世为人。 宋珏给她的东西,也应该与此有关。 就在我苦苦思索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纷纷出价了。 泰山石敢当只有客厅坐席的人出价,厢房里的道门高人没有参与,而这一次却不同。 重阳续命丹对普通人来说,主要用来养神安魂。补人的精气神。 人最怕老,老去的不仅仅是容颜,还有日渐衰老的心。 让心态焕发青春,比驻颜更有意义,也更符合哪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的需求。 但重阳续命丹真正的价值,却不在这上面。 之所以被命名为续命丹,是因为它真的可以续命。 只不过,续的不是阳寿。而是阴神。 普通人一生只能凝聚出一次阴神,阴神被毁,一生修为也付之东流。 但是如果有重阳续命丹,便可将破碎的阴神重新修复完整。 这才是它如此珍贵的主要原因。 九千万的价格,只是南宫家给出的世俗价格,在修行者眼中,重阳续命丹的价格远不止于此。 所以,当南宫婧宣布可以竞价的时候,厢房里的道门高人,精英弟子,也纷纷参与了竞争。 重阳续命丹的价格一涨再涨,最终停在了一个令世俗凡人无法企及的价格,五亿四千万,等于是翻了六倍。 出价人是龙虎山天师府。 期间茅山宗也曾参与竞价,但是当天师府弟子连续三次出价后,茅山宗选择了让步。 重阳续命丹被天师府购得,现在托盘上只剩下一个瓷瓶。 南宫婧只念了两句诗,没有说明瓷瓶里到底是何物,但是能和重阳续命丹宝气相当,足以说明这东西的价值。 宝气是一种很玄的东西,类似于磁场能量,由物体本身的气场辐射出来。 普通人看不到,修行者能隐约感知却看不分明,只有通过特殊手段训练过的相灵师或者憋宝人。才能看到宝气。 “南宫小姐,你只说了两句诗,并没有说出此物的来历,能否告知详情,也好让我们心里有底。”坐在前排的一位老者说道。 “岳大先生,不是我故作玄虚,实乃此物有违天合,不可言说。玄门历来提及此物,都是以这两句诗词相称呼。” “还请南宫小姐多透露一二。”被称为岳大先生的老者再次厚着脸皮问道。 “好吧,此物与阴灵有关。”南宫婧说道。 她这句话刚说完,张清濯瞬间露出恍然之色。 “秦玦,我知道瓷瓶里装的是什么了。” “是什么?”我低声问道。 张清濯不答。摊开我的掌心,用纤纤玉指在掌心写了三个字:鲛人泪。 得知是鲛人泪,我算明白南宫婧为什么说此物有违天合了。 传说中,南海生活中一种很奇特的生物,被称为鲛人。 鲛人善于纺织,可以编织入水不湿的龙绡,女鲛还能滴泪成珠。 秦始皇为了炼制不死药,令方士搜寻天下奇珍异宝。 鲛人也被方士盯上,最初只是图谋鲛人的龙绡。 掠夺一空后,就把男鲛人当着女鲛人的面杀死,逼她们泣泪成珠。 等到鲛人连眼泪也流干之后,贪婪无尽的方士们又打起了鲛人油的主意。鲛人的鱼油做成明灯,能烧千年不灭。 鲛人由此灭绝,再不现于世间。 鲛人泪玲珑剔透,至阴至玄,不仅可以用来凝聚阴身,还可以炼化怨气。 柳青漪虽有阴身,却无法行走世间,就是因为她死后怨气难消。 有了鲛人泪。她便可消除怨气永固阴身,即便不得真阳相辅,也可以行走人间。 不过,鲛人泪虽然神异,却只能为阴灵所用。 而阴灵又不为天地所容,一时间竟无人出价。 沉默片刻,有人问道:“此物估价多少?” “宝气和重阳续命丹相当,价格也是一样的。”南宫婧说道。 九千万买一滴鲛人泪,更加无人应声。 其实我很想要,宋珏现在是阴灵,鲛人泪对她有用。 但是,我没钱。 张家连遭打击。损失惨重,九千万的价格,是现在的张家无法承受的。 就算张清濯肯为我周转,张若虚也未必答应。 再想起我不知还能不能与宋珏见上一面。只能在心里叹息着放弃。 无人出价,就意味着这件宝物斗宝失败。 眼看着进入倒计时,鲛人泪即将被南宫家收走,谢流年出价了。 “南宫小姐。此物我要了。” “成交。” 不愧是谢二十亿,果然财大气粗,但是我却想不明白他要这东西来做什么。 连续三件宝物,都卖出了震惊世俗的价格,也让这场斗宝大会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往斗宝大会能卖出千万就算是天价,破亿极少。 今天,南宫家刷新了盗门中人对斗宝大会的认知,而这才刚刚开始。 可以预想到的是,等这场盛会结束后,南宫家在盗门中的声望将会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一统天下盗门指日可待。 斗宝大会在持续进行,在连续请出数件世俗宝物之后,终于又轮到道门献宝。 仙草灵药、道藏秘典、玉笏法印、法剑令旗等纷纷登场。 这些法宝中,宝气最高的当属天师五雷令,宝气三尺三寸,最后由符箓派道统上清派购得。 天师五雷令拍出的价格并不高。只有两亿,远远不如重阳续命丹的五亿四千万。 原因在于,天师五雷不是寻常人可以使用的,必须道行精深,还要精通雷法。 除此之外,末法时代道门正统不出世,不得插手世俗因果,就连旁门左道也不可公然挑战世俗理法。此令用处不大。 最关键的是,使用者必须得到天师府的同意才能使用。 如果用来滥杀无辜,必遭天师府追杀。 时间在流失,随着午夜来临,南宫家也加快了献宝的速度。 一些不见天光的冥器,开始扎堆登场。 价值不高,却是盗门中人的谋生手段。 冥器交易,寂静无声。 张家靠古董起家,最初也倒腾过冥器,看到眼热的古董,张若虚也忍不住出了几手。 遗憾的是,只要张家出价必遭韩家打压。 连续几次之后,张若虚干脆闭目养神。 终于,冥器交易结束了,南宫婧宣布下面将有重宝出台。 目前本次大会的最高价格依然是全真教的重阳续命丹,其次便是开场时的泰山石敢当,两亿五千万。 价值都远逊于当初的玄武玉匣。 原因在于,玄武玉匣是道门通用,上古河洛传承极为珍贵且早已失传。 碍于重新推演耗费的人力、精力和时间,道门中始终无人愿意推演,所以才拍出二十亿的天价。 当南宫婧宣布将有重宝出台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张家的凤凰翎。 可惜大家都错了,凤凰翎依然在后面,这次南宫家请出的是一把剑。 “春秋古剑七星龙渊,宝气四尺九寸。”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寒铁 说到剑,有个人不得不提,有个地方也不能忽略。 这个人叫做欧冶子,这个地方叫做赤堇山。 欧冶子,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的铸剑宗师,龙泉宝剑创始人。 中国传世名剑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巨阙,皆出自他的手笔。 在欧冶子之前,古剑皆为青铜剑,是他先发现铜和铁性能的不同之处。并冶铸出第一把铁剑,开创中国冷兵器之先河。 这把铁剑,就是七星龙渊剑。 七星龙渊剑是龙泉宝剑之祖。相传欧冶子为铸此剑,凿开赤堇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 剑成之後,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盤卧,遂为此剑命名为七星龙渊。 这把剑在历史上大大有名,汉高祖刘邦、春秋军事家伍子胥、晋人雷焕、唐高祖李渊都曾是这把剑的主人。 李渊之后传于唐太宗李世民,后来和李世民一起葬于昭陵。 李唐之后,此剑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七星龙渊是一把帝王之剑,更开创冷兵器之先河。 南宫婧用重宝来形容七星龙渊,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四尺七寸的宝气,冠绝全场。 此剑一出,全场雅雀无声。 在此剑之前,众人都以为凤凰翎是本次斗宝大会压轴之宝,七星龙渊剑的出现打了很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原因在于,凤凰翎虽然神异,却不是每个人都想要。 而七星龙渊,不管是在世俗还是在道门中,都是顶级至宝。 宝剑斩邪,气冲牛斗。 震惊之后,众人生出困惑。 “南宫小姐。既然有七星龙渊这等重宝参加斗宝大会,为何事先不做通告?”东厢房天师府的代表提出质疑。 “陆真人,七星龙渊是帝王之剑,颇多忌讳,所以才秘而不宣。”南宫婧说道。 “哦,不知此剑估价多少?”陆真人又问道。 南宫婧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三十亿。” 三十亿! 超越了玄武玉匣。 这一次不止大厅静若寒蝉,厢房内的道门大拿也鸦雀无声。 这把剑,南宫家给出了足够的时间让大家考虑。 末法时代。道门不兴,聚财不易。 三十亿,旁门左道出不起,正统道门也要三思而后行。 天师府有钱,仰天池也有钱,号称世俗第一道门的茅山宗也有钱。 但是,钱不是这么用的。 如果七星龙渊剑还能气冲牛斗,这价格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就怕三十亿买了一把残剑,有名无实。 “如此重宝。还请南宫小姐亮剑一观。”谢流年说道。 “七星龙渊剑气太盛,剑不轻出,我自认没有拔剑的资格,不知在场诸位高人,谁愿一试?” 南宫婧此言一出,在场剑道高手无不心动。 但是很快。他们又想到了一件事。 今天,昆仑也来人了。 当着谪仙人的面试剑,岂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贻笑大方? 随着众人的视线转移,渐渐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北厢房。 北厢房帘幕低垂,昆仑谪仙人自从进了楼船,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而这一刻,帘幕终于动了。 白衣女子款款走出。所行处人人屏息,无人敢直视她的冰雪容颜。 “请仙子试剑。”南宫婧恭敬的说道。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站到水晶桌面前。 对着剑默默的观想了一会。才伸出玉手抓向剑鞘。 持剑在手,白衣女子宛若亘古不化的冰雪容易,也产生了一丝神情波动。 谪仙人毕竟不是仙人。做不到太上忘情,他们也有心动的时候。 只不过,他们只为剑心动。 白衣女子一手握着剑鞘,一手抓住剑柄,把剑缓缓抽出。 剑身每抽出一寸,她的神情便跟着凝重一分。 等到剑身还剩下一半的时候,白衣女子眸子一沉,七星龙渊剑铮然出鞘。 满室流光,霜华灿烂。 七星龙渊剑出鞘的那一刻,我立刻想到了诗僧贯休的诗。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洲。 原来,剑气真的是冷的。 白衣女子肃然动容。眼眸深处烧起炽热的火焰。 过了许久才把剑重新收入鞘中,放回原处。 等她重新回到西厢房,众人开始出价。 剑在鞘中的时候,有人质疑剑的品质,质疑它还有没有当初的锋芒。 现在,欧冶子再一次证明了他通神的铸剑术。 七星龙渊锋芒依旧。剑气逼人。 价格在一路攀升,各大道统不遗余力的出价,也令这把剑夺尽了先前所有宝物的光彩。 斗宝大会和古董拍卖会不同,不是非要钱货两讫,也可以等价交换。 今天来的这些正统道门,能拿出三十亿的很少,但是每一家的底蕴都不是用钱财可以衡量的。 譬如茅山宗这种传承两千年的道统,有的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茅山法始于汉朝民间,直到北宋时期才获得皇帝封号。 宋徽宗封大茅君为太元妙道真人东岳上卿司命神君,中茅君为定录右禁冲静真人,小茅君为三官保命冲惠真人。 封号之后,宋徽宗还亲自为三茅真君画了像送给茅山宗,如今这幅三茅祖师像就藏在茅山宗的祖师殿内。 末法时代没有神迹,但是三茅祖师像却屡屡彰显不测神威,这幅画的价值根本不是用钱财可以衡量的。 各大道门以门派至宝参与竞价,南宫家的人当场评估宝物的价值,折算成钱财。 很快,七星龙渊剑的价格超过了起始价的两倍,最终停在七十五亿。 等到再无人出价的时候,北厢房帘幕再次开启,白衣女子朝着南宫婧招了招手,后者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她没有出价,而是拿出一张地图,指着地图对南宫婧说了几句话,南宫婧的神情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随后,南宫婧回到展台上,对着众人说道:“昆仑谪仙派,出寒铁矿脉一条。” 第一百三十二章 面谈 大厅到厢房,再次雅雀无声。 昆仑谪仙人只修剑道,名见道藏的法宝并不多,但是昆仑本身就是最大的天然宝藏。 金神在西,水神在东。 身为天下庚金凝聚之地,昆仑寒铁是玄门炼器的不二之选。 百亿的价格,令各大道统望而止步。 他们或许能拿出等价的宝物,但是肯定会对门派声望造成很大的影响。 即便是谪仙派,为了这把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寒铁矿脉已知的只有三条。就算是最小的漱金山脉估价也在百亿以上,矿藏最丰富的玉龙山脉,更是无价可寻。 无人再继续出价。七星龙渊剑最终还是落在了谪仙人手中。 不愧是以剑入道,为剑不惜一切。 剑有了归宿,众人开始对出宝人的身份感到好奇。 这寒铁矿脉对世俗无用,不知出宝人是谁,要这矿脉何用。 子夜将至,七星龙渊剑是本次斗宝大会倒数第二件宝物。最后一件宝物自然是凤凰翎。 昆仑谪仙人的到来几乎锁定了凤凰翎的归属,但是七星龙渊剑的出现,又让凤凰翎花落谁家有了新的变数。 原因在于,昆仑已经为了七星龙渊剑伤筋动骨,如果再对凤凰翎出手,势必会对门派底蕴造成很大的影响。 事实上,在很多眼中,凤凰翎远远不如七星龙渊剑更有价值,张家对凤凰翎的期望价只有五亿。 千呼万唤始出来,凤凰翎终于出场了。 如果没有凤凰翎造势,玄门中不会来这么多人,很多大道统甚至根本不会入世。 “凤凰翎,九天神凤尾羽,岳湘张家张清濯于九嶷山中所得,估计两亿。” 报价完毕,南宫婧把盒子打开,手持木盒将凤凰翎示众。 凤凰翎,光彩鲜明。神光流转,美的令人叹息。 “南宫小姐,凤凰翎宝气多少?” 东厢房有个熟悉的声音出言询问,正是韩百川。 他不与韩家同列,此刻代表的是茅山宗。 “韩真人,凤凰翎宝气一尺三寸。”南宫婧说道。 “这等神物,宝气只有一尺余么?”台下一个左道散人提出质疑。 “若是完整的凤凰翎,宝气自然要比这丰盛的多,奈何此物曾遭劫难。失去了神性,宝气只剩一尺三寸。”南宫婧淡淡的说道。 此言落地,不知多少人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关于凤凰翎失去神性的事,林方平是知晓的,他也肯定告诉了茅山宗。 但是,其它人却不知晓。 不过,凤凰翎乃九天神凤的尾羽,哪怕宝气尽失,价格也在两亿之上。 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世俗权贵的代理人开始竞相出价,凤凰翎的价格一路攀升,瞬间破了十亿。 十亿的价格,令玄门左道、盗门大拿望而却步。 最终当凤凰翎停在十五亿的时候,世俗权贵不再继续提价,大厅一片沉寂。 南宫婧给凤凰翎同样留出了足够的考虑时间。静等道门正统出手。 这一次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凤凰翎没有神性,价值大打折扣,甚至不如全真教的重阳续命丹,而重阳续命丹的价格也才五亿四千万。 沉默半晌之后,峨眉派出价了,二十亿。 峨眉派女修居多,她们看中的是凤凰翎的凤仪象征。 “二十五亿。”韩百川出价了。 韩百川出价,谢流年随之出价三十亿。 天师府再加十亿,谢流年略微犹豫。给出全真教的最终价格,报出了五十亿的天价。 五十亿,超出了凤凰翎的应有的价值。 天师府选择放弃。就在众人转身望向北厢,静等昆仑谪仙人出价的时候,韩百川再次开口。 “六十亿。” 韩百川的这次出价。震惊了很多人。 茅山宗是有钱,可凤凰翎根本不值这个价格。 北厢房迟迟不动,张若虚心情极度复杂。 六十亿,足以弥补张家在过去所有的损失,甚至还血赚了一大笔。 不过,如果收了茅山宗的这六十亿,张家也算是彻底把茅山宗得罪死了。 就算茅山宗不出手,光是闾山派和阴山派就足以令张家灰飞湮灭。 如果是别人得到了凤凰翎,茅山宗或许还有所顾忌不对张家出手,因为出手就有恶意报复的嫌疑。 茅山宗得到了凤凰翎,性质就完全变了。 张清濯频频回首望向北厢,帘幕低垂。谪仙人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难道她真的对凤凰翎失望了,连出价的兴趣都没有。还是她得到了七星龙渊,不愿再为凤凰翎耗费巨资? 见张清濯越来越紧张,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全是虚汗。 “在这里等我。”我轻声说道。 说完,我起身站起来。快步走向北厢。 我的异常举止引发关注,刚走到北厢帘幕前,就被南宫家的人拦住。 随之,南宫婧来到我身边,淡淡的说道:“秦公子,自重。” 我没有解释,直接拔出了清濯剑。 清濯剑无影无形,却在帘幕上面投射出一道剑影。 剑影彰显,谪仙人说话了。 “让他进来,封锁厢房。” 我掀开帘幕,走了进去。 随后南宫家的人关闭了房门,启动了这座厢房的禁制。 南宫家布置的这些厢房,都刻有法阵,一旦法阵启动,厢房就会变为封闭的空间,禁忌一切神念感知。 无论我在这间厢房内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七星龙渊剑已经被白衣女子拿到手,现在她全幅心思都在剑上面。 直到我把清濯剑放在桌子上,她才把视线从七星龙渊剑身上移开,开始打量起清濯剑。 默默看了一会,白衣女子开口说道:“传说中欧冶子晚年仿造商天子三剑,最后只有一把传世,可是此剑?” “嗯。”我点点头。 “开价吧。”白衣女子说道。 “仙子误会了。” “哦?” “剑只是敲门砖,我来见仙子,是想让仙子出价购得凤凰翎。”我说道。 “凤凰翎神性尽失,不值六十亿。”白衣女子说道。 “凤凰翎不值得,但是张清濯值得。” “没了凤凰命,她连做谪仙派弟子的资格都没有。”白衣女子冷冷的说道。 “如果凤凰命还在呢?”我问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阳神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仙不可辱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君子如龙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冥界摆渡人 泰安,蒿里山,冥府大庙。 规模庞大,庙宇重重。 传说普天之下凡是死的人,最终灵魂都会来到泰山受审,冥府大庙也因此香火鼎盛,力压道门各大道观。 今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来大庙烧香求签的游客往来如织。 人群中有一麻衣老道,相貌清瘦,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登上了蒿里山,来到大庙北门。 北门是冥府大庙正门。两侧是两个面目狰狞的守护神护卫的门廊,穿过门廊再往里走正对着的就是森罗殿。 院内有一香炉,高一丈,经围五六尺。香炉中插着高香,香火终年不灭。 老道站在香炉前,默默的看了一会香,迈步都上台阶来到森罗殿门口,站在台阶上向里面望。 只见森罗殿正中端坐着一尊巨大的金神神像,相貌魁伟,法度森严,正是道藏中所记的东岳大帝泰山君。 泰山治鬼的说法先秦就有。最早出现于西周末年。然而直到汉朝道门崛起,东岳大帝的神位才正式确立。 道藏认为泰山君为盘古大帝的后裔,金虹氏。 颛顼帝绝地天通之后,众神归天众鬼入地,东岳大帝也被后世并入九幽冥界,成为冥界至高神,掌生死、寿夭、贵贱,掌籍幽冥、权涉拔罪解冤。 东岳大帝神像左右侍立二人,立于西侧二人为文官,一人执笔,一人执一卷状文书;立于东侧二人为身着戎装的武官,一人执矛,一人执斧。 殿壁上绘有地狱图十景,排列着地狱七十五司及其惩治罪人的场面。一入此殿,犹如进入阴曹地府,令人悚然起敬。 末法时代不显神迹,渎神者众,但是这东岳大帝却从未因此在人间受人轻视。 即便是无神论者,入了这冥府大庙也要再三思量,举头三尺有神明。 老道默默看了一会,遥遥对着大殿正中的东岳大帝神像拜了拜,口中低声念道:“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森罗殿两侧有两道侧门,中国传统以左为尊。左边通往酆都殿,殿中供奉酆都北阴大帝和五方鬼帝。 酆都大帝为冥界至高神祇,地位仅次于东岳大帝,因为东岳大帝不仅掌冥界鬼神同时还掌人间生死,管辖阴阳两界。 酆都大帝下有五方鬼帝,分别为东方鬼帝蔡郁垒、神荼;西方鬼帝赵文和,王真人;北方鬼帝张衡、杨云;南方鬼帝杜子仁;中央鬼帝周乞、稽康。 森罗殿右边侧门则是通向十王殿,十王殿中供奉着十殿阎君和四大判官。 冥界神系复杂,结合了各个时期的神话传说。 这阎君和判官的神性不仅仅和道藏有关,还受到了佛家的很大影响。 主要来源于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轮回之说,有了六道轮回,就有专门负责维持六道轮回运转的一众神祇。 老道朝着左右两侧门庭望了望。迈步走入通向十王殿的侧门。 经过十王殿老道依然没有进去,而是循着一条偏僻的小道继续往前走,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来到一座古旧的牌楼面前。 牌楼上面写着三个字,鬼门关。 传说中,入冥界要过鬼门关过黄泉路,经望乡台,金鸡岭,野狗坡,供养阁,轮回殿,忘川河。奈何桥等阴司十三站。 传说只是传说,至于冥界到底是什么光景,只有死去的人才知道。 老道站在鬼门关前默默看了一会,转头走向旁边山坡上的一座凉亭。 凉亭里坐着一个相貌枯瘦脸色惨白的黑袍道士,面前放着一个棋盘,棋盘上面摆着一个残局。 残局名为,人鬼殊途阴阳两叹。 老道走进凉亭,对着黑袍道士拱手作揖。坐在他的对面。 黑袍道士眉眼不抬,待老道落座后,对他伸手说道:“请。” 乾坤难测,世事如棋。 道门高人相争,多半以棋局为定。 传说上古昊天和人皇为了谁执掌天道也是一局定胜负,以天为棋盘,星辰为棋,众生命运运筹帷幄。 老道执黑子,思虑许久终于落下。 一子落下,凉亭内起了风。 黑袍道士随之落子,风随之转冷。 随着两人相继落子,阴风阵阵。凉亭内的温度也在不断的下降。 而在凉亭上空,早已风起云涌,风雷滚滚。 最终轮到黑袍道士落子,他却已无处可落。遂弃子认输。 “末法时代,三界有序。阴阳相隔,人鬼殊途。道友何必一定要越界?”黑袍道士叹息着问道。 “我想去见一位故人。”老道说道。 “冥界鬼事,何不去十王殿问三司六案七十五司?”黑袍道士问道。 “我这位故人不在十王殿管辖范围之内。” “十王殿管不了。可去酆都殿。” “北阴大帝统御万鬼,但我这故人亦不在他管辖之内。” 听老道这样一说,黑袍道士的眉头越皱越高。苦思无果,直接问道:“不知道道友要见的是何人,所居何地。” “我要见的这人非神非鬼,身在北极冥海之中。” 一听冥海俩字,黑袍道士立马变了脸色。 现在关于冥界的描述中已经很少提及冥海,冥海出自先秦之前的神话传说。 据山海经记载,冥界有冥河,人死后魂入冥界,在冥河浮沉,按照生前罪孽功德,有专门的摆渡人接引到各处。 身在冥河还有上岸之日,而一旦顺着冥河流入冥海,等待的便只有无尽的沉沦,永远没有尽头。 沉默许久。黑袍道士叹息这说道:“如今的冥界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冥河古道已经没落,冥海也成了传说。道友就算去了冥界,也未必能找到冥海。” “还请道友指路。” “好吧,你既然胜了我,愿赌服输,我可以为你指路。不过,此事万万不可与人提及。无论你在冥界做了什么,都不可影响到人间的因果。” “道友请放心,老朽这次去见故人只是传达一个消息。” “如此,道友请上路。” 说完,黑袍道士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鬼门关。 麻衣老道循着道士的手指,大步朝着鬼门关走去。 一步跨越,再现身已经身在九幽之地。 天色晦暗,阴风浩荡。 老道并没有走寻常的阴司十三站,而是直接现身于冥河古道。 冥河腥风万丈,河中怨鬼无数,浮浮沉沉。 河水清寒彻骨,蛇虫遍布。 老道从怀中取出一面罗盘,念了几句咒语,把罗盘投入水中。 罗盘入水不沉,河中怨鬼纷纷避让。 下一刻,老道纵身跳入河中,脚踩在罗盘之上,顺着冥河之水向东流去。 冥冥中也不知漂流了多久,最终来到了冥海。 冥海苍茫无尽,接引天下癸水之气,连通三界,传说中就连天河的水,最终也是流进这里。 在冥海中央有个神秘的海眼漩涡,称为归墟。 老道找了块空地上了岸,登上海边的一座山崖,迎着万丈腥风,对着青冥浩荡不见底的冥海大声念道:“初九,潜龙勿用!” (老道的身份不难猜,就是老胡。那么他去冥界去见谁,猜到了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剑气 巨龙提及龙凤大劫,龙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老道更是被她的决心所震撼。 龙凤大劫,是道藏禁忌,后世无数道门大拿试图推演这段历史,都不得其果。 或许,真正抹去这段历史的人并非是道门,而是天道。 鬼门关前,凉亭之内,老道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去的是阴神。而非真身。 见老道醒来,黑袍道士问道:“道友,可曾见到故人?” 老道默然点头。神情犹自沉浸在无尽的伤感中,沉默一会,问道:“末法时代何时结束?” 黑袍道士神情一怔,很显然没有想到老道会突然问及这个问题,略作沉吟说道:“末法时代起始于明末,由刘基烧书引发。要知末法时代何时结束,就必须先明白刘基为何要焚烧道藏典籍。”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明太祖一统天下,怕道法乱世,蛊惑民心,所以才烧毁道家典籍,挟管天下道门。”老道说道。 “道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黑袍道士摇摇头说道。 “愿闻其详。” “洪武年间,天书云篆现于人间,刘基奉旨搜查天下道藏,只为寻找云篆的下落。” “那他找到了吗?”老道问道。 “找到了,但是他并没有献给洪武皇帝,而是私下里藏匿起来,后来也因着这事被明太祖猜忌,惹来杀身之祸。”黑袍道士说道。 “刘基忠心耿耿,既然找到了云篆为何不献给洪武皇帝?” “云篆是仙人书,传说中只要修行了云篆里的秘法便可白日飞升,即便不能飞升。也能超越生死玄关,长生不死。刘基神机妙算,知道大明不过二百七十六年江山,若给洪武帝得到云篆,势必引发天道反噬,祸及天下苍生。” “人心自古如此,做得了皇帝便想着长生,始皇帝遍寻不死药,如出一辙。可是。这和末法时代有什么关系?”老道感慨完毕又问道。 “末法时代因云篆而开始,自然也因云篆而结束。” “道友的意思,难道云篆即将出世?” 黑袍道士张嘴欲言,便在这时,蒿里山上空乌云密布,云中风雷滚滚。 见此,黑袍老道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老道自然也晓得此事涉及天机,起身恭敬对着黑袍道士行礼,感激的说道:“多谢道友解惑。”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福生无量天尊。” 语闭,黑袍道士闭目入定。 老道再次鞠躬,随后下了蒿里山。 …… 张清濯随着慕容灵筠离开,阿雅也随她一起前往昆仑。 待她们离开后,张若虚便使陈铎来找我。 “秦玦。老祖找你。”陈铎面无表情的说道。 “陈哥,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个忙?” “说。” “送我去沧澜剑道馆。” “老祖那里呢?” “太爷爷找我为了何事,想必你比我清楚。我入世是为了阿清,阿清不在了,就算他不开口,我也不会留在翠屏山。” “好,你在这等我,我去开车。” 玄门追杀令已经生效,张若虚找我什么事根本不用猜。 谪仙派守护的是张家。而不是我秦玦。我若留在这里,只会给张家惹祸。 过了一刻钟,陈铎开车来到我院门前。 我将行李收拾好之后上了车。坐车前往沧澜剑道馆。 张家不能留,这岳湘我也不能留。 临走之前,我想再见一面谢青松。 “你来沧澜剑道馆是想求助于谢流年?”陈铎问道。 “不是。谢流年未必在剑道馆,我的事他也帮不上忙,来这里是有事请教谢馆主。” “和剑有关?” “嗯。” 一个小时后,陈铎把车开到沧澜剑道馆门前。 “我在这里等你?”陈铎问道。 “不用了,有缘再见。” 说完,我迈步走向剑道馆。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我终究没能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铎依然留在原地,正盯着我的背影看,神情落寞而伤感。 九嶷山中,我们曾结下生死友情。 如今,随着张清濯的离开。我们又再次成为陌生人。 “秦玦,我姐姐要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我敢打赌,你肯定没有告诉你姐姐我还背着一张玄门追杀令,不然你姐姐肯定不会说这话。” 提及玄门追杀令,陈铎眉头皱起。想说什么最终也只道了一声珍重。 我挥一挥衣袖,走进了沧澜剑道馆。 此时正值午间休息,我径直走向谢青松的书房。 穿越走廊的时候,恰好和夏雪迎面撞上。 看到我,这位昔日的大师姐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我笑着和她打了招呼,问道:“老师在吗?” “在书房。” “好,我找他问点事。” 说完,我对着夏雪拱了拱手,走到书房门口,开始敲门。 只敲了一下,里面就传来谢青松的声音:“进来吧。” 谢青松正在喝茶,看到是我,微微有些意外。 “是你。你我师徒因果断绝,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晚辈对剑道有些困惑,还请前辈指点。” “剑道永无止境,困惑长存。但是,我为什么要指点你?”谢青松冷冷的说道。 “剑有阴阳之分,气在五行之内。” 我只说了这么一句,谢青松立刻色变,矜持,骄傲一扫而空。 他一生沉醉于剑道,剑法造诣已达武道极限。 然而,剑气对他而言,却如天上的浮云一般遥不可及。 只因他舍弃了道法神术才换来今天的剑道修为,再想重修已不可能。 这一瞬间,谢青松神情变幻多次,最终还是冷下了脸,沉声说道:“别以为在斗宝大会见了谪仙人一眼,便可对剑气心存妄想。你可知道,这天下道门有多少人想着以剑入道,又有几人最终修得剑气?” 我没有多做解释,默默接下背上的包裹,取出清濯剑,拔剑出鞘。 清濯剑无形无影,在我手中只显露一截剑柄。 剑在手,我默默运转龙炁,随后剑身开始一点点变红,像是笼上了一层红色烟纱…… 第一百三十九章 山海关 第一百四十章 长城杀机 明洪武十四年筑城建关设卫,因其依山襟海,故名山海关。 山海关城周长约四千米,与长城相连,以城为关,城高十四米,厚七米,有四座主要城门。 四座城门按照东西南北,分别为镇东门、迎恩门、望洋门和“威远门。 四门上原先都筑有高大的城楼,但仅存镇东门楼。 镇东楼面向关外,最为重要,由外至内设有卫城、罗城、瓮城和城门四道防护。 名闻天下的“天下第一关”匾额,就挂在镇东楼上,而传说中乾隆帝御赐的镇妖刀亦藏在匾额之后。 当然,传说只是传说。匾额后面自然不会真的藏着一把镇妖刀。 关外野仙从此入关也未必真的会折损半身功德,所谓胡黄不过山海关,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关外和关内的信仰根基不同。 野仙出自萨满教,而关内以道教佛教为主。 鬼神之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关内百姓不信奉野仙,自然也就没有念力因果,没有念力因果,野仙便只能作妖而无法通神。 虽然未必有镇妖刀,但是这镇东楼上还真藏着一把宝刀,这便是关公一千七百年历史的青龙偃月刀,刀锋向东,成为镇关之宝。 关二爷有武圣之名,军威极盛,他的刀镇山海关。镇了妖族气运,保了汉室江山。 我来到山海关,先来的便是镇东楼。 此时正值六月酷暑,我随着游客来到镇东楼门前,仰望那写着“天下第一关”的匾额。 笔力雄健,气势磅礴,与这山海关气质浑然天成。 我通风水,来到这关乎人族气运的山海关,心痒难耐,立刻释放出灵觉,感知万里长城独有的龙脉灵气。 所谓龙脉,指的是起伏的山脉。 因山脉在形态上多方面与龙相似,故中国风水学将山脉比喻做龙。寻龙首先应该先寻祖宗父母山脉,辨理气,分阴阳,以此判断因果吉凶。 只有山脉才能称之为龙脉,而万里长城却不是山。 之所以被称之为龙脉,原因在于这条龙不是由天地孕育,而是由人力硬生生造出来的。 天地之间有人存,在远古时期,人皇敢与天帝争夺天道归属。 颛顼帝绝地天通后,神祇归天,冥界下沉,但是天地间的神鬼仙魔依然窥伺人间的造化机缘。 直到秦始皇在统一六国之后,以人族气运硬生生造了一条巨龙横卧北疆,但凡一切神鬼仙魔企图染指人间者,必遭巨龙镇压。 龙脉灵气与识海有关,可以扩充识海的规模,也可以固化识海,不容易溃散。 先前我在九嶷山中已经汲取了磅礴无匹的龙脉灵气。识海也因之浩瀚无尽,波澜壮阔,为龙灵提供了完美的栖身之地和修行之所。 识海越大,能汲取的天地灵气也就越多,修行速度也越快。 由于我修行的是龙类的功法,从一开始我的修行就站在了人类的巅峰,唯有龙凤这种神物才能与我相比。 龙脉灵气虽然对我修行有益,但我知道,这长城关乎人族气运,所以,我只想感知,并未对它动贪念。 哪知道,我的灵觉才一触碰到长城龙脉灵气的存在,识海便顷刻崩溃。 巨浪排空,天翻地覆。 这识海又和精神力相关。识海崩溃,神魂首当其冲。 我脑袋轰然一震,身子跟着晃了晃,跌坐在地上,半晌不能动。 此时,识海依然处于不断的崩溃状态,龙灵发出一声声悲鸣,在天崩地裂的海啸中奔腾游走,几欲溃散。 念及此,我急忙收敛心神,切断了外放的灵觉。 而此时已经为时已晚,龙灵还是被万里长城的人族气运重伤,而识海也差点因之溃散。 我只是用灵觉触碰了一下万里长城的龙脉灵气,便遭人族气运镇压。 若非龙灵已经阴阳互根生生不息,只这一个念头我便万劫不复。 起初我还想着在这里修行。哪知这万里长城竟然对我有着如此强烈的敌意。 如果是人族在此地观想修行,肯定会有人族气运加成,而我却不行。这说明在万里长城的灵识意志之中,我是人族大敌。 我想起了我娘,想起了我娘棺材里的龙鳞,想起了谢流年故事里的大蛇。 张清濯的元凤血脉是一种命格,她不能是凤凰后裔。 所以,我也一直认为,即便我的身世与龙相关,也仅仅是命格血脉。 我是我娘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人类所生人类所养,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怀疑过我是人类的一份子。 可是,如果我真的是人类所生,为何会这样? …… 我的异常,惊动了身边的游客。 一位打扮清凉、五官清秀的姑娘站在我面前,俯下身子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 说完我想站起来,哪知手脚根本使不上劲。 见状,姑娘伸手便要扶我,却在这时,从她身后又冲上来一位年轻人拉住了她的手臂。 “娴雅,小心惹麻烦。”年轻人提醒道。 “他又不是老人,八成是中暑了,来,我们一起把他扶起来。”姑娘瞥了年轻人一眼说道。 年轻人还在犹豫,姑娘却已经拉住了我的一条手臂。年轻人也只好跟着拉住我的另一只手,两人将我从地上扶起来。 两人将我扶到背阴处,问我要不要叫救护车。 “谢谢你,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我说道。 见我这样一说。身边的年轻人立刻说道:“娴雅,同学们都在前面等我们,再不跟上就掉队了。” 姑娘朝远处人群看了一眼,又问了我一句:“你确定没事?” “嗯,如果不嫌麻烦的话。姑娘能不能帮我买瓶水?” “好。”姑娘痛快的答应,立刻去买水,连钱都没有问我要。 姑娘走远,年轻人撇着嘴说道:“你知不知道长城上的水很贵?” “知道。” “知道你还好意思要人家自掏腰包?”年轻人又说道。 “你看她身后,戴着鸭舌帽的中年人。” 年轻人听见我的话,转身看向那位姑娘。 卖水的生意很好,姑娘正在排队,身前左右都是人。 在她左侧,紧贴着一个中年人。 当年轻人顺着我指的方向去看的时候,恰好看到他伸出两根手指从姑娘的背包侧面划过。 看似只是无意中碰到,而姑娘的背包却瞬间被切割出一条长约两寸的口子。 这个位置是他一早便打算好的,只等姑娘再把钱包放进背包,便会被他顺手牵羊。 见此,年轻人立刻便要冲上去,我伸手扯住他的袖子。 “你这时候过去,他若不认,也拿他没办法。就算被你抓个人赃并获,你们两个也未必拦得住他。” “那我要怎么做?”年轻人皱眉问道。 “盗门三只手,千门两颗心,兰花情全假。红门手非真。你现在过去,把这句话念一遍给他听,念完之后他若掉头就走这事就算了,如果他看你,你就把他引到我这里来。” 胡端公跑过江湖,曾和我说起过江湖外八门。 这几句话说的就是外八门的营生,不过如今国泰民安律法严格,外八门鲜少被人提及,天下没本钱的买卖都被并入到盗门之中。 年轻人听了我的吩咐,快步走到买水的姑娘身边。把我教他的话念了一遍。 鸭舌帽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消失不见。 等两人买完水回来,姑娘对我感激着道谢。 她钱包里有身份证,银行卡,还有返程的车票,如果真的被人偷走,损失多少先不说,来回手续办下来肯定是一堆的麻烦。 “你怎么知道他是小偷?”末了,姑娘好奇的问道。 “我看得不是他,而是你。”我笑笑说道。 “我?” “方才你伸手扶我,我无意中看到你掌心巺宫发青,旋即又看了一眼你的面相,眉间无故而乱,这两者均为失财之兆。但是你印堂又紫气萦绕,主遇贵人逢凶化吉。” “你会看相?”姑娘挑眉问道。 “早先曾跟着一个先生学过点皮毛。” “这么说,你就是我的贵人了?”姑娘想了想问道。 “不是,真正的贵人是你的功德心。” 姑娘若有所悟,而她身边的年轻人则听得满面羞愧。 那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显然已经跟了姑娘一路,若不是被我点破,早晚要得手。 姑娘不对我起善心,我也不会动念头去看她的手相和面相,也就算不出这道劫。 说破因果,我和两人告别。 此时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我必须尽快离开此地,找地方修养龙灵。 行踪已经暴露,属于我的杀劫随时将至。 第一百四十一章 剑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百鬼 第一百四十三章 魑魅魍魉 第一百四十四章 庚金剑气 第一百四十五章 神祇陨落之地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云篆 所谓机缘,通常也伴随着劫难。 九嶷山中凤凰翎就是最大的机缘,我和张清濯一行人几度生死,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贺兰山古地是名列道藏的禁地,传说中里面藏着一座神仙墓,更有人猜测天书里的云篆或许就藏在贺兰山古地中。 云篆是刘伯温所藏,道藏也曾被刘伯温所改,贺兰山古地的机缘还真有可能和天书云篆有关。 但是,不管有没有云篆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流年是全真高徒。关鸠是海南剑派的天骄,于小涵是峨眉派风头最盛的入世女弟子,任锦是武道新秀。刘晓辉是南无派高功法师。 这几位,随便哪一位入世行走,都不是旁门左道之流可以相提并论的。 末法时代,何为末法? 并不仅仅指的是道法微末,还因为名门大派集体隐遁。 若非如此,只凭一张玄门追杀令我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与他们同行。我只有出力的份,半点好处也捞不着。 倘若谢流年一个人来,碍着我欠他的人情,我愿意随他前往贺兰山古地。 可惜关鸠搞错了事,也摆错了姿态。是他们有求于我,不是我有求于他们。 我起身送客,态度坚决。 谢流年满脸尴尬,想说什么又没说,叹息着离开。 其他人也有点无所适从,跟着谢流年一起离开。 唯独关鸠在经过我身旁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 “如果没有末法时代的禁令,你在我剑下已经是个死人了。” 等他们全部离开,我把院门关上,却没有落锁。 以我对谢流年的了解,今天晚上他还回再来。 九嶷山的千古之谜,因着我才能解开,天下风水师虽多,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甚至有很多人直到凤凰翎现世才豁然惊觉。 这里面我不敢居全功。但若是没有我,除非道门大拿肯出雷霆手段,否则谁也别想找到凤阴祖师的道场。 深水岭的那座河图玄水阵,既要通上古河图之数还要结合纳音术才能辨识出生门所在,末法时代的风水师谁能两者兼备? 如果硬闯,必遭玄水阵反噬。 外力如果太强,还会提前引发山崩,一旦凤阴祖师的道场被外力所毁,也未必就能再找到凤凰翎了。 还有那鬼镜和刖刃。都不是普通风水师可以接触的。 千百年来无人能解九嶷山中的龙脉之谜,我能精准的判断理气,不仅仅和天生灵觉强大有关,还因为我本来就是真龙后裔! 这一点蛊神早已点破,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到了晚上,我正在翻阅黑书,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门没有锁,请进。” 来人果然是谢流年,进来坐在我对面就开始叹气。 “秦玦。我是来替关鸠道歉的。”谢流年说道。 “是我不对,他的确有骄傲的资格。”我回应道。 “别啊,论剑道,他的确有独到之处,术业有专攻,我上哪再去找个精通古河洛的风水师去。秦玦。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韩家明面上的悬赏是五千万,私底下茅山宗动用了人脉。我知道你才杀了活判官,但是你也因此彻底得罪了鬼王宗。” “那又如何?” “鬼王宗里有位大人物,修得是万鬼朝宗之法,能请鬼力大王上身,如果他亲自出马对付你,你拿什么来应对?” “你说的这位大人物和关鸠比起来谁强?”我问道。 谢流年略作思索,说道:“关鸠的剑气,寻常魑魅魍魉难以近身就被斩灭。但是鬼王宗这位大人物通神之后,一身铜皮铁骨鬼气滔天,两人相争胜负难料。” “哦。那他要来杀我就让他来好了。” “秦玦,你别告诉我你有把握对付。”谢流年吃惊的说道。 “我听说关鸠曾经用剑洞穿南海古城墙,墙厚三尺。”我说道。 “这还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他剑气更加可怕。” “你随我来。” 我领着谢流年往外面走,一直走到海边,来到我平日修行的悬崖上。 暮色降临,黑暗笼罩,海面上星光点点。 “这里的夜景不错。”谢流年感叹道。 “我带你来这里不是来看夜景的。” “来做什么?” 我没有说话,从怀里取出一枚五帝钱。 屈指一弹,五帝钱朝着远方的海面飞出。 我用上了龙炁,五帝钱破空呼啸,一直飞出三十丈之外方才力道减弱下坠。 便在五帝钱下坠即将没入海水中的时候,我拔出清濯剑,一剑斩向远方。 剑出手的那一刻,清濯剑通体赤红。而剑气却无影无踪。 直到铮然一声,金铁交鸣。 那枚铜钱被我的剑气所破,直接在空中炸裂。 剑息呈现红色,是因为龙炁杀机变红,而剑气本身是没有颜色的。 无影无形,这正是剑气最可怕的地方。 再回头。谢二十亿长大了嘴巴,很久才回过神来。 “秦玦,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很多秘密。” “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是你学剑也才多久,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使出剑气?”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能像我一样朝不保夕,游走在生死边缘,我相信对你的阴神也会有莫大的好处。” 道藏有句话叫做,不经生死,不破玄关。 有时候顿悟并不是来自于勤学苦修,长年累月的观想,而是来自于生死一瞬。 动物修行会引发天劫,这劫难本身就是一种机缘。 修道没有捷径,所谓的捷径往往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唉,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拒绝了。能与君同行是我们的福气,而不是我们的施舍。看来,韩家这五千万又要翻一番了。”谢流年长叹一口气说道。 “其实我也想去贺兰山古地看一看传说的神仙墓,只是我自幼便忍辱惯了,实在不想再被人轻视。”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办错了。秦玦,开个价吧。” “你觉得钱对我来说有用么?”我问道。 “这样好了,我出一粒重阳续命丹。另外如果古地中有适合你的机缘,任君索取。” “玄门追杀令呢?” “玄门追杀令无法撤销,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你周全。” 我陷入沉思,谢流年的条件很令人动心。 重阳续命丹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何况我也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杀劫随身,备一粒重阳续命丹可防龙灵不测。 最关键的是,我真的对贺兰山古地的神仙墓好奇。 四卷天书中,我的黑书与龙章相关,张清濯的凤凰翎与凤草相关,天师府存着鬼符残卷,这样算来,便只剩下云篆没有现世。 我真的很好奇,如果云篆出世,人间会发生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神尸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见胡端公 第一百四十九章 喝酒论道 念及宋珏,我对贺兰山古地之行充满了期待,恨不得谢流年早点来。 可他倒好,说是七月初,直到过了七夕人才出现。 依然是上次来的那几位熟面孔,只少了关鸠。 谢流年私下告诉我,关鸠不愿和我同行,被茅山宗的韩百川拉去做了队友。 “如此甚好。”我说道。 “关鸠这人剑法可以,度量不行,你就不担心他会对你暗中下手?”谢流年问道。 “韩百川是我败神,有没有关鸠贺兰山古地中我都有杀劫。” “秦玦。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一下,贺兰山古地不在世俗之内。” “你的意思是道门正统出身的弟子也可以对我动手了?”我皱眉问道。 “嗯。不过我可以保证不会让这件事发生在我眼前,等进了贺兰山,你千万不要和我走散。” “……谢流年你是真的在拉我为你卖命。” “咳咳,所以我这次专门为你准备了一份额外的礼物。” 谢流年迟来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的确给我了一份大礼,不过我问他是什么的时候,他又卖起了关子。 由于今天天色已晚,几人决定先在我这里住一晚上,等明天早上再动身。 至于该准备的物资他们也都一早就准备好了,全真教在银川也有个道场,到时候还会有个全真教的师叔与我们一起同行。 贺兰山处于关外,不仅这次道门大举探访古地。野仙也闻风而动。 到时候,我们会见到很多关外的出马弟子,仙娘,其中不乏野仙本尊。 大门派的长老级别大人物出山,就是为了震慑野仙。 都是年轻人,在农家小院升起篝火,秦岛市买了美食回来,饮酒论道,点评天下道门修行。 道门修行有七重境界,寻常弟子只是前三重,分别是凝神,阴神,聚灵。 凝神,指的是有意识的把神识聚集起来,为将来凝聚阴神做准备。 阴神,则是把凝聚起来的神识化为阴神。 聚灵指的是利用阴神沟通天地灵气,引气入体化为磁场能量。 凝神便可以念咒作法,使用符箓,但有些威力强大的神符必要有阴神才能使用。 只有在聚灵境界才可以释放术法神通,或者请神上身,因为所请的只是神念,神念降下神威消耗的是自身的磁场能量。 聚灵境界,世俗旁门左道的巅峰。 而在那些隐世不出的大道统中,还有修行到了第四重。第五重境界的高手,他们才是道门正统震慑天下玄门的中坚力量。 第四重境界叫做神游,阴神可以出窍游离于物外,同时所能引动的天地灵气也大幅度增加,磁场能量强度也会发生质变。 其实第二重阴神境界也可以出窍,但是那时候的阴神太过脆弱,一旦出窍就很容易在外界迷失,而且一定不能离本尊太远。 神游则不同,神游物外,可见可闻,最远可达数十里外,并且随着境界的提升。神游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末法时代成仙成了传说,神游物外,就等同于体验了做神仙的逍遥自在。 第五重境界叫做天贼,黄帝阴符经中有云,天有五贼,见之者昌。 这五贼,其实指的就是天地间的五行之气。 天地灵气只是概论,细分为五行,分别为乙木,离火,庚金,癸水。戊土。 天贼境界的高手,可以精准的选用符合自己的五行之气施展道法神通,并以此铸造出适合自己的五行灵体。 每个人的五行都不相同,火命人的灵体必然是离火灵体,水命人的灵体必然是癸水灵体。 只有在有了自己的专属五行灵体之后,才可以尝试突破下一层境界,把阴神和灵体融合,铸造阳神。 阳神是道门修行的第六重境界。第七重是飞升。 而以人间现在的天地灵气强度,飞升早已是痴心妄想,阳神就已经是人间巅峰。 谢流年等人的境界皆为第三重聚灵境界,末法时代正统道门不出世,重点针对的不是前三重境界的弟子,而是第四重第五重境界的门派中坚。 如果不是因为贺兰山古地机缘太大,并且邪魔滋生,野仙也参与其中,这些门派里的长老级别的大人物是不会轻易出山的。 只因威能太大,传说中当今道门里的天贼境界高手,有呼风唤雨、搬山倒海的大神通。 当然传说只是传说,未必是真。 这次去贺兰山古地。目前已经知道的道门大拿有几位神游境界的高手,天贼境界的高手有没有出山就不是谢流年所能查到的了。 境界只代表对阴阳之道的体悟,真正的战力还要看修行的是什么术法神通,请的是哪位九天正神。 除此之外。法宝,法器,神符这些东西也对战力有很大的影响。 谪仙派能在末法时代一骑绝尘,并不是说他们的修为境界有多高。而是他们的剑气实在太过霸道。 他们所讲的这些东西有些我已经知晓,只是了解的不多,通过询问才知究竟。 谢流年畅所欲言,欣然解惑,其余人对我也不见外,尤其是峨眉派的那位于小涵师兄,性格豪爽,喝酒谈天那叫一个爽快。 弄清了道门的修行境界后,我难免会将之与黑书里的乾道功法做比较。 道门修行有七重境界,同样我的黑书也有乾卦七爻。 六爻对应六龙,第七爻为用九。 看似和道门一一对应,却总比道门要高上一筹。 譬如我在见龙境界便已经可以让龙灵任意出窍,龙灵的强度根本不是阴神能比拟的。 未来东海之前,我就已经摸进了剔龙境界的门庭。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也正好与我现在背负着玄门追杀令的处境相似。 龙灵数次入海汲取机缘。再以剑道之威相助,我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剔龙圆满大成。 而且由于我的龙灵已经阴阳互根,所能引动的天地灵气,也远盛于道门的聚灵境界,直追第四重神游。 当然,龙炁的强度还是无法于质变后的神游境界道士相比。 道门的极限境界是阳神,阳神是第六重,但是威能对应的却是乾道功法的第五重。我只需要修到飞龙在天,便可拥有阳神境界的神通。 道门的最后一重是飞升,而飞升对应的是亢龙。 到了飞升,道门再无境界之分,而亢龙之上还多了个用九,见群龙无首。 怎么看,都是龙类的功法更强。 不过,龙类功法虽强,却不是谁都可以修行的。 (这一章很有必要,算是对本书的境界做一个体系的划分,我不是刻意要写修行,算是对前文的一个总结和归纳,也为了让后面的剧情更加容易理解。今晚还有一更,估计要凌晨一点发了,这章修行太难写了,耽误了很多时间。) 第一百五十章 风后八卦玉樽 第一百五十一章 石棺之谜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过崖 我虽然对石棺里的龙脊神兵无比心热,却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动不得这份贪念。 宋珏是蛟化龙失败,就算成功她的修为也不过是飞龙在天,相当于道门中的阳神境界。 而要动龙脊神兵的主意,阳神不够,就算是真正的神祇都未必能动。 能动这把神兵的只有用九,见群龙无首,大吉。 见我一直沉默,谢流年问道:“秦玦,你不会是想窥伺石棺里的玄机吧?” 我笑笑说道:“刘伯温都堪不透,我又哪里能堪呢。走吧,咱们继续前行。” 说完。我们一行五人继续前行。 约莫走了七八里,来到了传说中的白龙洞。 于小涵好奇的走到洞口,按照民间传说连续喊了三声小白龙,洞内只有她的回音。再无别的动静。 民间传说中,如果有人站在洞口喊小白龙的名字,就会传出龙吟,要是等的时间够久,还会看到涓涓细流涌出。 “既然来了,你们也都试试。”于小涵兴致勃勃的对大家说道。 “传说只是传说,妄言妄信,于师兄何必当真。”任锦笑道道。 “玩玩而已。难得下山一次。” 任锦先试,连续喊了三声小白龙,洞内也是只有他的回音。 随后是刘晓辉,谢流年,都没有引发异象。 “秦师弟,就剩你自己了,快去试试。”于小涵瞪着一双美眸看着我说道。 “好。” 我依言站在洞口,正要一试,心里无端生出不好的征兆。有心放弃,可于小涵不依不饶,非要我试试才肯罢休。 “我可以试试,不过你们最好别站在这里,站远一点。”我说道。 “怎么,难道你还真能把小白龙给召出来不成?”谢流年笑着问道。 “小白龙未必是真,但是这洞里癸水气息充沛,没准真能引出一条水龙出来。” 几人浑不在意,要我赶紧试。 我也不再相劝,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洞内连续喊了三声小白龙。 第一声喊过,洞内回音连绵不绝,犹如闷雷。第二声起,山体动摇,海潮声起。 待到第三声喊完,我纵身飞起。用手抓着岩石,瞬间升高数丈,站在洞口上方一块突起的石头上面。 而他们几人也看出苗头不对,奈何这洞口上方突起的石头只能寄身一人,他们只好向下方逃窜。 身法再快,又哪里快的过疯狂咆哮的水流。 才飞出数十丈,就被白龙洞里咆哮奔腾的水流追赶上,一个个被水冲得狼狈不堪。 唯有于小涵逃过一劫,她压根没有随着谢流年等人向下逃,而是纵身飞向我。 这块石头只容得下一人,我只能把她拦腰抱在怀里。 胸前惊人的触感,令我面红心跳。身体更是被她八爪鱼一般缠的死紧。 水龙只有一口气,宣泄一口,再无后劲。 等到水势冲下去,我和于小涵直接跳下去,谢流年几人也从后面重新赶了上来。 “秦玦,为啥我们喊没动静,你喊就出事?”谢流年全身被水浇头,满脸困惑的问道。 “这山洞里有悬河,只要连续发声,引发山体震颤,悬河就会决堤,我不过是凑巧赶上了。”我解释道。 “秦师弟。倒是提前说一声啊。”任锦无奈的说道。 “人家秦师弟不早就说了吗,山洞内癸水气息浓郁,是你们不听话。”于小涵为我辩解。 “啧啧啧,我咋记得是你非要秦玦喊上两嗓子,现在自己倒跟个没事人一样。”谢流年耸耸肩说道。 于小涵俏脸一红,张嘴说不出话。 过了白龙洞,再往贺兰山深处行,鬼气越发阴森。 山势峥嵘。荆棘满布,一不小心就被划伤腿脚。 我们虽然各个都有修为在身,可这贺兰山地脉诡异,气场紊乱,磁场能量时灵时不灵,有时候连轻身功法都不能用。 在翻越一道十丈宽的峡谷的时候,武当派的任锦师兄用上了武当道法梯云纵,才飞到一半就瞬间从空中跌落。 若不是于小涵及时甩出峨眉弟子常用的牧云鞭将其卷回来,任锦师兄多半要在今天作古。 “刘师叔,你用神仙索试试。”谢流年说道。 “好。” 神仙索是南无派的招牌法器,施法者将神仙索投掷空中,悬而不落。人便可以顺着神仙索向上攀登。 当下只见刘晓辉打开背囊取出一根五彩斑斓的绳索,筷子粗细,念动口诀把绳索扔向空中。 只听嗖的一声,神仙索笔直的定在空中。向上直接没入云中。 遗憾的是,神仙索立是立起来了,给他稍微一用力,直接从空中给扯了下来。这法子根本行不通。 四个名门大派的道门精英,居然被一条仅有十丈宽的峡谷拦住了去路,当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这会已经是黄昏,再要绕行恐怕天黑之前都到不了对面。 我站在悬崖上,向下看了一会,计算了下高度和坠体的速度,最后决定冒险一试。 “秦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真的有把握能落到对面的那块石头上?”谢流年问道。 “这里气场紊乱,力场也有偏差,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想了想说道。 “那你还要冒险?” “这深谷当为大泽,而泽中无水,我们又被困在这里,正好和易经里的卦象相对,泽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秦玦。你确定易经能这么玩?”谢流年很无语的问道。 “韩明烧纸人杀我的时候,我便已经玩过一次了。” 语闭,我把神仙索缠在腰间,另一端被谢流年等人抓在手中。 我后退数丈往前冲,跑到悬崖前张开双臂纵深一跃而下。 风声呼啸,我的身体疾速向前飞行。 早知道这悬崖下鬼气古怪,我压根没有使用龙炁,全是凭着身体本身的惯性。 冲出大约三丈。身体开始向斜下方坠落。 我的目标是对面山崖下的一块突起的石头,眼看着距离那块石头越来越近,触手可及。 偏偏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忽然从深渊中传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吸引力,堪堪令我与那块岩石失之交臂。 绳索开始绷紧,谢流年等人见我失足开始用力往上拉。 强大的拉力,令我止住了下坠的势头,人像个秋千一样在峡谷内荡来荡去。 等我荡到山崖这面的时候,找准时机用力一登,身体疾速冲向对面山崖,同时让谢流年等人立刻放开绳索。 这一次,我成功荡到了对面山壁前,拔出随身携带的野营军刺刺入山壁中。 紧紧抓住刀柄,算是稳住了身形。 清濯剑是我珍爱之物,轻易不会出窍,来之前我特意准备了一把野营军刺和云纹钢匕首。 当下,我将军刺和匕首来回交插,人也一点点的升高,最终登上了对岸的悬崖。 擦了擦脑门上的白毛汗,暗道一声好险。 第一百五十三章 邪魔 我过了崖,寻了一块突起的大石头系好神仙索,再把神仙索另一端绑上石块扔到对面,把他们一一拉了过来。 第一个过崖的人很危险,他们就安全的多了。 神仙索计算好距离,他们只需要向前冲出一段距离,被我用力一扯,人就会带过来。 不过,饶是如此,于小涵也是骇得脸色惨白。 用手拍着酥胸,喘着粗气说道:“秦师弟,你就当真不怕的么?” “哪有不怕死的人。” “那你怎么敢跳崖?” “我习惯了。” 简单四个字。听得于小涵晃了神,其余人看向我的神情也都格外复杂。 我是魁罡命,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刚出生就惨遭杀劫,从小到大尝尽人情冷暖。 九嶷山几度生死。岳湘又再遭杀劫。 对我来说,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活着才是最难的。 通往贺兰山古地的路有很多,我们为了赶时间选的是条捷径,所以才会遇到这种天堑。 其他人这会多半已经进了贺兰山古地,时间紧迫,我们原地休息了两个时辰,又趁着夜色继续进发。 后面再无天险。只有山野间怨灵滋扰,却也挡不了我们的路。 前面是黑石峡谷,是通往贺兰山古地的主要入口,也是属于我们最困难的一段路。 黑石峡谷中,风沙如刀剑,乱石大如斗。 还有山魈精怪,阴煞恶灵。 传说中,黑石峡谷是洪荒凶兽望天吼的尸身所化,怨气成风,煞气成雾,云遮雾绕中不知有多少邪魔滋生。 庆幸的是,这黑石峡谷虽然阴气深重煞气横行,却可以使用磁场能量引动符箓法宝,只是无法召唤天雷或者请神上身,而谢流年等人都是有备而来。 从一进峡谷,诸人就各自施展护体符咒。 全真教用的是重阳金光咒,念咒施法配合重阳符,便有护体金光万邪难侵。 峨眉派没有护体金光,于小涵却有一套强大的护身法器,名曰阴阳生杀峨眉刺。 峨眉刺细如竹筷,一黑一白,长约一尺,中间有个扣环,可以扣在中指上面。 一旦有阴灵近身。峨眉刺便会感应旋转不停,同时把磁场能量化为阴阳杀机。 既可以贴身迎敌,还可以当做远程法器外放。 外放的时候旋转的峨眉刺形如刀扇,随心所欲,收放自如。 武当任锦的法器便是上清巡摄邪群印,此物曾出现在斗宝大会上,拍出四千万的天价,为武当特有的法器。 上清巡摄邪群印不可量产,武当现存也只有十余枚,任锦能拿出这等法器,足见武当派对他寄予了厚望。 据任锦透露的消息,武当派其实也派了一位四重神游境界的长老暗中潜入了贺兰山。 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和长老同行。原因也很简单,神游境界的大人物高来高去,他们这些低阶弟子跟着反而容易成为累赘。 武当派这样,其他门派也都差不多。 要么门派内部的年轻弟子结伴成行,要么就是和道门相熟好友三五成群。 能在贺兰山古地结下一段深刻的友谊,本身也是一种收获。 南无派在正统道门中属于中等偏弱的道统,强在传承了许多失传的道门戏法。 譬如神仙索,三仙归洞,画地成川,撒豆成兵等。 道门戏法真真假假,有些是真神通,有些则是障眼法。无论哪种秘诀。关键都在于一个快字。 同时,南无派传人念咒施法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镇派法术就是万符朝宗,可在一息间发出数十道乃至上百道神符,集合天地风云雷电之力,攻击敌人。 刘晓辉虽然修为只是道门第三重聚灵境界,却已经算得上南无派的中坚,这次南无派也只派了他一人来,带了一身的神符。 几人皆有法宝。唯独我只有一把清濯剑。 于小涵颇为忧虑的说道:“秦师弟,你连一件法器都没有么?” 我扬了扬手里的清濯剑,说道:“我有剑就行。” “剑乃庚金之物,虽然也能斩邪,但是你没有剑气,万一遇到强大的邪魔还是难以应对。”于小涵说道。 “于师兄,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秦玦自有手段应对,不然你以为韩家的赏金为啥从两千万突然涨到五千万。”谢流年忍不住说道。 “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觉得五千万有些高估了。” “不是高估是低估,等着看吧,秦玦的身价起码要两亿往上。” “两亿?啧啧啧。我都心动了,我们南无派可是很缺钱的。”刘晓辉含笑看了我一眼说道。 “刘师叔,你要是对秦玦出手,等今年仰天池丹鼎派开会。可别怪我不给你留位置。”谢流年急忙说道。 “哈哈,你这孩子,说句玩笑话你也当真,秦师弟能交到你这种朋友。真是他的福气。”刘晓辉哈哈一笑说道。 “不,认识他才是我的福气。没有他那纵身一跃,我们这会还不知在哪座山头绕圈呢。” 说说笑笑中,我们已经进入黑石峡谷腹地。 黑雾弥漫遮天蔽日,彼此之间都看不清人脸。 又往前行了大约半里,我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互相示警后,我们循着血腥气往前追踪,在一堆乱石中发现了一具尸骸。 皮肉被吞噬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白骨森森,白骨上面还沾染血丝。 谢流年蹲下来看了看残破的衣物碎片,面色沉重的说道:“这是一位净明派的道友。” 现场有打斗痕迹,但是却只有人类的鲜血,脚印凌乱,还有血迹延伸向远方。 我以灵觉感应,发现这里依然留着强大的怨气。 这里除我之外就属任锦最年轻,应当是第一次见死人。忍不住当场呕吐起来。 于小涵和刘晓辉的面色也不怎么好看,神情紧张。 谢流年反应还好,上次我杀人他收尸的时候,已经吐过了,这会神经也变得大条了。 只有一具白骨,没有邪魔,我们用乱石把白骨掩埋,然后由刘晓辉师叔念咒超度。 “福生无量天尊。慈悲慈悲。” “慈悲慈悲。” …… 超度完毕,继续前行。 这时候任锦流露出几分惧意,看起来有些犹豫。 末法时代太久,正统道门不下山,这些隐世修行的弟子,面临残酷的生死时,反应有时候还不如旁门左道。 道家其实杀性很重,远比佛家好杀的多。 但是,杀性再重也被清修给淡化了。 清修只是修性,除魔卫道济世救人是才是修命。 修道本就是逆天行事,如果只修性不修命,必有五弊三缺四舍两劫加身。 谢流年嘴巴能说,一番性命双修的大道理,说的任锦下定决心继续随我们前行。 往前行了十余里,气场开始紊乱,前方有大动静传出。 感知到道家的真炁能量后,我们几人立刻加速往前冲。 等我们赶到现场,远远瞧见前方被人布下了一座法阵,法阵外围鬼影重重,不知聚集了多少魔物。 法阵里面三男两女,身穿道袍,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被啃的面目全非,另外一具则是被掏空了内脏。 还活着三男两女中,还有两位受了重伤,其中一位年纪略长的道姑盘膝坐在地上,面色淡如金纸,显然已经油尽灯枯。 这座法阵是北斗七星阵,但是布阵的七人已经死了两个,只剩下五人在苦苦支撑。 第一百五十四章 道门行侠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化骨 第一百五十六章 英灵鬼将 趁着众人和飞僵斗法厮杀至极,我收敛气息,绕行到一块风石后面,就地一滚下了山坡。 爬起来来不及抖落一身泥土,我立刻施展轻身功法在山坡谷底疾速朝黑石峡谷西北方向的缺口赶去。 赶路途中,一只飞僵发现了我的存在,朝我俯冲而来,我弯腰按着剑柄,一直忍耐不动。 等到飞僵距离我只剩下最后两尺的距离,尖利的爪牙即将抓中我的身体的那一刻,我拔剑出鞘,清濯剑剑身瞬间变的猩红如血。 剑气未发。只凭借剑身本身的杀机,就把这只飞僵的两只前爪斩断。 飞僵吃痛欲要飞走,我深吸一口气,反手一剑隔空劈出。随后我的人立刻就地翻滚躲开。 飞僵腹部被剑气斩破,腐尸烂肉血流漫空,发散出刺鼻的腐朽臭味。 解决掉这只飞僵,我继续前行。 黑石峡谷的尽头是通往贺兰山古地的入口之一,而我现在所走的这个分叉口,却是通向大墓地的所在之处。 大墓地是一座天坑,深数十丈,方圆数里。黑雾笼罩,寸草不生,隐约可见坟茔满地,白骨皑皑。 贺兰山是古代兵家必争之地,数不尽的千年之中不知多少场战争发生在这里,又不知多少将士尸骨不能还乡。 阴森的鬼气,皆为将士的英灵所化。 因为无人超度,死后怨气不化,才形成今天的面貌。 贺兰山在天之西北对应震卦,本来也预兆这里是灾厄之源,除此之外,传说中贺兰山下面还对应着冥界的阴山。 阴山是冥界专门镇压恶鬼的地方。 上有雷海劫雷,下有阴山怨气上冲,再加上人间刀兵杀伐征战,凝聚三界煞气,悉数交汇在贺兰山古地之中。 这黑石峡谷仅仅是通向古地的入口通道,便已经怨气不化,古地之中的凶煞灾劫可想而知。 庆幸的是,古地并不和人间交汇,甚至也不出现在人类的地图上。 类似于洞天福地,被天地遮蔽了玄机,不为世俗所知。 我站在悬崖上默默感知了一会,取出风后八卦玉樽感应不化骨的杀机。 没过多久,对应着地载阵的那条玉龙忽然开始颤动。接着吐出一粒米粒大小的玉珠,发出悦耳叮咚一声。 天地风云为四正,杀机在地载阵方位,说明这大墓地不可深入。 见此,我绝了跳下去的念想。 黑书中也有关于不化骨的记载,所谓不化骨指的僵尸的某一部分骨骼发生了异变。 类似于佛家的舍利骨。 这部分异变的骨骼,因为凝聚怨气不化,再汲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同时还承受着无数次雷劫,最终变得坚如金刚,万法难伤。 一部分骨骼异变叫做不化骨,如果全身上下的骨骼全部异变。叫做伏尸。 伏尸就不是我能对付的了,金刚不坏之神,只能有天贼境界的道门高人,以先天五行之气来杀伐。 我盘膝坐在悬崖上等待,又过了片刻,不化骨终于现身。 最先感应到的是一座强大无比的阴极气场,从地下向上移动,很快来到地面上。 阴极气场移动的很缓慢,仿佛才苏醒未久。 大墓地天坑方圆数里,这只不化骨在正北方的地穴中现身,相距我大约七八里。 它不是即刻出现的,应该是已经在地下暗行了一段时间的路。 随着它的缓慢移动。大墓地里的阴煞怨气全部朝它身上凝聚,阴极气场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等它来到大墓地中央位置的时候,我终于窥见了它的身形。 和身体发生异变的飞僵不同,这只不化骨依然保持着完整的人类形态,四肢俱全,身上还穿着一身残破的盔甲,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斗篷。 只不过,盔甲下面的身躯空荡荡的。只有骸骨在支撑,没有半点血肉。 看盔甲的制式,这位应当是唐朝的一位将军。 贺兰山是战争山脉,从秦人和匈奴交战开始,中原政权与来自西北的异族交战长达七百年。 到了唐朝,突厥人崛起。 贞观元年,作为突厥君主的颉利可汗带领十万突厥骑兵攻入渭水,直达大唐首都长安七十公里外。 突厥人的嚣张激怒了李世民,公元六百三十年,贺兰山冰雪尚未融化,华夏历史上真正称得上军神的李靖大将军,亲自统率大唐豪侠剑指贺兰山。 李靖何等人才。用兵如神,历史上无出其右者。一战肃清突厥大军,活捉颉利可汗,并直接导致东突厥灭国。 此后贺兰山依旧战事不断。直到唐朝与回纥人联军,占据了贺兰山要塞,才暂时宣告和平。 但是,和平只是短暂的。贺兰山特殊的地利位置注定它是一座战争山脉。 唐朝不化骨战将站在大墓地中央,许久未动。 它是真正的邪魔,可是,从它披着一身唐朝铠甲进入我眼前的那一刻开始,它在我心中的形象就瞬间变了。 它不是邪魔,他是我华夏立下过赫赫战功,最终战死沙场的不死军魂。 我不再称呼它为不化骨,改称其为英灵鬼将。 英灵鬼将站在大墓地中央,默立许久,似乎在缅怀昔日的战场,和那些战死在此地的袍泽英魂交流。 这一刻,他身上再也没有半分邪魔凶煞之气,有的只有无尽的悲伤。 他半跪在地上,大墓地的所有怨气疯狂朝他凝聚。 伴随着一股浩大的神念,大墓地深处响起了诡异的挽歌。 挽歌哀怨悲伤,听得人不忍卒听。 无人收废帐。归马识残旗。欲祭疑君在,天涯哭此时。 不知不觉,我已经泪湿了眼眶。 然而等到一曲挽歌结束,等英灵鬼将再次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无尽邪魔凶煞之气从他身体中爆发出来。 所谓怨极生煞,指的便是眼下这副场景。 千百年来无人收敛的尸骨,偏偏又因着此地阴气极重怨气难消,亡魂不得入冥界轮回。又不能再回到生前的日子。 对亲人的思念,罡风煞气的摧残,死亡的孤寂,难以忍受的漫长岁月,把属于亡魂的悲伤悉数化为对生者的憎恶。 英灵鬼将消失了,不化骨再次归来。 这一次它眼中射出的碧蓝色的幽光,极度冷漠,整个大墓地的温度都在骤降。 随着阴极气场的翻倍暴涨,我感受到了一股属于上位者的神念威压。 不化骨对应着道门神游境界,和龙灵堪堪持平,但是,我却一样受其反制。 只因它集结了整个大墓地的怨气,而我却因为心里生出了慈悲,让龙灵变得软弱。 我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我面对的不是唐朝鬼将,而是一具实力强大的邪魔,生者的大敌。 龙灵受到神念威压的反制,开始重新酝酿杀机。 龙炁在识海泛涌,悉数涌入我的身体,最后全部灌注在清濯剑身上。 无影无形的清濯剑最终变得鲜红如血,似乎随时会从剑尖滴落下一滴真正的鲜血。 就在这一刻,我也终于爆发了属于自己的神念威压,龙杀。 第一百五十七章 红遍山崖 剑笼上了红色烟纱,我的人也仿佛笼上了一层红色的烟纱。 这便是我的气场,代表着龙炁的颜色,也代表着龙类的杀机。 气场才一形成,立刻惊动了大墓地中的英灵鬼将不化骨,它或者说是他,抬头朝我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便令我如坠冰窖。 随后,他便迈着沉重的脚步朝我走来。 走到大墓地边缘,踏上了天坑通向山崖的一条狭隘的斜坡山道。 脚步沉重,每踏出一步,都仿佛带着重若万钧的力量。 不化骨坚如金刚。杀机深重无坚不催,同时,还万法难侵。 我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但还是被他所绽放的杀机暗暗心惊。 不是我不知道珍惜性命,而是因为我的命注定我要成为这样的人。 魁罡,本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要想活下去,就只能逆天改命,向死而生。 当英灵鬼将一步步朝我走来的时候,我察觉到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也想起了远方的爱人,以及被困在贺兰山古地中的宋珏。 这一次。我真的拿性命下了赌注。 如果我输了,她们两个,我一个也见不到。 即便她们要为我伤心,恐怕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睁开。 我的剑气属于庚金,庚金杀性极强,最为刚猛,一发而不可收。 识海风云际会,龙灵盘旋高昂。 以往我所有对于乾道功法的体悟,我所经历的一切生死磨难,以及我对杀意,剑意,剑法的理解,在我识海中不断的交汇融合。 何为剑? 剑的伟大,在于它的放荡不羁。 绝世剑客,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那么龙呢? 龙能不能为剑? 龙也能,我领悟的第一招剑法就是潜龙出渊。 此念起,龙灵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潜入识海深渊消失不见。 龙潜的那一刻,代表我已经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杀机,剑意,都提升到了极致。 只等潜龙出渊。便可斩出我最强的一剑。 英灵鬼将犹自在狭隘的山道上独行,阴风吹起了他残破的黑斗篷,面甲缝隙中渗透出寒雾。 在他腰间悬挂着一把古旧的长剑,剑鞘是铜制的,锈迹斑驳。 明明是一个人在独行,却仿佛身后跟着千军万马。 一个人,带着军威。 同时,也携带着无尽的怨气和凶煞。 识海起了波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犹如我心底的恐惧,在不断的浮浮沉沉,压下去又升起。 终于。英灵鬼将踏上了悬崖,视线和我正面交接。 悬崖上突然吹起了狂乱的风,寒风呼啸,吹过他残破的铠甲缝隙,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 两个气场的正面碰撞,没有人肯退步。 我占据了地利,早已等候在此,而他站在悬崖边缘,容不得后退一步。 气场交汇,神念相杀。 我撑不过他的阴煞怨气,身形一晃,只得俯身弯腰半跪在地上。把清濯剑插进岩石中方才稳住身形。 清濯剑插在一块坚硬的黑石上面,随着阴灵鬼将杀机的入侵,这黑石开始出现裂纹。 很快,随着英灵鬼将再次往前踏出一步,黑石终于在我剑下破碎。 随后我的人,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双手握住剑柄被冲击的后退数丈,清濯剑切割着无数岩石。留下细如发丝的剑痕。 英灵鬼将的军威煞气实在太强大了,我的龙杀根本承受不住。 这次冲击,令我的神魂受到强大的冲击,五感六识已经开始迷离起来。 但是,我只能咬牙苦撑。 潜龙勿用,这时候我绝对不能出手。 我的剑法只有一招,现在还不是我出手的最佳时机。 英灵鬼将发出一声桀桀的冷笑,再次向前踏步,我继续被冲击的后退,直到我的身体抵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退无可退。 接着,他犹自脚步不停。 我的七窍开始流血。细密的血珠子从皮肤表面渗透而出。 自遭杀劫一来,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伤的这么重。 虽然也曾命悬一线,但今天的杀劫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场毁灭。 英灵鬼将的怨念太深,煞气也太重。 意识开始紊乱不堪。鲜血从眼睛中流出,视线里一片血红。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我依旧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坚决不肯让潜龙出渊。 我只有一剑的机会。赌的是英灵鬼将近身。 昆仑谪仙派弟子能剑气匹练如虹,我的剑气很短,距离不够就发挥不出最大的威力。 英灵鬼将再度逼近,我的纯阳血气,激发了他的贪婪。 他死死的盯着我,忘情的呼吸着鲜血的芬芳。 “这……是我记忆中的……味道。” “曾经,我惧怕这种味道……我害怕这种颜色。后来,我习惯了。” 英灵鬼将口吐人言,声音嘶哑。 我大概是他千年以来第一个聆听者。 “曾经我杀人,只为不让苍生再流血。现在,我是为了鲜血而杀人。” “你的血……我很喜欢。” 说完最后这句话,英灵鬼将终于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鞘锈迹斑驳,而这把剑却犹自寒光闪烁。 这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大唐时代的制式武器。 但是,因为杀人太多,自带锋芒。 英灵鬼将拔出长剑。同时也把杀念凝聚到剑身中。 对他而言,品尝最甘美的鲜血,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斩首。 如果提前以神威将我杀死,鲜血就失去了味道。 我听着他厚重的脚步山,看着他大步朝我走来。 十丈,五丈,三丈。 等到距离我只剩下最后一丈的时候,英灵鬼将向前一个箭步。拔剑横扫,一剑斩向我的脖子。 而我苦苦再等的就是这最后一刻。 在他长剑出手的那一刹那,我把神魂归于识海。 与此同时,龙灵昂然一声跃出深渊,直接接管了我的身体。 强大无匹的巨龙杀机瞬间主宰了我的身心,清濯剑红光暴涨。 当英灵鬼将以强大的军威煞气化为杀机,意图一剑斩取我的头颅的时候,龙炁化为庚金剑气终于爆发了。 只听得轰然一声巨震,漫空飞红,红遍了山崖。 雷惊电掣风云动,龙杀一出天下红。 清濯剑何等锋芒,岂是英灵鬼将的古旧长剑可以相比的,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斩断。 随后,清濯剑直接斩在英灵鬼将的腰腹之间。 不化骨,坚如金刚。 当坚不可摧的不化骨,遇到无坚不摧的庚金剑气,再次迸发出轰然巨震。 犹如大地惊雷。 我身后的岩石轰然破碎,身体也跟着倒飞出去,人在空中连连吐血不止。 反观白骨战将,犹自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仿佛我这一剑根本就没有斩中他。 但是! 他眼中的碧蓝色幽光却已经变得暗淡下来。 犹如火焰,即将熄灭。 (这章是不是超级好看? 第一百五十八章 跌落冥河 就在幽光明灭即将消散的那一刻,英灵鬼将步履艰难的向前踏出一步。 随后,身体一晃,轰然倒在地上。 英灵鬼将终究没能抗住我潜龙出渊的一剑。 再坚固的身躯,也扛不住红透山崖的龙类杀机。 英灵鬼将倒地,身躯瞬间破碎成灰,连带着他身后的半座山崖也轰然崩塌,坠落下深渊。 烟尘四起,黑雾弥漫。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地上只剩下一副残破的头盔。 头盔里面有东西讪讪发光。 我想走过去看看究竟,但是,强大的一剑同样给我的肉身造成了极强的破坏。 七窍犹自在流血。全身更是被鲜血染红。 龙灵也同样的虚弱。 不久前,谢流年给了我一颗重阳续命丹,我直接把它吞下。 身处险境,随时会有不涉杀劫。我不敢在此地多留。 重阳续命丹很快发挥作用,把龙灵修复完整,但是亏损的龙炁就不是重阳续命丹能够修复的了,短时间内我再无战力。 重阳续命丹修复的是阴神,而我身体上的伤势只能靠凝碧丹来疗伤。 由于我受的是军威煞气冲击,伤势多半为内伤,凝碧丹所能发挥的作用也极为有限。 我盘膝打坐半晌,咬牙站起来。用衣袖擦干脸上血迹。 幸亏穿的是一身黑衣,鲜血看不分明。 整理好衣冠,我走向那副残破的头盔,伸手将它拿起来,然后发现头盔遮盖的地上留着一枚闪闪发光的珠子。 佛门高僧死后有舍利子,不化骨也有,称之为英灵丹。 只不过,英灵丹和那鲛人泪一样,只能为阴灵所用,用来凝聚阴身实体,效果要比鲛人泪要显著的多。 我把英灵丹收起来,开始检查风后八卦玉樽。 庆幸的是,我的身体被军威煞气冲击的破败不堪,但是这风后八卦玉樽却安然无恙。 正要将其收起,东南方位玉龙落下一颗玉珠,对应八卦阵中的云垂阵。 风后八卦阵中,天地风云为四正,不可更改,除非掌握同等自然之力。 此刻我战力亏损,既不占天时也不占地利,云垂阵出现,除非有巺风相助,不然绝对躲不开这道杀劫。 云垂阵顾名思义,杀机当从天上来。 我转身望向东南方。只见天幕黑压压一片,一群飞僵正在疾速朝我飞来。 飞僵同样是由战死的唐军尸体所化,我杀了英灵鬼将,它们直接放弃围攻谢流年等人,来找我复仇。 看到这阵仗,我才知自己招惹了弥天大祸。 我不该动英灵鬼将的主意,然而此刻再后悔已经晚了。 本来我是剔龙境界,斩杀英灵鬼将令我修行突破,触摸到了跃龙境界的门庭。 跃龙在渊,无咎,现在我的人又正好站在悬崖面前。 怎么算,也只有跳下悬崖这一条生路。 只是。悬崖下面是大墓地,死意凝聚,怨气不化,我这纵身一跃之后,除非修行突破,否则还是难逃一死。 罢了罢了,本来存在逆天改命的心,偏偏此时又只能靠天来赌命。 眼看着飞僵越来越近,我不敢再停留,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人在空中,只觉风声呼啸。 天幕晦暗不明,地下死气凝聚。路在何方? 噗通一声,我的人坠落在大墓地天坑之中,伤势再度加重,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我从地上爬起来,拔剑四顾,内心一片茫然。 大墓地是属于阴灵的,飞僵可以借助此地的阴气和煞气,与我相克。 如果在这里作战。我必死无疑。 左右寻思无果,我索性循着英灵鬼将现身的轨迹一路奔跑而去。 不化骨最初是从大墓地正北方的洞穴处现身,很快我便来到洞穴入口,直接深入其中。 洞穴内漆黑幽暗,四周山体磷光闪烁,鬼气阴森。 明知这条隧道只会将我带入真正的死地,但我只能不管不顾的往前走。 隧道从地面曲折向下,温度越来越低。 冥冥之中,我也不知道仓皇奔跑了多久,最后来到一处宽敞的岩石洞窟中。 这洞窟又深又阔,中央是一处黑水潭。 黑水潭方圆数丈,黑气弥漫。寒雾缭绕,不知深浅。 岩石洞窟内寄生着无数只黑暗蝙蝠,由于我的到来,激发了蝙蝠的凶性。纷纷朝我扑来。 我有伤在身,也无龙炁所用。 只能拼命挥舞清濯剑,然而蝙蝠成千上万只,杀之不尽除之不绝。 眼看着。不等飞僵追踪到这里,我就要被蝙蝠活活咬死,只好跳入黑水潭中躲避。 人才已入水,全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水极冷,奇怪的是如此冰冷的水却没有结冰。 蝙蝠还在头顶盘旋,我只好潜入水底。 才一下潜,水底忽然传出一股极强的拉伸之力,我来不及反抗就被拉入水下的漩涡之中。 又是黑暗无尽,不知在水下漩涡中下沉了多久,期间灵识几度昏迷。 等我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漂浮在一条浑水河中。 河水寒冷彻骨,怨魂无数,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围绕在我身边,也不知道它们在畏惧着什么,始终不敢冲上来噬咬我。 这河水是流动的,一直向西流。不知道流向哪里。 我全身无力,无力游上岸,也无力斩杀身边的恶鬼凶魂,只能任由河水浮沉,随着它向西流去。 顺水漂流,时间随着河水流逝。 刺骨的冰冷,和萦绕在心头的恐惧,形影不离。 流着流着。我望见前方出现了一条乌篷船。 熟悉的乌篷船,船头也站着一个黑衣女人,黑布遮脸。模样和宋珏有几分相似,但我知道这绝不是她。 宋珏是有神念气息的,而这个黑衣女人却像是裁剪出来的剪影。 她,连同她所乘坐的乌篷船,都像是纸上的剪影。 逆流而上,河中怨魂纷纷远离,无人敢挡她的路。 终于,乌篷船来到我面前。 女人向我伸出一条手臂,将我拉上了船。 她的手极度冰冷,似乎还在颤抖。 我跌在船上,女人继续撑着船逆流而上。 她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看着看着,我流出了眼泪。 泪如倾城雨下,但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眼泪擦不干,才抹去,又瞬间满脸纵横。 仅仅一个背影,就彻底崩溃了我的心,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今天这么脆弱过。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凄凉。 自始至终,她没有和我说一句话,甚至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但是,仅仅一个背影啊,就胜过了世上的千言和万语。 我不敢问,不敢说。 蹲在船舱里,双手抱着膝盖。 也不再试图去擦眼泪,因为每当我用衣袖去抹眼泪那一刻,我就会少看她一眼。 第一百五十九章 昆仑神迹 有些事,涉及到了天机,我不敢推演。 但是,我不推演不代表我不知道。 终于,船行到了我从天上坠落的地方,这里阴气向上冲虚,犹如沟通天地的一道虹桥。 她指着这天上的虹桥,开口说话,声音暗哑。 “你……上去吧。” 我依言起身,但是因为伤势太重,又一下跌落在地上。 她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我,说道:“这粒是我早年所杀的南海魔蛟所得的龙珠。你把它吃下。” 我没有和她客气,从她掌心拿起那枚光泽黯淡的龙珠,吞下去。 龙珠入口即化,强大旺盛的生机。犹如春风化雨一般洗涤我的肉身。 受损的经脉,器官,五脏,瞬间被修复。 生机犹自没有耗尽,我将其归入识海,被龙灵所吸收。 等把龙珠的生机全部汲取,龙灵发出一声快意的龙吟,再次潜入深渊。 只不过。这一次已经不再是潜龙勿用,而是跃龙在渊。 斩杀英灵鬼将只是让我触碰到了跃龙境界的门庭,而这粒龙珠直接将我的龙灵蜕变为跃龙。 跃龙在渊,无咎。 也直到这一刻,我才重新把体力战力恢复到巅峰,感受到强大的力量。 并且,拥有了真正的龙威。 踏上鬼气虹桥,我以为我可以头也不回的冲上去,重回人间,但就在天地交涉之地,我终于还是回了头。 她果然还在原地站着,目送我离开。 我无数次推演过天机,只是不敢推演最后一步。 但是,今天她的出现,令我知道我以往推演的全错了。 只是,我不能问,她也不能说。 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会哭的那么汹涌了,这世界上最大的悲痛并非相爱相忘。 而是明明血浓于水,却偏偏…… 形同陌路。 只因,天道禁忌了这一切。 一旦我喊出那个称谓,我与她都会同时遭天道诛杀。 含泪踏上虹桥,头也不回。 在我走后不久,冥海无端掀起滔天巨浪。 巨龙捆绑着一身锁链冲破了深渊,仰天怒吼。 悲彻天地。 锁链撕扯着它的皮肉筋骨。龙血染红了冥海。 巨龙犹自咆哮不已。 只因,心中的剧痛要远远胜过肉体的痛楚。 眼见巨龙即将冲出冥海,最终又被锁链拖曳着坠落于冥海之中。 “九天十地,神鬼仙魔,但凡吾子有事,吾以龙血染青天!” …… 西昆仑,万丈冰崖。 冰崖上有玉树,有美人。 美人会老,玉也会。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 此刻,在昆仑冰崖之上。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正在雪中舞剑,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红衣女子持剑狂舞,剑意撼动了玉树,枝枝叶叶发出叮咚响声,宛若仙音。 她穿的是一身红色道袍,袖口和衣襟黑金描边,绣着凤纹。 长发挽成道髻,插着一根玉搔头。 玉是罕见的昆仑冰魄翠,雕刻着是一只神鸟凤凰。 凤凰活灵活现,仿佛随时会飞走一般。 女子手中的剑,寒光照人,古意盎然。持剑相看。犹如踏足深渊。 上有七星照月,下有七口寒潭。 七星龙渊,春秋战国欧冶子所铸,龙泉剑之祖,同时也是一把诚信高洁之剑。 美人如玉,剑如虹。 红衣女子已经舞剑多时,眉间隐约有香汗沁出。 而白衣女子也显然已经观望多时,身上落满了雪花。 终于。红衣女子收了剑势。 “剑气就这么难么?” “清濯师弟,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体悟出剑息,已经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较之当初的剑仙吕纯阳也不遑多让了。”慕容灵筠说道。 “为何师父一定要我修行离火剑气?”张清濯问道。 “五行剑气中,离火剑气最为清绝,师妹背负元凤血脉,离火本就是玄女娘娘所合的大道之一,这离火剑气最适合你来修行。” 离火剑气最为清绝,同时也最难修炼,一代剑仙吕纯阳所修的就是离火剑气。 离火,不代表剑出如火,指的是剑意清绝。不沾人间烟火。 五行剑气之中,其它四剑都容易修,唯独离火最难,只因。离火剑气本就是属于仙人神祇所能掌控的剑道。 昆仑谪仙派传承千余年,能得离火剑气者不足五人。 而这五人中,有三位都是阳神境界的道士。 “师弟,师父要你练剑完毕即刻返回玄女神殿。”慕容灵筠说道。 “嗯。师兄先下山吧,我等下就去。” 等到慕容灵筠人影被大雪遮蔽,张清濯对着玉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也知道离火剑气最难,只想着从最简单的剑气入手,好尽快下山。 可惜,从她一来昆仑,就被直接赠与七星龙渊剑,甚至连她的住所都被安置在昆仑九天玄女娘娘的神殿之中。 谪仙派上下三百余人,包括她师父在内,人人都对她恭敬有嘉。 她自认失去了凤凰命格,受不得这份尊崇。 然而,当代谪仙人,她的师父羽少阳只用了一场祭祀,就令她意识到了自己从未失去过元凤血脉。 在那场祭祀中,谪仙派弟子从神殿内到外,悉数跪倒在地。 蛊神绽放神性。用一把薄如蝉翼的透明玉刺,刺进张清濯的心脏,取了她一滴本命真血。 随后,蛊神将这滴精血点在九天玄女娘娘眉间。 鲜血点入即没,随后神像大放光明。 昆仑终年飘着白色雪花,而就在这一刻,漫空飞雪全部染红。 红雪飞舞,随着冷风聚散。犹如一团团火焰。 末法时代没有神迹,可谁能想到,在这与世隔绝的昆仑道场,神迹就这么突然的发生了。 世俗没有察觉,道门也无人推演。 凡昆仑谪仙派弟子以剑起誓,绝不将此事外传。 末法时代即将结束,看似强势无匹的谪仙派,一旦等到道门大举入世,影响力势必一落千丈。 谪仙派最高修为是羽少阳,而他今年已经七十九岁,也不过是天贼境界,今生阳神无望。 张清濯的到来,是谪仙派千年以来最大的机缘,同时也代表着谪仙派的未来。 祭祀那天,不知多少谪仙派弟子失声痛哭,羽少阳老泪纵横。 第一百六十章 清濯下山 昆仑,玄女神殿。 九天玄女,俗称九天娘娘、玄牝氏、九天玄女娘娘、九天玄母天尊、九天玄阳元女圣母大帝玄牝氏。 上古神话传授兵法之神,曾传黄帝兵书,后来被道教奉为应命女仙与术数神。 道藏《云笈七签》云:九天玄女者,黄帝之师圣母元君弟子也。 黄帝战蚩尤的时候,曾获九天玄女授六甲六壬兵信之符,灵宝五帝策使鬼神之书,制妖通灵五明之印。五阴五阳遁元之式,太一十精四神胜负握机之图,五兵河图策精之诀等符箓天书。 玄女演其序章注:玄女乃天地之精神。阴阳之灵气。神无所不通,形无所不类。知万物之情,晓众变之状。亦上古神仙,为众真之长。 九天为干金之象,性刚好动。九天之方,可以扬兵布阵。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大能。却在民间很少被提及,道藏中也很少说起她,甚至连她的真形都没有准确的描述。 九天正神皆有来历出身,唯独玄女娘娘的身份来历一直存疑。 在先秦时代之前的神话传说中,还有关于她是玄鸟所化的描述,一些壁画中,还常在她身边围绕着青鸾彩凤。 而在被道门吸收为应命女仙之后,直接将玄鸟之说摒弃。 后世所有的玄女娘娘的形象都是人形,或者是面容肃杀身穿铠甲战裙的女将,或者是雍容华贵的后妃。 更有甚者,将其描述为西灵圣母座下的神使。 道藏中从来没有一本书,或者说一位大人物,把九天玄女和元凤相联系。 只有在早已在人间失传的上古昆仑神话中,曾隐约暗示过九天玄女的这一形象。 天界历经多次改朝换代,旧的六御退位,玉皇和新的四御掌权,很多关于神祇的真相被后世抹杀篡改。 人类历史尚且难分真假,何况神话传说呢? 所以。今日的昆仑玄女神殿中,九天玄女的形象依旧是穿着群甲的战神形象。 当张清濯的心头精血点在神像眉心的时候,九天玄女的神像却大放光明,而她的元凤血脉也在这一刻正式觉醒。 九嶷山中求而不得的机缘,原来一直隐藏在昆仑山中。 那一根神性全无的凤凰翎,也在玄女显圣的那一刻虚化为烈焰凤凰,没入张清濯后背。 羽少阳盘膝坐在神殿中央的蒲团上,膝头横放着谪仙派的象征,一柄重约九九八十一斤的寒铁重剑。 在他背后。还背负着一柄雪白透明的轻剑。 斗法论剑,羽少阳用的都是轻剑,这也和他的乙木剑气完美契合。 寒铁重剑,一般不用。 一代谪仙人一生只能用一次。 因为这把剑在灭敌的时候,同样会燃烧自己的生命。 这把剑叫做护法剑,与门派共存亡。 慕容灵筠进了战神殿,向羽少阳见礼。 “师父,清濯师弟稍后归来。”慕容灵筠说道。 “今日她修行如何?” “唉,离火剑气最为清绝。修得是太上忘情,断情绝欲。师弟她心思不属,即便是在练剑的时候,心里恐怕也在想着那人。”慕容灵筠叹了口气说道。 “你曾在斗宝大会上见过那人一面,那人到底如何?”羽少阳问道。 这一问,令慕容灵筠陷入回忆。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我看不透他的人。但我相信他有生而通神的本事。” “有资格做清濯的爱侣么?” “清濯师弟已经觉醒了元凤血脉,普天之下皆为凡夫俗子,谁有资格与她相配。”慕容灵筠傲然说道。 “如此说来,此子不能留了?”羽少阳皱眉问道。 “是的,不斩情丝,师弟恐怕慧剑难成。不过,此人背负着玄门追杀令,即便我们不出手,他恐怕也杀劫难逃。”慕容灵筠说道。 “要是真像你所说的生而通神。玄门追杀令未必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那师父的意思是?” “此事先不做计较,他既然得罪了茅山宗,茅山宗自会替我们解决这个祸患。我今天等你们来。是想谈论关于贺兰山古地的事情。” 正说着,张清濯从外面回来,与羽少阳行弟子礼。 看到她。羽少阳眉间舒展,嘴角忍不住上扬,柔声说道:“清濯,今日可有所获?” 张清濯摇了摇头说道:“弟子愚钝,一无所获。” “宝剑随身藏,剑道永无止境,无须急躁功到自然成。” “嗯。师父,关于贺兰山古地的事情,现在有结果了么?”张清濯问道。 “为师想让你和两位师兄一起前往贺兰山古地,探访天书云篆的下落。”羽少阳说道。 “真的?”张清濯眉间现出喜色。 “你才从俗世来昆仑,想必这些时间也憋坏了,出去透透气也好。不过。你这次下山你可要遵循当日的承诺。” 听羽少阳提及此事,张清濯脸上的欢喜瞬间消散。 沉默半晌,最终说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也必当遵从当日所立下的誓言。” 张清濯下山,随行的两位师兄一个是慕容灵筠,另外一个也是羽少阳的亲传弟子。剑道奇才李玄武。 李玄武是名门之后,祖上便是当初打败海南白云剑客的昆仑仙子李素真。 慕容灵筠修得是癸水剑气,李玄武修得是戊土剑气。 在张清濯没有来昆仑之前,他是谪仙派未来掌门的最佳人选。 因为戊土剑气最为稳重,也最适合执掌寒铁重剑。 慕容灵筠的修为相当于道门三重聚灵境界,而李玄武的境界却是第四重神游。 放眼天下道门神游境界并不算什么,但对谪仙派却不同。 谪仙派的神游,战力堪比其它道统的天贼境界,甚至还要超越普通的天贼境界高手。 李玄武剑眉星目,为人儒雅稳重。 早就到了婚配之年,却因为痴迷于剑道,既无心在昆仑坤道弟子中择偶,也不愿沾染世俗因果。 昆仑虽然远离世俗,但门派想要传承,总要开枝散叶。 早前羽少阳曾有意撮合李玄武和慕容灵筠,奈何两人都是剑痴。论起剑法来俩人能说个三天三夜,一旦涉及风花雪月,半个字也讲不出来。 三人都是寡淡的性子,联袂下山一路无话。 到了西州格尔木市郭勒木得乡,略作修整,随后由张清濯驱车前往银川。 第一百六十一章 苟且小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谢君师 张翎的指责我不做任何辩解,谢流年也只是皱了皱眉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都有不能言说的苦衷。 听云到死也没有点破谢流年隐藏的秘密,而我却从她那句话中窥伺到了一点玄机。 道藏记载,六壬阴阳御雷诀乃是全真教高人所创,是谁道藏中没有提及,但真正令这套术法神通名传天下玄门的人是谢家祖上那位统率三十六方道兵的君师。 明末天下大乱,匪帮流寇祸乱秦岭南北。 终南山位于秦岭中段。原本末法时代已经开启,全真教不能再插手俗世因果。 可谢家这位君师,天生侠肝义胆。无视末法时代的玄门律法,孤身带着一柄法剑,入世应劫。 从陕南起剑,杀遍渭河与汉江两岸,一路向东,杀到霸凌江。 道法在明朝初期经历一次大衰退。此后道门雷法大半失传,只有影响深远的神宵派雷法幸存,以至于后世雷法皆受到神宵派雷法的影响。 谢家这位君师的雷法也不例外,但是他进行了创新。 不再刻意应天贼五行,而直接从阴阳本源走六壬玄机之变,把五行藏于六壬之中。 他的雷法变幻万千,巅峰时刻甚至能在白日晴空召出一片雷海出来。 根据玄门秘闻描述,谢君师这次从陕南起剑一路向东,共招天雷十二次,地雷二十七次,云雷八十一次、水雷六次。 杀生数以万计。 虽说是为了济世救人,以杀止伐,终究是犯下了杀戮原罪。 当时,很多人都认为他已经走火入魔。 再加上他本来就是违反了末法时代的玄门律法私自下山。 天师府代表天下道门上了仰天池,一定要全真教给个说法。 于是,震惊整个道门的一幕出现了。 谢君师直接在终南山之巅,以剑硬生生引下了一道天道的紫霄神雷,生灭紫雷第六重。 天道紫霄神雷一出。道门大拿群起变色。 然而,这道天雷,谢君师并没有用来攻击道门,而是全部引到了自己身上。 神魂俱灭之前短短数语,羞愧了整个道门。 “不为苍生血泪而拔剑,我学剑何用?” “不能济世救人,我学道又有何用?” “剑毁人亡。” “身死道消。” “天道,雷来!” 剑引惶惶天威,降下六道生灭紫雷。 此后终南再无谢君师。 谢流年能在全真教拥有如此特殊的地位。便是因为他的这位先祖实在太有名,所做的事也实在太悲壮。 谢君师引雷自决的那天,全真教掌教一夜白头。 后来,全真掌教上了天师府要求修改道藏,要将所有关于谢君师的事情从道藏中抹去,连名字都不能写。 当时负责编纂道藏的天师府长老问其何故。 全真掌教说道:既然你们认为他是魔,魔又怎么配写进道藏呢? 谢君师当然不是魔,但是他给出的这个理由天师府无法拒绝,只好遵从他的意思。把道藏里关于谢君师的事情,要么直接抹去,要么隐去姓名。 就是这样一位人物,不见于道藏,却永远活在世人的心中。 不是谢君师不配写进道藏,而是在全真教掌教心里。道藏配不上谢君师。 关于他的故事,也永远在秦岭流传下来,后来被写入旁门左道编纂的玄门秘闻中。 这本书张家有收藏,我后来常常翻阅。 听云说使出六壬阴阳御雷诀的人不是谢流年,不是他的话,那么就只能是他的祖上谢君师。 谢君师虽然引生灭紫雷身死道消,但是他的意志却永远的留在终南山。 后世所有谢家子孙,每年都会来终南山凭吊先祖。 据说,天赋异禀道法通神的谢家子孙。还可以靠阴神感应到谢君师的意志。 再联想到听云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毫不怀疑谢流年一定是传承了谢君师的意志,而真正引动六人阴阳御雷诀的人也不是他。 意志和血脉很相似。不同的是血脉是天生的,血脉选择人,人不能选择血脉。 而意志是后天做出的选择。而且是双向选择,谢流年首先要得到谢君师的认可,而他本人也愿意成为像谢君师这样的人。 这大概就是谢流年隐藏起来的秘密。 灵宝派的两位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准备离开黑石峡谷返回师门,谢流年询问我们的意见。 尚未进入古地就已经遭遇如此残酷的杀劫,每个人的心态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最先问的是任锦,因为任锦这次伤的最重,玄武归灵丹都未能令他的阴神复原,最关键的是他还损失了上清巡摄邪群印。 任锦认真思索了一会说道:“谢师兄,我决定和他们一起离开。” “好,这正是我期望的选择。古地杀劫重重,每个人都有杀劫在身。”谢流年说道。 接着,谢流年询问刘晓辉。 刘晓辉叹了口气说道:“南无派就这么点底蕴。再往前都要给我折腾干了,这次也算不虚此行,验证了符箓之威,同时也算经历了生死磨炼。我准备返回师门,闭关悟道。” 道门弟子,易经是必学的课程。 刘晓辉修了半辈子道法。哪里还会堪不透易经里的哲学道理。 无大智大勇,又何必以身犯险。 “于师兄,你呢?”谢流年看着于小涵问道。 “师弟,我这手臂上的阴毒多久能消退?”于小涵笑着反问道。 “你已经服用了碧元清毒丹,最多两个时辰就能完全消退。”谢流年说道。 “那就说明,我还不算个累赘。”于小涵看了我一眼说道。 “于师姐是打算继续了?” “嗯。” 最后谢流年看向我,我以为他也会询问我的意思,哪知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去和于小涵一道,与任锦等人作别。 任锦和刘晓辉都是他们的道友,道不言寿,交友也无论辈分。 我没有去道别,只因我知道终有一天,我将与他们背道而驰。 等他们离开后,谢流年对我和于小涵说道:“咱们先慢慢往前走吧。” 这里死了太多人,太过伤感,我们都不愿在此多留。 走之前,三人一起对着听云道姑的坟茔拜了拜,默默离开。 再往前,一路顺畅。 行了大约半里路,谢流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情才回复成原来的模样。 “秦玦,说老实话,你到底去哪了?” “能不说么?”我问道。 “能。”谢流年有些失望的说道。 知道他受了委屈,我这会又见不得他皱眉失望,一时心软,只好说了实情。 “听云前辈推测的没错,飞僵数量如此众多,原因就在于此地出了不化骨。” “那不化骨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谢流年问道。 “你猜?” “秦玦,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杀了不化骨。”谢流年瞪着眼睛看着我说道。 “嗯。” “……韩家又要涨钱了。”谢流年。 “……我也觉得。”于小涵。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现未济卦 谢流年和于小涵都没有继续追问关于我杀掉不化骨的细节。 “秦师弟,你刚才怎么不去和任师弟他们告别?”于小涵问我。 我微微笑了笑,说道:“我不是道门中人。” “那也是同道中人啊,而且我们也算一路同行,生死相见。”于小涵说道。 “我的路,注定只适合我一个人走。” “这么说,我们只有同行的缘分了?” “算是吧。” 我的回答,惹得于小涵皱起眉头。 她一定想不到我是这么绝情的人,过不了一会,她又转头问我:“你说你的路只适合你一个人走,这么说的话,张家二小姐你也会很快忘记了?” “她不一样。”我想了想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需要她和我一路。因为无论她在哪里,我都会自个去找她。” “她现在在昆仑,你也敢去昆仑去找她么?” “现在不去,将来一定去。” 于小涵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不再继续追问。 接下来,我们顺着黑石峡谷徐徐前行,累了便停下来休息。 出了峡谷,又往前翻山越岭,走了一段崎岖幽暗的山道,最终终于来到贺兰山古地的入口面前。 所谓古地,并不在世俗之内。 找不到入口,普通人永远也无法触及。 在我踏入玄门之前。我也曾只相信双眼所看到的一切。 直到我遇到了柳青漪,遇到了黄河大王、宋珏、鬼镜,九嶷山中的一切,从此我才算真正明白,现实世界是存在的,天地自然也是真实的。 但,这并不是全部。 就像阳光之下有阴影一样,我们的世界不是只有实境,还有虚境。 譬如道家的洞天福地,贺兰山古地,鬼蜮,苍梧界这种,你可以称其为独立空间,同时也可以称之为虚境。 虚境和实境相关,贺兰山古地这种奇特空间的形成,是和贺兰山本身的自然特性是分不开的。 就像鬼蜮,也同样离不开槐树岭一样。 贺兰山古地的入口是一面黑漆漆的石壁,看似和周围的山体毫无差别,但是如果用神念或者灵觉碰触,就会发现这石壁其实是一层障眼法。 它只存在与视野里,并不是真正的天然石壁,而是贺兰山古地的空间结界。 之所以成为入口,是因为这里的空间结界最薄弱,即便是毫无修为的凡人。一旦铁了心撞上去也能闯进古地。 刘伯温当初来斩龙脉,进的是贺兰山,而神祇陨落之地却并不在贺兰山中,而是直接坠入了古地之内。 这也是为什么民间没有关于神尸传说的原因,因为普通人根本不晓得古地的存在。 石壁前,留下了许多脚印。 能看出,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有很多人先行一步进入了古地。 “秦玦,我们现在就进去?”谢流年问道。 “进去吧。” 谢流年正要迈步,于小涵喊了一声:“等等。” “怎么?”谢流年问道。 “我来之前听师门长辈说起过这古地中惊雷终年不觉,地震不断,师弟要有心理准备。” 谢流年略作斟酌。念动重阳金光咒。 而我却不等他咒法念完,便一手抓着剑柄,迈步朝着石壁走去。 等于小涵的惊呼声响起的时候,我的人已经直接没入石壁,从他们眼前消失不见。 这层结界的确很薄弱,我只动用些许龙炁,便直接穿山而过。 人才刚在古地现身,一道天雷轰然而落。 还好我龙灵反应迅捷,立刻运转龙炁护体,同时我自己也心有所感及时拔剑出鞘,以剑引雷。 最终这道天雷全部被我引入体内,被龙灵吞噬炼化。 有了这道劫难。我不忙着打量古地的环境,死死的盯着古地的入口,随时准备为谢流年和于小涵引开雷劫。 片刻后,谢流年现身,安然无恙。 于小涵紧随其后现身,天幕平静如旧。 这…… “怎么了,秦师弟?”于小涵问道。 “没什么。” 说完,我转身开始打量贺兰山古地。 阴云笼罩天空。光线晦暗不明。 雷声从云中传出,断断续续,络绎不绝。 目之所及的远方,是一片云海,群山埋没于其中,高低起伏,露出些许峰峦山巅。 不如贺兰口风景秀丽,也不像黑石峡谷阴气弥漫暗无天日,贺兰山古地就像是一副昏黄的古代画卷。 看似云遮雾绕,却充满了陈旧的年代感。 仿佛这里曾经埋葬过一段久远的历史,从来不曾收录于人间的记忆中。 古地之名,名副其实。 望着苍茫辽阔的云海。以及云海中的群山,一时间我们竟不知该往哪里走。 我释放出灵觉,深入云海之中,才一入云。灵觉便消失不见。 谢流年企图在地上寻找先行者留下的足迹,却一无所获,转而问我:“秦玦,我们该往哪里走?”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要不你起个卦?” 谢流年要我起卦,要问的自然是神尸,可我只想尽快找到宋珏。 胡端公说宋珏已经进了古地,只有我才能助她脱困。 如果两者联系在一起的,怎么起卦都无所谓,就怕南辕北辙。 不过我根本没有多做犹豫,直接以宋珏起卦。 神尸找到也未必得到,欠谢流年的人情我也可以用别的方式偿还,但宋珏的事绝不可耽搁,同时也非我不可。 古地无法通神,起卦也只能以铜钱来起。 连掷六次,得了一个未济卦。 曾经我为张清濯起卦,起的也是个未济卦。 征凶,利涉大川。 而这一次,我以宋珏起卦,依然是个未济卦。连爻辞都如出一辙。 未济卦是周易六十四卦里的最后一卦,第六十三卦是既济卦。 既济意味着终结,按理说文王应该将这一卦放到最后,可他偏偏把未济卦放在了最后。 未济卦是由离卦和坎卦组成,离为火,坎为水,火在水之上,水在火之下。 火势上炎。水势下润,两两不相交。 这就预示着事情还没有完成,仍在持续之中。 如果只看变爻,能看出结局,但是要纵观全卦的话,未济卦在未来依然有着无数个可能。 可是,这个卦对我来说有点尴尬…… 因为这两次未济卦都是我为异性所起,女子为水,里面的火都是在暗指我自己。 也就是说,无论是张清濯还是宋珏,她们和我的未来都会一直纠缠下去,就像一部没有完结的周易一样。 除非一方身死,否则必然交涉。 张清濯我能理解,若能与她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更是我一生所愿。 可是,宋珏呢? 为什么她在卦象里,居然会得到和阿清一样的地位? 以她黑蛟的年龄,不知要长我多少岁。 而且,她一定认识我娘。在我心里,她如师亦如母,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想起了她离开时说的那句话,她说她永远不会做我的师父。 不做我师父做什么? 见我许久没有说话,谢流年终于忍不住问道:“秦玦,卦象可有所指?” 我点点头,伸手指向西北云海说道:“我们往那边走。” 西北云海之下,便是宋珏所困之地。 第一百六十四章 青虺 看山跑死马,西北云海看似半日光景,这一走直到天黑,看起来依然那么的遥远。 距离正西那片云海倒是近了不少,时而不时的能感知到从云海深处冲天而出的道家神念,以及来历不明的强大神祇之力。 很显然,在哪里定有大变故发生,不知道是外来者触及了云海中的杀机,还是他们彼此之间内部起了争执。 这次前往贺兰山古地的人甚多。道门五重天贼境界的人都出动了,关外野仙也来了不少,竞争自然异常激烈。 野仙各有各的堂口。道门内部也非铁桶一块。 我朝着正西云海默默看了会,算出那里正是刀兵交征之地,又拿出风后八卦玉樽推演,四奇中的白虎、朱雀,四正中的风云全在那里交汇。 除了正西,西南方向也频繁有神念波动传出。晴空闪电响彻不停,只有西北云海风平浪静。 “秦玦,你确定我们没有走错路?”谢流年问道。 “你也可以不跟着。” “想都别想,我决定了,你走哪我就跟到哪。” “夫唱妇随?” 于小涵悄咪咪的说了句,谢流年瞬间无语。 几人走了半日,不觉黄昏已经到来。 天上阴云密布,一旦入夜,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我们没有急着赶路,原地休息。 一来古地险恶杀机重重,二来古地内方位错乱,容易迷失方向。 白天还可以看天象,以云气流转推断,晚上无形无月连云气变化也看不到。 道藏有言,天不足西北,地不满东南。 天是东南高,西北低,日月星辰乃至云气变化都是从东南向西北而去。 三人靠在一起。背对背原地打坐。 距离太近,呼吸见闻,神念也相通。 谢流年修行的是重阳玄功,气息如雷,神念如海。 于小涵的修得是峨眉丹霞心诀,神念运转,缥缈若流云。 外界天地灵气衰弱,古地中灵气浓郁,倒是一处修行的绝佳之地。 我也想练功。龙灵在识海跃跃欲试。 可是如果我动了龙灵,就等于暴露了自己最大的隐秘。 无奈,我只好用最简单的道门吐纳方式打坐调息,等身体神念悉数恢复圆满后,我起身站起来反复演绎剑道心得。 我没有直接使出剑法,所使的依然是剑的基础招式。也不知为何,今晚的剑格外温柔,杀意不起,剑意不兴。 手里握着剑。想的人全是她。 从前我也常常会想到,都不如今晚这么强烈。心里叹了口气坐下来,还剑归鞘,横在膝头。 剑随身常在,可不知何年何月,我才能见她的人。 道门几乎是全体出动来了贺兰山古地。不知昆仑会不会也派人来。 这件事谢流年没有提及,我也没有问,问了怕失望,患得患失。 一夜无话,等天色清明,我们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前往西北进发。 贺兰山古地水源匮乏,连日赶路,人人都是灰尘满面。于小涵干脆弄块红色纱巾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每当我回头的时候,总觉得她在偷偷看我。 这一走又是半日。我们终于来到西北云海遮蔽的山脚下。 循着山道往上攀登,越往上,云气越厚重。 穿行于云海之中。有种人间仙境的错觉。不过这可不是仙境,而是真正的险境,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掉下深渊。 云气之中,还会无端酝酿出一道惊雷出来,在耳畔轰然炸裂。 我们三人携手相互扶持,连续翻过两座山头,来到一个幽谷入口面前。 取出风后八卦玉樽,这座幽谷对应着天地风云中的地。 见我停下脚步不动,谢流年问道:“秦玦,我们要进去?” “嗯。” 说完,我附身趴在地上侧耳谛听。 古地云海之下,灵觉无用。罗盘也无用,我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 我以龙灵来听,还用上了黑书里的纳音术。 仔细谛听半晌,终于给我听得一丝极不寻常的理气波动,这幽谷深处似乎正在发生着一场大战。 除了杀伐之气外,我还察觉到了蛟蛇独有的气息神念。 只是相距甚远无法判断到底是大蛇还是蛟。 “谢流年。这里很危险,你是现在随我一起进去,还是等着宗门的人汇合?”我问道。 “有多凶险?”谢流年问道。 “应得是地载阵之杀劫,杀机深不可测。” 谢流年露出凝重的神情,想了想又问道:“你呢?” “无论你们去不去,我自己都要进去。”我说道。 “那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于师兄你呢?”我问道。 “你们两个男人都进去了,总不能丢我一个弱女子在这里。”于小涵撇撇嘴说道。 “好,那我们即刻出发。” 说完,我立刻快步进了幽谷。 这一路虽然我们也曾争分夺秒,但直到这一刻我才拼尽全力赶路。 不惜动用了龙炁,甚至包括龙类的身法。 至于龙炁奇特的能量波动会不会引发两人的猜疑,我这会也完全顾不上了。 我在乱石草木间奔走,时而纵身高高跃起,时而足步点地的在灌木顶端疾行。 谢流年还能跟的上,于小涵很快就被我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等到连谢流年也被我远远甩开之后,我全力运转龙炁,任由龙灵掌管我的身体。 幽谷中潜伏着凶兽毒虫,每当它们试图靠近我,我便直接绽放龙威将它们惊走。 距离越近,我越能清晰的感知到幽谷深处的杀意之盛,但我依然无法辨识出是蛇还是蛟。 终于,在疾行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后,我来到幽谷尽头。 幽谷尽头是一个神秘漆黑的洞窟,洞窟前方盘亘着一条被鲜血浸透的大蛇。 大蛇已经完全异变,长成了硕大的青鳞。 鳞片说明大蛇化蛟成功,可它并没有长出尺木,尾巴也依旧是蛇尾。 蛇眼碧绿,犹如两盏鬼火。 龙为天下蛇虫类之长,我凭着龙灵的直觉辨识出了蛟蛇的气息,可是眼前这既不是大蛇,也不是蛟。 而是一条正处于化蛟突破边缘的青虺。 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龙,虺本来就是古人对于大蛇的称谓。 在青虺对面是一群神秘的黑衣人,人人脸上带着兽形面具。 为首的是个女人,带着一副白狐面具。 青虺浑身被鲜血浸透,鳞甲不全,地上也堆积了十几具尸体。 显然双方才拼杀过数场,此刻已经到了交战的关键时刻。 第一百六十五章 野仙 第一百六十六章 龙争虎斗 我的主动挑衅,令符仙弟马微微一怔,继而纵声狂笑。 “杀你,何须请仙。” 符仙弟马符将军才把话说完,南宫婧走到他身边,与他耳语几句。 不用猜,我也大致知道她在说什么。 如果我有那么好杀,绝对活不到现在。 不过,南宫婧也不可能知道我现在到底战力如何。 就在南宫婧和符将军交谈的时候。柳青漪幻化为人形,青衣沾血。 以前我见她的时候,她上的是李君龄的身子。今天我才算看见她的真容。 眉骨很高,眼窝很深,生了双翡翠色的大眼睛。 琼鼻秀口,下巴尖细,身材可比李君龄还要丰满妖娆,曲线玲珑有致。 “符仙如果请仙。还是我来吧。”柳青漪说道。 “你不是当初的鬼仙,又怎么知道我还是当初的少年呢?” “从宋大人那里我能猜出你一定是大有来历的人,可满打满算,你修行也才不过一年的时间。” “我想试试,请给我个机会。”我正色说道。 见我语气坚决,柳青漪微微一愣,无奈点点头,向后退出一段距离。 符将军得了南宫婧的叮嘱,也不再骄横,开始念咒施法请符仙上身。 其实,修行到了符将军这种境界的人,无论是心理还是性格上都不会有太多的破绽。 玄门高手相争,可不是街头小混混争强斗狠。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轻敌骄敌,只会早死早投胎。 简单一句话,玄门高手相争要做最稳妥的计划,出最险诈的杀招。 不同于传统的五大仙家胡黄柳白灰,符仙属于外五行仙。 传说中。符仙有形无实,不为肉眼凡胎所见。 被符仙附体的人,下辈子会转生入修罗道,只因符仙杀性太重。 这种仙家通常不会被请进堂,也不受普通仙家弟子的香火,你要想为符仙立堂,就必须先梦见符仙。 梦不到,还想着给符仙立神位,只会遭其反噬。 眼前这位戴着虎脸面具的符将军。从他念咒的那一瞬间,我就感知到他和符仙之间一定有极重的因果,杀性也是极重。 通灵之前,他要么是常年在山中打猎的猎人,要么就是个杀生无数的屠户。 龙行云,虎啸风。 随着符将军念动萨满咒,幽谷之中起了腥风。 腥风吹散了迷雾,吹动了草木。 继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只吹得天地昏沉,似乎要把人的三魂七魄全部吹散。 符将军做法,身边的出马仙纷纷远离,就连五大仙家都要退避三舍。 只因,符仙的杀性实在太盛。 风势越来越强,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吹的我头发乱舞,衣袂猎猎作响。 到最后,连身形都稳不住,我只好半跪在地上,细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符将军。 海有海眼,风也有风眼。 等到风眼渐渐在空中成型,漩涡深处传出虎啸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进幽谷之前,我曾用风后八卦玉樽探测谷中的杀机。知道应的是八卦阵里地载阵的变化,理应退让。 险地不可深入,现在又多了符仙引来的暴风。 天地风云四正。地载阵和风扬阵相辅相成。 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风借了幽谷的地势,地借了风行。两者合而为一,恰好为符仙所用。 如果说将军请了符仙的仙家神力后,能有神游境道士的战力,那么他在这里爆发出的战力,将堪比天贼境。 大墓地中的英灵鬼将仅仅是神游境界,就差点将我灭杀,如果对上了天贼境,我拿什么来应对? 我心中起了犹豫,可是如果我现在退却,柳青漪能挡住天贼境的符将军吗? 她做不到,除非她化蛟成功。 念及此,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把身体和五感六识全部交给龙灵,神魂隐没于识海之中。 因为我自个儿的神魂,是决计挡不住符仙的神威的。 早在符将军做法念咒的时候,识海就已经风起云涌掀起滔天巨浪。 此刻龙灵附体,感应到来自符仙的威胁,龙灵忍不住仰天长啸。借我之口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龙吟在山谷间激荡,从一座山传到了另一座山。 便在这时,引发了一个被我忽略的变故。 我只知道虎啸风,风扬阵和地载阵可以互相借势,却忘记了云从龙,而我们本就处在云海之下。 伴随着这声高亢的龙吟,漫天云气滚滚朝西北凝聚。 至此,天地风云之中,除了天覆阵之外,其它三阵俱全。 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 有了云垂阵的介入,令我受到的压力减弱许多,但依然没有摆脱杀劫。 符将军请仙与我战力相当,但他有两阵相助,而我却只有一阵。 除非天时在我,否则我依然必输无疑,而且难逃一死。 天地风云中,最不可能被人掌控的就是天时。 如此以来,便只能听天由命。 终于,符将军念完了请仙咒语,空中的暴风之眼中,一头五色斑斓的猛虎之灵跃然而出,附体到符将军身上。 符仙上身,符将军也拔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两把猛虎刀。 看到猛虎刀,我才意识到符将军真正的出身来历,他既不是屠夫也不是猎户,之所以杀性深重,只因他杀的全是人。 要么是铁血悍匪,要么是丛林雇佣兵。 只是不知道他又是从哪来的机缘,得到了符仙的青睐。 猛虎刀,严格来说应该称之为匕首。 在世界十大军刺中排名第三,几乎可以应付一切恶劣环境。 长不盈尺,坚若精钢。 如果说清濯剑凝聚了欧冶子毕生的心血,这两把虎头刀则完全是现代科技的结晶。 两者硬度相差无多,符将军手持两把虎头刀,犹如猛虎擦亮了爪牙。 这一战,注定是一场硬战。 也将是我修行以来最为严谨的一场近身肉搏。 龙虎相争,必有一伤,只看鹿死谁手! 第一百六十七章 胜负手 以往我也历经杀劫,槐树岭鬼蜮战行尸凭借的是少年热血,九嶷山战鸦杀,尸煞,靠的是真阳之血,真阳涎。 杀邢老三等人用的虽然是剑,但那几人都是凡人,而我当时也没有自己的剑法,更没有剑气。 至于蒋彬、童正英等人,我靠的是龙灵和龙炁。 从那一战结束后,我开始把战斗的中心转移到剑本身上面。 山海关龙灵入东海,潜入深渊。 七天七夜不饮不食,最终令我体悟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招剑法,潜龙出渊。 隔日,活判官和闾山派高功法师上门。 一场血战。我持剑诛杀百余位高阶阴兵铁骑,最终凝聚漫天风雷,随着龙炁一起全部涌入剑身。 剑尖吐露寒芒,爆发出庚金剑气。 一剑破万法,破掉了五鬼噬魂阵。点杀活判官,惊走了请神上身的闾山派高功法师。 不久之后,我随着谢流年等人来到贺兰山,再次于大墓地中攫取机缘,斩杀英灵鬼将,获得乾道功法境界提升,并体悟出第二招剑法,见龙之怒。 过往的所有战斗经历,生死体验,虽然都是近身迎敌。生死一瞬,但是更多的比拼的都是龙灵,龙炁,以及后来的剑气。 这其中并没有多少关于贴身肉搏的技巧可言,而今天这场战斗完全不一样。 云垂阵抵不过风扬阵和地载阵联手,龙灵拼不过符仙,我的剑气也拼不过符仙的神通。 唯有境界上,我算是和符将军旗鼓相当。 我为黑书功法第四重跃龙境界,他现在借了地势,相当于道门第五重天贼。 跃龙,对应着天贼。 但,我是突破未久,而符仙是直接请仙家上身。 符仙得道不易,能够被称为仙家的都是修行千百年的老妖怪,境界相等实力却是完全不相等的。 要打赢这一仗,只能拼肉搏技巧。 速度,精准,力量。 对体力的控制,对杀机的判断,小往大来。 以最小的伤势,换取对敌人最大的伤害。 唯有此,我才能有一线生机。 天时求不得,我所能求的就只有人和。 符将军请了符仙上身,力量暴涨,全身肌肤坚如钢铁,速度身法也提升到了极致,杀意坚决,犹如猛虎下山。 而我龙灵附体,龙炁运转悉数涌入清濯剑中,清濯剑血芒闪耀。几欲滴血。 此时不是我故意藏拙不肯吐露剑气,而是一旦暴露了剑气这章底牌,我担心会为我引来更多的杀机。 何况,我有剑气,符仙便有刀罡。 敌不动,我不动。 此刻符将军手里的两把猛虎刀都没有刀罡彰显,我又何必急着亮出自己的底牌。 龙虎相争,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是一场肉搏战。 符将军的腰背向下压,脚步在地上移动,寂静无声。 龙行虎步,他现在所走的就是虎步。 他穿的黑衣随风鼓胀,两把猛虎刀也在狂风的吹拂下,发出金属铮鸣。 虎脸面具遮挡了他的脸,我只能看到一双碧绿幽深的眼睛,双目圆睁。犹如琥珀。 随着符将军朝我越走越近,他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杀机越重,走路的动作就会越慢。 在符将军向我靠近的时候,我也同样朝他走了过去。 我行的是龙形身法,一边躲避着风扬阵的杀机,一边提防着地载阵的杀机。 风力,气流,地形,地脉,皆不在我。 唯有头顶的流云,默默为我凝聚造势。 风察觉到了云气的存在,呼啸着离开了幽谷,直冲云霄,意图冲散我头顶上空的云海。 风云交征。电闪雷鸣。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忽然从空中劈下一道闪电,恰好击打在我和符将军中间的地面上。 这道惊雷,震散了符将军苦心营造的势,同时也坏了我好不容易凝聚的杀机。 此时我和他相聚不足一丈,惊雷退却的那一瞬间,我和他同时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清濯剑无影无形,落在凡人眼中我像是只握着一把剑柄,但是落在请了符仙的符将军眼中,这是一把极致的杀器。 我的剑属于长剑。而猛虎刀却是短兵。 就在我抢先用剑尖刺中符将军小腹的那一瞬间,符将军双臂前身,手臂忽然暴涨一尺,猛虎刀切向我的双肩。 这招叫做猛虎探爪,看似臂展不够,但是如果腰腹收缩到极致,俯冲过来臂展是刚好可以切中我肩膀的。 我拿不准清濯剑能不能刺破他小腹的丹田,却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绝对扛不住猛虎刀的切割。 无奈之后侧身抽剑。 侧身的瞬间,我避开了猛虎刀的杀劫,但同时也令我自己乱了身法。 符将军趁机强攻,我只得原地顿足拔空飞起。 人在空中倒转,犹如风车一般头下脚上朝着符将军劈出一剑。 这一次,符将军依然没有后退,眼中神光一闪,锁定了清濯剑的轨迹。旋即双持猛虎刀吉交叉格挡清濯剑。 清濯剑乃张清濯所赠,更是稀世珍品古剑,价值连城。 我本不愿与猛虎刀硬拼,奈何此时我身法力道已尽,再想收剑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一声金铁交鸣。刀剑相交,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双方都动用了磁场能量,这次相交,除了力量和速度,同时还直接引爆了我和他两人的磁场。 白光灼烧人眼。强度甚至超越了方才的那道闪电。 虎口巨震,传出撕裂般的痛楚,连同我握剑的手臂,仿佛连骨头都要被震散。 无坚不摧的清濯剑,还是没能斩断猛虎刀。 下一刻,我凭借着强大的反冲力,倒飞出去,在空中转身落向后方。 人还未落地,符将军已经俯身贴着地面,犹如猛虎一般冲了过来。 我落地转身横扫,他右手以猛虎刀拦截,左手弯腰向前突刺,我只能及时变招,改扫为点,向下点向他的左手手腕。 他左手翻转再次格挡剑锋,右手向前突刺。 真正的血腥之战开始了,我们两人以闪电般的身法,贴身肉搏。 猛虎刀每一次和清濯剑相击,都会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频繁闪动,令人眼花缭乱。更是直接混乱了空间,震散了探察的神念。 渐渐的,除了交战的双方,谁也无法再看清战局。 我不知道究竟和他拼了多少下,也不知道全身上下被他刺了多少刀。 我听不见,也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也不知鏖战了多久。 我在等他的仙家神力耗尽,他在等我的龙炁枯竭。 而一旦我们真的快用光神力或者龙炁的时候,必定会爆发出最强的杀机。 终于,这一刻到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我与他互拼一记,同时倒退。 才分开,还未等人判断出我们谁在刚才的打斗中占了上风,我们两人又同时出手。 这次,我们的人都没有动。 我出的是潜龙出渊剑,爆发出了庚金剑气。 剑气斩出的那一刻,符将军双刀相击,爆发出了刀罡。 刀罡剑气在空中相遇的一瞬间,引发气场爆炸,所有人都被强大的能量冲击波波及,纷纷退让。 现场只剩下我和符仙站在原地。 符仙还能屹立不倒,是因为他确实比我强,而我之所以能站着,是在气场爆炸的那一刻,柳青漪没有选择退避,反而舍身冲上来从背后扶住了我。 “你赢了。”我说道。 “不,是你赢了。”符将军说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朋友 我说符将军赢了,是因为他能最后的对决结束后,还能保持站立姿势。而我则需要柳青漪从背后扶着我,才能勉强屹立不倒。 他说我赢了则是因为我靠的是我自己活下来,而他是请了符仙的神力。 现在符仙的神力已经被他用尽,只靠他自己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这一战,无生无死。 战斗结束,符将军退回到出马仙阵营,柳青漪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准备迎战柳门弟马。 “不用了,后面这场决斗不用打了。”我说道。 “为什么?”柳青漪问道。 “谢流年来了。” 就在我和符将军刚开始交手的时候。谢流年和于小涵就已经赶了过来,现在终于正式现身。 他和于小涵早就换了道袍,身份来历一眼就能看清楚。 南宫婧是认得谢流年的,见他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野仙在关外的实力很大,可是南宫婧的野心可不仅仅放在关外。 最关键的是。这里是人间,人类修行自带五百年道行,天地之间有人存。 仙家再厉害,也不过是道藏里的护法神地位,拿什么来和道门正统相提并论? 所谓的南方佛北方仙,也不过是清朝皇帝抬举萨满教才传出来的,野仙何德何能与道藏数千年传承相比? 只不过因为处于末法时代,有些事很难去证明。 末法时代神祇不显圣,仙家强还是道门正神强,怎么分辨? 对普通百姓而言,谁能通神谁就最厉害。 南宫婧上前和谢流年打招呼,谢流年先是露出几分意外的神情,继而又很快释然。 两人说了一会话,随后谢流年便带着于小涵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而南宫婧则是忙着去和戴着黄皮子面具的老者解释,出马仙聚集在一起开始讨论。谢流年来了,柳青漪和柳仙弟马的这一仗肯定打不起来了。 谢流年来到我身边,看着我身上遍布的刀伤和淋漓的鲜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取出凝碧丹准备为我救治伤口。 于小涵也为我帮忙止血,双目震颤,几欲落泪。 方才那一战,我不知道吃了多少刀,全身上下被切割的体无完肤,左脸、额头都被刀锋划破。 还有几处深刻见骨,这种伤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处理完几处外面肉眼可见的伤口,我对谢流年说道:“去里面吧,这里不方便。” 柳青漪依旧守在洞口。她不会疗伤也没有仙草灵药可用,唯一可用的就是青虺的内丹,却关系到了她的性命。 谢流年和于小涵把我扶进洞窟,寻了块隐秘的石头让我背靠着坐下来,由两人为我处理伤口。 “秦师弟,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伤成这样还能活下来。”说着,于小涵眼中落下两滴清泪。 “都是些外伤,算不了什么。”我淡淡的说道。 “疼么?” 我摇摇头,没有回应。 挨第一刀的时候的确很疼。疼入骨髓。 等挨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疼能证明我还活着,最怕的就是没有知觉。 谢流年将我的衣服解开,衣服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和肌肤黏连的很紧密,他用刀直接把衣服精准的切割开。一点点剥离。 即便如此,依然痛得我牙齿打颤。 终究是人,龙炁再强,天地灵气太多,也改变不了肉身的身体结构。 何况,有些伤是只能依赖手术和药物来处理。 我强于凡人的只是恢复速度,以及身体里被开发到极致的潜能。 伤口太多,有几处伤在隐秘处,于小涵在这里我有点不好意思。又不好明说。 谢流年忍不住问道:“于师兄,你要不要避嫌?” 于小涵脸色一红,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避嫌,颜面重要还是救命重要?” “颜面重要。”我说道。 于小涵一怔,有些尴尬。 “于师兄。我真的不碍事,交给谢流年处理好了。” “好。” 等于小涵离开,谢流年微微一笑,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我问道。 “于师兄似乎对你有意思。” “我都快要痛死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谢流年帮我在洞窟里面处理伤口的时候,外面的出马仙最终和柳青漪达成了协议。 柳青漪是绝对挡不住他们进去的,现在全真教和峨眉派都来了人,用不了多久道门肯定大批抵达。 我和符将军那一战,惊动了整个贺兰山古地的云气肯定惊动了他们。 与其等到人多的时候众人哄抢,不如两家各退一步提前进场,到了墓宫里面再各凭手段攫取机缘。 反正神仙墓是刘伯温留下的,刘伯温算天算地算鬼神。神仙墓中生死难料,早来未必是福,晚来也未必是祸。 这边谢流年刚帮我处理完伤口换了身衣服,柳青漪和于小涵就带着大批的出马仙进了洞窟。 柳青漪先问了问我的伤情,随后便站在一边任由出马仙朝洞窟里面闯。 经过谢流年身边,南宫婧和他打了声招呼。 等她走远了。谢流年发出一声叹息,神思不属。 望着出马仙人群在洞窟深处隐没,柳青漪看着谢流年说道:“谢谢你为秦玦疗伤。”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谢流年淡淡的说道。 接着,柳青漪以过来人的身份向我们解释了洞窟里的玄机。 神仙墓入口隐藏在洞窟底层的深渊裂隙中,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要走上差不多两个时辰才能到达。 “后面的路好走吗?”谢流年问道。 “先前阴灵云集怨魂无数,不过这会应该没什么威胁了,该杀的差不多都给宋大人杀光了。” “宋大人是谁?”谢流年好奇的问道。 “该你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不该说的你就不要问了。”柳青漪淡淡的说道。 “多谢仙家相告。”柳青漪是青虺,青虺依然是妖,所以谢流年称呼她为仙家。 “我和你说这些,是想给你个选择。秦玦有伤在身,肯定不能现在就去神仙墓闯机关,你是愿意等他伤势恢复一起走,还是你们两个先下去?”柳青漪问道。 “秦玦是我朋友,我是肯定要和他一起走的。” “你们人类有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现在拿他当朋友,我怕以后你会后悔有他这个朋友。” 谢流年摇了摇头说道:“仙家误会我的意思了,秦玦是我私人之交,与道无关。即便将来他成了终南山的生死大敌,依然是我谢流年心中的朋友。” 正义凛然的说完,谢流年又对我挑了挑眉毛说道:“秦玦,我说的没错吧?” “嗯。”我点点头。 “秦师弟,那我们算不算私人之交呢?”于小涵趁机问道。 “于师兄也是。” 早在谢流年二十亿的玄武玉匣送我的时候,我便把他当做我的朋友。 而我之所以把于小涵当成朋友,是因为她刚才为我动情落泪。 我从小孤苦,没有兄弟姐妹。 她照顾我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姐姐一般温暖。 现在,我只希望她不要后悔有我这个朋友。 我已经预感到,贺兰山古地将会成为我人生最重要的转折。 一旦我和宋珏重逢,势必会与天下道门决裂。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再闻龙吟 第一百七十章 北斗七星剑 我和符将军的那一战,爆发了一声高亢的龙吟。 惊动了才入古地谪仙派三人,也等于直接告诉张清濯我就在贺兰山古地中。 同时,也惊动了正西,西南云海中攫取机缘的道门大拿,关外野仙。 一时间,无数人疾速赶往西北云海。 而在神仙墓最深处,有人也同样听见了这声龙吟。 这是层叠交叉的混乱空间,由多重阵法互相交涉而形成。 幽暗封闭。光影迷离。 如同流星坠大地,星光照九幽。 混乱空间中,杀气纵横。稍有不慎便有身死道消的凶险。 阵法其实很简单,就是道门最常见的北斗七星阵。 七人便可成阵,十四人,二十一人也行。 阵法的编排结合道教一元、两仪、三才、四相、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的流变规律。 譬如二十一人的北斗七星阵,等于是三座北斗七星阵,称之为三才七星阵。 只要是七的倍数。阵法便可以层层叠加,没有极限。 北斗七星阵是道门基础阵法,但就是这么一个几乎所有道门弟子都会的基础阵法,困住了蛟龙。 宋珏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是第几天。 记得才来到这一层的时候,才出发杀机,她还有点失望,暗笑刘伯温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 后来,等她闯阵才发现这一层的阵法是没有极限的。 开始以为是九宫七星阵,九宫七星阵如果是由道门弟子来演绎,需要出六十三人。 等她堪破玄机,找出九宫七星阵的破绽试图破阵而出的时候,才发现九宫之外还有九宫,而原来被她所破掉的那个九宫已经变幻了位置。 开始,她是站在地面上,后来她是悬浮在空中,只觉得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全是一颗悬浮在空中的星辰。 毫无疑问。星辰是美丽的,星光代表着永恒。 但是,当这些星辰按照某种阵法来排列的时候,星光不再代表永恒,而是代表终结。 人会死,神也会陨落,但星辰亘古永存。 过去的时间里,宋珏一直在和无尽的星光作战。 破掉了一座又一座阵法,黯淡了一颗又一颗星辰。可是,阵法无穷无尽,任凭她一身修为用尽,也找不到生门所在。 北斗七星形如一柄勺子,斗柄会随着四季变化指向东南西北。 但是,这里的北斗七星不是勺子,而是一把剑,一把北斗七星剑。 无论宋珏怎么转换位移,剑尖始终指向她。 仿佛。这剑要永生永世指着她,直到斩灭她所有的生机。 而她之所以还能坚持到现在,全是因为她是蛟龙,而且已经修到了飞龙在天的境界。 龙也是星辰的使者,能够敏锐的洞察星辰杀机所在。 如果是人类修行者,哪怕是个天贼境界的高手。也早就被北斗七星剑诛杀。 严格来说,飞龙在天对应的是道门修行中的阳神境界,因为乾道功法要比道门高一重。 不过,宋珏因为化龙失败被天道禁忌,以至于她空有飞龙在天的境界,却无飞龙在天真正应有的龙威。 其实力仅仅相当于道门天贼境界大成圆满的水平。 当然,由于她本体为蛟,这种实力已经足以令她站在天下玄门巅峰了。 她来神仙墓攫取机缘,并不是为了云篆。而是和天下阴灵一样为了那具被刘伯温埋葬的神尸。 宋珏本体为黑蛟,黑为玄,玄为阴。她来神仙墓,求的是黑龙之道。 天下万物皆出五行,龙也有五行之分。 《墨子·贵义》云:“且帝以甲乙杀青龙于东方。以丙丁杀赤龙于南方,以庚辛杀白龙于西方,以壬癸杀黑龙于北方。” 之所以不杀黄龙,乃是因为黄龙为帝所用。 五条龙,都可以称之为真龙。也都可以用九,见群龙无首,大吉。 颜色只代表龙所属的五行,龙变化万千,同时司掌水火之变,黑龙能行云布雨,兴风作浪,赤龙也可以。 龙本身阴阳俱全。所谓的五行其实就是阴阳交征的产物。 因为五行本就是从阴阳变化而来,金为少阴之气,木为少阳之气,水为太阴之气,火为太阳之气,土为阴阳杂气。 阴阳互根之后。还会有交征之变。 阴阳是里,五行是表。 黑龙最适合阴灵来修,和九嶷山阴龙不同的是,阴龙属于孽龙,本质相当于邪恶的龙魂,而黑龙则是拥有完整的真龙血脉,同时也符合乾卦的刚健之道。 最开始,宋珏想的是如何折断这把北斗七星剑。 现在,她思考的却是,到底有多少把北斗七星剑,为何这里的星辰寂灭后还会重生,难道刘伯温把周天星斗全部引了一遍不成? 刘伯温当然没有这个本事,是阵法就有破绽,有死穴就有生门。 她之所以一直被困在这里,就是因为没有找到破阵的关键。 然而,这里的杀机连绵不绝,而她却无法停歇,还能再坚持多久呢? 宋珏后悔了,后悔不该来这里。 可是,她若不来,何年何月才能化蛟为龙? 末法时代即将结束,如果她不能化龙,只凭借她现在的实力,又来如何守护那人? 就在宋珏斗志压抑,郁郁难解的时候,识海中忽然响起一声高亢的龙吟。 这声龙吟充满了战意,同时也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宋珏现在所处的空间是封闭的,按理说她应该听不到,她听到是龙吟在她识海中的回响。 只因他们血脉相连,生死相关。 玦为有缺口的玉,珏则是坚不可摧的玉。 从她为自己取名为宋珏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要用一生来守护! “秦玦,原来你也来了。”宋珏在心中默默念道。 语闭,满腔战意再度引燃。 第一百七十一章 前往墓宫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所爱隔山海 我们四人从岩洞中现身,我的脸在和符将军的决斗中被割破,左脸和额头交叉形成了一个十字形的刀痕。 刀痕狰狞而丑陋,而且因为是被刀罡所伤。 即便愈合也留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伤疤,犹如一个诅咒的符号。 我皮肤白皙,五官生的很秀气,刀疤越发显得狰狞和违和,柳青漪不忍心我以这样的面目示人,取下一片青虺次鳞。做成面具送给我戴上。 与符将军一战中,龙灵曾借我之口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而我也动用了全部龙炁的能量。但是这些只是令人震惊于我的强大气场,并没有暴露我阴神为龙灵的隐秘。 在道藏神术中,龙吟声并不罕见。 吕纯阳的离火剑气可以显化火龙之象,道家四象巺风阵可以召唤出一条风龙,席卷敌人。 雷法中也有许多禁咒和大神通与龙相关。 龙是刚健的象征,同时也代表着极致的力量和毁灭之道。 戴上青虺鳞面具。我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君子风度消失不见,反而平添了很多诡谲的神秘感。 乾龙是刚健之道,这副来自于柳青漪的青虺鳞面具则令我彰显了属于女子的阴柔气质。 “秦玦,这下你不开口说话,连我都认不出你了。”谢流年说道。 “如此甚好,你我都认不出来,茅山宗的人肯定也认不出。”于小涵笑着说道。 有了这副面具,我们才得以大胆的继续前行。 我有伤在身走不快,更不适合与人起争执,遇到强大的神念,就暂时避让,等他们经过后我们再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会前往洞窟深处的人都是为了神尸机缘,也无人多留意我们。 隧道是通向地下的,神仙墓的入口则是隐藏在洞窟底层的深渊裂隙之中。 深渊裂隙充满了地煞罡风,如果自身修为不够强大,未等找到神仙墓的入口神魂都会被地煞罡风吹散。 贪念神尸机缘的人虽多,但真正有实力进入墓中闯关的并没有多少人。 柳青漪先前说。要去洞窟底层差不多有两个时辰的路要走,她说的时间是按照她的正常速度,受我拖累,最后我们多花了整整一倍的时间。 洞窟的最底层是一座天然的岩石大厅,四周闪耀着鳞石的闪光。 等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岩石大厅中已经聚集了数千人,那条深渊裂隙就横桓在岩石大厅中央,将这密密麻麻的数千人分割在两岸。 南岸这边以道门势力为主,天师府。全真教,茅山宗这三家人口最多,诸多门派也是这三家为首聚集。 谢流年没有和我透露太多关于全真教来人的信息,此刻一见才知道全真教也是下了大手笔的,神游境界的道士有七人,天贼境界我看不出来,但最少也有两人。 全真教的七神游可以布下全真独有的天罡北斗阵,可以威慑镇压天贼境界的高手。 全真教来的人多,天师府也不遑多让。 但是。人数最多的还是茅山宗。不仅本门内部来了大批高手,阴山闾山都几乎是大拿齐出。 除此之外,旁门左道中有将近半数的人都站队茅山宗。 没办法,若论玄门世俗势力,茅山宗一家独大,只因他们本就出身于世俗。即便末法时代正统道门归隐,茅山宗也常常会派遣入世弟子维持世俗关系。 天师府高不可攀,仰天池与世俗无缘,昆仑山高雪冷,唯有茅山宗术法不禁,在民间广为流传。 十个跑江湖的道士,九个自称茅山道。 我在南岸巡视一周,看到了许多门派,龙门派、南无派、灵宝、上清……武当、峨眉、华山等等。 唯独不见昆仑谪仙。 心底充满疑惑。我把视线投向北岸。 北岸鱼龙混杂,有道有僧,有关外野仙弟马。有盗门大拿,在被黑暗笼罩的阴影之中还隐藏着许多道行精深的阴灵邪魔。 最终,在北岸的一块突起的岩石下面。我看到了张清濯的身影。 一看到她,我就再也无法把视线移开。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欲狂。 这是凤求凰里的诗词,而张清濯正是我心中的凤凰。 我们的相逢平平无奇,开始的相处也平平淡淡。 没有一见钟情,也没有情不知所起。 相反,正是在这种平凡的生活中积累出的情感才最珍贵。 龙潭寨的那一声凤凰叫,至今在我心头回响。 她雪背上的凤凰烈焰纹身,更成为我心头最绮丽的幻想,梦里不知梦到过多少回。 我们都不是凡人,但我们的情感却洗尽了铅华。回归了纯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是她心目中的君子,她是在水一方的伊人、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她是怀春的少女,我是风雅的吉士。 我们的爱情就像她所起的卦象,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冦,婚媾。 如今我和她只差一纸婚约,却早已三生既定。 再次看到她,我眼中一片潮湿。 她穿的是一身雪白道袍,扎着和慕容灵筠一模一样的道巾。 脸颊变瘦了,越发彰显风骨。 眼神还是那么的温柔,明亮。 张清濯不缺乏果敢和勇决,同时也不缺乏智慧和慈悲,是值得我拿性命去守护的爱人。 她腰间悬挂着一把剑,看到这把剑我嘴角忍不住上扬。 七星龙渊,诚信高洁之剑。 想必她在昆仑一定很受尊崇,慕容灵筠把这把剑也配给了她。 谪仙派以剑观人,剑也代表着在门派中的地位。 七星龙渊本就是帝王之剑,张清濯带着它,说明她已经继承了九天玄女娘娘的传承。 元凤血脉的觉醒,让张清濯找到了自己的真正命运,却也背负了更多的灾厄。 凤凰本身代表吉祥如意,但都是带给别人的,凤凰本身充满了劫难,所以才会借助一场场烈火涅槃重生。 我痴痴的看着她,忍着不舍最终把视线一寸寸的收回。 不再看她,转而看向脚下的深渊。 神仙墓就藏在深渊裂隙中,也只有刘伯温这种经天纬地的鬼神之才,才会想到把神仙墓建在这种地方。 第一百七十三章 深渊裂隙 神仙墓规模浩大,杀劫无数,号称神仙去了难还,这种机关自然不是刘伯温一个人能完成的,他也有自己的隐形势力。 华夏人文中,道从伏羲而起,自刘伯温而终。 他最为人知的名声是大明第一谋士,在道门中的地位却很少有人提及,原因在于正是他开启了末法时代。 虽然烧毁道家典籍的人不是他。但若不是他私藏云篆,又怎会给道门迎来这道大劫。 伏羲,老子。庄子,列子、鬼谷子,袁天罡,李淳风,诸葛亮……刘伯温。 这份名单说的是华夏人文中的道家著名人物,无论信不信鬼神之说。他们都是名传千古的存在。 张道陵虽然称为道门祖师,还曾飞升得道,但是却只能出现在神话传说中,与华夏人文历史无关。 刘伯温,是最后一个把道和华夏命运联系在一起的人。 很少有人知道刘伯温的道行有多深,更很少有人知道他生前还曾建立过一个庞大的隐形势力。 据说这个势力最强盛的时候,能够力压天师府三分,如今早已烟消云散,都随着刘伯温的死掩埋于历史之中。 玄门秘闻中提及这个势力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多少字,只隐隐猜测负责发布玄门追杀令杀手组织春秋盟,最初的执笔人很可能就是刘伯温的门下弟子。 玄门杀手看似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但是其核心却是有组织的,这个组织的名字叫做春秋盟。 深渊裂隙充满了地煞和罡风,地煞能摧残腐蚀生灵的意志,罡风能吹散生灵的魂魄。 而那座传说中的神仙墓入口,就隐藏在深渊裂隙的深处。 深渊不见底。谁也不知道神仙墓的入口在哪里,也许就隐藏在深渊两侧的石壁中,也许隐藏在深渊的尽头。 传说中,贺兰山古地向下与冥界相连,那么深渊的尽头会不会通往冥界? 正是这种担忧,令一众玄门高手和阴灵妖邪站在两岸犹疑不定,迟迟不肯以身相试。 “谢流年,你要不要回全真?”我问道。 谢流年朝全真教阵营看了一眼,正色说道:“神仙墓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和你一路同行到这里也算是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历练,接下来我肯定要回归师门,听从师长的安排。” “回去吧,或许神仙墓中我们还会再相逢。” “你现在一身是伤,怎么进神仙墓?”谢流年皱眉问道。 “我是肯定要进去的,时间问题。这一路上我也没帮到你什么,亏欠你的只能以后再说了。”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朋友是一辈子的事情。” “嗯。” 朋友的确是一辈子的事,但道不同终不相为谋。 也不知亏欠他的恩情。何年何月才能还清。 谢流年离开后,于小涵望着我说道:“秦师弟,我也该走了。” “好的,于师兄。” “你多珍重。”于小涵眼眶有些湿润。 “一样。” 我们本就是迟来者,隐藏在人群身后,在谢流年和于小涵各自回归师门后。我和柳青漪就更加无人注意。 这会所有人的神念都集中在深渊裂隙中,连阴灵邪魔都没有道门弟子去除魔卫道。 我和柳青漪退缩到暗影中,我背靠着一块岩石坐下来调息经脉,她站在我身边为我护法。 “刚才你一直看的那个女子就是你的心上人么?”柳青漪轻声问道。 “嗯。” “的确很美,却不及宋大人。” 柳青漪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奇怪,似乎是在为宋大人打抱不平。 “你见过宋大人的容颜?”我问道。 “当然,我从来没有想过世上还能看到这么美的脸,你的心上人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张清濯的美是内敛的,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她有自己的风骨风情。 若只论容颜精致气质出尘,她不如慕容灵筠,但也仅仅稍稍逊色而已。 就像宋朝诗人卢梅坡所写的诗。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各有千秋罢了。 可是柳青漪居然说她不及宋珏的万分之一。令我心中颇为不平。 不过我也没法反驳,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宋珏的脸。 每次见她,她的脸上都蒙着一层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星的眸子。 我也曾想象过黑布下面的容颜,或许极美,或许极冷。 后来,我有了阿清,就再也没有生过此念。 “倒是高估了你们人类,早知他们如此畏惧,我们也不必急着赶路。”柳青漪说道。 “这不叫畏惧,这叫谨慎。”我说道。 “刘伯温的神仙墓,任你机关算计。又能算得过刘伯温么?要进神仙墓,就只能拿命来赌,没有赌生死的勇气,来也是白来。” 她这番话令我无言以对。 想想也是,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刘伯温打造的神仙墓。考虑的再周全,必然也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要么知难而退,要么就以身犯险。 时间在流逝,我的伤势也在缓慢的回复中。 我很想抢先一步进墓,这样就可以尽快见到宋珏又不容易与人起争执。 得罪了茅山宗,一旦被人喝破身份,必然会平添无数杀劫。 在古地之外,茅山宗的人还会因着末法时代的约束不会亲自对我动手,神仙墓里可不一样。 又过了半晌,北岸终于传来了异动,我起身观看。 阴灵邪魔可没道门的性子隐忍,只见从北岸的黑暗中窜出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跃入深渊。 在鳞石闪光的照耀下,我看清了这两道黑影的形貌。 一个是不化骨,一个是尸魔。 不化骨属于僵尸通灵得道,而尸魔则不一样,尸魔不是僵尸的变种,而是骸骨吸收天地精华通灵,并且不断的吸食血肉养育自身的魔物。 最有名的尸魔,就是西游记里的白骨精了。 尸魔一开始靠吃腐蚀烂肉,渐渐的拥有自己的体态,丑陋可怖,随着道行加深,便会幻化成妖言惑众的美人,去人间引诱活人吸食他们的阳气。 不过,能够幻化美人的尸魔,起码也相当于道门神游境界。 眼前这位相貌狰狞丑陋,实力远远未达到。 尸魔和不化骨相继跃入深渊裂隙,不化骨不停的向下坠落,承受着罡风的洗礼和地煞的冲击,而那尸魔的肉身却经不住地煞罡风的杀伐。 便在不断下坠途中,就被剥离一身的血肉,最后只剩下一具洁白的人类的骸骨。 而这具骸骨也没能存在多久,很快便化为骨尘消散。 尸魔冭灭,不化骨继续向下坠落,最终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追随 在两位妖邪相继迈出第一步后,两岸的玄门大拿们也终于醒悟,刘伯温的神仙墓不是让你玩术数推演的,要进墓,就必须以身犯险。 终于,北岸出动了一位大人物,就是原本打算和柳青漪决战的那位柳仙弟马。 站在深渊面前,请了仙家上身后跃入深渊。 罡风地煞无视,身如灵蛇。一边下坠一边还能游刃有余的在两侧石壁中探察玄机,甚至可以让身体在空中悬浮停留。 我越看越吃惊,按照和先前不化骨的对比。明显这位柳仙弟马的修为要高出很多。 而且这不借助法器符箓滞空的能力,即便是天贼大成境界的道门高手都做不到,这是属于阳神境界的神威。 “不用惊讶,这位不是弟马。”柳青漪在我身旁轻声说道。 “难道是仙家本尊?”我问道。 “嗯,不过她也没多少道行,靠人间香火骗来的功德。妖仙而已。”柳青漪不屑的说道。 左道之所以称之为左道,就在于请神或者请仙。 闾山派、阴山派,关外出马仙,都有请神灵或者精怪鬼力上身的神通。 但是这种做法向来为佛道两家正统所不齿。 可以向神明求助,以得到神明的祝福,但是身体却是绝不可容纳别的灵体。 而那些喜欢附体的神祇,也被打上乱神或者异神的标签。 九天正神是不可能附体凡人的,一是因为对神格有损,二是因为在天神眼中,凡人与蝼蚁无疑。 柳青漪说她不是弟马,意思指的是她已经把自己完全的献祭给了柳家仙。其本身的灵识已经被全部抹杀,好把身体当做器皿供给仙家使用。 这种作法,在道藏中属于明令禁制的邪法,而占据了凡人身体的神灵,也被称之为邪神或者妖仙。 岩石大厅最大的势力就是道门,而唯一有资格和道门对抗的就是关外出马仙,柳家正仙这纵身一跃,道门这边也纷纷坐不住了。 等到那位柳家正仙人影在深渊消失不见。道门先后两位天贼境界的高手跳下悬崖。 此后,轮番有大人物跳入深渊之中,寻找神仙墓的入口。 等到人数下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则是继续在上面等待。 最终,神仙墓的位置被一众高手成功锁定,就在南侧悬崖下方三十丈处,被深渊裂隙中的迷雾所遮蔽,不容易发现。 这个位置不难到达,道门第三重聚灵境界圆满大成。皆可利用真炁能量护体,施展轻身功法进入墓门所在的岩洞。 贺兰山古地与外界不同,在这里磁场能量不受任何限制,一切术法神通都可以施展。 找到了墓门的位置后,进墓的先后次序又将引发新一轮的纷争。 最先进去的自然是那些名门大派的精英弟子,由门派中神游天贼境界长老护法,相继投身悬崖,进入墓门所在的岩洞之中。 等这一批人进去后,便是关外野仙。 再之后是道门里的中小门派。旁门左道,盗门,阴灵邪魔也伺机混入其中。 大家的心思都在神仙墓宫里,倒也没有发生冲突。 等人都进去个差不多了,珈蓝寺的两位高僧,低声念了句佛号。带着数名佛门高手跃下深渊。 佛家与世无争,若非神仙墓牵扯到了珈蓝寺的那位般若境界的高僧,佛家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即便是来,最多也是见证因果。 佛家进去后,留在岸上称得上大门派的就只有一家,昆仑谪仙。 其余人要么是门派安排的接引,要么就是修为薄弱之人,根本没有资格进入神仙墓。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盗门中人,他们进不去。只有临渊羡鱼的份。 盗门中也有玄门高手,但是大部分的盗门中人多半修的是古武炼体术,轻身术。暗劲,气劲,撑不过深渊裂隙中的地煞罡风。 一时间人消失了大半。岩石大厅也显得空旷了许多。 没有人群的视线阻隔,我即使隐藏在黑暗一角,也能看到对岸的张清濯。 她正在和慕容灵筠交谈,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过了会,三人终于决定动身。 谪仙派只来了三人,神仙墓里凶险万分,不可能全都进去,肯定要留下一人接应。 三人中以张清濯的修为最弱,那名男子最强。 我以为张清濯会留下来,谁知留在外面的却是慕容灵筠,张清濯与那名男子进墓。 决定好之后,张清濯站在北岸悬崖上。望着深渊裂隙,凤眼迷离,神情不属。 “师弟无须惶恐,这地煞罡风伤不了你。”身旁的男子轻声安慰,语气格外的温柔。 “嗯。” 张清濯轻轻应了一声,抬头望向南岸。 从我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眼神就一直在人群中流转。 “师弟,我们这就下去吧。”男子说道。 “好的,李师兄。” 语闭,两人同时跃下深渊。 便在这时,忽然从深渊裂隙深处冲出一道极为强劲的罡风,恰好吹向张清濯。 眼看她就要被罡风吹得身形不稳,便在这时那名谪仙派男弟子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她揽入怀中。 张清濯反应极快,不等罡风吹过,便闪电般的从男子怀中挣脱。 玉足轻轻在下方岩石上一点,身体提升数尺,贴靠在悬崖上。 “李师兄,请自重。”张清濯淡淡的说道。 “师弟多心了。”男子叹了口气说道。 等罡风吹过,两人再次向下坠落,身影消失不见。 从张清濯一动身,我就来到了南岸悬崖上,深渊里发生的一切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也下去吧。”我说道。 “怎么,看到心上人和别的男人接触,吃醋了?”柳青漪勾起嘴角看着我说道。 “有些事不是开玩笑的,你也莫要再和我开这种玩笑。” 我的语气很冷,话也有点严重,听得柳青漪神情一怔。 男子眼神纯净质朴,并无丝毫邪念贪恋之意。 而张清濯的反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她似乎过于敏感,就像是担心被我撞见一样。 再联想到她那片刻也未停止的搜寻眼神,我顿时明白,她一定是从那声龙吟中猜到我来了。 念及此,我一刻也不想在悬崖上停留,纵身一跃飞下深渊。 (这书是不是写的过于细节了?请留言告诉我,也欢迎说点别的意见。) 第一百七十五章 投石问路 身体全然恢复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借助龙炁护体,我并没有受多少磨难就成功进了深渊裂隙中的岩洞。 此刻岩洞内空无一人,深处的墓门结界也早被破开,露出两扇打开的石门。 上门各有一行字,分别是:不意天帝错怪恚,谓此是我所当为。 看到这副对联,我立刻明白这里当真是刘伯温埋葬神尸之地。 他隐瞒云篆,犯下欺君之罪,私藏神尸,违逆天道轮回。 但从这两句诗中可以看出,刘伯温对此并没有丝毫悔恨。反而理直气壮。 我没有多停留,撇身进了墓门。 入口是条狭窄的甬道,机关已经被破去,地上还躺着几具老朽的尸骨。不知身死了多少年了。 甬道石壁上布满了刻痕,抓痕,沾满了陈旧的鲜血。 “神仙墓以前有人进来过?”我问道。 “是的,只不过进来的人都死了。若不是这次古地巨变破掉了神仙墓最强大的杀手锏,根本就不是凡人能进的,阳神都要饮恨此间。” 柳青漪说,刘伯温造神仙墓的时候担心后人来此盗取机缘,从深渊裂隙中搜集地煞之气。炼制十二头墓虎,看守神仙墓。 这十二头墓虎,每一头都有堪比阳神的战力,由它们守着墓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古地巨变到底是指的什么?” “冥界关闭了和贺兰山古地连通的通道,导致地煞之气断绝,墓虎也因此失去了生机能量来源,形体消散。” 至此我才算明白所谓的贺兰山古地惊变到底指的是什么,原来是冥界关闭了和古地的通道。 但是我却想不通冥界为什么要这么做。 “冥界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道。 “你问我我又哪里知道,都是宋大人告诉我的,想知道为什么等见了面,你直接问她好了。” 说完,柳青漪用幽怨的神情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也不知道宋大人在下面怎么样了,这么多天也没出来,肯定遇到了劫难。” “我来这里,就是帮宋大人。”我说道。 “她现在身处墓宫六层,你这一身伤,只怕连第五层都进不去。” “未必,刘伯温的墓不是非要考教道行深浅。” 生而通神者,对于天地玄机最敏感。 我不知道刘伯温会怎样设计墓中的机关,但无论怎么构造都离不开阴阳之道。 混元生太极,太极生阴阳。 有了阴阳之道,才有后来的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玄机之变。 现在存世的道藏典籍残缺不全,但黑书却记载着最完整的阴阳之道。 只不过,这个阴阳之道不属于人类,而是属于龙。 伴随着境界的每一次提升,我对于龙类的阴阳之道领悟的也越来越深刻。 并且还可以和人类所认知的阴阳之道互相印证。再加上我手里还有风后八卦玉樽,我有信心破掉刘伯温设下的重重机关。 越往甬道深处走,路上的尸骨越多。 有资格进入神仙墓的都是道行精深的玄门高人。这满地尸骸中不知道有多少位神游,多少位天贼。 至于阳神,能够修到阳神境界的必然已经渡过了四舍两劫,不会轻易犯险。 甬道尽头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迷宫一样的法阵,由无数神秘的符文组成,现在法阵已经被破掉,可以直接穿过。 站在第一层墓宫门前,柳青漪伸出双手各自按在一扇墓门上,随着她运转磁场能量,沉重的墓门渐渐开启。 等我进去后,墓门在我们身后缓缓闭合。 这墓门上原来是有阵法机关的,只是现在已经被人破解掉。只要磁场能量足够强大,便可随意进出。 进入墓宫,来到一个鬼气阴森的大厅。 大厅内,阴风惨淡煞气纵横。 喊杀声,呻吟声,兽吼声,鬼哭神嚎声……各种声音,陷于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中。听得人头皮发麻。 浓郁的鬼气,看不清大厅里具体的情形,隐约可以感知到先前跳下深渊的那些人,有将近一半都被困在这里纵情厮杀。 一瞬间,我有种来到了修罗血狱的感觉。 “这里要怎么通行?”我站在墓宫门口询问柳青漪。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杀死足够数目的阴灵恶鬼,积累到足够杀意,阴灵恶鬼自然会给你让出一条道来,否则就会被它们无休无止的纠缠,到死为止。”柳青漪说道。 “只考究杀意么?” “嗯。不过你不用杀,跟着我走就好了。” 说完,柳青漪拉着我的手径直往前走。 她已经杀过太多的阴灵恶鬼。穿行在鬼气浓雾中,那些阴灵恶鬼嗅到她身上的杀意纷纷退避。 的确像她所说的,这一层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末法时代。道门弟子不沾世俗,更很少有杀生行为,道家的杀伐之性得不到锻炼。 很多人,恐怕一生都没有犯过杀劫。降妖除魔你也要先找到妖魔才行。 对这样的人来说,过这一层墓宫很难。 而对那些杀伐成性的恶灵妖邪而言,过这层墓宫就很简单了。 这里的阴灵恶鬼,战力平平无奇,多半是靠鬼气凝聚的幻象攻击,有的甚至连阴身实体都没有。 我们在征战大厅中穿行,很快就来到下层一墓宫的入口,再次开启石门,踏上螺旋向下的岩石阶梯。 周围的石壁上亮着一盏盏幽冥鬼火,犹如路引。 来到第二层墓宫门前,柳青漪没有急着推门进去,转头看着我说道:“我以为你会为你的心上人担心。” “不,她只会比我进来的更快,这些阴灵恶鬼拦不住她。” “她也杀过人?” “她没有杀过人,但是她带着一把杀过人的剑。” 张清濯带的是七星龙渊,这是一把帝王之剑。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真要考究起杀意来,恐怕进墓的这些人加起来也没她的杀意盛。 其实我也一样,没有柳青漪,我相信这些阴灵恶鬼也不敢拦阻我。 因为我掌控的是龙类的杀机,龙杀一出天下红。 开启石门,进入第二层墓宫。 “小心。”柳青漪出声提醒。旋即扯住了我的手臂。 在我脚下,是万丈深渊,看不到底。 向前看,只见空间辽阔,鬼火点点,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巨石。 还没等我看明白,一块巨石从左侧飞速袭来,我和柳青漪急忙后退,身体贴着墓门才堪堪避过。 “这一层又要怎么过?”我问道。 “唉,你们人类的刘伯温可真是鬼才,我从来没想过有人能设计出这样的机关。这一层墓宫叫做投石问路,首先要跳上一块巨石,再由巨石按照固定的轨迹轮转,将你送到下层墓宫的入口。” “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一旦你的人在巨石上落了地,就会受到漂浮在虚空中的鬼魅攻击。如果承受不住,就会落下万丈深渊,冭灭于虚无之中。” 听完她的话,我开始仔细打量。 这些漂浮在虚空中的巨石大小不一,有的可以容纳数人,有的只有立足之地。 再仔细一看,有些巨石上面已经站了人,遗憾的是瞧不见一个熟面孔。 每一块巨石都可以通往下层墓宫,但是运行的轨迹不同,有的很快,有的则需要等上很久。 体积越小的巨石,运转的速度越快,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下一层。那些容纳数人的则要等上很久,也因此承受的鬼魅攻击越多。 这里就有着很强的考教意味,刘伯温在考验后来人的实力。 实力强大的肯定选最小的石头,单靠一己之力就能迅速找到下一层入口。道行浅薄的必须结伴而行,进入下层墓宫的时间也就要慢上很多了。 “你身体还有伤,我们选那块吧。”柳青漪指着一块正在朝我们飞来的巨石说道。 这块巨石能容纳两人,还有多余的战斗空间。 “好。” 等那块巨石飞到我们身前,我和柳青漪飞身落在上面。 站稳之后,我直接盘膝坐地继续打坐养伤,由柳青漪来应对鬼魅攻击。 她战力相当于天贼,鬼魅战力连神游都算不上,应付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好想你 巨石在幽暗虚空中流转,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巨石本身自带的荧光,犹如暗夜星辰。 传说中刘伯温有搬山的神通,却不想他却把斗转星移的本事用在了这里。 每一层墓宫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维持空间的是一座座法阵。 这层空间用的是玄空飞行和奇门遁甲,模拟周天星斗的运转方位,将通往下一层墓宫的入口设立在北极紫微星垣。 北斗定天下元气,传说中在那混沌初开星云紊乱之际。星辰之母斗姆元君发下大宏愿要梳理诸天星斗。 这个大宏愿一出,万古虚空与之回应。 原始天尊降下大道本源灵感,化生为九朵莲花显现在斗姆元君面前。 斗姆元君观莲花悟道。于每一朵莲花中诞生一颗全新的星辰。 九星排位出现,漫天星云纷纷自行改变轨迹,以这九颗星辰为中心罗列,这才有了周天星斗之序。 后来,九星各自悟道成就神格。 天皇星执掌天道,紫微星坐镇北极中天。剩下的七颗星辰就是后人所熟知的北斗七星,定天下星辰序列。 我们来时的位置在正南,入口其实也是一块悬浮的巨岩,对应着天皇星,而通往下一层墓宫的入口在紫微星位,正好符合天南地北的说法。 定下这里的南北方位后,我再看这虚空里的诸天星斗,不再杂乱无章。 收起神念,释放出灵觉,按照星辰的运行轨迹用心感知,发现这里的每一块岩石中竟然都带有星辰之力。 人类喜欢观星体悟天道,但是却很少有人去打星辰之力的主意,相对而言,他们更喜欢日精和月华。 周天群星罗列,每一颗星辰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磁场。 星辉交错洒落到地面上,磁场能量也千变万化。与其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梳理,不如去直接炼化日精月华。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日精月华淬炼的是神魂。而星辉淬炼的是体魄。 和一些强大的妖兽相比,人类的寿命要短暂的多。肉身再强终究是皮囊,在有限的寿元中他们不得不把精力放在神魂方面。 但是,真龙和元凤不一样,它们可以活上很久。 不仅需要强大的神魂,还需要有强大的体魄来应对威胁渡过天劫。 在龙章和凤草中,都有关于汲取星辰之力淬炼体魄的方法。 遗憾的是,就算我掌握了星辉炼体的方法,也感知不到天上的星辰之力。 实在太过遥远。超出了我所能感应的范围,而这里的则不同,这里的星辰距离我很近。 念及此,我以龙灵掌控身体,慢慢梳理混乱的星辰之力,将其接引到身体中。 我闭上双眼,忘情而投入的感应着星辰之力。 渐渐的,我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随着星辰之力的不断涌入,识海晦暗不明的天幕中忽然有了闪光。 细看。星辰大如斗。 每当我感应到一种星辰之力,识海便会对应的生出一颗星辰。 以前我的识海只有风雨雷电,雷还是引雷入体后留下的精华,现在又有了星辰。 初生的星辰,闪耀着微芒,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火。可是又那么的令人心安。 龙的世界并不是只有无尽的威仪和狂暴的能量,它们的世界也可以很温柔。 我沐浴着星辉,身体和龙灵都得到了一次净化,受益最多的还是七魄。 七魄司掌生机,不知不觉中,我身体上的伤口也开始加速复原。 那些闪耀着奇异荧光的巨石也因为星辰之力的损失,变得光泽黯淡下来。 巨石里的星辰之力虽然很微弱,也不是我能全部汲取的。 冥冥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张开眼睛就看到柳青漪正盯着我看。 “秦玦。你做了什么?”柳青漪问道。 “引星光入体,淬炼体魄。”我坦诚相告,不做任何隐瞒。 “引星光入体是龙类才有的神通。你是怎么做到的?”柳青漪吃惊的问道。 “因为我有一颗强大的龙灵,阴阳互根,并且已经修到了跃龙境界。” “短短一年的时间。你不仅学会了龙章,还修成了跃龙。秦玦,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 柳青漪称黑书里的功法为龙章,我更喜欢称之为乾道。 因为并不是单纯的修行龙类功法,还在修行的基础上,加上了易经里的君子之道。 未等我回答,柳青漪又自顾说道:“人类是没有这么快的修行速度,也修不成龙章,除非你是真龙后裔。” 我不置可否,拔出清濯剑准备截杀鬼魅。 “还是我来吧,你还有伤在身。”柳青漪说道。 “我的伤已经好了。” “真的?”柳青漪再次睁大眼睛。 “嗯。” 星辉不仅修复了我的伤。还淬炼了我的体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许多。 并且,再也不会桎梏龙炁在体内运转,等于变相提升了战力。 我没有用剑气去截杀鬼魅,剑气太容易引人瞩目,我用的只是单纯的基础剑招。靠清濯剑本身来杀敌。 鬼魅由黑暗中的污秽之气所凝聚,形体介于虚实之间,战力等于道门三重境界,截杀它们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正杀的兴起,忽然我察觉到一股强大无匹的剑意。 转身一看,只见在距离我们三十丈外的一块巨石上,有人以戊土剑气绞杀鬼魅。 那块巨石上面一共只有两人,正是张清濯和她口中的李师兄。 鬼魅层出不穷,而张清濯则恍如无知无觉一般,痴痴的望着我这边。 尽管我戴着青虺鳞面具,张清濯还是认出了我的剑。 我收起剑,由柳青漪来抵挡鬼魅,平静的与她对视。 两块巨石各自有各自的轨迹,越靠越近,眼见着只剩下数丈,我甚至已经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可就在只剩下最后两丈的时候,两块巨石交错而过。 黑暗虚空无法使用任何轻身功法,我和她就这样眼睁睁的错过。 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我才回过神来。 反复品味她的唇语,犹如一泓清泉流入心田。 “秦公子,我好想你。”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从军行 伴随着一丝惆怅和久别重逢的欢喜,我和柳青漪随着巨石轮转来到紫微星台,这里是第三层墓宫的入口。 每一层墓宫都是一个独立空间,谁也不知道刘伯温到底制造了多少层墓宫。 而且,这些墓宫并不是专门用来构建杀机,反而像是一场场考验。 联想到神仙墓正门上写的那两句诗,不意天帝错怪恚,谓此是我所当为。 刘伯温藏下天书云篆,恐怕并非出自私心。而是是算出那时并非云篆出世的机缘。 之所以费劲心思打造出神仙墓,应该是想把云篆机缘留给后人。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至于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只有进入最后一层墓宫之后,才会揭晓答案。 第三层墓宫是沙漠幻境,才一进去就被风沙迷了眼睛。 进门不远处,便是一座高大的石碑,上面写着两句诗。 人间有情悲白发。天道无意了沧桑。 刘伯温最大的功绩是辅佐朱洪武定下了大明江山,身为开国之相,最愿意看到的就是天下太平。 然而,人类的天性就注定了战火永远不会熄灭。而文明的进步,也是依靠着一场场战火的洗礼。 身为道门一代宗师,大明开国元勋,他所能做的只有八个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石碑前站了很多人,有些已经闯进了沙场,有些还在石碑前停留,琢磨这一层墓宫的意义。 在这里,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谢流年、于小涵,海南剑派的关鸠,韩家的韩百川。 不对,韩百川在这里代表的应该是茅山宗。 许久不见,韩百川的神念气息越发的强盛,就是那种想费劲心思藏起来都无法隐藏。 这说明他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随时可以踏入神游境界。 张清濯和那位李师兄也在。只是站的比较远。 由于茅山宗的人也在这里,且数目众多,我没有去和谢流年打招呼,而是直接带着柳青漪朝张清濯走了过去。 走到两人身边,我先对着那位李师兄躬身行了个礼,念道:“福生无量天尊。” 李师兄与我回礼,神情温和,态度谦恭。 他的气场很强大,走到他身前。犹如望临一座巍峨的高山。 接着我再和张清濯见礼说道:“福生无量天尊。” 张清濯目光灼灼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交汇,嘴角勾起隐隐笑意,念道:“福生无量天尊,不知两位道友来意如何?” “这第三层墓宫杀机不明,斗胆来见,冒昧请求与两位谪仙派上师结伴同行。”我直接说出请求。 李师兄看了看我,又去看向柳青漪。 在我身上一扫而过,反倒是在柳青漪身上停了很久。 我修的是乾道功法。能隐能浅,此刻我只彰显出普通道门弟子聚灵境界的神念,他对我并不在意。 而柳青漪已经修成了青虺之体,青虺属于大妖,境界堪比神游巅峰。 “以这位道友的实力,应当通行无碍。”李师兄说道。 “以道友的战力也当通行无碍。不知又为何在此停留呢?”我反问到。 “这层墓宫考教的是从军行,黄沙之中不知掩埋了多少战死的英魂。我自己能过,只是担心军威煞气伤了我这位师弟。” “既然如此,为何不结伴而行呢?” “恕我直言,道友戴着面具,藏头露尾非君子所为。这位又是妖仙,道不同实不相为谋。”李师兄正色说道。 不愧是谪仙派弟子,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但是,我心底非但不怒。反而对他生出几分敬意。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我能理解,柳青漪可就不乐意了。冷冷的看了李师兄一眼,说道:“万物有灵,你们人类又比妖邪好在哪里?” “就凭天地之间有人存这句话。就足以说明人类的伟大。”李师兄凛然说道。 “好一个天地之间有人存,我问你,人魈算不算人?” 所谓人魈,指的并不是鬼怪妖邪,而是恶性深重,把自己的快乐愉悦全部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这种人是没有丝毫善念的,一生为恶死不改悔。 李师兄闻言一怔,他没想到柳青漪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师兄,人有好坏之分,妖也一样。咱们谪仙派以剑问道,又何必管他是人还是妖。是非曲直,由剑来断。”张清濯说道。 “师弟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诚心来求。我们就和他们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师兄沉默了一会,说道:“好。” 来之前,柳青漪就已经和我交代过这第三层墓宫的细节。 这里风沙满地,考究的正是从军行。 刘伯温要考的不止是道法修为,还要考验家国情怀。 要想从这风沙之地穿行。势必少不了一场场征战杀伐。 而这一次我们面临的敌人也不再是妖邪,而是那些战死沙场的英魂。 我不知道刘伯温是用什么样的神通手段才把英魂拘到这里,我只知道只有把他们杀死才是唯一的解脱。 数不尽的千百年中,英魂早已失去了一切的记忆,他们变成了凶魂恶鬼,因为执念留在战场上。 不死就永远承受着痛苦的煎熬,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虽然知晓了这层墓宫的杀机来源,但是对于其中的杀劫凶险还是难以判定。 沙场中不知掩埋了多少支军队,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大军铁骑,别说道门聚灵境界过不去,神游境界也要饮恨此间。 李师兄一直犹豫着没有进入,就是在担心这件事。 他自己倒是无惧,张清濯却修行尚浅,万一遇到了大军铁骑,担心难以护她周全。 四人结伴同游,正式进入沙场。 越往里走,风力越强,吹的人睁不开眼睛。 柳青漪和李师兄走在前面,我和张清濯紧随其后。 不过,这一路我们并没有交谈。 九天玄女的传承,那是要当做九天神祇来侍奉的,谪仙派怎会允许她和我相恋。 从她以唇语吐露心迹的时候,我便晓得了她的顾虑是什么。 (明天加快节奏,发糖啦。)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李玄武 沙海阑干,北风如嘶。 牵动的是地载阵和风扬阵的杀机。 整个第三层墓宫世界,事实上就是由这两座风后八卦阵构成的。 要维持这个空间的稳定存在,就必须有磁场能量,刘伯温在这里所用的能量是沙场中千年不灭的英魂。 只要把他们全部灭杀,这个沙场世界也就荡然无存。 贺兰山有鬼山之称,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数不尽的千年之中,谁又能记得清这里到底发生过多少战争。死过多少人。 男儿大丈夫行走此间,怀古之情不可抑制。 我修得是龙类的功法,或许身世也和龙相关。但我同样也是人类的一份子。 如果硬要我做出选择,我并不想成为叱咤九天的真龙,反而更愿意做个坦荡的君子,养一身浩然正气。 灵气只会日渐稀薄,神祇不会再回来,那些传说中的龙凤想必也不会再重现人间。 虽然我依然在修龙章。而张清濯也觉醒了元凤血脉,但是我们都不认为龙凤还会重新回来。 我不会变成龙,她也不会变成凤凰。 行走半日,我们四人每人都裹了满头满脸的黄沙。 英魂一个也未遇见,反倒是撞见三两道门大拿,飞驰电掣般疾行而过。 行到一处山丘背阴处,我们停下休息。 李师兄解下背囊,取出两个玉制水壶,递给张清濯一个。 沙海中行路,最容易口渴,泉水比黄金还要珍贵。 说来也是尴尬,进古地之前我准备的食物饮水倒也充足,只是没想到会耗费那么久的时间,这会哪有吃喝的,只能靠体内生机流转压抑生理上的需求。 道门还有养精补元气的丹药,我和柳青漪什么都没有。 看着张清濯小口的喝着玉壶里的昆仑山泉,里面还混杂着雪莲精华,我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张清濯轻轻抿了几口。看到我和柳青漪都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在背囊里捯饬一番,腾出两个瓷瓶,装满水朝我们走来。 先递了一瓶水给柳青漪,柳青漪感激的接过道谢,随后她把另一瓶递给我。 “多谢。”我说道。 “客气。” 昆仑山泉甘美异常,又是美人所赠,我哪里舍得喝咽了两小口就想把瓷瓶收进怀里。 “多喝点,不够我这里还有。”张清濯淡淡的说道。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随意招呼不相关的人,眼底却是一片心疼。 被她眼神所迫,我将瓷瓶里的水喝干,她又给我重新倒满,这才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柳青漪低声说道:“她倒是对你很好。” “阿清一直对我很好。” 简单休息了一会,抖落一身风沙,我们继续朝正北行。 这次没走多远,就遇到了杀劫。 风后八卦玉樽传来剧烈的感应。足见杀机之盛。 人影还未见着,军威煞气已经冲天而起。 随着军威煞气的逼近,在我们正前方出现了一支数量庞大的大军,约有五千人。 为首的是一员虎将,身穿铠甲,背插四面靠旗。头戴稚鸡翎,手里拿着一杆长刀。 横刀立马,岳池悬停。 只看这份气魄,就知道此人生前必是镇守一方的名将。 他的气场强大无匹,远在我先前在大墓地遇到的英灵鬼将之上,麾下数千骑兵也个个都是精锐。 这是一支虎狼之师,看他们所穿的铠甲,应为汉代中原士兵。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然而。究竟又有几人能够真正活着回来解甲归田呢。 这是一支被全军覆灭的军队,从他们携带的武器可以看出,应该是一支奇兵。负责打乱敌军的阵型。 只是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样的强大对手,最后全军覆灭。 死后英魂不灭,因为执念留在沙场中。 不管生前立下多少战功。死后都只剩下一腔怨气。 和一切生者为敌,至死方休。 察觉到我们身上的活人气息,大军朝我们冲杀过来。 五千铁骑每一个都有聚灵巅峰的战力,杀念强大,怨念深重。 而那位带队的英灵鬼将,战力至少也是神游境界巅峰。 倘若他能够聚集军威煞气化为己用的话,将会成为一个更加可怕的对手。 沙场相见,是不能逃的。 追杀无休无止,如果我们这时候选择撤退,等于没有通过第三层墓宫的考验。 遇到危险,张清濯本能的看了我一眼,继而转头对着那位李师兄问道:“李师兄。这该怎么应对?” “师弟莫怕,我能拦下军威煞气的冲击。” 和张清濯说完,他又看着我和柳青漪说道:“两位,杀劫瞬息将至,李玄武请求两位出手相助。” 原来他叫李玄武,倒真是符合他的性格。 玄武不动安忍。人如其名,他修得也恰好是戊土剑气。 “哼,这会不嫌弃人家是妖邪了?”柳青漪挑眉讥讽了一句。 李玄武闻言竖起眉毛,想要反唇相讥,却见柳青漪已经取下两片青虺鳞,化为两把军刀,提刀来到他身前。 “军威煞气,你等我先拦下再杀敌。”李玄武说道。 “就怕你拦不住。” 就在两人交谈的功夫,五千铁骑席卷黄沙冲杀而至。 李玄武拔出背上一柄重剑,目视正前方。 军威煞气排山倒海,化为罡风吹的他道袍猎猎作响,吹得他手里的重剑破风尖啸。 柳青漪撑不过军威煞气的冲击,人忍不住后退数步,见此,李玄武向她正前方踏出一步,将她护佑在身后。 随着五千铁骑大军越来越近,军威煞气也如山海决堤一般,席卷天地。 我和张清濯人在后方,都难以承受罡风伐体之痛,军威煞气更是直接冲击到了神魂,心底生出大恐惧。 柳青漪又连连后退数步,连她也无法正面承受。 但是,李玄武却依旧纹丝不动。 为首的英灵鬼将纵马长嘶,长刀指向李玄武。 军威煞气也在这一刻朝他身上凝结。 便在这一刻,李玄武一声嘶吼,双手握着重剑,插入地下。 戊土剑气激荡黄沙,化为沙幕拦在身前。 军威煞气和沙幕相冲,一冲即溃,但未等黄沙落地,又是一道沙幕掀起。 一道又一道沙幕,宛若一道又一道城墙。 最终将军威煞气消尽锋芒。 柳青漪拔空飞起,持刀杀入五千铁骑之中。 而李玄武也在同时拔出重剑,双手握着剑柄杀向那名英灵鬼将。 “秦玦,我们也加入战斗吧。”张清濯转身对我说道。 “好。”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吾与城北徐公孰美 张清濯拔剑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神芒。 尽管瞬息消散,我还是看清了神芒的形状,是两只燃烧着的烈焰凤凰。 烈焰凤凰出现在她眼底,说明元凤血脉也已经融入了她的神魂当中,开启了她真正的命运。 我有龙炁,她有凤焰。 七星龙渊剑散发着一股炽烈的气息,只是没有火焰产生。 这说明她已经学会了控制凤焰,除此之外。我还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剑意。 剑意清绝,带着凤仪。 这是离火剑意,张清濯想要领悟的是离火剑气。 无论是离火还是庚金。都是命途多舛之人。 庚金带煞,离火多劫。 但是,庚金和离火如果相见,乃千年难遇的大吉之兆。 念及此,我忍不住嘴角上扬。 除了龙凤呈祥外,原来我们的剑气也是如此的登对。 五千铁骑不是小数目。即便没了军威煞气的威胁,对李玄武和柳青漪二人也是一场苦战。 最怕的是战斗时间太长,引来其它英魂。 此刻两人已经大军包围,我和张清濯联手杀入阵中,一边倾心杀戮一边和他们汇合。 清濯剑会暴露我的身份,这次我准备以短兵杀敌。 一把军刺,一把匕首。 随着龙炁的运转,两把短兵也闪耀着红芒。 星辉炼体后,我的速度提升很大,总能在杀劫临身之际极限逃生。 两把短兵上下翻飞,疯狂在英魂身上切割。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张清濯的战力提升巨大。 七星龙渊剑是帝王之剑,阴灵规避,而她又是元凤血脉,剑意带着元凤神威。 英魂虽然怨念深重杀意不化,但对于她的人和她手中的剑,都有一种天生的避讳。 正是这种避讳,让张清濯得以倾心杀戮。 长剑所向。英姿飒爽。 在九嶷山杀尸煞的时候,她是直接使用的烈焰凤凰的神念,那时候的她要比现在更强,但却不是她自己的。 而现在我所看到,才是张清濯自己本身的战力。 随着我们各自全力杀戮,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英魂朝我们身边汇聚,压力骤增。 我只有两把短兵,杀敌也只能一个一个的解决。 张清濯虽然剑意清绝,却因为没有剑气的缘故。也无法强势横扫强敌。 我们陷入苦战之中,因为互相牵挂着对方,身形也渐渐靠近。 一名铁骑冲杀而至,连人带马腾空飞起,高举长刀从张清濯上方斩落,同一时间,左右两侧还有两杆长枪从下方突袭而至。 张清濯拔空飞起,以七星龙渊剑斩断头顶长刀,继而刺向那名铁骑。 而我在她拔空的瞬间。以军刺和匕首替她格挡了来自下方的攻击。 张清濯在空中完成击杀,人如风车一般向后倒转,斩断了正从我背后袭来的那名英魂,而我也在几乎同时,左冲右杀,解决了那两名铁骑。 我们的配合。来自于心灵交感。 不是谁一定要护佑谁,而是彼此都会出现在对方最需要的地方。 就像是阴阳二气一样,我们互相需要,彼此共存。 杀着杀着,我们眼中只剩下了彼此,至于那些纷纷扰扰的杀劫,也变成了风花雪月。 我们这边配合默契是互为唯一之神,犹如湘君和湘夫人一般。 令我意外的是,李玄武和柳青漪也是罕见的默契。 李玄武长天阔海。柳青漪妩媚多娇。 在李玄武和英灵鬼将对决的时候,柳青漪为他掩护,杀尽一切来犯之敌。 末法时代。道门不出世,昆仑更是与世隔绝。 然而有些人就像是天生的军神,即便从未杀过人。一旦进了沙场兵戎相见,就会承担起军神的义务。 李玄武就是这种人,实乃谪仙派之幸。 不过,他也是有短板的。 戊土剑气重守不重攻,李玄武只能担当戍边之臣,做不了开疆扩土之将。 一旦道门大举入世,昆仑还缺少一名征战杀伐之将。 慕容灵筠勉力可以担当,但终究还是欠缺几分威仪,张清濯是最完美的人选。 等她领悟出离火剑气,将成为昆仑最具锋芒的长剑。 茅山神起,剑出昆仑。 终于,伴随着英灵鬼将一声不甘的怒吼。化为烟尘消散。 他这一死,沙场中残存的千百铁骑也随之一同消亡。 杀劫解除,地上只留下英灵鬼将的战旗插在地上,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李”字。 尸骨无存,英灵散尽,战旗依然不到。 直到我和张清濯、李玄武念诵完道门的超度亡魂咒。战旗才化为灰烬随风消散。 在这场战斗中,李玄武耗尽几乎所有的磁场能量,也再无剑气所用,柳青漪也损失了大半的神念。 获益最大的是张清濯,她已经领悟了离火剑息,这是剑气衍生的前兆。 惹得李玄武连连感慨不虚此行,不辜负师父所托。 一生一死乃见交情,有了这场战争,李玄武不再拿我和柳青漪当外人。 取出几枚谪仙派的灵丹赠给我们,还把自己的玉壶递给柳青漪随意饮用。 柳青漪也没多想,接过来就喝了好几口,喝完才想起这玉壶乃是李玄武的私人之用,一路上也不知被他喝过多少次,瞬间红了脸。 这次我们没有急着赶往下一层墓宫,原地修整了一夜。 李玄武因为耗费心神最大,入夜未久就昏沉睡去,柳青漪解下斗篷为他遮挡风沙。 我和张清濯也各自打坐调息,默默无闻。 夜里风冷,黑沙铺天盖地,只往人的头发耳朵衣服里钻。 瞧见张清濯频频皱眉,我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感情,走到她身边将她搂在怀中,替她遮挡风沙。 “秦玦,我以为你能忍到天亮。” “……” “你把面具取下来,给我看一眼。” 我有点犹豫,但还是照着她的要求去做。 摘下青虺鳞面具,露出额头和左脸上的刀痕,刀痕狰狞而丑陋。 张清濯从我怀中豁然挣脱,伸手触碰着我脸上的刀痕,眼中一片氤氲。 我不想她为我心疼落泪,笑着问道:“我与城北徐公孰美?” 张清濯先是一愣,瞬间破涕为笑:“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 (晚安,谢谢你们一如既往的支持,能不能多留点评论啊~) 第一百八十章 移魂术 邹忌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 这是一篇中学的课文,此番提及思绪万千。 自踏入玄门以来,我一点点的与世俗脱节,视野不在局限于现在,上下而求索。 年少时的自卑自伤。被道藏洗净,人也因着修行乾道功法变得越来越有古之君子风采。 我梳起了长发,穿上了道袍。更是手握长剑。 手机,电脑,网络,这些当下最流行的年轻人喜好的元素与我格格不入。真正的修行者是不用这些东西的,没那么多的杂念,才有心思去修行悟道。 我变了很多。张清濯也一样。 还记得她抽烟的样子,优雅不颓靡,别有风情。 “还抽烟吗?”我问道。 “师父不许,早戒了。” 张清濯蜷缩在我怀里,像一只月光下的狸猫。 眼睛又黑又亮,勾魂夺魄。 “秦玦。”张清濯痴痴的看着我,念出我的名字。 “嗯?” “想我没?” “嗯。” “有多想?”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我也想你。” “有多想?” “没你那么多词,我就是想你,想的要命。” 明知不宜动情,偏偏情难自禁。 我低下头去亲她,反被她勾住脖子主动攻城略地。 “唔。”我忍不住一声痛呼,鲜血的甜腥在口中氤氲化开。 “不好意思,又让你受伤了。”张清濯讪讪说道。 这女人,不动情的时候是娴静温婉,一旦动情,就像涅槃里的凤凰。全身烧起火焰。 杀人何须用剑,一吻便杀一个人。 我们热烈的拥吻,越抱越紧,紧密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她听我的容易,而我还要越过山丘才行。 心里起了邪念,我试探着把手伸进她怀里,却不知她何时已经放开了怀抱,颇有神女自荐枕席之意,真情流露。 当我用尽最后的理智把两人分开始。张清濯犹自美眸带雾,嘴巴半张。 我不是楚先王,她也不是巫山神女。 我们要的不是巫山云雨,而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秦玦,看不出你还是个守城将军,克己守礼不越雷霆半步。”张清濯回过神来,含笑打趣我说道。 “名正言顺谓之泰,无名无实谓之否。”我红着脸说道。 “什么意思?” “乾坤不正,有损无益。” 张清濯整顿衣冠。故作悔恨道:“先生这番教诲令学生受益匪浅。” 说完,又侧身小声嘟囔一句:“伪君子。” “……” 一阵风吹过,柳青漪随风相合:“嗯,我也觉得秦玦是个伪君子。”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泪流满面。 只怪动情太深,忘了不远处还有个三千瓦辐射的超级电灯泡。 …… 修整完毕。继续向北。 此后再也没有遇到杀劫,顺利进入第四层墓宫。 每层墓宫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这一层墓宫的空间是鬼蜮,还是个怨力极强,不知比槐树岭强盛多少倍的超级鬼蜮。 槐树岭的经历给张清濯的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刚一进来她就露出几分惶恐的神情。 鬼蜮阴森,幽暗。 怨气不化,阴气凝结。 黑暗中不知隐藏着什么阴灵凶魂。 进神仙墓的人很多,有资格进入第四层墓宫的。要么是宗门里的大人物,要么是不世出的天骄。 在我们进来之前,这里已经有了数十人。无一不是神念强大,修为精深的大人物。 柳青漪曾经成功穿过鬼蜮,据她的描述。这鬼蜮中不仅有不化骨,还有伏尸隐藏其中。 不化骨对应的是神游,伏尸对应的是道门天贼境界。 一重境界一重天,天贼境界的杀机,由不得不让这些大人物慎重。 数十人停留在鬼蜮外围,迟迟不敢深入。 在这些人中,我看到了那位柳家妖仙,道门大拿,珈蓝寺的高僧。 还有两名强大的妖邪,一个是显化人类女子模样的山鬼,一个正是第一个跳下裂隙深渊的不化骨。 此刻他身上穿着在第三层墓宫夺来的鬼将战甲,手里拿着一杆阴气森严的长枪。 这些人中。战力最低的也是神游境界,还有一部分修为深不可测,我连他们的神念气息都捕捉不到。 道门里来的都是修行多年的长辈,年轻弟子一个也无。 就在我正琢磨着谢流年会不会来到这一层的时候,背后的墓门被人推开,又进来一批人。 为首的是茅山宗的韩百川。 看到他我心里吃了一惊。想不到茅山宗居然对这人如此器重,居然能一路将他送到了这一层墓宫。 我在黑暗中多看了他几眼,然后我发现他的神念气息似乎和我上次见他的时候有些异样。 上次我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是聚灵境界,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突破到了神游境界。 茅山法有传统道法,也有根据古巫术演化的茅山阴法。 韩百川的修行速度让我怀疑他修得是茅山阴法,上古巫术。 “你也觉得他有问题?”见我一直盯着韩百川看,柳青漪在我耳边轻声问道。 “嗯,我怀疑他修得是茅山阴法。” “不仅如此,你再仔细看看,多观察下和他接触的人。” 经柳青漪的提醒,我开始新一轮的观察。 然后我发现,茅山宗来的人中,不管修为有多高,辈分有多长,都对韩百川带着一股敬意。 即便他们刻意掩饰,但是神念却是骗不了人的。 茅山派和谪仙派因为凤凰翎交涉,李玄武也把神念关注在茅山宗的人身上。 此刻他也正在观察韩百川,皱起了山字眉。 “瞧出来了么?”柳青漪望着李玄武问道。 “他被移魂了。” 和传统道门相比,巫道更注重天人交感,最擅长的就是通灵,在这方面古巫甚至比萨满教更强。 传说中巫道有种秘法叫做借尸还魂,又称移魂术,特点和请神上身很相似,都是借用别人的神威。 区别在于,请神上身请的是部分神念,而借尸还魂则是可以使用所请神魂的全部神威。 不过移魂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施法,施法者和被移魂的人八字中日柱必须相同,最好还是同一种命格。 柳青漪凭借妖的先天灵觉最先察觉到了韩百川的异样,李玄武则是靠术数推演理气变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韩百川的确被移魂了,问题是他移植的是谁的魂? (下一章估计要等到1点左右了,等不及的先睡明天早上看!) 第一百八十一章 罗刹 早在岳湘的时候,我就从韩百川身上看出他是我的败神。 后来我潜龙出渊,修为一路精进,更在生死杀劫中以剑入道,掌握庚金剑气,就渐渐的忘记了这件事。 因为,他已经没有资格做我的败神。 而现在,我从他身上又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或许,败神指的并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命格。 茅山宗乃世俗第一道统,宗门内部藏龙卧虎,神仙墓是旷世难寻的机缘。宗门大拿齐出,人数超越了龙虎山和全真教。 而令这些宗门大拿都尊敬的人,会是什么人? 韩百川之后,谢流年进了第四层墓宫。 对于他的出现我并不吃惊,全真谢君师意志的传承者,闯过前三层墓宫并不难。 大道统里的天骄。掌握的修行资源不是普通弟子可以比拟的,何况谢流年在全真教还拥有极为特殊的地位。 于小涵也进来了,进来后就是一阵张望,看到我微微一笑,对着我点点头。 陆陆续续又进来许多人,年轻人居多。 先前那些前辈一直停留在鬼蜮外围,除了因为鬼蜮杀机不明外,停在这里也是为了提携后辈。 鬼蜮杀机不明,若没有把握最好还是趁早抽身,否则难逃身死道消的下场。 来到这里的都是大人物,各自都代表了门派中的中坚力量。 全真,天师府,茅山宗,这三家道统的人数最多,其它道门加起来勉强和这三家的总人数持平。 关外野仙方面,南宫婧已经进来了,依旧戴着那副狐脸面具。 除了胡仙弟马之外,黄仙。灰仙,狸仙,柴仙都有弟马来到这里。 柳仙家的弟马最多,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位柳门妖仙。 不过,如果只靠她自己是决计无法和道门抗衡,在这些弟马中保不齐还有妖仙隐藏行迹。 神仙墓里的机缘并不是只有云篆,每一层的生死考验也是一种机缘,尤其对身处于末法世代的道门弟子来说。 道家杀伐性最重,而在末法时代却根本彰显不到这一点。 不经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就无法堪破生死玄关,修行停滞不前。 灵气本就已经稀薄的接近虚无,要是再不能从生死中体悟大道,何来进境? 我能进境这么快,是因为我修得是龙类的功法,我的识海看不到边际,龙灵吞吐天地汲取灵气的能力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 除此之外,还因为我生下来体内就有先天真阳和先天真阴,这份先天机缘才是我修行远超常人的关键。 修道本就是逆天行事。是谓漫道雄关真如铁。 勤能补拙不假,可机缘才是关键。 灵气稀薄竭尽虚无的今天,每一份机缘都弥足珍贵,这也是支撑着年轻修行者,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的原因。 可是机缘再珍贵,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在反复考量了鬼蜮中隐藏的杀机之后。一部分后来的修行者被门中的长辈劝退了。 退出的不只有年轻人,也有知难而退的门派元老,长辈,其中不乏修行半生乃至一生的老人。 道门大拿,修行一生,这一生的体悟本身就是门派中珍贵的机缘。 若丧命在此,损失的可不止是一条人命。 半晌后,于小涵退出了第四层墓宫,临走时对我挥了挥手。 关鸠也退出了。海南派底蕴本就无法和南北大道统相提并论,经不起精英弟子的损失。 陆续有人离开,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到最后。几乎清一色全是神游境界的高手。 道门走了很多人,野仙弟马也有许多人知难而退,只有佛家纹丝不动。 道门有大智慧。佛门也有大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看着众人纷纷离开,我忍不住看向张清濯,但令我好奇的是,李玄武根本就没有劝她离开的打算。 张清濯现在修为就是聚灵境界,破境还早。 而且她也没有剑气,只有剑息,最大的依仗是元凤血脉。 看来,她是存心要在神仙墓中体悟离火剑气,否则是决计不会走的。 “两位道友,你们还要继续么?”李玄武看向柳青漪问道。 “当然。”柳青漪说道。 “那,我们继续结伴同行?” 说这话的时候。李玄武明显底气不足。 先前是我们求他,现在他是主动邀请我们。 柳青漪表现的战力令他赞赏,而两人的配合也堪称默契无间。 一个重守,一个重攻。 “一起走也好,不过我有个请求。”柳青漪说道。 “什么请求?”李玄武皱眉问道。 “这次我们要最后进入鬼蜮,并且具体怎么走要听我的安排。” 李玄武思索片刻说道:“好。” 从进来到现在我们就一直隐藏在黑暗一角。茅山宗势大,谪仙派不愿与其交涉。 而我和柳青漪身份特殊,更不想和道门打交道。 众人在鬼蜮外停了很久,这期间也一直有神念扫向我们这边。 依旧是关注柳青漪的多,关注我的少。 李玄武和张清濯代表谪仙派,按理说当和道门互通见礼,但是这件事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做。 等了很久,才终于有人开始朝鬼蜮深处进发。 依旧是那名不化骨一马当先,山鬼紧随其后。然后是道门,接着是关外仙家弟马,珈蓝寺高僧。 等到最后一人也消失不见,我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咱们什么时候进去?”李玄武问道。 “再等等,这鬼蜮中有伏尸,先等等再说。”柳青漪说道。 “伏尸?你怎么知道?”李玄武有些惊讶。 “我来过一次,自然清楚。” 这次李玄武就更震惊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柳青漪已经来过一次。 “你已经来过一次,那么这次来是专门为了保护他了?”李玄武看了我一眼,问道。 “与你无关。” 我们等了许久,鬼蜮中依旧没有变故发生。 又过了会,柳青漪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进去吧。” 才进去没多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靠近一看,一具人类的尸骨横在眼前,五脏六腑被吞噬一空,只剩下阴森白骨和满地鲜血。 “他是怎么死的?”张清濯问道。 柳青漪先是如临大敌般的警视四周,最后才面色凝重的说道:“罗刹鬼。” 第一百八十二章 鉴鬼之法 佛说,人有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 人有八苦,相应也在人间生出八种专门以折磨人的鬼神。 罗刹和夜叉都是由八苦孕育出的两位鬼神,受七情六欲的煎熬,其存在的目的就是消磨人的道性,使其背离大道堕入无间地狱。 后来,佛陀以无上功德度化了罗刹和夜叉,使其不再人间为恶,成为维持六道轮回运转的护法神。 夜叉身上带有神性,本身又承受着与生俱来的强大的执念,很难修成正果,但是因为夜叉身上的神性。容易被大道真章点化,常为神祇所用。 而罗刹则完全不同,但凡托生为罗刹者,都是生前有福德的恶鬼。 罗刹对人有着非常浓郁的贪念和恶念。很难度化。 如果放任其留在人间,必然会给人间带来灾祸。 故而罗刹只存在于幽冥界,托生为鬼卒,专门诘责恶鬼,以暴制暴。 罗刹有男女之分,男性罗刹相貌狰狞丑陋,性格残暴喜欢以人的血肉为食,罗刹女妩媚多娇。喜欢以人类的阳气和魂灵为食。 末法时代,神祇不显,罗刹这种冥界生物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人间。 “这里为什么会有罗刹鬼?”我问道。 “神仙墓和冥界相通,刘伯温毗邻冥界造神仙墓,偷渡几只罗刹鬼根本算不上什么。”柳青漪说道。 “你上次来的时候也见到罗刹鬼了么?” “这倒没有,罗刹和夜叉是人的八苦生出来的邪魔,与我不涉因果,就算撞见了也无妨。不过,你们可要小心了。” 罗刹鬼能在人间逗留,起码也有神游境界的战力。 而且由于罗刹的恶念极其恐怖,倘若吞噬的生魂足够多,实力还会飞速暴涨,晋升到天贼境界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罗刹不修道,吞噬的生魂和吸收的恶念越多,战力也越强大。 只从一具尸骨,我们判断不出这只罗刹鬼的战力,只能小心提防。 早前知道第四层墓宫可能有伏尸,现在又知道了罗刹鬼,不知这鬼蜮中还有多少未知的凶险。 鬼蜮不知大小方圆,我们也只能跟在柳青漪身后慢慢前行。 正走着,忽然一股冷风从我身后吹来,我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觉得背上阴冷异常。 我看向其它人,然后我发现身材高大挺拔的李玄武。走路姿势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李玄武是剑痴,他走路的时候身子也会挺的笔直,就像一把剑一样。 而现在,他的腰不觉已经变得弯了,但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犹自直着脖子,看起来很诡异。 我再看张清濯,她脸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显得很疲惫。 只有柳青漪没有任何变化,脚步轻快的在前面的带路。 见此,我心中一沉,怪不得这半晌我们一个鬼祟也没遇到。原来早就被罗刹鬼给盯上了。 不过我不敢说破,张清濯和李玄武明显都已经被罗刹鬼附身,至于我自己,背脊一片冰凉,搞不好也背着一只罗刹鬼。 “等等再走。”我喊住了柳青漪。 “怎么?”柳青漪转身回头看着我问道。 “有点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再继续。” 听我说要休息一会,张清濯长长出了一口气,李玄武也在这一刻露出几分轻松的神情。 我们四人围坐在地上,张清濯和柳青漪挨得比较近,我和李玄武对坐。 李玄武修的是戊土剑气,用的也是一柄重剑。 这把重剑和谪仙派的护法剑同出一炉,都是由昆仑寒铁打造。 昆仑寒铁带有先天庚金之气。能克制妖邪,如果用来做镜子还能鉴妖。 “李师兄,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剑?”我问道。 “剑如性命,不借于人。”李玄武一口回绝,答案也在我意料之中。 “怎么突然对我师兄的剑感兴趣?”张清濯好奇的看了我一眼问道。 “道藏有云,金神在西,水神在东,昆仑乃天下庚金之气的源头。昆仑寒铁更是炼制神兵法宝的最好的材料,想借剑一观,看看这寒铁有什么神异之处。” “只是对寒铁有兴趣么?”张清濯又问道。 “嗯。”我点点头。 张清濯背过身,从腰间解下一柄半尺长的匕首,递给我说道:“这把匕首也是由寒铁打造,借你一观。” “师弟,这把匕首是师父送你的入门礼,怎可轻示与人?”李玄武说道。 “此人在沙场与我有恩,生死须臾,肝胆相照,借他一观又何妨。”张清濯说道。 李玄武听的微微一愣,哑口无言。 为剑而痴者。剑犹如妻子,决不可轻易给别人看。我自己修得就是剑道,我的清濯剑也从来珍如性命。 我能理解李玄武的心思,也不觉得他小气。不过张清濯的话却又是另一番解释了。 接过寒铁匕首,我立刻将其从鞘中拔出。 匕首长不盈尺,宽约两指,即使在黑暗中。依然寒光闪烁。 我将匕首立在眉前一尺,发散视线,望向前面的黑暗。 毕竟不是法器,鉴鬼要讲究方法。 我将视线发散,以眼睛的余光去看匕首,渐渐的一把匕首因为左右两只眼睛视线的不同,变成了两把。 见此,我放松心神,继续目视前方的黑暗。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把匕首又因着视线相交的缘故,从我两只眼睛中间又分出一把。 这把匕首,才真的可以鉴鬼。 不仅能找出鬼祟的真形,还不会被鬼祟所察觉。 因为鉴鬼所用的第三把匕首事实上是不存在的,只存在于人的潜意识中。 第三把匕首显形,我将视线转移到它上面,凝神一观。立刻将我吓了一跳。 在我后背正贴附着一头狰狞丑陋的恶鬼,黑身、朱发、绿眼。 罗刹以丑恶著称,即便我早有了心里准备,开始看到它长着血盆大口攀附在我背上,依然令我心底生寒。 心中有了关于罗刹鬼的认知,等于给识海中的龙灵预警,龙灵顿时杀机发作。 我强压下龙灵杀机,用手转动匕首。去观察其它人。 柳青漪无恙,李玄武和张清濯背后各自攀附一罗刹鬼。 我和张清濯背后附体的都是男罗刹,丑陋狰狞,李玄武背上的却是一个女罗刹,妩媚妖娆,美艳绝伦。 罗刹有藏匿的神通,是谓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只要被我喝破,它们便无处可藏。 由于杀机不明,我没有急着喝破。 伸开左手,用匕首刺破中指,再把精血滴在匕首上面。 见此,李玄武露出几分不解,语气生硬的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这会哪有时间解释,反手一挥,将沾了我精血的匕首狠狠的刺向罗刹鬼的脖颈。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罗刹鬼瞬间从我身上跌落。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宋大人的来历 丑陋的罗刹鬼被我用匕首在脖子左侧捅出一个血洞,任凭它狂呼哀嚎,却不能愈合。 匕首上面沾了我的精血,被匕首伤到了鬼体它既无法隐遁于虚空也无法让伤口愈合。狂怒之中,罗刹鬼奋起朝我凶狠的扑了过来,而我也在同一时间手持两把匕首朝它扑过去。 星辉炼体后,我的身体变得更加敏捷,力量更具有爆炸性。 两把匕首上下交错,格挡住罗刹鬼的鬼手。罗刹鬼张开血盆大口从我头顶上方咬合。 我身体后仰,双足用力踩蹬罗刹鬼的小腹,借力完成一个后空翻。罗刹鬼趁机又向前俯冲,抓向我双肩,速度快如闪电。 它快,我的身法更快,趁它双臂暴涨张开至极,我不躲反进。侧身避开罗刹鬼的臂展,欺身而进,将手里的两把匕首分别从它的脑袋两侧灌入。 只听噗嗤两声,寒铁匕首和云纹钢匕首同时没柄。 罗刹鬼双目圆睁,死死的盯着我,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轰然倒地。 但凡鬼魅,阴神与魂灵都相融,身死魂灭后便会化为阴风鬼气消散。 这场战斗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其它人醒悟过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我没有使用龙炁,也没有使用任何术法神通,全靠星辉炼体后强悍的肉身,以勇绝之心,杀罗刹鬼与须臾间。 修为是修为,境界是境界。 正所谓鬼也怕恶人,任你道行再深,遇到生死无惧的勇绝之士。也只能饮恨。 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 勇绝当值,天象都为之而变。 龙杀固然霸凌天下,但人族的勇绝也能震撼乾坤。 杀掉这只罗刹鬼,李玄武、柳青漪,包括张清濯在内全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 李玄武和张清濯背上的罗刹鬼,更是面露惊恐之色。 我把两把匕首从地上拾起来。擦干净上面的污血和晦气,走到张清濯面前,说道:“你是自己走,还是要等我动手?” 张清濯困惑的看着我,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终于醒悟过来自己被罗刹鬼附体。 罗刹鬼被我的气势所逼,但本性中的贪念又令它舍不得张清濯的细白的脖颈,以及娇嫩肌肤下鲜血的芬芳。 最终贪婪战胜了理智。罗刹鬼忍不住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獠牙,歪头咬向张清濯的脖子。 见此,我闪电般的上前一步,抓住张清濯的一条手臂将她带到我怀里。 张清濯身体一动,背后的罗刹鬼一口咬空,转身欲逃。 便在这时候。我及时松开了张清濯的手,张清濯反手一剑,将来不及逃遁的罗刹鬼拦腰斩断。 她从来不是弱女子,至今我依然记得她在九嶷山灭杀尸煞时绽放的冲天杀意。 先后解决掉两只附体的罗刹鬼,等我再看李玄武的时候,他背上的那只女罗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多谢道友,若不是你我和师弟差点着了道。”李玄武走到我身前对我躬身行礼。 “李师兄客气了。”我说道。 “先前你要借剑,也是和这罗刹鬼有关吗?”张清濯问道。 “嗯。” 说完,我将匕首用衣襟擦洗干净。还给张清濯。 有了这次经历,我们知道罗刹鬼的可怕和阴险,战力倒还算是其次。 先前我所见的鬼魅。要么是纯粹以怨力害人,要么就是借助强大的阴身,而罗刹鬼可以遁入虚空还能隐形。令人防不胜防。 短暂休息了一会,我们继续往前行,路上又遇到几具人类的尸骨,有道门弟子也有关外出马仙。 越往鬼蜮深处走,气氛越诡异。 走着走着,柳青漪停下脚步,说道:“似乎有些不对劲。” 听她这样一说,我也察觉到了问题。 鬼蜮自成一方世界,其本身的能量是固定死的,气场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现在,鬼气似乎处于不断的变动之中,不断的流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就在我们的左前方。 而第五层墓宫的入口,也在那个位置。 我们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随着鬼气的流动,鬼蜮中起了阴风。 阴风里掺杂着鬼魅的叹息,听得人心头寒意渐生。 又往前走了半里。鬼气森严的黑暗中传出三道强大无匹的神念。 神念交错,杀机纵横,前方似乎正在有人交战。 越走越近,交战的场景也渐渐落入眼中。 只见三名全身穿着黑色铠甲的古代武士被围在中间,脸上都带着锈迹斑驳的上古青铜鬼脸面具。 三人所持的都是黑色的长兵,为首那人持枪,枪长约一丈。 枪尖锋利寒光闪烁,枪身通体漆黑如墨,上面雕刻着鬼纹。 鬼气森严,煞气无双。 左边那人看身材是个女人,双手握着一把苗刀,苗刀长七尺。 这把苗刀也是通体漆黑,刀刃带着无数个缺口。 右边那人的兵刃是一把战旗,旗杆长约一丈二,尖端锋利如矛,战旗展开约八尺宽五尺。 战旗褴褛破旧,中央绣着两个古体字,九黎。 这三人所穿的铠甲制式都十分古老,古老的就是从历史长河中打捞出来的冥器一样。 由于都戴着鬼脸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闪耀着妖异的神芒,带着蔑视一切生灵的杀机。 明明三个人,站在那里的感觉却仿佛站了一支大军铁骑。 先前柳青漪说第四层墓宫有伏尸,如今我们终于见到了,这三人均为伏尸,而且还是那种由无上杀念和怨念所凝结的英灵鬼将。 子不语把僵尸分类,最高三级分别为不化骨、伏尸、游尸。 不化骨是骸骨通灵,伏尸是白骨通灵后又长出血肉,游尸则是神魂一体,上游九天下游九地,威力堪比九天正神。 伏尸对应的是道门天贼境界,最强大的伏尸,是战死的沙场的鬼将所化。 肉身坚如金刚,且万法难伤。 要对付这种伏尸,普通术法符箓已经没有效果,要么以三清雷法相克,要么以真炁能量化为降魔之力,以力降服。 三清雷法早已失传,道门现存的神宵派雷法对付不了伏尸。 “伏尸和游尸,我一直以为只存在于传说中,想不到还真有。”李玄武感慨道。 “我当初便是因为这三具伏尸拦路,放弃了继续前往下一层墓宫。”柳青漪说道。 “宋大人呢?”我问道。 “它们并没有拦阻宋大人。” “为什么?” “因为这三具伏尸和宋大人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冥界,冥河。”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三苗古尸 我曾跌落冥河,知道冥河中怨鬼无数,皆为上古之鬼。 彼时冥界六道尚未开启,冥河乃至冥海是天下生灵死后的归处。 六道轮回建立后,这些上古之鬼一部分被超度,还有一部分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善恶难断便一直留在河中浮沉。 冥河中除了上古之鬼外,蛇虫遍布。 柳青漪说宋珏出身于冥河,令我想起了冥河里的蛇虫。 难道。她是从冥河中得道? 三大伏尸战将拦在第四层墓宫的出口,从地上零散的尸骨可以看出先前已经经历过一场惨烈的血战。 伏尸战力相当于天贼,而在场众人里面天贼境界的高手包括仙家本尊在内也不超过十人。 冥河皆为上古之鬼。从那位男伏尸手里的战旗可以看出,应是蚩尤的子民。 “你可知这些人的来历?”我问道。 “宋大人说,这些伏尸也是刘伯温从冥河里带出来的,是上古三苗族人。” 三苗是黄帝至尧舜禹时代的族名,与黎族、瑶族、畲族等,皆为九黎之主蚩尤的后裔。 根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舜归而言于帝。迁三苗于三卫,以变西戎。 三苗迁于西戎,西戎正是现在的贺兰山。 “李道然,张云灵,道门向来以龙虎山全真教为泰山北斗,不知两位可有退敌之策?”一位身穿茅山宗道袍的白发老道开口说道。 “上古伏尸,沉于冥河,怨气不散,煞气凝体,天师府符箓无效,我亦无计可施,李道友可有良策?”张云灵连消带打,把问题转而推给了全真教。 “全真多年不出世,专心炼丹,茅山宗以降妖除秽行走人间,难道也没有法子对付伏尸么?”李道然也不是吃素的,又把问题还给了茅山宗。 “伏尸不受道法符箓,我茅山宗也想不出什么克敌的手段。”茅山宗老道面色一怔。颓然说道。 “诸位仙家怎么说?”张云灵目光闪动,望向以南宫婧为首的一众出马仙。 “你们道门不舍得出力,妄想着要我们来卖命么?”一个戴着鼠脸面具的老妪冷哼一声说道。 地上的尸骨,有道门弟子也有出马仙。 显然,先前的战斗已经令两家受了很大的损失,这时候谁也不敢再冒进。 好在伏尸只看守墓门,也不主动进攻,才会拖延到现在。 先前三层墓宫遇到妖邪,还可以隐藏手段。保存实力,而要想通过三位伏尸战将的挑战,就必须动真章了。 三大伏尸战将看似随意站在那里,暗地里却正好应了一座三才偃月阵。 无论攻击哪位伏尸鬼将,另外两名都可以发起合围,牵一发而动全身,互为犄角。 如果把这三位伏尸鬼将拆开来对付,就相对简单多了。 在场虽有天贼境界的高手,但是却没有破阵之法。即便胜过伏尸的武力,也难以突破。 随着时间的流逝,鬼蜮中的鬼气不断的朝着右侧那位伏尸鬼将手中的战旗凝结,战旗挥动,给这座三才偃月阵再度增添威力。 可以预想,时间拖得越久。三才偃月阵的威力就越强。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茅山宗的老道神念一扫发现了我们,冷声说道:“谪仙派的人也来了。” 老道这样一说,我们也只好随着李玄武走上前去。 一路上,谪仙派都未曾和道门搭礼,一来是谪仙派出了名的孤傲清冷,二来是因为谪仙派和茅山宗交恶。 这次遇到了不吃术法符箓的伏尸,昆仑的剑气派上了大用场。 一时间,各大道门纷纷和李玄武见礼。 李玄武为人稳重朴实。不像慕容灵筠那般清绝,执礼回敬,包括那位茅山宗的老道。他也以晚辈礼节相敬。 从张清濯一现身,韩百川就一直盯在她身上。 面目表情,眼底却有神光闪动。 不止是他。在场的高人也都在她身上投以关注的神念。 斗宝大会上,凤凰翎被谪仙派竞得,同时,张清濯也被谪仙派收入门下。 开始大家还都以为,谪仙派收张清濯是看在凤凰翎的面子,后来才从隐蔽渠道得知,原来真正的宝物根本不是凤凰翎,而是张清濯本人。 传闻,就在张清濯上昆仑不久,昆仑便落下一场红雪。 红雪飞舞,犹如火焰燃烧。 虽然谪仙派有意隐瞒,可是在现代社会。想要隐瞒天象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这件事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最后专家给出的解释是火烧云。 此后关于张清濯元凤血脉觉醒的猜测就传遍了整个道门。 道门一众大拿的目光都盯在张清濯和李玄武身上,忽略了我和柳青漪。 但是关外出马仙,却没放过我们,南宫婧更是直接朝我走来。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想不到,你还真有胆子现身。如果我说破你的身份,你应该能想到会发生什么。” “你觉得茅山宗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动手?”我问道。 “韩百川自己就能杀你,别忘了他也是韩家的人,你们之间属于私人恩怨。” “你既然来找我,想必肯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说吧,你想要什么。”我说道。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不过想和你结个善缘罢了。” “受宠若惊。”我淡淡的说道。 “你可知当初我为何要承办斗宝大会?” “凝聚人心,一统盗门。” “纵然做了盗门领袖又如何,这天下,终究是道门的天下。” “佛家与世无争,仙家终非正神,你说的很对,这天下的确是道门的天下,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仙家争不过道门气运,但是龙凤可以。” 我沉默不语。 见我沉默,南宫婧笑了笑,说道:“我知道是不是有点多了?” “的确很多。” 南宫婧摸了摸脸上的狐脸面具说道:“很多事,我是没有资格知道的,但是,胡三太爷有数。” “胡三太爷远在关外,他又怎么知道龙会应在我身上?”我问道。 “秦玦,你还是不够聪明,有时间你可以去一趟大庙,等你见到胡三太爷的时候就明白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血战 听南宫婧话里的意思,胡三太爷似乎对我了如指掌。 我认真思索,从九星湾出世到现在,除了宋珏和胡端公,以及蛊神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堪破我的身世玄机。 就连张清濯,我也只是告诉她我修得是龙章,并没有告诉她我是真龙后裔。 胡三太爷虽然是神祇,但属于淫祀。不被天庭所承认,只能在人间显圣,这样的神可推不出天地玄机。更无法参透过去未来。 其实力相当于道门阳神境界的道士,掌握半神之威。 只有那些被天帝或者人皇所敕封的神才能称之为正神,正神或居于天界,或居于冥界,通常是不会留在人间的。 “这三苗伏尸的偃月阵,你可有破法?”南宫婧问道。 “这里这么多高人。你为什么问我?”我好奇的问道。 “你能帮张家二小姐从九嶷山中取回凤凰翎,我相信你也肯定能破了刘伯温的机关。”南宫婧说道。 “偃月阵不是机关,只能力破。” “这么说,只有打败他们,没有别的法子了?三大伏尸,谁能战而胜之。” “单独迎战自然没有胜算,如果你们肯和道门联手,并不算太难。”我说道。 南宫婧走后,我和柳青漪隐匿身形站在人群后方,看着一众道门大拿和关外出马仙出谋划策。 出马仙和道门南北不交涉,但是眼前这个偃月阵,只有联手才能破解。 珈蓝寺的高僧只有两位,阴灵鬼魅还可以靠佛法度化,这伏尸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过了一会,张清濯悄悄退回来,站在我身边。 “李师兄表明态度参战了。”张清濯说道。 “早就猜到他会被人当枪使。”柳青漪远远瞥了一眼李玄武说道。 “道门出七人,三位天贼,四位神游。以北斗七星阵破敌,仙家出两位,柳仙和柴仙。”张清濯继续说道。 “都是仙家本尊么?”我问道。 “嗯,这次来的仙家不少,黄仙和灰仙也来了,看来都对神尸机缘势在必得。” 商议完毕,道门大拿联手布下北斗七星阵。 李玄武也爆发剑意,寒铁重剑握在手中,寒光四射。 柳仙显化一身青色妖莲战甲。手持两把弯刀,柴仙则是一身黑曜战甲,手持一杆长兵狼牙棒。 道门七星阵担任主攻,李玄武和两位妖仙各占一路,三路强攻。 等到阵法成型,占据天枢星位的张云灵手持天师斩邪剑,念动五雷决,集合七人之力,一剑斩向中央手持鬼纹枪的伏尸鬼将。 天师五雷由张道陵所创。不同于神宵派的五雷正法,此五雷乃是由人体本身的五行之气所演化。 墓宫深处地下,即便想引天雷也不可得,只能靠本身的五行之气对法。 张云灵年纪不过五旬,却已经晋升到天贼境界,他的五行之气为癸水。由他所施展的天师五雷术,为癸水真雷。 随着张云灵一剑斩出,一股浩大澎湃的癸水之息扑面而来,犹如狂风暴雨,惊涛海浪。 无尽汪洋中,孕育着强大的雷霆之力化为蛟龙。 蛟龙乘风破浪,昂首冲向手持鬼纹枪的伏尸鬼将。 伏尸本不受术法攻击,奈何张云灵的癸水真雷太过强大,并且经过北斗七星阵的阵法加持。这一剑既可以看做是雷法神通,也可以看做是雷霆杀机。 只听咔嚓一声巨震,龙形闪电照亮了鬼蜮。 伏尸鬼将暴喝一声。趁着龙形闪电近身之际,身体突然腾空急转,在空中双手发力。鬼纹枪划破空气,抡向龙首。 枪身和龙形闪电相交,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引发气场爆裂。 龙形闪电一击就被打散,但是闪电却顺着枪身涌入伏尸鬼将的身体中,开始燃烧。 伏尸鬼将本体没有受伤,一身残破的铠甲却被闪电烧的七零八落。 张云灵一击得手,北斗七星阵变化阵型,这次轮到全真教的李道然主攻。 李道然重阳金光护体,直接祭出重阳法印。 全真教虽然被称为丹鼎派,但是其本身的道义却是至高至圣的,全真两字。故名思议就是全黄老之道。 黄老之道,是人间道法本源,凝结人间浩然正气。 即便是伏尸这种级别的妖邪,也不敢硬接全真教天贼高手的重阳法印。 经过北斗七星阵的加持后,这枚透明的重阳法印,阴风暴涨。重如千钧。 以泰山压顶之势,罩向伏尸鬼将。 伏尸鬼将目射精光,一声低吼,把手中的龙纹枪重重往地上一顿,硬生生以枪尖撑住了重阳法印。 法印大发光明,强势碾压。 伏尸鬼将咬牙苦撑,鬼纹枪枪体撑不住重阳法印的重压,枪体开始弯曲,渐渐的弯成弓形。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伏尸鬼将朝左侧那位女性伏尸鬼将投去求助的眼神。 女将这时候正在以一己之力迎战柳仙和柴仙,柳仙双刀挥舞的密不透风,无孔不入,而柴仙的狼牙棒势大力沉。 正值鏖战之际,受到中央伏尸鬼将的求助神念,只好以肉身硬吃了柳仙两记刀法,抽出苗刀斩向李道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机,李道然只能选择收手,切断了和重阳法印之间的联系,阵法变化,改为茅山宗老道担任主攻。 重阳法印失去念力支持,化为金光散尽。 原本不堪重负的鬼纹枪,直接屈弓反弹,伏尸鬼将借力用力,身体朝着茅山宗激射而出。 茅山宗老道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伏尸鬼将欺身到身前,被他一头撞中胸腹,当场喷出一口精血。 而伏尸鬼将也被北斗七星阵之力反噬,身体倒飞回去。 茅山宗老道受伤,阵法只能再变,可谁知还未等第四人就位,那名倒飞出去的鬼将竟然以鬼纹枪为轴,身体旋转一周后,原地下蹲,双手抓住鬼纹枪底部,就是一招怒龙出海。 这一次,茅山宗老道避无可避,被鬼纹枪直接透胸而入。 “黄真人!”茅山宗弟子齐声大喝。 其余人则趁机朝鬼将发动攻击,把鬼将逼退。 然而已经为时已晚,鬼纹枪透体半尺,正好刺在了茅山宗老道的心脏上面。 黄真人,乃是茅山宗有数的天贼高手,谁也想不到最先陨落的会是他。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大人否 大混战继续,伏尸鬼将越战越勇,又连续重伤两人。 庆幸的是,手持苗刀的那位女性伏尸,在先吃了柳仙两刀后失去了先机,渐渐处于下风。 而手持战旗的那名鬼将虽然也是悍勇非凡,奈何对上的却是戊土剑气的李玄武。 李玄武寒铁重剑,犹如撼不动的山岳。 任他战旗翻滚搅动整个鬼蜮的鬼气,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大混战继续。低阶弟子纷纷远离。 偃月阵很强,何况又是三大伏尸布阵。 道门输在于人心不齐,北斗七星阵死板僵硬。做不到七人一心。 但饶是如此,轮番车轮战下来,中间那位鬼将也承受不住,渐渐的出现了力竭之兆。 伴随着一声哀鸣,最先倒下的是手持苗刀的鬼将,临死之前与柴仙互换一击。 自己被柳仙双刀刺入胸膛。而她手里的苗刀也狠狠的刺中了柴仙的心脏。 茅山宗折损了黄真人,关外出马仙折损了个柴仙。 女伏尸一死,剩余的两位伏尸鬼将立刻陷入疯狂的暴怒之中。 鬼纹枪伏尸战将被北斗七星阵压制无法突破,手持战旗的那位却因着女伏尸的死,以战旗吸收了她的残魂意志,战力大增。 李玄武被战旗席卷,连人带剑被一起卷入战旗之中。 “师兄!” 张清濯大喊一声,便要冲上去为李玄武解围,哪知柳青漪比她更快。 李玄武这边刚被战旗卷入,她便手持双刀杀向那名伏尸鬼将。 柳青漪乃青虺大妖,实力神游巅峰比肩天贼,双刀一出悍勇绝伦,直杀的持战旗的伏尸鬼将连连后退,根本腾不出手绞杀李玄武。 在柳青漪的步步紧逼之下,伏尸鬼将最终退无可退,被柳青漪一刀斩断持战旗的手臂。 战旗失控,李玄武脱困而出,反手一剑刺入鬼将的胸腹之中。 三大伏尸鬼将连续战死两名。仅剩的最后一位,最终也在道门大拿的联手围攻之下发出一声叹息,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所有参战的人都已疲惫不堪。 柴仙身死,柴家仙的两位弟马含泪为他收尸,痛哭失声。 而茅山宗这边,却将黄真人的死迁怒于道门不出全力,怒目相向。 第四层墓宫结束了,伏尸鬼将的强大。又令一部分打了退堂鼓。 人人面色凝重,机缘再重要,也比不过性命。 早先进来的不化骨和山鬼,默默选择退出。 从一开始我就对这两位异类感到好奇,他们是最先来到神仙墓的头一批人,一路走来也没有和道门起冲突。 此刻见识到了第四层墓宫的杀劫选择抽身而退,表现出了不属于妖邪的强大心智。 或许和贪婪的人心相比,有些异类仅仅是身为异类而已。 柳青漪是大妖,她可有妖性? 两位妖邪退出后。柴仙两位弟马以及其他极为战力地下的弟马也选择退出。 道门这边,也退了很多人。 第四层墓宫就出现了伏尸杀劫,谁知道下面还要面对什么样的危险。 一时间,浩浩荡荡的数十人退却了大半。 剩下的还有勇气继续闯关的,皆为道行精深或法宝护体的高手,代表着各家道统的脸面。 方才那一战中。李玄武又再度受伤,而且他的确已经用尽了全力。 如果再继续,他连自身的安危都没有把握,更无法护佑张清濯。 “师弟,我们回去吧。咱们谪仙派修得是剑,墓中机缘本来也和咱们没有关系。”李玄武望着张清濯说道。 “师兄,我……” “你想继续?”李玄武问道。 “嗯。”张清濯点点头。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第五层墓宫对应的是道门天贼境界,不是我们能应对的。” “我想去看一看。如果真的不行,到时候我们再退出也不迟。” “也好,不去见识一下我也不甘心。” 说完。李玄武走到我们面前,先对着柳青漪一揖到底说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柳青漪没受过这么大的礼。面色微红。 “她叫柳青漪。柳门的柳,青山的青,涟漪的漪。”我说道。 “要你多嘴。”柳青漪瞪了我一眼说道。 “哪里多嘴了,你救了人家的命,人家总要知道恩公的名字。” “不知道友又该如何称呼?”李玄武看着我说道。 “我姓秦,我本来也不是道门的人。” 李玄武还没说什么,张清濯立刻说道:“哦,既然如此那就称呼你为秦公子好了。” 说完,还不忘对我眨了眨眼睛。 天下姓秦的多得事,倒也不担心李玄武这种直心肠的人多想。 要是换做慕容灵筠在这里,我就算什么都不做,她也能识破我的身份。 我们正说着话。谢流年走了过来,先和李玄武见礼,又和我们见礼。 “几位道友还要继续么?”谢流年问道。 “嗯,你呢?”张清濯问道。 “我还没有考虑好。” 说完,谢流年看向我,看他的来意。似乎是想要我为他拿主意。 我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三枚铜钱,应他所求为因,连续掷了六次,得了一个谦卦。 谦,亨,君子有终。 “你也去吧。”我说道。 “多谢。”谢流年称谢告退。 等他走后,张清濯好奇的问我给他起的什么卦。 “是个谦卦,六爻皆无咎。” “秦公子,不如给我也卜一卦如何?”张清濯挑眉问道。 “你们谪仙派以易经为根,剑法身法均出自九宫八卦,何须我来占卜。”我假意推辞。 “医者不自医,算人不算己。” “道友言之有理。” 我笑着取出铜钱,为张清濯起卦。 连掷六次,均不成卦。 我心里有些困惑,转而又很快想清楚了原因。 若张清濯有杀劫,劫难肯定会先一步应在我身上。 所以,我以她起卦是做不了准的。 念及此,我为自己落卦,得了个否卦。 天地否,君子以俭德避难。 这是在劝我抽身后退,否则必有大难临头。 可是,这个否卦又同时预兆着她将会在下一层墓宫攫取机缘,福泽加深。 “什么卦?”张清濯问道。 “倾否,先否后喜。” “这么说,我也可以进入下层墓宫了?” “嗯。” 第一百八十七章 烧饼歌 第五层墓宫开启,随着一众道门大人物领先而入,很快第四层便只剩下我们四人。 柳青漪没有进过第五层,只有宋珏进去过。 进去的是完好的一个人,出来的时候身体近乎破碎,神魂也受到重创,以至于她不得不退出神仙墓,在幽谷深处修整了许多天才重新进去。 宋珏没有和她说第五层墓宫到底有什么,只告诉和刘伯温的烧饼歌有关。 站在第五层墓宫入口。我迟迟没有动。 从我知道第五层墓宫和烧饼歌有关后,就一直在推演其中的玄机。 中国历史上曾经历过三次海外求仙,五次大封神。 第一次封神在西周。伯邑考封北极紫薇大帝,姜子牙以乾坤万年歌封神。 第二次发生在春秋战国,周公旦封崇恩圣帝,祖龙一统六国,张良解无字天书。 第三次封神发生在三国争霸,关云长封附魔大帝。诸葛亮以马前课封神。 第四次封神发生在隋唐,李淳风作推背图,李靖封托塔天王。 最后一次封神发生在明初,封神者刘伯温,代表作烧饼歌,玄武被敕封真武大帝。 第五次封神之后,末法时代开启,从此人间再无神迹。 不会再有第六次封神了,因为人间的天地灵气已经削弱到了极致,阳神已经是人间巅峰。 颛顼帝绝地天通的本意是不让神祇插手人间之事,但是连续五次大封神却让人间力量一步步消亡,失去和天庭对抗的资格。 每次封神的代价,背后都是灵气的大幅度虚弱。 但是这个神又不能不封,不封便是违逆昊天旨意,自从夏禹开启家天下失了人皇大义之后,天道便由昊天掌控,违逆昊天等同于违逆天道。 昊天执掌天道,同样手握着属于天道的七十二路紫霄神雷。 顺天则昌。逆天者亡。 莫说刘伯温身为臣子不敢违抗,洪武皇帝九五至尊,不也自称是昊天嫡长子么? 封神,其实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在想什么?”见我一直沉默,张清濯问道。 “我在想烧饼歌的由来。”我说道。 “想到什么没有?” “没有,只能猜出第五层墓宫或许和第五次封神有关。” 我理不出头绪,再想也无用,推开墓门对大家说道:“我们进去吧。” 墓门背后是一个隐藏迷雾中的世界,在迷雾中穿行。越往前走,世界越清晰。 清爽的风吹开了迷雾,露出世界的真容。 这里是一座山,巍峨高大的青山。有一条台阶,从山底直达山顶。 眺望可见山顶上有一座祭坛,看到祭坛,我瞬间明白了,第五层墓宫其实就是封神祭祀。 那条台阶叫做天梯,祭坛是封神坛。 关于刘伯温曾主导第五次封神的事。并没有被道藏所记录,就像道藏也从来没有收录过李淳风的推背图和诸葛亮的马前课一样。 没有人知道刘伯温到底敕封了哪些神明,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在哪里封神。 唯一知道的是,这次封神的主角是四灵神兽北玄武。 玄武,在民间从来不缺乏信仰,无论是远古的星宿崇拜还是动物图腾崇拜。玄武都有着独特的神性。 这次封神,将玄武的神位提升到了天帝的级别,封其为真武大帝,比肩四御尊神。 其它四灵则没有这种待遇,青龙,白虎,朱雀,依旧是镇天大神,只有玄武一跃成为天帝。 我们来的比较晚。已经有很多人在攀登天梯。 全真教的李道然和天师府的张云灵并驾齐驱,走在最前面。 紧随他们的赫然是韩百川。 看他步履轻松的样子,似乎随时可以超越前两人。 韩百川被移魂的事是瞒不过道门大拿的。但是这件事不好明面上说破。 茅山宗道统本就驳杂,吸纳了不少上古巫术,民间阴术。 就算点破韩百川被人移魂。也可以解释成茅山宗的秘术,无可厚非。 来到山脚下,仰望天梯,台阶不知几万重。 柳青漪好奇心重,上了台阶,脚步轻快的往前走了十几道,转身对我们说道:“都说登天难,这天梯也不难登。” “多走几步你就知道天梯有多难了。”我笑着说道。 “是吗?” 柳青漪继续往上,果然,在她又连续攀登了上百道台阶后,脚步慢了下来,站在原地一边调息一边等我们。 我们三个也上了天梯。李玄武健步如飞,如履平地,走的最快。 张清濯走的也不慢,身法矫健,身姿优美。 唯有我,从踏上天梯的第一步开始。就宛若担山,步履维艰。 封神坛封的是玄武,这天梯上也留着他的意志烙印。 明成祖时期,由于政治需要,朱棣把真武大帝的出身改为盘古之子,说他生下了炎帝和黄帝,是中华民族的祖龙。 我才一踏上台阶,就感受到一股浩大莫测的神威在压迫着我,想要我臣服。 这台阶,别人可以站着走,我似乎要跪下才能同行。 历史所记载的祖龙只有一个,那便是一统六合八荒的秦始皇。 玄武被封祖龙,与其说是明成祖朱棣的政治需要,不如说他是奉了昊天的质疑,故意褫夺秦始皇的祖龙之名。 从秦朝到明朝,前后将近两千年。 在这两千年的时间里,人间从上古仙话时代进入末法时代。 颛顼帝绝地天通本意是为了不让昊天插手人间,殊不知绝地天通导致灵气枯萎,断了人间的仙缘,反而让昊天通过一次次封神成为了三界众生的主宰。 人间再也没有能力与天界抗衡,那么秦始皇的祖龙威名也不复存在。 玄武被封祖龙,也意味着人间的彻底臣服。 我迈不动脚步,身心都承受着来自玄武大帝意志的重压。 这仅仅是他残留的意志,既不是他的神念,也不是他的神性,但即便是一道意志,就令我无法承受。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或跃在渊 我想起了柳青漪所说的话,她说宋珏在闯过第五层墓宫后便受了重伤,不得不退出神仙墓在古地修养好久再次进入。 想来,她也和我一样感受到了来自玄武意志的威压。 柳青漪不受威压,是因为她现在只是青虺,属于妖,还没有资格被玄武大帝看在眼中。 但是我和宋珏不一样,宋珏已经化龙失败过一次,而我有龙灵。 最关键的是。我们修得都是同一种功法,乾道龙章。 龙章,凤草。云篆,鬼符。 这四卷天书乃天道所演化,不受昊天上帝所掌控。 张清濯走了一会,见我没有跟上,转身停下来问道:“秦公子,你怎么不跟上?” “我这就来。” 说完。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心脏如遭重击。 我身体一晃,差点站不稳。 咬紧牙关,再踏出一步,这一次精神冲击直接深入到了识海。 识海掀起惊涛海浪,龙灵破出深渊。 冲击的不仅仅是我的精神,肉体也同样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血液奔腾加速,心脏跳动如打鼓。 耳朵雷鸣,视野错乱。 我继续前行,犹如行走在刀山火海,全身上下无一个毛孔不痛。 玄武意志,在我识海中显化雷霆,一道道天雷击打着龙灵。 我不知道宋珏是怎样一路走上了祭坛,以我现在的道行,根本无法再继续。 痛楚,每一个神经都在叫嚣。 即便我咬紧牙关,咬的满嘴血腥。依然无法遏制想要忘情嘶吼的冲动。 和符仙那一战足够凄惨,但也只是凄惨而已,而现在我感受到的是凌迟之痛。 无休止的疼痛排山倒海一般折磨着我的身心,意识想要昏迷,但龙灵的一声声哀鸣,又在时刻警醒着我。 “秦玦?”张清濯从上面退了回来,来到我身边。 “……” “你在颤抖?”张清濯柔声问道。 “这台阶封印着玄武大帝的意志,克制我的龙灵。”我说道。 “来,我背你。” 张清濯走到我身前。弯下腰。 见我未动,又说道:“又不是第一次背你,快上来。” “天梯只能独行,你先上去吧,我自己慢慢走。” “你确定能克服?” “能不能我都要自己去尝试,这是我的磨炼,也是我的机缘。你如果真想帮我,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你说。” “不要回头看我。一眼也不行。” “秦玦……”张清濯眼中泪光闪烁。 “去吧,相信我。” 张清濯没有让眼泪流下来,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走的很坚决,也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我看着她的背影,努力想追上她的脚步,又强撑着攀登了十几步后。身体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喉咙腥甜,视野里也开始出现一抹绯红。 耳朵里涌出热流…… 这些都是我的鲜血,七窍流血,皮肤毛孔也渗出血液。 我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因为这么走下去,我只有死路一条。 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调息。 身在天梯之上,压力只增不减,说是调息。但是身上的痛楚并没有减弱一丝一毫。 一阵风吹过,鲜血变冷。 我很想回头看一眼,又怕我后退了再也没有前行的勇气。 或跃在渊。无咎。 这是无咎么? 极致的痛楚之中,心神涣散,一个画面忽然从我脑海中闪过。 我想起了我跌落冥河的那一幕。 冰冷的冥河。厉鬼怨魂。 河上的乌篷船,船头的黑衣女人,伸出的那只冰冷的手。 她没有回头看我一眼,留给我的只有她的背影。 可是,仅仅一个背影就瞬间崩溃了我的心,胜过千言万语。 我现在所承受的痛楚,比得过她血染黄河么? 痛苦是没有极限的,不然地狱也不会有十八层。 大蛇走蛟,血染黄河,她承受过多少种痛? 我不愿去想她,想起柳青漪,她被人类剥皮抽筋夺去冰魄的时候。又是怎样的痛楚? 宋珏海上化龙,那九道天雷,每一道都带着毁灭神魂的力量,又该有多痛?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我从地上站起来,只要龙灵还没有破碎。我便要凭借自己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她们能承受,我又为何不可? 我抬头望天,天空灰蒙蒙的一片。 如果有星辉,我可以借助星辰之力修复身体的创伤。 可是星星收起了光芒,它们不再为我闪耀。 现在我只能忍住泪水,拼命坚持着,记录下在这里的每个痛苦的瞬间。 只因,这每一分痛苦,都可以看做是化龙的机缘。 痛楚没有尽头,但是玄武意志却有。 跃龙在渊的意思,其实就是一种选择,当痛苦来临时,你可以选择面对,也可以选择后退。 但无论选择哪一种,只要是依从于本心,都不会出错。 所以,当我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身体也依然能够承受的住,龙灵也没有溃散。 天上依旧没有星辰,但是我识海中却亮起了星光。 先天真阳和先天真阴在龙灵体内交汇,化为强大的生机修复着龙灵的创伤。 龙灵承受着天雷的洗礼,残破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身形越来越灵动,也越发雄伟而健壮,开始主动吞噬雷霆之力。 等到,那一道道闪电悉数被龙灵吞噬入腹,玄武意志的神威也终于被龙灵本身的龙威所抵消。 我身体豁然一轻,先前的痛楚烟消云散,犹如做了一场噩梦。 玄武并没有真的成为祖龙,否则,以我现在的修为,绝对撑不过他的意志碾压。 玄武不是祖龙,那么就说明祖龙还在人间。 (两章更新完毕,晚安。心疼我家秦玦~)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下为公我为母 龙灵受住了玄武意志的碾压,但是这天梯本来就不是给众生走的路,依然带着来自于天道的神威。 修道本就是逆天行事,这天梯更是漫道雄关真如铁,步步艰辛。 张清濯答应我不回头,但她却刻意放慢了脚步,没用多久,我就追上了她。 与她并肩通行。 察觉到我的气息,她向我伸出手。我也在同一时刻抓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眼神交汇。 “秦公子。” “阿清。” 她的手温暖而炽热,才一握住我便感受到汹涌澎湃的烈焰之威。 我没有抗拒。任由这股烈日骄阳般的能量涌入到我身体中。 识海里的星辉只是暂时修复了伤口,寒冷的七魄需要她赐予生命之火。 寒冷的血脉变得炽热,心中充满了温暖。 “几时掌控的这等法门?”我问道。 “元凤血脉觉醒的时候就会了。” “只有阳凤的意志么?”我又问道。 “嗯,我感知不到凤阴祖师的存在。”张清濯点点头说道。 “如此也好,凤阴祖师乖戾阴暗,我的阿清就做一只永远生活在光明中的烈焰凤凰好了。照亮黑暗,给时间带来光明和温暖。” “那你呢,准备成为一条什么龙?” 张清濯的话令我陷入了沉思,我开始认真思考人间的龙。 述异志中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化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这里所说的龙,乃天地自然感应创世之神烛龙兽性所孕育的一种神物。 盘古开天辟地,破开混沌,自身血肉经脉催发万物。 然而混沌初开之际,天地依旧晦暗不明。时有烛龙衔火精以照天门,自此宇宙有了黑白交替,光阴流转。 烛龙也因此被称为创世之神,龙祖。 龙祖衍化上古山神,雷神,江河海神等一系列自然神祇,上古之神多为人首龙身。 女娲抟土造人。人龙开始分割。 先有应龙出世,后有青赤黄白黑五大神龙相伴而生,以应龙为尊。 后来五龙各自衍化,衍生出五大龙族,龙族居住在昆仑山之巅。 后来,颛顼帝和共工争夺人皇之位,把人间水祸归罪于神祇乱世,遂命重黎二神把天举高把地下沉,自此人不得复上。神不可下界。 最初的人皇都是有神格的,既是人皇也是天帝。 然而由于天地分割,人神不再共同居住,人皇的神格也渐渐削弱。 等大禹做人皇时,因神格受损无法成为天帝,于是私天下立夏。 到了西周时期,武王为了名正言顺的讨伐无道的纣王,自称奉天承运,为天之嫡长子。 人皇的地位也因之再降。此后历代帝王皆称为天子。 到了秦朝,秦始皇嬴政一统六合八荒,自认德比三皇,功盖五帝,不满做天之子,自称祖龙。 祖。始也;龙,人君象。 所谓祖龙,指的就是始皇帝。 秦始皇自称祖龙,昊天大怒,降下真龙之气来褫夺祖龙的气运。 真龙之气刘邦所得,刘邦也被称为历史第一个真龙天子。 从汉高祖刘邦开始,只有拥有真龙之气的人才能做帝王。 彼时大山大川中还没有形成龙脉,昆仑山五色龙族顺应天命全部散入大山大川,轮流诞生天子龙气。 这便是风水师为什么说昆仑山是龙脉之祖的由来。 真龙化为龙脉是奉天命感召。但是龙族血统却没有失去传承。 凡是带有龙族血统的鳞甲类生物皆可化龙,而化龙的方式也根据各自的机缘而定。 大蛇走蛟,鲤鱼跃龙门。 或者就像述异志所说的。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化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然而人间鳞甲生物想要化龙又何其艰难,不仅要渡重重天劫,还需要海量的天地灵气。 而依现在天地灵气的稀薄程度,基本上不可能再有龙这种神物出现。 …… 我的剑气是庚金,庚金代表着白龙。 龙章可以让我以人身修龙之道,可这本身就是在逆天行事。 我若选择为龙,那么就只能放弃做人。 就像她当初在九嶷山中如果选择成为凤凰,无论选择阴凤还是阳凤,世界上都不会再有张清濯。 最终她没有选,依旧选择为人,元凤血脉也因此而沉睡。 拜师入了昆仑后,神性觉醒。这元凤血脉最终坐入命宫成为凤灵,以张清濯的意志为尊。 这也符合她那天所起的坤卦,用六,利永贞。 想到这里,我对张清濯说道:“我不会成为任何一种龙,潜龙也好飞龙也罢。乾卦里的六龙我一个也不想做。” “那你想做什么?”张清濯含笑道。 “用九,见群龙无首,大吉。” “甚好,天下为公我为母,我们做个永世同心的夫妻。” 我听得一愣,心底暗自发笑,假装正色问道:“阿清,你不知羞的?” 张清濯脸色微红,说道:“怕什么,反正又没人听见。” 第一百九十章 出神 天梯步步难如登天,最终,我和张清濯一步步的追上了李玄武和柳青漪。 李玄武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却也什么都没说。 天梯不知多少层,此刻我们已经在半山腰,这一路行来,超越了许多人,前面还有许多。 蜀道难,难如上青天。 今天走了天梯才知道,和登天相比,蜀道真的不算什么。 反倒是令我想起了李大诗人的另一首诗,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这座山的确是倾斜的,倾斜的方向正好是东南,只是不知道封神祭坛之上,有没有开了天门。 四人同行。前面的人越来越少,留在我们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李玄武为神游境界,但是谪仙派修的是剑道,他这个神游意志比普通天贼还要坚定的多。 柳青漪也为神游,本体为青虺大妖,做过妖也做过鬼,经历过凌迟之痛,也在黑暗中渡过了无数光阴。看尽人间烟火。 她的意志,要比关外大多数的仙家还要坚定。 我们四人中当属张清濯的道行最浅薄,不过她有元凤坐命宫,神念要比普通神游境界的道士还要丰盛的多。 只有我,明明历经生死,才克服了玄武意志,还要承受天道的威压。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我的魁罡命格,还是因为我是真龙后裔? 天龙被昊天贬为地龙,难道就真从此不能再登天了么? 我走的最艰难,最辛苦。 每当我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张清濯都会停下来一阵子,李玄武和柳青漪也不急着赶路。 又往前走了不知几千台阶,李玄武终于露出了疲态,不堪重负,柳青漪也几乎在同时陷入困境。 再往前走,真的每一步都在登天。 张清濯脸色苍白,鼻尖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她还能走,却已经要拼尽全力才行。 这时候的我,已经开始重现刚踏上天梯时的光景。只不过这次碾压我的不再是玄武意志,而是天威。 我咬牙坚持着,努力跟上他们的脚步,直到他们终于也停了下来。 此时,前方还有寥寥十余人。天师府两个,全真三个,谢流年也在。 茅山宗两个,包括韩百川。 其它道统加起来也不超过五个。 关外出马仙加起来有三个,其中就有南宫婧。 珈蓝寺还有一名高僧走在前面,须发皆白,枯瘦如松,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偏偏一直坚持着。 这就是当今玄门的现状,灵气枯竭,道藏被毁,人间帝王失去册封神祇的资格。万物生灵神性消失殆尽,仙途断绝。 我忍不住去想,就算末法时代因着云篆而终结,就凭眼前这些人能在人间掀起多大的风浪? 或许,在我们还不知道的时候,末法时代就已经随着天地灵气的损耗结束了。 曾经神性还在人间的时候,众生有两个选择,生前成仙或者死后封神。 如今,众生命运既定,已经没了选择。 成仙无望,封神亦无望。 然而,当人间不再能够产生神祇的时候。这人间对于天道还有什么价值? 念及此,我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彻骨的寒意,再也不敢多想。 …… 李玄武用尽全力也没能再踏出半步,即使他用剑插在台阶上也不行,长出一口气颓然说道:“我尽力了。” “我也一样。”柳青漪叹息一声附和。 “张师弟,你还能走么?”李玄武望向张清濯问道。 张清濯摇了摇头,说道:“我还能再走几步,但是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了。追不上他们,也上不了神坛。” “说起来,秦公子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你会很早就停下,想不到竟能一步步追到这里。”李玄武说道。 “也仅限于此了。”我说道。 “不愧是一统江山的刘伯温呐,一座封神祭台就把我们全部劝退了,这神尸机缘,无人可得。”李玄武感慨道。 “那也未必,如果真的不给后人一点机会,他大可不必费劲周章建造神仙墓。”我想了想说道。 “哦,听你的意思,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刘伯温主导了第五次封神。这层墓宫也和封神有关,既然是封神,想必你们也该能明白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被封神。” “什么人?”李玄武问道。 “死后封神,所封的都是死人。”张清濯说道。 “嗯。张道友果然天生慧根,悟性绝佳,不亏伏羲骨,凤凰命。”我笑着说道。 柳青漪想笑。又忍住,一副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张清濯看她那副样子,脸色微红撇过头去。 “刘伯温封的是死人,准确来说,封的是魂灵。其实要走这天梯并不难,只要神魂出窍,应该比我们现在要轻松的多。”我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天梯是给阴神走的?”李玄武皱眉问道。 “嗯。阳神可以平步至上,阳神之下,只有阴神才能上得了封神祭坛。”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柳青漪埋怨道。 “漫道雄关真如铁,这天梯虽然难走,却也是罕见的机缘。”我说道。 “秦公子言之有理,这一路走来,的确受益匪浅。不过这阴神虽然能上神坛,但这肉身总要有人守护才行。” 这的确是个问题。 我们四人彼此信赖。但是却不能不提防别人。 在我们下方的人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上不来,我们要提防的是走在我们前面的人。 特别是,还有个被人使了移魂术的韩百川。 谪仙派和茅山宗交恶,我又是韩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揭开面具便能识破我的面具。 阴神出窍的时候,本命神魂处于归隐状态,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法子很好解决。我们只要最后出阴神就行了,先给他们全走了。”张清濯想了想说道。 “不行,阴神走了还会回来,谁也不知道封神祭台上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必须有人守护。”李玄武说道。 “那要不我留下来?”张清濯说道。 “师弟,还是我留下来吧。” “我也留下来。”柳青漪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没有推辞,无论如何这神仙墓我要走到底,我必须见到宋珏。 张清濯是谪仙派最看重的人,未来的掌门,神仙墓里的机缘也以她为重,李玄武甘愿为她护法。 定好决策,现在就等上方的人做出决定。 我能想到的法子,他们肯定也能想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终于,上方传来一声佛号,珈蓝寺的那位高僧最先醒悟,与前方几人商议一番后,盘膝而坐,率先出了阴神。 天师府还有两人在前,一位出神一位护法。 全真教留下一人护法,谢流年和李道然出了阴神。 有全真教和天师府担当,其余道门阴神全出。 令我意外的是,南宫婧没有出神,出神的反而是另外两个,一个就是那位柳门妖仙,还有一个是黄皮子仙。 上面天梯陆续有人阴神出窍,下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见此,我也不愿再多等怕误了机缘,与张清濯对视一眼,齐齐出了阴神。 第一百九十一章 登坛 我的阴神为龙灵,张清濯的为凤灵。 当然,因着我是人,龙灵也可以化为人形,就像有道行的大妖都可以化人一样。 我的龙灵化为黑衣男子,脸上犹自戴着面具,体态与我本人一般无二。 张清濯的凤灵也化为一英姿飒爽的女子,穿着一身流火霓裳,头上戴的却是凤凰翎,背上还挂着四面靠旗,绣着雕、鹖、鹰、鸢四种神鸟。 她本就生的极美,此刻更是脸如莲萼。天然眉目映云环。 唇似樱桃,自在规模端雪体。 庄严妙相,还带着一丝藐视万物生灵的肃杀。 此乃战神九天玄女相,凤灵一出。李玄武不由自主的单膝跪在地上。 柳青漪也震惊于张清濯的阴神,弯腰福了福,口中念道:“妾身柳青漪,拜会天地之精神,阴阳之灵气。道敖众真之长,九天千金,兵戈之主,玄阳元女天尊。” 柳青漪的称谓。是道藏为九天玄女娘娘所封的宝诰。 虽然敬称很多,但终究不过天尊,未登帝王位,实则为应命女仙而已。 道法要传道,必然要符合民心,民心对玄女娘娘敬畏非常,道藏即便不承认她的神位,也要大加赞赏供奉。 我也有点震惊于张清濯的变化,和我预想的出入很大。 在我的想象中,她就算凤灵化人,最多也只比本相多几分威仪罢了。 今天看来,她在昆仑山一定得到了天大的机缘。 难道九天玄女娘娘还有神迹留在人间么? 就在我困惑的时候,随着一阵光影转换,张清濯的形象又再度有了新的变化。 这一次她换了一身黑衣,云鬓高耸,面容沉静。 属于玄女娘娘的神威消失,身上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才是我本相,方才是凤灵中留下的玄女娘娘的神念烙印。”张清濯说道。 “师弟,玄女娘娘在人间神迹也只剩下这缕神念烙印,你又何必轻易抹去?”李玄武不解的问道。 “我又不是她,又何必借她的神威?” 张清濯语出惊人,实为大不敬。 不过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李玄武虽然瞠目,却也无法反驳。 我心里生出感动。她这句话别人听不懂,我却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仙凡两隔,她若自认是玄女命,就无法再和我做夫妻。 “你到底是谁?为何阴神也要戴着面具?”李玄武望着我说道。 我微微一笑,将面具从脸上摘下。 到了这时候,我无须再继续隐瞒李玄武。 “晚辈秦玦。” “秦玦?你便是被执笔人写了名字的秦玦?” “正是在下。” 李玄武震惊之余,看向张清濯,沉声说道:“师弟,你可还记得答应师父的承诺?” “师兄放心,清濯心里有数。我既然拜入谪仙派门下,继承了玄女娘娘的道场,我这一生也必当献给昆仑。” “你记得就好。” 语闭。我和张清濯联袂朝天梯上走去。 等到距离李玄武甚远,张清濯小声说道:“我刚才那么说,你不生气吧?” “你既然把自己献给了昆仑,我还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 “傻瓜,我自个心里有数。谪仙派与我有恩,我总要为他们做些什么。仙凡相隔,大不了我不做仙好了。” “神仙逍遥长生,你若真有仙缘,可别为我耽误了。”我不冷不热的说道。 “若是不能和你双宿双飞,我必慧剑斩仙缘。” “自古只听说过慧剑斩情丝的,斩仙缘的倒是第一次听说,想来也不是什么慧剑。蠢剑还差不多。”我撇撇嘴说道。 “那你会嫌弃自家婆娘蠢么?” “嫌弃有什么办法,既然娶了,就做一对愚夫愚妇好了。”我笑道。 “秦玦,你才不蠢哩,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聪明的人。” “我真的很聪明吗?” “聪明绝顶,在我心里比刘伯温也不差。” 听她把我比作刘伯温,我心里没来由的一股不安。 人算不如天算,生而通神。机关算尽又如何? 出阴神走天梯,路要轻松的多,天威还在,但是没了肉身拖累,只要坚持走下去,就能登顶。 阴神不为生人所见,除非特意以神念去搜索。此时几人都专注于为身边出神的道友护法,倒也无人觉察到我和张清濯。 但是当我经过南宫婧身侧的时候,她特意多看了我两眼。 眼神耐人寻味,带着丝丝的引诱。 我没有停留,和张清濯一步步登上了封神坛。 封神坛上,有幽幽鬼烛映照天上二十八星宿。这鬼烛用的是冥火之精,能烧千年不灭。 二十八星宿位列四方,中央是四座神兽雕像。 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此为镇天四灵。 四灵神兽雕像拱卫着一座高台,台高二丈。 上分八卦合阴阳。下立九宫定龙虎,四角有四柱之形,左右立乾坤之象。 祭坛周围云气缭绕,云是黑云,气为黑气。 毕竟不是真的封神坛,是刘伯温以神仙墓中的鬼气所显化。 与其说是用来封神,倒不如说是用来封鬼。 周天三百六五正神早在西周就被姜子牙封尽,此后所封神祇地位也一落再落。 最后一次封神,除了玄武被封为真武大帝之外,其余神祇多为城隍、山神、江河土地之流。 天界神满,还有许多入了冥界阴司为官。 后世道士死后因为功德不够位列仙班,魂归地府做了阴差鬼将的更是数不胜数。 此刻,封神祭台前正站着一行人。 天师府一位,全真两位,茅山宗两位,仙家两位。还有一位老僧。 阴神不为生人所见,但是同为阴神是可以互相感知的。 韩百川被施了移魂术,此刻所出的阴神也不是他本人,为一神秘中年男子,穿的是茅山宗的紫色法衣。 道门法衣共有七种颜色,其中紫色最尊贵,通常只有掌教才有资格穿。 这人穿紫,却又不是茅山宗的掌教。说明他在茅山宗必然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这令我忍不住想到关于茅山宗将有阳神出世的传闻。 韩百川的阴神令我惊讶,但谢流年的阴神更令我震惊。 谢流年本人相貌平凡,为人坦荡随性,可他的阴神却面容肃杀严整,犹如纵横沙场的英灵鬼将。 想到他继承了谢君师的意志,难道这便是谢君师的形貌? 珈蓝寺的老僧,阴神缥缈,介于虚实之间。 佛道两家都能出神,只是佛家的神要远远弱于道门的神,因为佛家只修性不修命。 两位野仙的阴神非同凡响,神威强大,看起来竟比道门阴神还要强盛一些,附体弟马出神本就是仙家惯用的神通。 第一百九十二章 浩气长存 我和张清濯是后来者,感应到我们的存在,众人齐齐回头,更多的是看向张清濯。 “伏羲骨,凤凰命,看来道友终于觉醒了。”全真李道然同张清濯打了声招呼。 “道友入了昆仑,实乃谪仙派之福。”天师府张云灵说道。 “谪仙派张清濯,见过两位前辈。”张清濯微微一笑拱手作揖。 “颛顼帝绝地天通后神不可复下,能够在末法时代还滞留人间的。皆为淫祀野神妖灵鬼魅,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茅山宗老道冷冷的说道。 “周道友,元凤可不是妖。”珈蓝寺老僧说道。 “不是妖。为何有龙凤大劫祸乱人间?” 茅山宗周老道提及龙凤大劫,在场几人纷纷色变。 他自己也自知失言,说完这话便转过身躯,背对众人。 “何为龙凤大劫?”张清濯紧追着问道。 几人面面相觑,无人作答。 见此,张清濯上前一步。走到珈蓝寺老僧面前躬身行礼后问道:“大师,可能为我解惑?” 老僧神情尴尬,讪讪说道:“龙凤大劫出现时,佛法尚未于九州弘扬广大,佛门对此知之不祥。” 道藏没有记载龙凤大劫相关的历史,玄门秘闻和黑书中同样没有记载。 这段历史就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 我们唯一可以确证的一点是,龙凤大劫中阳凤陨落,至于同时被灭杀的是哪条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龙凤大劫的时间和谢流年故事里的大蛇走蛟完全吻合。 最关键的是这个时间不确定,历史上王朝更迭,一千多年前发生的事要从秦朝之后开始算,至唐朝为止,正好处于人间两次封神之间。 诸葛亮以马前课进行第三次封神,李淳风作推背图主持第四次封神。 纵观这段历史,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和龙有关的大事件,也没有和凤凰有关的消息。 虽然各地都有见龙的传闻,大蛇走蛟也在民间广为流传,但是真正称得上祸乱人间的。却是一件也没有。 众人都关注在张清濯身上,移魂韩百川的那位中年男子也不例外,我从他眼中感知到了一丝杀机。 斗宝大会,茅山宗因谪仙派受辱,但是碍于昆仑剑气,茅山宗想报复很难,除非道门大举入世。 传闻茅山宗即将有阳神出世,但若张清濯能在昆仑以元凤血脉封神的话,谪仙派和茅山宗孰强孰弱依旧难断。 现在的天地灵气不足以诞生真正的神祇。但是张清濯却可以凭借元凤血脉掌握半神之威。 神树之争的时候,苍梧族圣女手持凤凰翎所化的烈焰神刀斩出的那一刀,便是半神之力。 若换成张清濯来斩,要比她更强。 即便茅山宗有了阳神,也未必能接下。 绕过张清濯,终于有神念开始关注到我。 谢流年认得我,他认得,全真教的李道然自认也清楚我的身份。 除了这两人,两位野仙也知道我是谁。 这四人都未与我搭话。天师府的张云灵余光扫视一圈,也没有与我搭话。 但是茅山宗的人却没有放过我,因为我是和张清濯一起来的。 “你是谁?”移魂韩百川的中年男子望着我冷冷的问道。 “与你何干?”我淡淡的应道。 “好,很好。” 中年男子再不看我,专注盯向封神祭坛。 我们都是阴神来到这里,动干戈阴神必定受损。想办法通过这第五层墓宫的考验才是头等大事。 现在已经判定,这第五层墓宫和封神相关,但又不是真正的封神。 如何才能通过考验呢? 祭台高两丈,向下有台阶,要知道考验是什么,只能登台。 可是,谁也不肯第一个先上去。 就在我们迟疑的时候,祭台上发生了变化。 黑气涌动,笼罩了整个祭台。 随后。一扇虚空之门在黑气中显现,门背后是一望无尽的黑暗虚空。 看来,这便是刘伯温考验的真正目的。他想让我们进入门背后的世界。 “秦玦,这便是可以通往天界的封神之门么?”张清濯以神念询问。 “天门早已关闭,封神何从谈及。”我说道。 “那这扇门是通向哪里的?” “我也不知道通向哪里。不过我们既然来了,总要进去走一遭。走吧,我们这就进去。” 见我作势欲走,张清濯又急忙问道:“你不担心里面有危险?” “其实真正的考验在天梯上已经结束了,虽然我不知道门背后的世界到底隐藏着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对我们是没有恶意的。” 说完,我当先一步踏上台阶,走向黑暗之门。 站在门口,我转身对着张清濯点点头,又看了谢流年一眼,再转身进入门中。 无尽的黑暗将我笼罩,五感六识顿时封闭。 穿越黑暗之门的这一刻。我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进入了一场混乱的梦境,又仿佛神神魂归于天地,自己也化为了希夷。 冥冥中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恢复神识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处于黑暗虚空之中。但是,在我身边却有无数个透明的神魂虚影环绕。 说是神魂虚影也不对,这应该是希夷。 黑书中写道,人死为鬼,鬼死为希夷,希夷也可以看做是没有意识的魂灵。 我仔细观察着这些希夷虚影,皆为古人相貌,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到底是些什么人呢? 我尝试和他们交流,他们无知无觉不给我半点回应。 我陷入沉思,开始回想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想着想着,我忽然记起来黑书中在提及希夷之气时记载的一句话,说的正是封神之事。 黑书是这样说的,由于所封的神祇皆为人族的大人物,名传千古,浩气长存。 所以,当这些人死后神魂归于天地,但是却依然会在人间留下一缕希夷之气,与天地同归。 念及此,我忽然明白刘伯温在神仙墓铸造封神祭坛的目的。 他造封神台并不是要封神,而是要我们通神。 换句话也就是说,只有通过神祇的拣选我们才算彻底通过第五层墓宫的考验。 如果不被选中,那么第五层墓宫将会成为神魂囚禁的噩梦,永远无法醒来。 (一点前,还有一章,今天是三更,补偿昨天的亏欠。) 第一百九十三章 玄甲衣冠 我开始虚空中漂浮,绕过一尊又一尊希夷幻象。 每一尊幻象,皆为一位神祇。 我尝试和他们沟通,却无一人肯回应我。 这些幻象,按照神位的尊卑高下,流转着不同颜色的神光。 神位越高,身上的光照越强,同时也越令人无法靠近。 遗憾的是,神祇无名。仅凭流传后世的神像画册,是辨识不出神祇的身份。 我继续在虚空中遨游,不知疲倦的穿越一个又一个神祇。 最终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神祇虚影。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 赤面长髯,手握青龙偃月刀。 关公为民众喜爱,历代帝王感其忠义勇武仁信俱全,多次加封。 宋代封为显灵王,宋徽宗时封为义勇武安王。 明神宗封其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清代顺治皇帝加封为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佑赞宣德关圣大帝。 民间还封其位武财神。 不仅神位众多。香火鼎盛,同时关公还是罕见的儒释道三位一体的神明。 道家封神称圣,儒家封神称圣,佛家亦封神成圣。 这虚空中神祇众多,关圣的光辉无人能遮掩。 然而,当我试图向他靠近的时候,却被他的神光无情的拂开,莫说通灵交感,竟是连其神光都沐浴不得。 我自认从未有过恶行,想不通为什么会遭到这种待遇。 这黑暗虚空感知不到时间流逝,我也不知道在其中渡过了多久,经过了多少神祇。 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人与我通灵交感。 而且我越是往上,感受到的恶意越是深重。 上天无门,我便向下坠落,下层神祇因为神位卑贱,黯淡无光,到最后悉数化为阴森鬼气。 求不得天神护佑。我只能求助于冥界之神。 可是,这冥界神祇也无一人回应我。仿佛天上地下的神明都将我舍弃了一般,这是为什么? 我感知不到张清濯的存在,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进入黑暗之门,他们又去了哪里。 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我找不到愿意回应我的神祇,那么我将被永远困在这里。 又不知在这虚空中游荡了多久,我遥遥望见一个人的背影。 他身上没有神光之流转,也没有阴森的鬼气。他孤独的悬浮在虚空中央,身前左右都没有与之并列的神祇。 没有神光,没有鬼气,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可以靠近他呢? 我向他走去,走到他跟前,细细打量。 他穿的是一身玄甲,面容也被面甲所遮蔽,手握一把长剑。 这是什么人,他手里握着的又是什么剑? 没有神光没有鬼气说明他不是鬼神。既然不是鬼神,又凭什么立于这万古虚空呢? 他到底是什么人,刘伯温为什么要把他放在这里,并且不与鬼神同列? 我看不到他的容颜,也猜不出他的身份,只好去认真观察他的剑。这是一把青铜剑。剑无名,连半个字的铭文也没有留下。 这是唯一一个可以令我靠近的人,遗憾的是他却不是鬼神。 面甲遮蔽了他的脸,眼睛部位是两个黑洞。 我试着穿越黑洞向里去看,发现这仅仅是一具铠甲,铠甲里面竟然是空的。 怪不得既没有神光也没有鬼气,原来这只是一具衣冠。 我长久的注视着这具衣冠,并且大着胆子去触摸那把青铜剑。 一切皆为刘伯温采集天地希夷之气铸造的幻象,这青铜剑同样也是。我只能看得见,却根本摸不到。 苦思无果,我决定不在这具玄甲衣冠上浪费时间。继续寻找肯回应我的神祇。 又不知过了许久,我来到全真教吕祖的神像面前,之所以能认出是吕祖。是因为一个熟悉的人正跪在他面前。 吕祖并非是封神所封的神祇,而是道藏之神,传闻他是生前成仙飞升。 但是,因着在民间影响力太大,香火鼎盛,并且还是道藏全真祖师,即使飞升也在人间留下了希夷之气。 事实上这里有许多希夷之气都不是五次封神之人留下的,有很多是民间所封的淫祀野神,包括一些有功德在身的精怪妖灵。ジ 譬如胡黄柳白灰五大仙家,死后被民间封神的可不在少数,做了道教护法神乃至位列仙班的都有。 这些神祇不被天庭所承认,却征服了民心。死后化为希夷之气与天地同归。 刘伯温也为他们铸造了神像,将它们与九天十地的神鬼仙佛同列。 我看到谢流年的时候,他正沐浴在吕祖的神光之下。 吕祖名列八仙之一,同时也是“五文昌”之一,常与关公、朱衣夫子、魁星及文昌帝君合祀。 其神光,丝毫不弱于关圣。 民间关于他的传说数不胜数。还有着天下第一剑仙的美誉。 被尊为剑祖,天下剑仙之首。 看到谢流年得到了纯阳剑仙的回应,我内心生出无尽的羡慕之意。 谁说太上忘情来着,全真祖师明显偏向全真教。 我无法靠近吕祖,也不知他到底赐予了谢流年什么机缘,知道神光消散,吕祖的幻象也随之冭灭于虚无。 这幻象乃是刘伯温采集天地希夷之气所铸,其本身只保留了神祇的一丝微弱到近乎不可察觉的神性。 但,即便如此,也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因为这丝神性并非来自于神祇的施舍和眷顾,而是来自于神格深处的神之本源,与烧香拜佛求来的神念眷顾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吕祖的神像消失了,谢流年起身从地上站起来,还未等我与他打招呼,他的人忽然向前踏出一步,旋即从我眼前消失不见。 只有经历过神祇的拣选,才可以离开这无尽虚空,而他已经做到了。 我想起先前为他所起的卦,谦,亨,君子有终。 即便得不到云篆,抑或见不到神尸,谢流年的神仙墓之行,至此也算圆满而终。 此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其他人,同时无论寻找多久,天上地下也没有肯回应我的神像。 包括最卑贱的淫祀野神,妖灵精怪。 没有哪位神祇肯看我一眼,或者容忍我靠近,除了那具玄甲衣冠。或许玄甲衣冠之所以会容忍我,是因为其没有主人的缘故。 再一次回到玄甲衣冠面前,我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既然这具玄甲衣冠没有主人,我将它穿在身上又如何? 略作沉思,我将龙灵化为一束流光从面甲上的黑洞没入玄甲体内,没有任何阻碍的就全部投入其中。 随后,我再重现化为人形。 等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双眼穿过面甲上的黑洞,重新看向这黑暗虚空。 漫天神神鬼鬼,竟然在这一刻全部齐齐望向我。 (第三更送上, 第一百九十四章 嬴政 鬼神齐齐望向我,我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们朝我投来神念,神念繁杂,有的包含恶意,有的带着诅咒,有的冷漠,有的则是赤裸裸的仇恨。 千万道神念中,我竟然察觉不到哪怕一丝的善念和怜悯。 这是为何? 这玄甲衣冠的主人到底是谁,为何九天十方的鬼神都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能够立在这里。必定是人间有名的大人物,可我翻遍整个历史也想不出有谁会有这种待遇。 我扬起手中剑,再次打量。 这是一把青铜剑。剑身原本无名,没有留下半个字。 但是,当我以龙灵进入玄甲衣冠后,这把剑忽然与我生出了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我痴痴的盯着剑身,心中莫名一痛,从眼中落下两颗眼泪。 眼泪落在剑上上。烧起两道青烟,刻下了两个先秦古篆,写的是“定秦”二字。 看到这两个字,我瞬间明白了。 难怪他要在这无尽虚空遗世独立,难怪他要承受着十方鬼神的诅咒。 以他的所作所为,上穷碧落下黄泉,只要昊天还执掌天道,万物生灵皆以其为敌。 只因,他是昊天之死敌。 剑有了名字,无尽虚空中也回荡起了他的名字。 嬴政,嬴政。 传说中,定秦剑铸造于始皇三十七年,由大臣李斯监造,而始皇帝也正好是在这一年驾崩。 根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始皇三十六年秋,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玉璧拦住使者,说替我把这块玉璧献给滈池君。 临走又对使者说了句谶语。年内祖龙死。 后来始皇帝果然于第二年驾崩,期限正好是一年。 定秦剑,是秦始皇的御驾亲征的立威之剑,又是一把带着天道诅咒的绝世凶兵。 传说中这把剑出炉的时候,天上出现了荧惑守心的异象。 在古代,人们把火星称作荧惑,认为火星是一颗不详之星。 据《史记·天官书》记载:“荧惑为勃乱,残贼、疾、丧、饥、兵”。 心指的是心宿二,天蝎座最亮的那颗星。 这两颗星都是赤红的天体。如果两者相遇,红光漫天。 定秦剑出炉的时候,夜空一片赤红犹如血海倒悬。也就在秦始皇拿到这把剑没多久,崩于东巡沙丘平台。 关于始皇帝的神话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秦王照骨镜,赶山鞭,定日阵,祖龙玺,兵马俑。荧惑守心,不死药,十二金人,九鼎,湘水河神,洞庭湖…… 神话传说。真假难辨。 而在现实中,长城成为华夏在宇宙的标志,兵马俑震惊了全世界。 辨认出这是定秦剑,我也终于明白玄甲衣冠的主人到底是谁。 没见到玄甲衣冠之前,我一直以为神仙墓最大的机缘就是神尸云篆,刘伯温费劲心思想要隐瞒的也是这两样东西。 但是现在,我不再这样认为。 万万想不到,刘伯温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以希夷之气为始皇帝在封神祭台私立神位。 这是历代封神没有人敢做的事。 始皇帝不封神。不是神格不够,而是天庭根本没有他的神位,容不下他。 刘伯温虽然胆大包天。却也不敢为其加封,只在这里留下了一具玄甲衣冠一把定秦剑,留给后人凭吊。 漫天鬼神皆以恶念窥伺我。然而我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沉默许久,我举起了手中的定秦剑,遥指苍穹,口中念道:“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这八个字,透支了我所有的神念。 漫天鬼神也因着这八个字,化为混沌闪光冭灭于虚无。 而我也在此之后,龙灵也因为极度衰弱陷入沉睡…… 冥冥中不知沉睡了多久,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的人再次出现在封神祭坛上,但是祭台上的黑暗之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暗之门消失了,门背后的希夷世界也至此而终结。不会再被人开启。 山崖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向下看,模模糊糊看到张清濯三人的人影,他们还在天梯上,依旧守护着我的肉身。 张清濯最先看到我,急忙朝我走来。 龙灵脆弱不堪。我的五感六识也因之混乱,我看不清的她脸。 张清濯伸手想要扶持我,然而她现在已经还神归窍,而我依旧是灵体形态浑然不受力。 我对她点点头,示意她不用过分紧张。 然后我自己慢慢走,一步一步回到身体中,还神归窍。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心爱人的模样。 张清濯脸上还有泪痕未干,又因着过分激动再次涌出了眼泪。 我伸手为她擦去眼角的眼泪,才擦拭一边,便听见李玄武两声干咳,手中动作一顿。 张清濯嗔了李玄武一眼,埋头扎进我怀里,双手环着我的腰死死的把我抱住。 李玄武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深深叹了口气别过身去,什么也没说。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柳青漪感慨念道。 “自古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以剑入道者,当以慧剑斩情丝。”李玄武道。 “呵呵,好一个慧剑斩情丝,令尊令堂要是有这种觉悟,谪仙派也就少了你这位剑道天才了。” “你……” “我什么我?” “冥顽不灵,妖言惑众。” 听李玄武骂她是妖,柳青漪冷哼一声直接显化青虺妖体。 亮起毒牙,阴森雪白。朝着李玄武发出一声嘶鸣,骇得后者猛然后退好几步。 见此,柳青漪咯咯一笑,道:“还以为昆仑剑客有多悍勇,想不到却经不得吓。” “面若桃花,心如蛇蝎。”李玄武悻悻说道。 柳青漪匆忙化为人形,含羞看了李玄武一眼,柔声问道:“面若桃花,你是在夸我生的美么?” 第一百九十五章 张清濯的遭遇 劫后余生,能有爱人温柔相伴,足以心中充满了温情和感动。 温柔虽然短暂,但我内心坚定,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两人分开,我问及了张清濯的遭遇。 我为龙灵是隐秘之事,但她阴神为凤灵几乎人尽皆知。 “我见你进了那扇门,我紧随其后,可是等我进去后,就再也看不到你。开始我很慌,一直想要找你……” 张清濯娓娓道来。细说她在希夷界的遭遇。 开始她忙着找我,等到冷静下来后便开始打量黑暗虚空。 张清濯一直都很聪明,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进了刘伯温打造的封神空间,这一尊尊虚影乃是人间所封的神祇。 既有忠臣良将。也有淫祀野神。 所谓的封神考验,便是要通过神祇的拣选。 意识到这点后,她便开始寻找愿意回应她的神祇。 “有神祇回应你么?”听到这里我问道。 “开始没有,无论男神女仙都无人愿意回应我,我甚至无法靠近他们。”ら 张清濯继续往下说,天神不予回应,她便也和我一样开始向下寻求冥界鬼神的回应。 说来也是奇怪,天神对她冷漠。冥界鬼神却对她很敬畏。 见她靠近,不由自主的避让。 可是,虽然敬畏,却也无人回应她。 冥冥中不知寻求了多久,漫天神鬼都不肯回应她,她又找不到我,心里开始惶恐。 担心自己永远也出不去,更担心再也见不到我。 便在她为自己黯然伤神的时候,忽然听到心底传出一个极为冷淡又熟悉的声音。 “纵然你做了九天玄妣战神又如何,五方天帝退位之后,如今这天庭众神眼中可还有你?” 张清濯听出这是凤阴祖师的声音,便问道:“天庭众神眼中没有我,冥界鬼神为何也不与我回应?” “他们不是不回应,而是不敢。” “为什么?” “等你想明白了,也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说完这句话,凤阴祖师就消失了,张清濯再也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秦玦,我当时想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我先不说,看你能不能猜到。”张清濯看着我问道。 她这个问题如果问别人,的确很难回答。 但对我来说想明白只是时间问题,因为我读过黑书。 黑书可不像道藏那般谨小慎微,唯恐遭触犯昊天禁忌,什么都敢写。 譬如祖龙和昊天之争。昊天如何以神道设教,以五次大封神一步步褫夺人皇神性,贬天龙为地龙,如何收编鬼神插手冥界,这些黑书都有记载。 凤阴祖师提到了五方天帝,所谓五方天帝,指的是东方青帝伏羲氏,西方白帝天金氏,南方赤帝神农氏,中央黄帝轩辕氏,北方黑帝颛顼氏。 这五位天帝都曾做过人皇,也都执掌过天道。 彼时天地间有三皇。分别为:天皇,人皇,地皇。 昊天代帝俊为天皇掌管天界后,因为不满天皇为人皇所欺,便开始一步步褫夺人皇天帝之威。 颛顼帝绝地天通,昊天立刻开四大天门,收编神祇归天。 大禹私天下失了人皇大义,天道改由昊天掌控。 等到商末人皇气数消亡,昊天以神道设教褫夺人皇封神的权利,改为昊天掌管。 这便是人间第一次封神,昊天收编人神。 第一次封神后,昊天插手幽冥界设东岳泰山幽冥地府。开始收编鬼神。 同时设四御尊神,化解五方天帝架空之局面,五方天帝隐退。 九天玄女与五方天帝皆为上古神祇,在五方天帝隐退后,她也被昊天所忌。虽经历多次入世轮回,最终也没有获得昊天的认可。 恰在此时,后土皇地祇不满昊天插手幽冥界,为了压制昊天所立东岳泰山幽冥地府。设六道监察使,监管六道众生轮回。 理清楚这些,我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九天玄女有双面神性,阳凤郁郁不得志,便化为阴凤遁入幽冥界。” 听我这样说,张清濯眼中一亮,笑眯眯的说道:“我就知道,秦公子是最厉害,继续往下说。” “彼时,后土皇地祇不满昊天插手冥界之事,恰逢九天千金玄女战神入九幽,又怎会错过。民间缪传凤阴祖师为冥界来的使者。这个使者可不是普通的使者。” “不是普通使者,又是什么使者呢?”张清濯追问道。 “职责为六道监察使,便是酆都天子见了也要称一声司命大人。” 这番话一出,不止张清濯惊讶。李玄武和柳青漪更是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李玄武还好,守着玄女娘娘的道场,多半知晓关于凤凰的阴阳双面神性。 而柳青漪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无法将凤凰和九天玄女娘娘联系起来。 她尚未成人便先做了鬼,等到成为鬼仙行走人间的时候,人间已经是末法时代,又去哪里知晓这些不见于道藏的神话传说呢。 张清濯叹息着说道:“秦玦,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又是怎么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呢?” “我也是猜测。”我不愿在人前提及黑书,随口敷衍道。 “不可能,你能准确说出六道监察使的神职,绝不仅仅是猜测。”张清濯笃定的说道。 “好吧,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那本书里有提过六道监察使的神职。” “什么时候,把你那本书也借给我读下。”见我犹豫,她又立刻说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介意。” 见她客气的令人心疼,我忍不住叹息说道:“不是我不肯给你读,是这本书是她人之物。” 黑书的主人是宋珏。没有她的首肯,我和张清濯关系再亲密也不能借给她看。 当初胡端公可是千叮万嘱过,要我万万不可与别人看。 开始我只是固执的遵守承诺,后来等我渐渐读通,我才知道这本书之所以不能与外人观,实在是因为里面所写的东西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大逆不道。 不亏是龙章所写,秉持了龙类惯有的骄傲。 虽然我不知道张清濯传承的是什么。但绝对不会像龙章这般霸道不自持。 六道监察使并没有存在多久,随着昊天权威日隆,帝王为子,地皇也终于俯首称臣。 随后,六道监察使的神位被昊天剥夺,凤阴祖师也因为失去了后土皇地祇的护佑,再次入世历劫轮回。 凤凰是涅槃道体,不死不灭,也不入轮回。 历劫轮回的是元凤的两道神性,以阴柔见长的凤阴祖师和阳刚见长的九天玄女。 直到张清濯背负最纯正的元凤血脉出生,两道神性这才有了重新融合的机缘。 张清濯求神不得回应,鬼神又不敢回应。 便在孤立无援之际,两道神性在她体内悄然融合,返本归元。 从此再无凤阴玄女,只剩下凡女张清濯,我的阿清。 (我滴妈呀,我承诺三更,一直写到半夜三点才写完第二章,累哭。)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三才不成阵 天地茫茫,不知所止,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元凤涅槃,因她而终,也因她而始。 想着张清濯的命运,我联想到我自己,我真正的命运是什么? “他们去了哪里?”我问张清濯。 “离开了。”张清濯说道。 “还没有见到神尸,怎么会舍得离开?”我略有些惊讶。 “全真李师叔说这封神坛便是刘伯温以神尸所演化。神坛背后世界的一尊尊神祇代表的就是云篆机缘。”张清濯说道。 所谓云篆,并不是指的是修仙秘笈,而是神祇所用的特殊语言。或者说是一种和神祇沟通的能力。 希夷世界里的那一尊尊神祇,就代表着这种与神沟通的能力。 神祇的回应为神谕,这神谕便是云篆机缘。 我常把黑书称为龙章,不是因为黑书叫龙章,而是读通黑书之后,就获得了和龙相沟通的能力。 天书不是书。云篆也非篆。 李道然的解释很有道理,也在道门中达成了共识。 如果我不是听柳青漪说宋大人进了第六层,或许我也会就此止步。 可惜,刘伯温的神仙墓没那么简单。 沉思一会,我想起了韩百川。 先前,我为张清濯起卦,算出当与此人交涉。 “韩百川也走了么?”我问道。 “随着茅山宗的人一起走了,不过走的时候有点奇怪。”李玄武说道。 “哪里不同?” “天梯上的韩百川明显是被人施展了移魂术,随着茅山宗离开的时候,他似乎又恢复了本来面目。”ァ 韩百川本人走了,那么原来占据他身体的那位紫衣道士是不是也随着离开了呢? 我想就此事起卦,还没有摸出铜钱,怀里的风后八卦玉樽忽然引发异动。 先前我以风后八卦玉樽推演神仙墓中的杀劫,八条玉龙悉数锁死。 但当我欲要以韩百川落卦的时候,风后八卦玉樽动了。 动的是风扬阵,杀机从天上来,藏于云中,深不可测。 “李师兄。昆仑可有剑阵?”我问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李玄武诧异的看了我一眼问道。 “眼下当有不测杀机现于云中,我们四人联手也非其敌,若能布下剑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杀机因何而来?” “除了背负元凤血脉的凤凰女,还有谁会被茅山宗的阳神看在眼中呢?”我叹息着说道。 “什么,你是说茅山宗的阳神出世了?”李玄武震惊的问道。 “我们先前所见的紫衣阴神,便是他。” 斗宝大会上,茅山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凤凰翎,便是要借凤凰神威助他封神证道。可惜被谪仙派坏了好事。 同时也说明,他的成神机缘不在凤凰翎上面。 末法时代灵气何等稀薄,如果没有机缘,或许茅山宗的这位阳神一辈子也出不来。 恰逢贺兰山古地生变,于是附体韩百川身上,以移魂术李代桃僵,进了神仙墓寻找机缘。 而他的机缘,恰好就在封神坛上。 “可是,韩百川不是已经走了吗?”张清濯问道。 “韩百川的确走了。但是他却没走。而他留下了的目的,便是为了杀你。” 君若不死,吾心难安。 谪仙派剑气纵横天下,茅山宗虽然能举整个道统之力,硬折剑锋,却必定会因此伤筋动骨。再难和天师府、全真教分庭抗礼。 但是,如果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杀了张清濯这只凤凰,谪仙派气数必定一落千丈,茅山宗或将不战而胜。 即使给谪仙派人识破,茅山宗也无惧这场道门内战。 前提是,张清濯必须死。 只要她能活下来,便可以神道设教,化昆仑剑气为神性,晋升阳神是早晚的事。 我把此中因由一说。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阳神,即便是末法时代的阳神,也有半神之威。 道门修行。一重境界一重天。 李玄武和柳青漪不过神游,而张清濯甚至连神游境界都称不上,拿什么来抵挡来自阳神的杀机。 茅山宗的阳神。可不是蛊神能比的。 蛊神本为淫祀野神,神格卑贱,又在数不尽的千年中导致神性损耗太多,空有地祇神名,却无神祇当有的神威。 “昆仑为九天玄女娘娘的道场,自然少不了阵法玄奇。不过我们谪仙派的剑阵,至少也要三人才能布阵,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九九归一,以剑合道。”李玄武说道。 我转头看向张清濯,问道:“先前我便见你有了离火剑息,封神坛走了一遭。元凤为离火之精,现在是不是可以使出离火剑气了?” “嗯,已经悟得离火剑气。”张清濯点点头道。 “就算张师弟能使出离火剑气,要布三才阵还是少一个人。”李玄武说道。 “再加上我就够了。” 说完,我解下背上的包裹,取出清濯剑。 清濯剑无影无形。握在我手中也只见一把剑柄。 “秦玦,不要告诉我你也有剑气?”李玄武吃惊的看着我问道。 “秦玦他当然有剑气,而且是杀伐最盛的庚金剑气。天地庚金,万剑本根,比你家玄女战神的离火也不遑多让。”柳青漪瞥了李玄武一眼,为我自豪的说道。 李玄武瞬间无语,犹自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我。 “李师兄,杀机随时从天而降,我们还是着手布阵吧。”我说道。 “好。” 我为庚金,张清濯为离火,李玄武的剑气为戊土。 火生土,土生金,看似五行顺承生生不息,但是与我们三人的战力完全不符。 离火轻盈其上故为天,戊土浑浊下沉故为地。 而我以庚金入剑道,杀伐最盛,所担当的偏偏是天地人三才中最弱的人。 这座剑阵对我不仅没有战力的提升,反而会令我有所折损。 我思虑许久,最终选择放弃。 与其勉强凑出三才剑阵,反而不如我和张清濯联手。 我修的是乾道,她以离火入剑。 离上乾下,恰好应了易经里的火天大有卦。 火天大有,犹如太阳照耀万物。 既诠释了她的凤凰命格,同时也暗合我的乾道功法。 第一百九十七章 阳神出世 这个火天大有不是我第一次起卦,当初张清濯派人去楚地收剑的时候,我便起过一次,最后得到了清濯剑,也开启了我以剑入道的修行生涯。 此刻再现火天大有,亦当有所得。 我把接下来的战斗计划一说,柳青漪还没说什么,李玄武立刻反驳:“张师弟才体悟离火剑气未久,怎可正面迎敌?” “师兄。茅山宗杀机因我而来,就算我不出手,他的目标也是我。”张清濯说道。 “李师兄。你和柳姑娘两人为我和阿清护法就行,杀敌只能由我们来担当。离火在天,为火天大有,这是我们唯一的能取胜的机会。”我说道。 “你们准备怎么对敌?”李玄武又问道。 “可有风行符?”我问道。 “没有。谪仙派不以符箓见长,我们下山的时候也没有准备符箓。” “要破云中杀劫,有风行符辅助最好。没有的话也无妨,我们就在地上接他就是了。” “秦玦,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柳青漪说道。 语闭,柳青漪再次显化青虺妖体,背脊上耸起两片锋利的虺鳞,自行脱落,留下两块浸血的伤疤。 随后她又变回人形,捡起两片虺鳞,以神念催发,幻化为两件青色的斗篷,递给我和张清濯一人一件。 “这能做什么?”张清濯不解的问道。 “龙无尺木不升天,虺无羽鳞难成化蛟。这两片是我的羽鳞,可助你们身轻如燕,御空杀敌。”柳青漪说道。 “你把羽鳞给了他们,将来还怎么化蛟?”李玄武听得肃然起敬,皱眉问道。 “我能有今天,全靠宋大人。秦玦铁了心要以性命守护张清濯,我自然不能看着他送死。否则他若有事,我还有何面目再见宋大人。” “宋大人是谁?”张清濯好奇的问道。 “宋大人便是我那本书的主人。”我说道。 “怎么从未听你提及过?”张清濯看着我问道。 “等渡过今日杀劫,我再告诉你宋大人的来历。” 商议后对敌之法,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等茅山宗的阳神现身。 杀机随时会从天而降,但又不知到底是什么时候来。 我和张清濯、李玄武一边交流剑道心得,一边小心提防着天象的变化。 柳青漪则是在一边盘膝打坐,失去了两片羽鳞伤了她的元气。 张清濯不愧是玄女传人,虽然才新体悟离火剑气。但是她对剑气的理解却极为精深。 剑气有五行,五行中以离火剑气最为高绝。 离火不是火,其意指的是火升腾为天,所谓离火剑,如果用天地风云自然万象来形容,离火剑当为天剑。 离火为天剑,戊土为地剑,风吹叶动,乙木为风剑。云集雨落,癸水为云剑。 唯独庚金不在天地风云四正之内,当为人间兵戈。 庚金为杀伐之祖,剑为百兵之君。 混沌初开,烛龙衔火精以照天门,离火先天就有。 彼时大地一片汪洋。水落而地出,天地交征引发风云变幻。 故先天神祇所用之兵,皆为天地自然之力所幻化,要一直等到女娲抟土造人,人间兵戈四起的时候,方才有庚金入剑。 这也是柳青漪为什么说,天地庚金,万剑本根的原因。 基础剑招只有十四式,剑意。剑法,剑气其余皆为个人体悟所化。 我能体悟庚金,并非我天生性格刚烈倔强。主要是因为我经历的生死杀劫太多。 除此之外,庚金的刚健也和乾龙相符。 张清濯的离火,是因着她凤凰命的缘故。火为天火,凤凰在天。 我和张清濯在默默交流剑道体悟,以及怎么联手作战应对茅山宗的阳神杀劫。 可是,任凭我们怎么推演预算,都是个无解的死局,最后干脆放弃。 张清濯主动牵起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并肩站在一起。 两人手中各自执着一把剑,望着天上晦暗不明的云气,心越来越沉静。 起风了,云也因着生出了新的变化。 阳神境界是可以御空飞行的,神游便可以御空。而阳神是神游的固化,本体为阴神,却有了灵体。 我的龙灵也可以升空,但是龙灵不具备实体。 阳神则不同,阳神可以化虚为实,同时还可以化实为虚。 正所谓。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 阳神所掌控的,便是这种虚实交迭的不测神威。 天空中云气开始朝一个方向凝结,一团团的云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像是在回应什么人的召唤。 这第五层墓宫本来只有灰雾,现在灰雾清明,化为五彩云霞。 云霞凝结,最终在天中央化为一个伟岸高大的中年男子,犹如天神降临。 黑云为其发,白云为其容,紫云为其裳,青云为其靴,红云为其血。 背负青天,俯瞰大地。 以雷霆为剑,神念为杀机。 阳神出世,只一瞬间就成了这片天地的主宰。 末法时代没有神祇,只有神话传说。 直到今日我们看到了阳神出世,方才知道凡人当真如蝼蚁一般的脆弱,而阳神也才仅仅只有半神之威。 “秦玦,这就是道门的阳神之威么?”张清濯怔怔的问道。 “是阳神的法相,本尊还没有现身。”我说道。 “法相和本尊有什么区别?”张清追又问道。 “法相是神威,本尊才能代表阳神真正的实力。你也不用太过惶恐,茅山宗的阳神,没那么大的神通。” 说话间,云中的紫衣法相开始渐渐缩小。 最终变得和普通人一般无二,神威也全部也压缩到了本体内。 阳神终究只能算是半个神祇,其本体依旧属于凡人。 显出本体之后,紫衣中年人没有第一时间看向我们,先朝着封神坛拜了拜,随后又对着四方拜了拜,最后才把目光放在我们几个人身上。 神情倨傲,犹如神祇一般高高在上,俯瞰万物生灵。 “伏羲骨,凤凰命,想不到龙凤大劫之后,人间居然还能重现元凤血脉。”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你居然还觉醒了。” (晚点还有一更,一点之前,继续码字。) 第一百九十八章 剔龙之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君子以独立无惧 天际传来阳神韩宗布的一声惨叫,久久回荡。 这一剑蕴含剔龙之怒,因火天大有而起,水火未济而变,剑出无悔,最终斩出弑神之威。 惊得韩宗布仓皇出逃,最终被剑气透体而过。 这一剑超出了我本身的能力,不仅透支了龙灵,同时也令清濯剑不堪重负。 清濯剑无声无息化为粉尘,此刻我手中真的只剩下一截剑柄。 我曾说过,是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此刻。我的人还活着,清濯剑却已离我而去。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剑毁是因为我违背了君子之道。 这一剑揭露了太多的天地玄机。剔龙无咎,火天大有,水火未济,这些都是真正的天机。 凡人卜卦,十有九不准。 而我这一剑却包含了三个卦象,全部应验。 所以,剑出必毁,剑若不毁。毁灭的就是我的人。 因为这是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一剑,起码以我现在的剑道修为根本使不出这样的剑法。 没有人察觉到清濯剑已经被毁,他们只是震惊于我一剑惊走了韩宗布。 “他死了么?”柳青漪喃喃问道。 “没有,秦玦的剑气只是令他的阳神受了重伤,只要韩宗布本人无恙,还可以重铸阳神,只不过这就要等到很久很久之后了。”李玄武淡淡的说道。 李玄武说的没错,我这一剑不足以杀死韩宗布。 除非我舍得以龙灵与他陪葬,把这一剑的威力催发到极致。 而且就算我真的这样做了,也未必能杀死韩宗布。 因为清濯剑毕竟是人间之兵,承载不了如此浩瀚的杀机。 斩出这一剑后,清濯剑化为庚金之气消散,龙灵破碎,全靠先天阴阳二气得以苟延残喘,遁入识海深渊。 在这之后,我将会有很久一段时间不能再出剑,也无法再动用龙炁。 刚过易折,这一剑不仅透支了龙灵,也毁了我的剑道。 不杀敌,必伤己。 我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清濯剑被毁代表属于我的剑道戛然而止,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 剑意渺渺,每一分剑意都弥足珍贵。全靠生死之间的领悟,等我再聚剑意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经历多少生死搏杀了。 有杀意才有剑意,有剑意才有章法。 在此之前我曾领悟了两招剑法,潜龙出渊,见龙之怒。 今天这一剑当为第三剑,我将其命名为剑出无悔,因为这一剑救下了张清濯。 我把残破的剑柄收起来,蹲下身为张清濯察看伤情。 流火漫空应了火天大有,也同样透支了张清濯的凤灵,鲜血浸透了她的身躯,火海也只剩下微弱跳动的火焰。如同她即将凋零的生机。 我抱着昏迷的她,把脸贴在她胸前聆听她的心跳。 心跳入微,犹如随时熄灭的烛火。 “阿清……” 剑道被毁我不在乎,龙灵哪怕永世不出我也无憾,但是如果世界上没了张清濯,我不知道我自个活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爱一人,如爱一个世界。 李玄武在边上看着我,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递给我一瓶丹药。 “雪莲护心丹,你给张师弟服下。” 我伸手接过,倒出一粒送入张清濯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张清濯却依旧昏迷不醒。气息若有若无。 “李师兄,柳姑娘,你们能不能回避一下?”我抬头看向二人问道。 “你要做什么?”李玄武问道。 “走吧,无论秦玦要做什么,都是为了救她。”柳青漪说道。 李玄武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叹息着离开。 等两人走远,我为张清濯温柔的褪去身上的血衣。 血衣厚重,完全被浸透。和她细腻雪白的肌肤紧密的粘在一起。 有裂痕,有雷电的灼伤,望之触目惊心。 我身上还带有谢流年赠与我的凝碧丹,在指尖轻轻碾碎为她涂抹在伤口处。 褪去胸前的衣物,玉山染血。 这是世上最令人倾心的珍宝,如今却脆弱如琉璃。 终究没敢将她衣衫褪尽,我将她扶着坐起来,开始观察她雪背上的烈焰凤凰图腾。 雪白伤痕累累,凤凰折断了翅膀,涅槃之火也仿佛会随时熄灭。 纹身曾经消失过一次,如今随着张清濯元凤血脉的觉醒而重现。烈焰凤凰代表着凤灵,眼前的惨状可以猜想到她的凤灵破碎到了何等程度。 我咬破指尖。用自己的真阳之血,一点点为她重新勾勒背上的烈焰凤凰图腾。 画完凤凰,再画涅槃之火。 等我把张清濯背上的烈焰凤凰纹身修复完毕,我的身体也虚弱到了极致。 阳凤代表生机。阴凤代表毁灭。 是以阳凤可以化为烈焰凤凰在其体肤,而阴凤却只能隐藏在她灵魂深处。 如同光明之下的暗影。 我以真阳之火把代表阳凤的烈焰凤凰纹身修复完毕,等于是将我的生机渡给了她。 能给的,我全给了。 清濯剑因她而碎。剑道因她而毁灭,所有关于她的因果我都还给了她。 至此泽风大过卦应验,过涉灭顶,凶,无咎。 为张清濯整顿好衣衫,我把她平放在地上,随后我从地上站起来,招呼李玄武和柳青漪。 “秦玦,张师弟她伤的怎么样?”李玄武关切的问道。 “性命无碍。”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在这里醒不来,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要等她回到玄女神殿才能苏醒。” “那我现在就带着张师弟离开?”李玄武问道。 “嗯,去吧。”我点点头说道。 李玄武抱起张清濯朝来路走去,柳青漪犹自站在原地。 “你也随他们出去吧。”我看着她说道。 “我要留下来陪着你去见宋大人。”柳青漪说道。 “第六层墓宫你进不去,进去必死无疑,去吧,随着他们一起离开。” “秦玦……” “有时候牺牲代表勇气。但无谓的牺牲毫无意义,你已经付出的够多,第六层墓宫真的不适合你,里面没有你的机缘只有杀劫。” “……你保重。”柳青漪默然一会看着我说道。 看她下了天梯,追上了李玄武。 其实我很想问问她,宋大人与我有何关系,想想最终还是忍住没有追问。 我盘膝坐在地上调息,等他们都离开了墓宫。我再次走上封神坛。 希夷界已经被毁,这天梯走起来也和平地无疑。 我没费多大力气就登上了山巅,封神坛对面是悬崖,此刻我的人就站在悬崖边上。 站在上面向下看,幽冥浩荡不见底。 众人都以为墓宫只有五层,封神祭坛便是神尸所化,代表云篆机缘。 只有我和柳青漪知道,这墓宫还有第六层,入口就隐藏在这悬崖之下。 泽风大过,君子以独立无惧。 此刻终于只剩下我一人,望着悬崖下的黑暗深渊,我默立片刻,纵身跳下…… 第二百章 宋大人 手中无剑,亦无剑道。 生机枯竭,龙灵潜入识海深渊。 可谓否到极致。 我还有勇气跳下,只因先前所起的卦,便是否卦。 深渊不知尽头,越往下越是黑暗。 这种感觉和我坠入冥河的那次很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虽然同样黑暗漆黑,却无冥界的阴森鬼气。 冥冥中也不知向下坠落多久,隐约看到有光点在闪烁。 不是一个。而是九个。 细看光点的位置,恰好与天空北斗九星相映衬。 北斗是有九星的,常见的是七颗。还有两颗辅星,分别为左辅和右弼。 这两颗星辰,寻常世道不会出现,只有乱世才会出,代表天下大乱。 相传,斗姆元君观九朵金莲悟道。以九皇道体定天下星辰序列,固有北斗定中天元气之说。 此刻九星罗列,最先抢入我的视野。 随后,漫天星辰一一显现。 乾为天,天在上。 地为坤,坤在下。 但是易经并不认为乾坤这种方位是得正,反而谓之曰否。 天地否,不交不通。 乾上坤下意味着阴阳不交,万物不通,不利君子贞。 相反,如果坤在上,乾在下,谓之曰泰。 泰,小往大来,吉,亨。 君子道长,小人道小。 此刻漫天星辰在深渊之底罗列,而我上空则是被黑暗阴云笼罩。正好应了泰卦。 是谓否极泰来。 我跌落于无尽星空之中,身体周围被一颗颗星辰环绕。 尚未等我反应过来,杀机便如影随行。 此杀机为星辰杀机,并列七星汇聚成剑,既可以称之为北斗七星阵,也可以看做是七星剑。 或者两者兼而有之,称之为七星剑阵。 此时,我龙灵潜伏,无龙炁所用。手中也无剑,随便一道剑气便可将我形神俱灭。 可偏偏在这斗转星移,剑气折射加身至极,杀机骤然而停。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茫然望着漫空星辰。 就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周天星剑悉数转向,不再指向我,紧接着剑柄斗转,剑尖向下。仿佛这周天星剑全部向我俯首称臣。 这里是神仙墓的第六层墓宫,是刘伯温借了周天星辰之力以法阵所演化。 本该酝酿无上杀机,毁灭一切进入墓宫的人。 但是,它们却对我没有任何恶意,反而向我臣服,这是为何? 我陷入沉思。怎么都想不明白其中因果。 坤上乾下,代表乾坤逆转。 乾坤逆转,一切回归本源,那么我也将回到宿命的起点。 那么我宿命的起点是什么,或者说我到底是谁? 我再次看着满天星斗,只见一柄柄星剑,各自归位,北斗九星依旧盘亘在天之中央。 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二十八星宿俱在,唯独少了四象之首苍龙七宿。 苍龙七宿又称为龙星。是古老星宿崇拜的第一星,也代表着周易六十四卦的第一卦,乾卦。 初九。龙星秋分时潜隐不见,是谓潜龙勿用。九二龙星出现在天田星旁,是谓见龙在田。 根据远古神话,混沌开天之后,有烛龙照世,斗姆元君定星辰序列。 斗姆元君虽然为众星之母,但漫天星斗却因烛龙衔火精而生。 刘伯温演化周天星辰,为何刻意漏掉龙星呢? 此念刚起,原本隐没于我识海中的星辰忽然开始涌动云集,集合星辰之力,先后铸成九颗大星。 在我以星辉炼体的时候,曾接引星光入了识海。每感应到一份星辰之力,识海中便对应生出一颗星辰。 此刻这漫天星光最终铸成九颗大星,分别为:角、亢、氐、房、心、尾、箕。 角为龙之角,亢为龙之咽喉,氐为龙之足,房为龙之躯。心为龙之心,尾为龙之尾,箕为龙之行。 此九星,正是苍龙七宿。 等到苍龙七宿铸成,豁然从我识海中飞出,填补了缺失的苍龙七宿。 等到漫天星斗各自归位,虚空深处忽然传出一声虚弱至极的龙吟。 听见这声龙吟,我心中一痛,流下了眼泪。 刘伯温的周天星斗剑阵,根本无法可破,除非将缺失的苍龙七宿补全。 在我来之前,她不知受了多少道剑气,剑气穿体之痛,无休无止,相比较她化龙时所承受的紫霄神雷,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雷劫加身,虽然痛到极致,却有始终,但这万剑穿体之痛却无休无止,片刻不能止歇。 难怪胡端公说,只有我才能帮宋珏脱困。 可我如果不是在第二层墓宫汲取星辰之力,在识海演化星辰,又拿什么来补全缺失的苍龙七宿的呢? 这是天意如此,还是刘伯温当真算计到了这一步? 道从伏羲而始,至刘伯温而终。 我越想越觉得恐怖,如果真是刘伯温一手算计,他会是何等可怕。 虚弱至极的龙吟,犹如一声声呼唤,我循着声音向宋珏飞去。 最后在无尽黑暗之底,我终于看到了她。 她现在的样子,岂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龙鳞崩飞,龙躯遍体鳞伤,不知承受了多少道剑气。 眼中光华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逆鳞破碎,龙血还在不停的滴落。 “秦玦……你终于来了。” 望见我,宋珏充满伤痛的眼神化为似水的温柔。 声音沙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她所有的力气。 “师父……”我看着她,语声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我和你说过的……永远不要喊我师父。” “那我要怎么称呼你?” “随你怎么称呼,只要不喊我师父就好。” “宋大人?” “……好。” (知道为啥昨天一更了吧,这章属实难写,绞杀作者君无数脑细胞。 第二百零一章 棋盘终结 宋珏伤的很重,蛟龙之躯残破,生机近乎不存。 这种伤势,莫说我没有仙丹灵药,便是把龙灵给了她也无法帮她修复。 还好,这里有周天星辰之力,她可以汲取星辉重铸蛟龙之躯。 我安静的悬浮在龙首下方,看着她汲取星辉淬炼体魄。 星辰光辉一点点黯淡,宋珏身上的伤痕也一点点的愈合。 虚空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仿佛过了一日,又仿佛过了许多年。 直到星辰转冷,越升越高。再也没有星辉洒落,宋珏睁开眼睛,此时她的伤势已经几乎全部愈合。 新生的龙鳞,犹如玄甲,散发着强大的神念气息。 此时她犹自没有化蛟为龙,但龙鳞尺木均已完备。只需重铸龙魂,便可从黑蛟蜕变为黑龙。 神念丰盈,宋珏化为人类女子模样,依旧是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无比又灿若星辰的眼瞳。 “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宋珏问道。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我说道。 “修得什么外功?”宋珏又问道。 “以剑入道。” “剑呢?” “剑已经被毁了。” “为何我从你身上察觉不到剑意?” “剑被毁,剑道亦荡然无存。” 我将与她在鬼蜮分别后的一起,简要说了一遍,包括我剑道的由来得失。 宋珏听完沉默,过了许久才说道:“剑在人在,剑毁人亡。现在你的剑已经毁了,那个人还在不在?” “在。” 宋珏再次沉默,又过了很久很久才说道:“走吧,我们去下一层墓宫。” “这神仙墓真有第七层?”我问道。 “有的,神尸就藏在第七层。先前我还以为,我自个儿便可找到神尸。直到被困进这星空杀阵后,我才明白刘伯温这座神仙墓根本没有给别人留下半点机会,你才是他要等的人。”宋珏说道。 “我?” “苍龙七宿缺失,紫微三垣化为北斗剑气折射周天星斗,除非将苍龙七宿补全,方可消杀机于无形,而你是世上唯一可以补全苍龙七宿的人。” 第七层墓宫的入口,就在苍龙七宿龙首所望的位置,那里是一团混乱的星云。墓门就隐藏在星云之中。 星云中充斥着星辰风暴,罡风逆流毁灭杀机,宋珏紧紧抓着我的手,带我穿梭于星云风暴中,寻得墓门进入其中。 神仙墓七层,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这第七层是一座巍峨的神殿。 神殿之中没有神像,没有祭台,只有一具神秘的青铜棺椁。棺椁正前方有一僧一道二人,两人中间放着一张棋盘。 老道持黑子,老僧持白子。 两人身上充斥着强大的神念气息,但是却无半分生机。 我默默看了一会,算是想明白了,这二人皆为阳神法相。本尊应该已经仙逝了。 “这棺椁里放的应该就是神尸了,只是不知道这下棋的僧道二人又是谁。”宋珏说道。 “先前我进神仙墓时,有珈蓝寺高僧随行,后在第五层墓宫离开,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老僧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我想了想说道。 “你是说珈蓝寺供奉的那座舍利佛塔的主人么?”宋珏问道。 “嗯。” “这老道又是谁?” “不意天帝错怪恚,谓此是我所当为。” “你是说这老道便是打造神仙墓的大明国师,刘伯温?” “也只能是他了。” “这么说的话,老僧来这里是为了和刘伯温争夺神尸机缘了?” “未必是争夺。或许只是想超度。超度亡魂尚且功德无量,何况是超度一位神祇呢?” 宋珏听得目光闪动,痴痴的望着我。 我被她看得很不自然。忍不住撇过头去。 “秦玦,对不起。”宋珏轻声说道。 “宋大人何出此言?” “你还真喊我宋大人?”宋珏眉头微皱。 “……你又不让我喊你师父,我只好和柳青漪一般。喊你宋大人了。” “唉,以前对你说了许多蠢话,怒你不争气。现在我才知道,放在你当时的生活处境,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个糊涂看错了你。” 她说我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只觉得委屈,还为此流泪。 此后每次想起,若不是她的一顿痛斥,何来今天的我? 赠我黑书,舍命守护我。 我对她的怨气早就化为感激,便是为她舍身也心甘情愿。 我望着她说道:“没有你的点拨。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对我的恩情我永世记在心里。” “仅仅是把我当做恩人么?” “也是我的亲人。”我说道。 “说来,你我的确是亲人,不过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宋珏没有就此说下去,只随口提了句,便走过去看棋盘。 这局棋下在这里。争得自然是神尸机缘。 棋盘定数已成,刘伯温并没有给珈蓝寺那位高僧留下半点机会。 只等他将棋子落下,这局棋便为终结。 “刘伯温只要落子必胜,不知为何悬而不落呢?”我问道。 “他不落子,是在等你。”宋珏说道。 “等我?” “是啊,如果是刘伯温胜了,那么这机缘就是他的,如果是你落下最后一子,机缘就是你的。” “为什么他不要这机缘?” “道门气数已定,纵然他手段通天,也争不过天命。道从伏羲而始,至刘伯温而终,等你想明白这句话,也就什么都懂了。” 我从刘伯温指尖轻轻取下棋子,落在棋盘上。 终子落下,棋盘消失。 刘伯温面露微笑,望向老僧。 老僧苦着脸,侧目看了我一眼,继而与刘伯温同时起身,朝神殿之外虚空中走去。 一步跨越,两人的阳神法相彻底冭灭于天地间。 与此同时,神殿中那具神秘的青铜棺椁传出轰隆隆的巨响,整座神殿都开始震动起来…… 第二百零二章 若有人兮山之阿 这场景有些熟悉,和九嶷山深水岭山腹中的凤凰神棺很相似。 凤凰神棺中藏的是元凤的传承,而这具棺椁里藏着的却是一具自天而降的神尸。 蛊神属于地祇,而这具神尸乃是天神。 天神高高在上,俯瞰人间。 举头三尺有神明,可是谁又曾真正的见过天神的样子? 念及此,我的心开始激动起来。 我看了眼宋珏,发现她也露出激动的眼神。 宋珏为黑蛟,因着失去了肉身。归为阴灵,而黑为玄,玄为阴。而这神尸也为阴,当为她化龙的机缘。 蛟千年而化龙,化龙失败遭天道追杀,躲躲藏藏又不知多少年。 眼前便有她化龙的机缘,又如何不令她激动莫名呢。 可是眼看着神殿就要崩塌,宋珏却依旧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神尸乃是你化龙的机缘,赶紧开棺吧。”我忍不住说道。 “秦玦,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我怕我与这神尸里的神格融合后,会失去原来的我,变成陌生人。” “神祇已经陨落,神格也残缺不缺,应该不会有神念残留。” “万一呢?”宋珏问道。 我顿时沉默。 老话说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虽然化龙机缘唾手可得,可谁又知道到底有没有隐藏着凶险杀劫呢? 便在我和她相继沉默的时候,神殿已经开始崩塌。 那囚禁在青铜棺椁中的神尸,也仿佛要随时破棺而出。 陨落之神一旦破棺,神格也必消散于天地间。 当初刘伯温用尽手段,便是为了阻止神格的冭灭,避免被天道召回。 “秦玦,如果我忘记了我自己,请你帮我记得。”宋珏看着我说道。 “你放心就是,我永远记得你。” “不,我要你记得不是我的名字。而是……” 说道这里,宋珏眼中露出一抹犹豫,最终又化为决然。 她终于扯下来了一直蒙在脸上的黑布,对我显露了真容,我只看一眼,便瞠目结舌,从双眼震撼到灵魂深处。 这一刻,我想起了曹植的洛神赋,宋玉的洛神赋。 先前读这两篇古文的时候。还以为文人骚客专门杜撰雅词,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美好的女子,便是天上的神女仙姑也绝不会像诗词歌赋中所描绘的那般。 此刻看到宋珏的真容,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翩若惊鸿,什么叫做婉若游龙。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既有神女姑射之仙姿绰约,还有山鬼清幽之诡谲妩媚。 尽管我对张清濯情有独钟,可宋珏的绝美容颜依然令我久久难以回神。 宋珏显露了真容,深邃的眼眸中也升起了雾气,望着我幽幽说道:“妾本为云梦泽幽篁之山鬼,与君有大因果。” 所谓山鬼。指的并不是鬼,而是淫祀野神。 《礼记·祭法》:“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 古时山川河岳尚未封神之际,有妖灵精怪占据深山幽谷掌管一方洞府,称之为山神,洞主。河伯。 山鬼是楚地的说法,出自屈原九歌。 九歌是祭祀诗歌,所描述的山鬼乃是一位美丽痴情的姑娘。说她披戴着薜荔、女萝、石兰和杜衡,乘着赤豹拉的辛夷车,车上插着桂枝编织的旗。身边跟着长有花纹的花猫…… 山鬼痴痴的等着心上人,直到天黑心上人也没等来,伤心回了洞府。 听宋珏说她是云梦泽山鬼,我立刻想起了屈原写的九歌。 华夏神话繁杂混乱,尤其是在道门创建之前,图腾信仰,星辰崇拜,部族神话,各成体系。 譬如苍梧族的凤凰崇拜,乌衣族的金乌崇拜,按照地域来分,又有东夷神话。昆仑神话,九黎神话等。 流传于上古楚地的,便是九歌神话。 以东皇太一为至高神祇,下有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等一系列自然神祇。 直到昊天以神道设教,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大肆取缔淫祀野神,并收回帝王封神之权,许多神话文明也随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而一一灭绝。 再到道门崛起,佛门东渡,连从洪荒人族传承来的巫道都被同化吸收了。 于是云中君成了云神,湘君湘夫人则成了湘水之神,河伯成了黄河水神,大司命少司命也从天神被贬低为冥界之鬼神。 宋珏本为黑蛟通灵,有执掌一方山林的资格,且曾化龙失败过一次,按照修行时间推算也差不多符合楚地九歌神话时代。 但毕竟也与今天相隔两千余年,与我又有什么因果呢,除非是和我娘有关。 想到这里我问道:“你和我之间的因果,可是因为我娘?” 宋珏摇了摇头说道:“或许有天你会想起我们之间的因果,或许你早就忘记了一切。现在我只求你记得我是谁,是何等模样!” 说完这句话,宋珏伸手推开了青铜棺椁,跃入棺中。 随后,棺椁重新闭合再无声息。 时光也仿佛在这一刻留驻。 我思绪万千,反复思考着她的话,却根本理不出半点头绪。 当初她为我抵消黄河大王因果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说这是我的因果,我担不起,便只能由她来承担。 我一直以为,她这么守护我是因为我娘,直到今天她告诉我是因为我。 第二百零三章 飞龙在天 第二百零四章 伏羲 第二百零五章 前世 第二百零六章 君之名 第二百零七章 姨娘 宋珏化龙成功,亦可以化人行走人间。 我们在酒店停了几天,购买衣服,品尝美食。 宋珏这次化人,乃是以真龙之体化为凡人血肉之躯,衣食住行也与凡人无疑。 她很聪慧,与时代脱节也不过数百年岁月,只用了数日光景就习惯了现代人类生活。 实在是生的貌美,平日出行戴着鸭舌帽口罩。遮住了容颜却遮不住她完美玲珑的身材。 这天我们离开了银川,向东准备返回秦岛市。 她已化龙,我修得是龙章。秦岛位于东海之滨,最适合龙类的修行。 再次回到我原来居住的农家小院,我们两个一起动手打扫,购买了全新的电器,链接上了网络。 这些都是为宋珏所准备的,她虽然化龙成功。但我能看出她更喜欢人类的身份。 后面的日子,就变得简单而休闲。 我每日去海边悬崖下静坐观想,修养龙灵,好让它早日出渊为我所用。 至于剑道,清濯剑被毁之后,我只能重修。 从最基础的剑法开始修行,一点点的感悟,重新凝聚剑意。 剑意因人的性格而定,还好,这些都是我走过的路子,我无须再重新领悟新的剑意,难点在于剑息和剑气上面。 龙炁太过强大,我平日修剑所用的剑都是从市面买的连锋刃都未开,根本容纳不下龙炁的霸道。 在连续崩坏了数十把剑器后,我终于放弃。 小说里常说绝世剑客草木竹石皆可为剑,当真误人子弟。没有好剑在手,任你剑气纵横三万里,也发作不得。 不过有一种剑道是个例外。道门有专门修行剑丸的高手。 剑丸者,形为丸,意为剑。 利可削铁如泥,柔可绕指环柔。 这种修剑之术,只适合道门天贼境界的高手,利用所掌控的先天五行之气在丹田气海结丹,如果本身修行的是剑道,所结的便是剑丸。 剑丸的本质就是先天五行之气,胜在灵动变幻万千。还可以御剑飞空,配合神游出行,百里之外取人首级犹如探囊取物。 也称之为道门飞剑。 以剑入道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上分为三种,一种就是上面所提到的飞剑术,本质为先天五行之气的运用。 还有一种是法剑术,借助法剑施展符箓咒语,这个基本为道门通用。 道藏法器千千万,最受道士欢迎的当以法剑为首。 最后一种剑道称之为战剑术。持剑在手,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 以剑御敌,战必胜,攻必克。 狭义上的以剑入道指的就是战剑术,末法时代战剑术以昆仑谪仙派一家独大。 而所谓的五行剑气。也是战剑术所独有的。 宋珏在说我前世因果的时候提及那个男人带着一把宝剑,后来又有剑气从九天传来,落地石分,刻下一个珏字。 可知,我前世所修的应当也是剑道。 念及此我不由得感慨,生而通神也就罢了,我对剑道领悟的那么快,恐怕也是沾了前世的因果。 我当前的任务是以重修剑道为主,乾道功法的下一层是飞龙在天。对我来说短时间内不抱任何期望,宋珏用了千年之功才修到这一境界。 关于我娘的事,宋珏劝我不要急于追查真相。 她说我娘被囚禁在北冥海。冥海乃是上古神祇的洗罪之地,便是大罗金仙进去也在劫难逃。 我当日跌落冥河所见的,是我娘的一缕分神。 “冥海中是不是很难熬?”我问道 “佛家有十八层地狱之说。一方冥海便抵地狱十方。”宋珏叹息着说道。 我听得难过,忍不住湿了眼眶。 我自个在人间逍遥快活,我娘却在冥海洗罪,枉为人子。 “你也不必太难过,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心甘情愿自囚于冥海。不然的话,便是天下玄门联手又有谁能奈何得了她。” “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又问道。 “为了生下你。秦玦,你是大有来历的人,魁罡生于阴阳灭绝之地,你也根本不应该再出现在人间。天上地下,只有她敢做你的娘,你也千万不要辜负她对你的期望。” “我娘也知道我前世的宿命?” “她和我一样。只知你为陨落之神,却不知你到底是哪一位,事实上我们都在赌。” “赌什么?” “赌你真正的命运。” 宋珏说,不止她和我娘在赌,刘伯温也在赌。 神仙墓中刘伯温所下的那盘棋大有深意,而我恰好是替他落子的那人。 “你先前也说过。道从伏羲而始,至刘伯温而终,难道刘伯温的道在人间还有传承么?” “现在只剩下半个。” “谁?” “胡端公。” “为何说是半个?” “这个等有天你再和他见面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狐狸尾巴总不能藏一辈子,他早晚要露出来。” 说到这,宋珏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看得我赶紧别过头去。 也只有她再和我独处的时候才会摘下口罩,先前为黑布,如今做了现代人也换了款时尚的口罩。 还好,我修得是君子之道,堪堪能抵挡住属于她的诱惑。 最怕她美人出浴,每次都要我为她吹干头发。 这些如果是我为张清濯而做,自然而温馨,为她吹头发,令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不是好色的人,也不愿多情苦恼。 既然认定了张清濯,就绝不会再对别的女人存在任何幻想,就算我和宋珏前世的因果为真,也仅仅是传道的恩情。 “我为刘伯温落下了棋子,是不是意味着他赌赢了?”我想了想问道。 “这点的确出乎我们的预料,不过也不能说赢的就是他。毕竟你已经凝聚出了龙灵,修得也正是来自于他的乾道龙章。”宋珏说道。 “你和我娘是怎么认识的?” “我曾化龙失败,若非你娘我早已身死,我们的认识与你无关,后来却又和你有莫大的关系。不过这些,你最好还是不要细问,我也不会和你细说。” “为什么?” “我可不想做你的姨娘!” 说完宋珏翻了翻白眼,瞥了我一眼,起身去冰箱拿饮料,抱着一杯酸奶细细的啜饮,翘起大白腿专心的看着综艺节目…… 第二百零八章 昆仑之忧 第二百零九章 张清濯的剑道 张清濯悠悠醒转,第一眼看到的是憔悴的阿雅。 阿雅为蛊神,为了张清濯的伤势,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神念。 韩宗布那一方雷海破了元凤命格,同时,还重创了张清濯本人的神魂。 原本张清濯在希夷界已经令阴凤阳凤融合,偏偏又给韩宗布震碎。趁着张清濯神魂离散之际,阴凤阳凤又在她的灵魂本源深处再次相争。 而且因着我曾渡她生机的缘故,此番阴阳消长大有阴阳绝灭之意。 我为魁罡命。魁罡生于阴阳灭绝之地。 这生机是我赐予她的,以至于连累她体内的阴凤阳凤同时沾染了魁罡的因果。 若不能相融,便只能同时寂灭。 张清濯一直昏迷这么久。便是因为受到了魁罡的诅咒。 而要打破这个诅咒,除非她本人的神魂能够强势主宰凤凰的双面神性,将其全部纳为己用。 没了阴阳之争,也就破掉了魁罡的诅咒。 只凭张清濯本人的命魂是无法压制凤凰的双面神性的,幸好蛊神已经将雪域冰蚕炼成本命蛊。 将神性和冰蚕的寒冰之息一起引渡到张清濯的灵魂本源深处,把阴阳灭绝之地化为一方冰雪世界。连同张清濯的神魂三方全部冻结。 要维持冰雪世界的存在,就必须耗费大量的雪域冰蚕。 所以,在过去的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谪仙派弟子几乎搜遍了整个昆仑雪域,寻找冰蚕。 及至今天,已经耗费冰蚕成千上万只,若今天张清濯还不能醒来,先不说蛊神的神性能不能撑得住,雪域冰蚕也几乎绝迹。 冰雪世界中,张清濯的神魂化为一清绝女子,闭目站在世界中央。 在她左边是一片漆黑的世界,右边为一片光明的世界。 而她本人,就站在两个世界的中央。 黑暗世界中潜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来自于玄鸟,光明世界里同样潜伏着一股强大莫测的神威,来自于凤凰。 黑暗想要淹没光明,光明想要驱散黑暗,而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既没有光明也没有黑暗,世界变为一片混沌虚空,阴阳绝灭。 所幸,在阴阳绝灭之前,蛊神将此地化为冰雪世界。 黑暗和光明以张清濯本人为界,分割两方,谁也无法再入侵对方分毫。 可是,这并不是蛊神想要的结果,仅仅是冻结的话。张清濯永远也无法醒来。要想活下来,就必须成为两方世界的主宰,把元凤的双面神性全部纳为己用,并借此重塑神魂。 冥冥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雪花落在张清濯的鼻尖,悄然滑落。 在过去的时间里,她身上已经不知落下了多下片雪花,却没有一片雪花令她生出感应。 这一片雪花也是如此,雪落无声。张清濯依然紧闭着双眼,无知无觉。 又是一片雪花落下,这次是落在了她长长的睫毛上。 张清濯是凤眼,睫毛又密又长,雪花被睫毛承接,没有滑落。 紧接着又是一片雪花压在睫毛上。一片连着一片。 当睫毛再也无法承受住更多的雪花的时候,张清濯眼皮子忽然动了动,双眼睫毛上的雪花全部洒落。 而她也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玉人睁开了眼睛,此方冰雪世界,一同生出感应,大地出现了冰裂纹,天空犹如破碎的琉璃。 张清濯站在原地,凤眼闪耀着神光,开始环顾四周。黑白世界也因着她的视线而转移。 光明和黑暗不再相争,反而随着她目之所及而流动起来。 负阴抱阳,阴阳互根。 随着阴阳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阴阳鱼,此为先天太极图。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太极图既成,生生不息开始流转。 最终将黑暗和光明两方世界化为阴阳两道洪流,分别涌入张清濯的命魂之中。 直到再无黑白之争,天地间只剩下张清濯孑然一人,而天空上的雪也在这一刻戛然而终。 冰雪结界消失了,外界的张清濯随着命魂归位睁开了眼睛。 望着阿雅憔悴的脸颊,张清濯动了动唇角,虚弱的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一个月了。” “这么久吗?” “嗯。” 阿雅点点头,闭上眼睛盘膝坐在地上,她的神念几乎耗尽,此后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再成为蛊神。 见张清濯醒来,慕容灵筠流出了眼泪。 “张师弟。你终于醒了,我这就去禀报师尊。” “等等。”张清濯喊住了她。 “师弟还有事?” “他如何?” “唉,看来在师弟心中,谪仙派三百余弟子,千年的传承远远不如一个他。” 这番话说的张清濯脸色微红,她当然知道谪仙派把她当成什么。恨不得把所有能给的资源全部给她,将她当做九天玄女娘娘来奉祀。 “慕容师兄,和我说说,他到底如何?”张清濯又问道。 “根据我们得来的消息,贺兰山古地崩坍后,他曾于银川市现身,后来一路向东而去。” “那就好。”张清濯眉宇舒展,松了一口气。 慕容灵筠离开,随后和羽少阳一同进来。 看到羽少阳,张清濯起身想要行弟子礼,羽少阳赶紧制止,要她好好休养,万勿再伤了元气。 张清濯问及神仙墓后续的事,羽少阳和慕容灵筠简单说了几句,顺便提到了末法时代的终结,以及玄门大势。 谪仙派虽然远在昆仑,玄门大势所趋也难置身事外。 何况与茅山宗结下了因果,茅山宗一旦崛起也必然会对谪仙派处处打压。 其实这两派现在已经算是死仇,茅山宗不会放过谪仙派,而韩宗布在神仙墓中对张清濯下死手后,谪仙派又怎能咽的下这口气? “师父,我准备闭关一段时间。”张清濯说道。 “因何闭关?”羽少阳问道。 “道从伏羲而始,刘伯温而终,这是道门的道,不是我的道。”张清濯想了想说道。 “敢问张师弟,你的道又是什么?”慕容灵筠问道。 “我于阴阳寂灭之地醒悟,凤凰并非真的不死不灭,这世界上没有永恒存在的东西。我当以此入剑,修天地交征阴阳绝灭剑意,化入离火剑气之中创下属于我自己的剑法。” 第二百一十章 玄门格局 玄门之变,牵动着人道气运。 对此,官方也在密切观察着一举一动,并成立了相关组织。 过去的一个月里,道门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茅山宗也越来越强势,阴山派最先相应并入茅山宗道统之内。 阴山派下分为四个宗门,分别供奉阴山法主,鬼力大王,盘古和凤阴祖师。 三大宗门相继入了茅山宗,唯独供奉凤阴祖师的凤阴教被茅山宗宗主大笔一挥,直接从阴山派除名。只因这凤阴教沾染凤凰的因果。 不过,凤阴教早就看清了局势,教中乌衣族弟子悉数随着吕文去了南疆,寻找凤凰图腾的神迹。 末法时代。阴山派四门各自为政,并未设立掌教一职,并入茅山宗之后,阴山派奉鬼王宗的鬼仇为掌教。 鬼仇便是谢流年曾经提及的那位鬼王宗的大人物,能请鬼力大王上身,其本人修为相当于道门神游境界,请了鬼力大王直逼天贼境。 阴山派并入茅山宗之后,闾山派立刻响应。 和阴山派一样。闾山派也分为好几大派系,譬如信奉临水三夫人的,有信奉闾山九郎的,有信奉张圣君的,这些派系之间并没有哪家独大到可以号令其它分派。 为此,茅山宗又再次展现强势风格,令那林方平做了闾山派的掌教。 阴山和闾山,为天下旁门左道的泰山北斗,随着这两家被茅山宗吸收,天下旁门左道纷纷前往茅山宗朝宗,祭拜三茅真君为祖师。 一时间,赶尸人、祝由科、占星术、南洋邪降等旁门左道皆扯出了法出茅山,茅山为万法至尊的旗号。 茅山法遍及华夏,在全世界都有很强的影响力,俗世之中本就以茅山宗声望最隆,此后更是如日中天,势不可挡。 能被称之为旁门左道者,必有其阴邪黑暗的一面,茅山宗为了崛起,龙蛇驳杂一并收入道统之内,引发了人道官方高层的警惕。 但茅山宗本身并无恶性,所以,官方也无法对茅山宗动手,只能暗中加强监管。 茅山宗三分天下格局既定。天师府也随机召开符箓派道统大会,在这次会议上,上清和净明两派宣布归入天师府,成立正一天师盟。 正一道本就是张天师所创,又称为天师道,正一盟威道,南方各大道统都受其影响。 天师盟的建立,将南方各大道统,除海南剑派之外的几乎所有道统,全部并入联盟之中。 一些原本还摇摆不定的中小道门,再三权衡利弊之后也有很大一部分选择加入天师盟。 茅山宗,天师府相继有了大动作。 作为北方丹鼎派道统之首的全真教自然也不例外。 天师道是第一次将道宗教化。天师张道陵为道教创始人,但全真教和道的渊源直追太上道祖老子李耳。 历史上佛道之争中,全真教曾一家独大,统率整个道门。 谢君师生活的年代,全真也是一骑绝尘。 全真教没有收编中小道统,也没有成立联盟,而是重组了三十六方道兵。 末法时代道法微末,道兵也随着时代消失,只有在那些底蕴丰厚的大道统之中还保持着道兵的传统。 全真教此番重组三十六方道兵,全真独占七方以应全真七祖。其余二十九方道兵,则分别由北方丹鼎道统各自出人。 大道统有能力统率一方者,出一方君师。中小道统合并成立一方道兵者,推荐德高望重道行精深的前辈长老为君师。 三十六方道兵,驻扎与秦岭深处与世隔绝。 与天师府的合纵连横,茅山宗的有教无类相比,全真教此番展现的手段更为直接,堪称杀伐果断。 老话常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只能说全真教当代掌教打得一手好算盘,直接重组了三十六方道兵。这招一出,天师府和茅山宗要动北方道门气运,可要再三掂量。 而未来的古地神迹之争,无论如何也少不了分全真教一杯羹。 武当、峨眉、青城等传统地域道统依旧保持着中立态度,不在三大道门阵营中选编战队,但是私底下到底有没有私心,就无从得知了。 和道门的风起云涌相比,佛门表面上看起来依然平静如昔,但私下里却趁机广开山门,派遣僧人渡法传道,行善积德,布施百姓。香火越发鼎盛,远远将道门甩在后面。 佛家有大智慧,知道天地灵气终将枯竭,但天地间的功德却不会削减一丝一毫。 与其和道门争来争取。不如广修功德,修来世业报。佛曰众生皆苦,又何必自涉于水火。 何况,佛道本为一家。只不过一个注重于生,一个注重于死。 道家的因果在阳间,而佛家的因果在冥界。 南方佛北方仙,胡黄不过山海关。末法时代结束后,关外野仙大举入世,出马仙,弟马,堂口,日见繁多。 长白山大庙重开,仙家之首胡三太爷于人间显圣。 天地之间有人存,人间是人道说了算,但众生平等,但凡心向大道者皆可通灵得道。 以上为天下玄门大势,除了玄门之外,盗门也因着末法时代的结束发生了变化。 南宫家凭借先前积累的威望,再加上胡三太爷和全真教两家的扶持。完成了盗门统一。 寻仙争夺天材地宝,不是只有玄门才可以染指,盗门之中也不乏有着神通手段的大能。 憋宝相灵,一样可以攫取仙缘灵根。 不是谁都能修得一身道法,修道高手也未必就懂得寻宝诀窍。 南宫婧统一了盗门之后,便立刻将重心着眼于海山,斥重资购买远洋巨轮。 华夏神州之内的古地神迹,盗门是肯定争不过玄门。所以他们直接把目光放到了传说中海外仙岛上面,效法秦皇汉武,开启海外寻仙计划。 宋珏可不是每天追剧上网,最关心的还是人间的玄门之变,她有自己的隐蔽途径可以打听消息,随时关注着玄门的大动作。 遗憾的是,她能从关外说道关内,从天南说到地北,却半个字也不提昆仑。 这天,我终于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思念,主动问及了张清濯的事情。 还未开口,便听她一声叹息:“我知道你为她牵肠挂肚,过去一直不说,是因为她一直都未醒来。” “那她现在呢?” “谪仙派弟子已经停止搜索雪域冰蚕,专注于修行,想来她已经无恙了。” “嗯。” 听见这个消息,我心底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准备去海边练剑,刚要出门又被宋珏喊住:“秦玦,明天你随我去一趟海南。” “去哪里做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去见执笔人,注销玄门追杀令。” “玄门追杀令名义上为韩家,实际为茅山宗发起的,除非茅山宗同意,执笔人未必肯注销。”我想了想说道。 “呵呵,她若不肯,那就换一个执笔人好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城隍庙 我的剑道没那么容易重修,龙灵日渐刚健,剑意波澜不兴。 静极思动,也想着出去走走。 晚上睡觉前,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去海南肯定不能开车,坐飞机是最快,宋珏的身份证是个问题。 当我这么一说,宋珏诡秘一笑说道:“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早就弄好了。” 说着,宋珏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证件夹递给我。 上面写着宋珏。出生地就是秦岛,年龄算来是二十岁,和我同岁,还要小上月余。看得我哑然失笑。 要按照她真实年龄,怕是两千岁也不止。 “笑什么?”宋珏抬了抬眼角说道。 “没什么。” “秦玦,今晚你还要随我去趟城隍庙。” “去哪里做什么?” “我这个证件只能蒙蔽凡人,骗不了鬼神,我要去找城隍爷盖个章,以免到时候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我吃惊的看着她,这还是我头一次听说入世为人还要找城隍阴司盖章。 宋珏微微一笑说道:“如今我可不比从前,飞龙在天。那可是能搅乱天下风云的大人物,找城隍爷盖个章也算是表明我只想安稳做人,不想招惹麻烦。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能瞒则瞒,能隐则隐。” 城隍,有的地方又称城隍爷,是中国民间和道教信奉守护城池之神。 城隍是冥界的地方官,下辖有文武判官、各司大神、甘柳将军、范谢将军、牛马将军、日夜游神、枷锁将军等神职。 祭祀城隍神的例规形成于南北朝时,唐宋时城隍神信仰滋盛,宋代列为国家祀典。元代封之为佑圣王。 但真正让城隍爷成为民间最重要的神祇,并融入到世俗生活的却是朱元璋。 明初,朱元璋大封天下城隍神爵位,分为王、公、侯、伯四等,岁时祭祀,分别由国王及府州县守令主之。 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 封城隍爷的是朱元璋,但这个主意却是刘伯温起的。 此时的刘伯温已经预感到末法时代的到来,生怕道消魔长为祸人间,便借朱元璋天之嫡长子的权威打通和冥界的关系,为冥界在人间造神。 正好冥界也为人间日益增多的人口繁荣发愁,光靠判官生死簿,根本理不清人间的六道轮回因果祸福,城隍爷的出现既可以震慑人间的妖魔邪祟,也可以分担阴司判官的工作量。 城隍爷在阳间的职责是守护城池、国家。在冥界的职责为主管生人亡灵、奖善罚恶、生死祸福和增进幸福利益等等。 朱元璋为城隍爷分为王公侯伯四等,秦岛市为地级市当为候,可是这里的城隍爷却有王公位,世称定国公。 原因在于,秦岛和山海关共用一位城隍,而这位城隍爷也是大有来历的人,他是明朝开国第一功臣,徐达的小儿子徐增寿。 徐达家眷在南京,墓在钟山,为何徐增寿会在这里做城隍呢? 这就要从山海关的建立开始说起。 当时明朝国运既定,徐达刘伯温二人功高震主,为朱元璋所忌。便让二人去修长城,在秦岛市建一座北连燕山,南临渤海的天下第一雄关。 山海关建成之后,徐达正要为山海关命名,刘伯温急忙阻止,说陛下只让咱们建城关,可没让咱们取名。 随后,刘伯温又对徐达说了一番长话。自古兔死狗烹,你我二人功高震主,为陛下所忌,修长城看似是戍边大事,实际却大有玄机。 刘伯温的一番话。让徐达也豁然醒悟。回京复命,说城关已经建好了,让朱元璋自己取名字,朱元璋大笔一挥,赐名山海关。 此事消停后,徐达本人依旧留在南京,却让他的小儿子徐增寿带着家眷去了秦岛,守着山海关扎根立足。延续徐家血脉。 到了晚上,我和宋珏开车去了秦岛城隍庙。 进了庙,我们先进去祭拜城隍爷,才把香烛点燃,庙宇内忽然起了一阵阴风,香烛随风而灭。 只见城隍爷两侧牛马将军,日夜游神纷纷睁开了双目,对我露出凶相。 再看中央的城隍爷定国公,不怒而威,王冠震颤。 秦岛和山海关共用一位城隍,而山海关又牵动着万里长城的华夏人族气运。 联想起当初的长城杀机,我心中顿生警惕。 我为真龙后裔。却非真龙天子命格,是以这人族气运将我视为孽龙。 在这一点上,我和宋珏是有区别的。 她是本体为龙,而我却生而为人带真龙之气。真龙之气为天子命格,由天命所定。 当然我这个真龙后裔的身份,也不是谁都能看出来的,定国公能瞧出来。是借了万里长城人道气运的感应。 定国公何等威仪,生前便是沙场名将,受了人间这么多年的香火,念力深远强大,即便在人间无法显圣,也有半神之威。 感受到城隍爷的杀机,龙灵呼啸跃出识海,便与掌控我的身体。 便在这时候,宋珏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纵然阁下能飞龙在天,也不过孽龙一条不为天道所容。”城隍爷森然发声,神威暴涨。 “呵呵,你再看看我是谁?” 伴随着宋珏一声冷笑,身上的神念气息突然为之一变,赫然绽放出了属于九天神祇的威仪。 她曾在神仙墓中褫夺了神尸机缘,事后却一直没有和我说起这位神祇的来历。 此刻她背对着我。我依然看不出她的来历,但是那城隍爷定国公却气焰顿时为之停滞,随后杀机减弱。 “阁下此番入世我可以替你欺瞒天道,但此子绝不为人道所容。”城隍爷语气有所缓和,但依然很坚决。 这时候,他的目标只剩下我自己。 “他,你动不得。”宋珏说道。 “为何?” “他是刘伯温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枚棋子,你若动他。便是毁了人间的道根!” “要我如何相信阁下的话?”城隍爷又问道。 “不意天帝错怪恚,谓此是我所当为。” 宋珏念出刘伯温刻在神仙墓墓门上的那两句诗,最后一丝杀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接着,宋珏重新把香火点燃,双手恭敬的把她的证件放在神龛上面。 也不见城隍爷本尊有所动作,从他右边袖口飞出一方黑印,压在宋珏的证件上面,落下一个秦字。 秦为秦岛市的简称,是本地阴司的地方印,持此印证明宋珏为秦岛百姓,不违鬼神禁忌,可在阳间通行无阻。 (有点卡文,因为要查阅很多资料,特别是徐增寿这个人物是有历史来历的。就算我要胡说八道,也要一本正经的来,欢迎留言打赏收藏转发推荐~) 第二百一十二章 龙族 城隍爷给宋珏的证件压了城隍大印,这大印凡人是看不见的,只能以灵觉洞察。 此事作罢,城隍爷便要归位。 “定国公,请留步。”宋珏说道。 “还有何事?” “我既然向你说明了他的身份,你总要给点表示才行。” “你想要什么?”城隍爷问道。 “分他一缕人族气运,也算是为他取得人族的认可。”宋珏提出自己的请求。 “这……” “我求得不多,只要一丝一缕,别忘了他可是诚意伯留在人间的棋子。” “好吧。我徐家亏欠诚意伯山海之情,勉以滴水为报。小子,你过来。” 我不明所以。寻声往前走。 见定国公威仪,又感念其为人族戍边镇守卫国功绩,便要对他行礼,才弯下腰,便有一股柔和的阴风将我托起。 我抬起头,看向定国公。 而他的神像也在这一刻睁开眼。神念落在我身上。 “你把眼睛闭上。” 我闭上双眼,直觉得前方有一股浩大莫测的神念突然朝我袭来。 龙灵试图反抗,定国公又说道:“莫要反抗。” 我将龙灵潜入识海,那股浩大莫测的神念旋即从我眉间神庭穴没入,游走于我的四肢百骸之间,奔腾流转,最后隐没再无所察。 “秦玦,恭喜,你终于成人了。”宋珏笑着说道。 “我不本来就是人么?”我问道。 “不一样,天道不可瞒,人道不可欺。你先前虽然也在人间有名有姓,却瞒不过人间正道,现在则不然。” 离开城隍庙,夜色正浓,我们开车回家。 “为何你提到刘伯温之后,定国公就对我没了杀机?”我问道。 “徐增寿是徐达后人,徐达能用兵如神,背后离不开刘伯温的运筹帷幄。” “难道定国公也知道神仙墓的事?” “当然。贺兰山是鬼山,刘伯温要在哪里建墓,没有徐达这位杀伐之将的镇压,可造不出神仙墓。” “原来如此。” 第二日,我们在秦岛登机,飞向海南。 抵达海南三亚的时候,正值黄昏。 华夏神州有四海五湖,古人很注重四方,故将无尽之海也分为四方海域。 四海之中以东海最为浩瀚无尽。通达九州,传说中的海外仙山都与东海相关,但是这南海也是个仙缘福地。 南海是观世音菩萨的道场,同时也是道教至高神祇之一妈祖娘娘的神话起源之地。 说起妈祖娘娘,她大概是中国神话中获得封号最多的神祇,到光绪年间,妈祖的封号已经多达六十四字。 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福佑群生诚感咸孚显神赞顺垂慈笃祜安澜利运泽覃海宇恬波宣惠道流衍庆靖洋锡祉恩周德溥卫漕保泰振武绥疆天后之神…… 基本上历史上所有祥瑞尊贵神圣的封号,能封的全封了。 下了飞机后,宋珏先带我去妈祖庙祭拜祈福。 “妈祖和南海龙族大有渊源。有龙女称号,咱们来海南,她的神位不能不拜。” “如今这四海还有龙族么?”我问道。 “或许有,但我一个也未见过。人道当兴,四海龙族为人族气运所镇压隐遁不出。不过,这四海龙族都不是先天真龙。血脉不纯。” 宋珏说,先天真龙血脉出自龙之初祖烛龙,由五方龙神所衍化。 此为先天之龙,又称为先天真龙。 昊天褫夺人间神性的时候,上古五方龙神已经随着五方天帝隐退,应龙则消失三界无踪,人间真龙应天道召唤散入天下山川大泽,以诞生天子气。 随后人间开启化龙之道,凡是鳞甲蛇龟类生物皆可通灵交感化龙。 龙从先天沦为后天。真龙失了神性,也从天龙贬为地龙。 一些有大能的神祇甚至将龙当做宠物,或者座骑来驯养。出行乘坐龙车。 而所谓的四渎龙神,四海龙王,都是由道教所封的后天神祇。效力于天庭,早失了真龙血脉传承。 名为龙,实为神怪。 “你现在属于什么龙?”我看着宋珏问道。 “论血脉,我属于后天地龙,论龙章传承,我属于先天真龙。” “我娘呢?” “秦玦,说实话,我真的猜不透你娘的真正来历。” “我曾听谢流年讲过一个关于大蛇走蛟黄河的故事,大蛇濒死,长蛇座突然降下星辰之力,助其化为真龙之魂。” “传说未必是真,龙凤大劫连元凤都未曾逃脱死劫。而你娘却安然无恙,岂是后天蛟龙所能与之相比的,便是那先天真龙都未必能幸存。” “龙凤大劫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宋珏主动提及龙凤大劫,我立刻问道。 “此事涉及天机,不可言说。等你觉醒自己真正命运的时候,一切都会明白了。” 每次提及我娘。宋珏都避讳不谈。 其实我自己也能感觉到,有些事不是她不愿意说,而是真的不能说。 海南妈祖庙宇众多,不下千百处,我们去的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座,位置在三亚天涯海角风景区。 下了出租车,宋珏要我在门外等候,她自己一个人进去祭拜。 等她从妈祖庙出来,我问她为何不让我祭拜观音妈祖。 “我费劲心思为你求来人族气运庇护,一是为了欺瞒天道,二来也是为了瞒过漫天神佛的耳目。秦玦,你记住,以后无论见到谁的庙,你都不可进去祭拜。若误打误撞惊扰神祇之地,口念鬼神冥冥自思自量,迅速离开便是。” “好。” 第二百一十三章 弑神 第二百一十四章 执笔人 老者的话令我有些惊讶,我没有想到韩宗布会对我如此看重,不惜三十亿的代价也要买我的命。 但更令我惊讶的是,春秋盟居然将我归为弑神级别。 “你应该能看出,我并不是神,我只是个普通人。”我说道。 “你当然不是神,我们承认先前确实低估了你,庚金剑气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领悟的,而你今年的年龄也不过才二十岁。” “既然不是。你们又为何将杀我的难度定为弑神?”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曾有三十七名玄门杀手进了秦岛市,其中神游境界高手十七人。天贼境界高手五人。”老者说道。 “他们都是来杀我的?”我问道。 “不错。” “为何我一个也未见过?” 老者嘴角一阵抽搐,说道:“有人替你挡了杀劫。” 我默默看向宋珏,问道:“你出手了?” “专心练你的剑,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杀劫。” “你不会是把他们全杀了吧?”我吃惊的问道。 “当然不会,上天有好生之德,须知杀戮是原罪。可是要担大因果的。” 宋珏一本正经的回答,听的老者嘴角又是一阵抽搐:“你的确没有杀他们,但你的手段与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毁了他们的修为而已。老话说的好,不破不立,说不定他们还会因此得福,毁道重修必有所获。” “咳咳,玄空真人七十破境天贼,阴神被毁识海不存,回家当日便呕血身亡。”老者说道。 “朽木不可雕,辜负了我对他的一番点化。” 老者脸色一变再变,涨的紫红,最终重重叹了一口气,转向我问道:“现在你应该明白,茅山宗为什么要出三十亿,春秋盟为何要将杀你的难度定为弑神了吧?” “嗯,我明白了。” 要杀我,就必须过宋珏这道关。 而要杀宋珏,我实在想不出如今这天下玄门。谁能挡得住飞龙在天。 宋珏可不是一般的蛟龙,修得是乾道功法。 飞龙在天对应的是道门阳神境界不假,但从她攫取神尸机缘化为黑龙的那一刻,便已经站在了阳神巅峰,绝不是韩宗布这种新晋阳神能相提并论的。 玄空真人呕血身亡后,春秋盟就再也没有派遣杀手去秦岛杀我,天下玄门中也再没有人敢主动来天涯客栈接下这份悬赏令。 人为财死不假,但宋珏是杀人诛心。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老者问道。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管,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不可能。玄门追杀令绝不可能撤销。” “哦,不撤销也行,还请掌柜的给收拾两间上房,嗯,一间也行。”宋珏说道。 “什么意思?” “这地方风景不错,我们准备住下了。” “……两位准备住多久?”老者问道。 “住到春秋盟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为止,对了,我们是不付房钱的。” 这已经不是打脸,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执笔人发出玄门追杀令。要杀的人就住在天涯客栈里面。 不仅不能杀,还要每天伺候着。 老者一忍再忍,最后终于忍不住,一掌击在长几上。 啪的一声,杀机四起。 一瞬间,不知多少道强大无匹的杀念从四面八方而来。 其中最鼎盛的有三道。一道为剑意,一道为雷霆之威,一道极为隐蔽,藏于深海之中。 剑意来自于山顶,磅礴无尽,凌厉卓绝,仿佛随时可以一剑洞穿整个天涯客栈。 雷霆杀机来自于头顶上空,才一凝聚,天空中便惊雷滚滚。天光一下子黯淡下来,暴风骤雨,电闪雷鸣。 杀机最强的还是海中杀机。杀机才一显现,龙灵便破出识海,暴怒不止。 自从我凝聚出龙灵以来。我从未见它如此盛怒。 龙灵冲天嘶吼,识海中掀起惊涛海浪,风云变化,瞬间染红。 尽管我失了剑道,可是这识海中的龙炁却并未削减分毫,反而随着我提升到跃龙境界,更加浩瀚无尽。 暴怒的龙灵绽放出强盛的龙杀,紧接着我眼前的景色都笼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色。 龙杀一出天下红,我早知这句话,今天才懂这句话的意思。 宋珏诧异的看了我一眼,转而看向老者,淡淡的说道:“看来春秋盟早有准备。今日是真打算灭杀我二人在此了?” “断肠人在天涯,但天涯客栈自创建三百年来从未染血。如非阁下实在欺人太甚,春秋盟绝不会在此对两位动手。” 宋珏沉默,眼底露出凝重之色。 因为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机目标都不是她,而是我。 一旦动手,她能全身而退。而我将必死无疑。 “秦玦,我以为无论走到哪里,我都守护你,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低估了天涯客栈本身的实力,也低估了他们的决心。”宋珏说道。 “士为知己者死,没有人可以羞辱春秋盟。”老者说道。 宋珏叹了口气说道:“行吧,今天我认栽,带我去见真正的执笔人。” 老者本来杀意坚决的脸上,立刻露出吃惊之色,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执笔人?” “人贵有自知之明。”宋珏抬了抬眼角说道。 “你……” 老者气得语结,偏又发作不得,身处斗室,宋珏若要杀他易如反掌。 而且,即便我逃不出这场杀劫,天涯客栈乃至整个春秋盟都将要在宋珏的怒火中化为乌有。 是以老者虽然不清楚宋珏的真正实力,他也做不了主,不敢拿春秋盟做赌注。 “去吧,带我去见执笔人。有件事我忘记和你们说了,韩宗布的阳神之威你们春秋盟承受不住,我宋珏的怒火你们也一样接不住。” “你不用见我,我已经来了。” 有声音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我便听见一阵噔噔瞪的脚步声。 脚步声节奏感十足,十分锐利。 片刻后,一个上穿黑衣衬衣,下穿黑色套裙,脚踩黑色高跟鞋的女人走进了房间。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五官精致,气质高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天涯客栈古香古色,从进来到现在我所见的人皆身穿古衣,言谈举止也遵从古礼。 而这个女人的出现,则把我们一下子拉回到现实。 我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神念气息,只有浓郁的书卷气。 她是标准的凡夫俗女,没有丝毫的修为在身。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执笔人? 第二百一十五章 欧阳诺 第二百一十六章 北斗注死 宋珏领先站在沙滩上,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深海。 沉默一会,宋珏转向春秋盟现任执笔人,天涯客栈的掌柜,说道:“既然都来了,就让他们都出来吧。” 老者面色阴沉如水,沉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呵呵,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身份么?等下你就会明白了。”宋珏冷笑着说道。 老者朝天伸出一只手,再重重落下。 一时间,从天涯客栈,山林草地,四面八方涌现出许多人影。 还有一道人影从山顶飞下来。犹如一只黑色的夜枭。 春秋盟藏龙卧虎,天涯客栈又是春秋盟总部,出现在这里的玄门杀手无一不是高手中的高手。 我以灵觉环视一周,光是天贼境界的高手就不下五人。其余皆为神游,还有许多人把神念气息隐藏起来,我看不出修为深浅。 而从山顶飞来的那位,手持一把法度森严的道经师宝剑,剑身上雷力涌动闪耀着异样的神芒。 还有一人,穿着一身黑衣,腰间悬挂一把古剑。 他的人刚一出现,我便察觉到一股强横的剑意。毫无疑问,他必然是以剑入道的高手,有剑气在身。 先不说春秋盟的势力遍布三江五湖,光是出现在这里的这批人,就足以顶的上一个道门中等道统。 倘若春秋盟群起而动,怕是那些传统的道门大派也难直撄其锋。 一个面目阴白的中年汉子走到老者身前,低声问道:“董老,召唤我们来这里何事?”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总之你们小心盯着点那女人。”董老冷冷的看了宋珏一眼说道。 沙滩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像是受到了气氛感染,天上的星辰相继隐没,月色也变得朦胧起来。 宋珏开始朝水中走去,海浪淹没了她的小腿,将她全身的衣服浸透。 她无所畏惧,脚步坚定,任凭海浪一道道袭来,依旧朝深海走去。 欧阳诺吃惊的看着这一幕,脸上了露出无比困惑的表情,直到宋珏整个人全部被海水淹没,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她要做什么?” “去做她该做的事。”我说道。 “你一点也不担心?” “该担心的人不是我。” “是谁?” “春秋盟。” 宋珏淹没在海水之下,再也无迹可寻。 星辰隐没,乌云遮蔽了天空。 待到最后一丝月色也被乌云蚕食,天空变得漆黑幽暗。大海变的深邃如墨。 董老死死的盯着海水,站在他身边的那位脸色阴白的中年汉子取出灵龟匣,投入三枚铜钱开始占卜。 灵龟匣用千年龟甲所制,而且不是普通的龟甲,上面刻着甲骨文。 这种龟甲通灵,用来制成方正的灵龟匣摇卦,可未卜先知,是玄门术士占卜最常用的手段。 不是所有人都生而通神,占卦自古十有九不准,神算如诸葛亮也有失算的时候,不然也不会七星灯续命失败。 有通灵法宝,可令占卜的准确率提升数倍。 灵龟落卦的法子最早出自中国古代占星术。龟代表玄武。 古代占星术认为,天有四斗,分别为东西南北。 南斗掌生,北斗注死。 玄武在北,北方癸水幽冥,同时玄武宿中的斗宿也包含了南斗六星,故玄武掌生死。 玄武掌生死,灵龟匣摇卦所问的便是生死之事。 阴白脸汉子不停的摇着灵龟匣,里面的铜钱叮当作响,随着手里的动作,他的脸色生起红晕。 摇到最后,红艳艳的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 忽然。阴白脸汉子咬破舌尖,一口喷在灵龟匣上。 灵龟匣沾了血,里面的铜钱不受控制一般的疯狂相撞,最终轰然一声,灵龟匣破碎,三枚铜钱落在地上。 寻常铜钱落卦要连续落六次,记为六爻,再找出变爻解读。 但是灵龟匣落卦只落一次。得出老阳,老阴,少阳,少阴四爻中的其中一爻作准。 老阳代表生,老阴代表死。 少阳和少阴,则代表吉凶参半。 三枚铜钱落地,阴白脸汉子一屁股蹲在地上,脸上的红潮悉数褪尽,一张脸惨白如纸。 “李复,你占的什么卦?”董老问道。 “老阴……” 听李复说是老阴,董老神情大变,转头看向我。眼中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死死盯着我看了一会,董老大步朝我走来。 “董渊,你要做什么?”欧阳诺上前一步拦在我身前问道。 “欧阳教授,春秋盟数百死士在此。岂能任由他人羞辱。”董渊沉声说道。 “先前不是说的好好的么,由我收秦玦入灵异科,茅山宗那边也由儒道出面解决。既然你们没有撕破脸,为何还要为难秦玦。”欧阳诺说道。 “此事关系我春秋盟命脉。来人,给我速度把秦玦拿下。” “呵呵,我看谁敢!”欧阳诺冷笑着说道。 “欧阳教授,自古民不与官斗,你们儒道的人我春秋盟也招惹不起,但那南海血龙王,是我春秋盟命脉之所在。龙王身死,春秋盟颜面何存!” “南海血龙王?”欧阳诺听得皱起眉头,露出思索的神情,沉思片刻,忽然眉毛一动,问道:“清末民间传闻,南山南有赤龙出没,可是你口中所说的南海血龙王?” “不错,其本体为血蛟,百年前就被春秋盟前辈高人降服。假以时日未尝不可化龙飞天,是我春秋盟命脉之所在。” “既然是蛟龙,想必手段通天,谁能伤得了它的性命?”欧阳诺问道。 “宋珏!” 董渊咬牙吐出两个字。 便在这时,黑沉沉的夜幕,仿佛被人一把扯碎。 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一道粗大的闪电在空中显形,震的人耳膜生疼。 暴风骤雨。电闪雷鸣。 海上吹起万丈腥风,瞬间化为滔天巨浪。 欧阳诺不拜鬼神,但面对这天地之威,忍住露出一丝惊恐之色。 “还不速速动手!”董渊一声令下。 数道人影闪电般的朝我袭来。 他们来的快,我的身法也不慢。 早在欧阳诺替我拦住董渊的怒火向他诘问之时,我便已经算好了方位。 我失去的是剑道,与龙灵无碍。 数人尚未近身,我便闪身避开,原地顿足拔空飞向海滩山一块突起的礁石,踏足其上。 刚一落足,杀机四起,最犀利的依然是先前那道剑气。 我再次拔空飞起,人在空中以不可思议的动作辗转腾挪,以龙类身法相继避开了数道剑气之后,一头扎入海水之中…… 第二百一十七章 正人君子好杀生 第二百一十八章 翻云覆雨手 第二百一十九章 纯钧 宋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震惊的可不仅仅是春秋盟,还有欧阳诺。 欧阳诺惊得合不拢嘴巴,茫然的看着宋珏。 子不语怪力乱神,并非是不敬,而是敬而远之,这也是鬼神冥冥自思自量的意思。 先前宋珏要欧阳诺做个见证,见证的便是她的神通。 这一只翻云覆雨手。便是她送我的护身符。威慑的不仅仅是春秋盟的杀手,还有儒道,乃至天下玄门。 上了欧阳诺安排的直升机。乘着夜色飞回南山渡口,到了南山渡口,我们和欧阳诺分别。 分别前,我们再次讨论了关于我为灵异科效力的事情。 开始欧阳诺的打算是将我吸收为灵异科成员,而在宋珏展现通天手段之后,她便知道此事强求不得。 最后宋珏告诉她。我可以为灵异科做事,但只听调不听宣,同时,儒道也必须为我解决来自茅山宗的威胁。 “这个条件,怎么看都是你们占尽便宜,得到了应有的好处,却根本不用承担任何代价。”欧阳诺说道。 “你能主动找上他,相信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小人讲规矩,君子重礼法。只要儒道肯以礼相待,还用担心他不肯出力么?” “呵呵,宋姑娘所言极是。”欧阳诺微微一笑说道。 “说到这里,我很好奇,你们究竟看中他什么?”宋珏问道。 “术数通神,国士无双。”欧阳诺想了想说道。 “哦,我还以为你们看中的是他的剑道,可惜,他剑道已经毁了。”宋珏坦诚说道。 “怎么毁了?”欧阳诺好奇的问道。 “杀人不成,被剑反噬。不仅剑道被毁,连同他那把欧冶子仿制的承影剑也一并毁了。”宋珏说道。 “他要杀的是谁?” “茅山宗,韩宗布。” “神游境界,去杀阳神,仅仅毁了剑道,也难怪茅山宗肯出三十亿的天价也要杀他。”欧阳诺说道。 “后天,我会带他去文昌书院找你。” “好,后天见。” 与欧阳诺分别,我和宋珏返回入住的酒店。 今夜她先是和血蛟鏖战。又拼尽全力施展通天手段,眉宇间透着浓浓的倦意。 沐浴更衣后,偏又不肯睡,蜷卧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我洗完澡出来,她还在。 “去睡吧。”我说道。 “秦玦,我们又要分开一段时间了。你有人族气运在身,修得也是君子之道,儒道能容得下你,却容不下我。” “为何容不下你?” “儒道无论治国还是治人。讲究的是一个治字,无规矩不成方圆。他们认可你,并且认为可以约束你的行为,但是他们却拿我没办法。” 儒道的确容不下宋珏,灵异科也留不住这尊大佛。 道家思想以老子的无为而治为核心,这个无为并非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只传播道。不以人为干预,因为大道自有其规则,体悟了大道,也就懂得如何守规矩。 儒家思想则不同,儒家讲究的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里面人占据了主导地位。 是以儒家会说,修身齐国平天下。 传播礼法的同时,还要人为的干预引导,约束管教不和谐的言行。 以宋珏今晚所展现的神通。我想不出儒道中有谁可以约束她。 人间阳神巅峰的战力,堪比鬼神。既然无法制约,便只能敬而远之。 敬而远之不代表畏惧。而是一种务实的态度。 《论语·先进》里面曾有一段论述,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意思是人事尚未处理好,不必考虑鬼事。 同时在《论语·雍也》里面也有这样的记载,樊迟问孔子何为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 倘若一个国家,不以民生为计,反而一天到晚去钻研鬼神之事,那么这个国家距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是以李商隐会在《贾生》中写道: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儒道不事鬼神,为的是天下苍生。 也正是因为他们有这种思想,即便不设道观寺庙。不设神像,天下民心也始终向着儒道。 庙里的佛菩萨香火再盛,也主宰不了人间格局,而儒道却可以。 以苍生社稷为念,儒道无须刻意去做些什么,冥冥中存在的人族气运。便可将十方鬼神全部打下神坛。 甚至,万民所向,连天道都要为之辟易。 “你跟着欧阳诺,我也不用再每日为你的安危操心,正好腾出时间去一趟云梦泽古地。” “云梦泽古地?” “我常常梦见幽篁山,想去云梦泽古地探寻一番……”宋珏幽幽的看着我说道。 “若有机会,我也想去云梦泽古地看看。” “云梦泽已经化作洞庭湖,有没有古地存在尚未可知。你这段时间就留在欧阳诺身边,为灵异科做事,便是在为你累积人族气运,对你来说比单纯的立功德还要好得多。” “只是不知道他们要我做些什么。”我说道。 “她不是说了么,看中的是你术数通神的本事。不过,你在入世修行的时候,莫要冷落了剑道。你与我不同,我有龙威,你只有剑,剑气便是你的龙威。” “也不知我何时才能重聚剑意。”我叹息着说道。 有些事失去时容易,再想得到千难万难。 我日夜观想,剑不离手,连一丝剑意也体悟不出。握剑的时候,也再没有从前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我毁了剑道,同时,也失了剑心。 “这就要看欧阳诺有没有听懂我的话了,如果她肯给你一把好剑,对你来说重修剑道也不是一件难事。” “你怎知她有宝剑?”我好奇的问道。 “她没有,但是我知道儒道有一把好剑。你若有机会,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求来,它将会伴随你很长时间。” 宋珏说,七星龙渊剑能在斗宝大会上出现是个意外。 除了这把剑之外,欧冶子还有一把名剑传世,而这把剑要比七星龙渊还要尊贵的多。 “到底是什么剑?”我问道。 “纯钧。” 第二百二十章 孔庙 文昌市,历史名城。 西汉设紫贝县,隋唐设武德县,唐贞观改为文昌县,九五年撤离文昌县,改为文昌市。 文昌三面环海,四至角。我们要去的文昌书院,坐落在东北海岸上的七星岭山顶。 退了房,退了租来的车,我和宋珏登机飞向美兰机场。 下了飞机,便见到欧阳诺派来的专车,载着我们前往文昌书院。 车子开到七星岭下,欧阳诺已经在等我们了。 “秦玦,宋珏,欢迎你们的到来。”见到我们欧阳诺欣喜的说道。 “你好。” “你好。欧阳教授。” 文昌书院名为书院,实际为儒道培养灵异科储备人才的基地。 书院建在山顶,向东正对着南海七洲列岛。 七洲列岛是海南八景之一,自古有着人间仙境之称,从空中俯瞰犹如北斗七星罗列。斗柄遥指东南。 向西看,文昌书院对着的正是有着千年传承的海南第一庙,孔庙。 文昌孔庙史建于北宋庆历年间,明洪武八年迁于现址,是中国惟一一座不朝南、不开大门的孔庙。 之所以不开大门,据说是因为老文昌人曾经立誓:若文昌未出状元,孔庙就不开大门。文昌一直没有状元,孔庙就至今没有大门,只有一左一右两个侧门。 和欧阳诺寒暄完毕,她便开车载我们去祭拜孔庙。 儒道以孔子为圣。孟子为亚圣,我既然决定为儒道所用,在踏入书院大门之前必须先祭拜孔圣人。 既是表明决心,同时这孔庙本身也是一种考验。 到了孔庙,望着这座千年古刹,我心中肃然起敬,这大概是中国南方最古老最完整的一座孔庙了。 上学的时候读过的论语,只觉得迂腐,后来读的书越多,懂得道理越多,越明白为何这儒释道三教中儒道至圣。 平时孔庙也是接待游客,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专门考验我,庙门广场上一个人影也瞧不见。 孔庙没有正门,侧门谓之礼门,礼门也称德配天地牌楼、东牌楼。 进孔庙的规矩是从礼门进,暗示人们要循礼蹈义,才能进入孔子的殿堂,学到孔子的思想精华,成为真正的孔门弟子。 到了礼门前,欧阳诺停下脚步,示意我们进去祭拜孔子。 “你自个去吧,我不进去了。”宋珏说道。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欧阳诺望着宋珏问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去拜孔庙,与礼法不合。”宋珏淡然说道。 她这句话,等于是揭破自己的异类身份,欧阳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情。 以宋珏的神通,即便灵异科费劲心机也查不出她的来历,就算问道于幽冥界城隍司,也有山海关城隍徐增寿为她遮蔽玄机。 宋珏不进庙。只剩下我一个。也不知为何,就在我准备迈步从礼门而入的时候,忽然心底生出一种极为不好的征兆。 我驻足留步,转头问欧阳诺:“我能不能不拜孔圣?” “孔圣思想遍及全球,别说我们华夏子孙,化外夷狄也仰慕孔圣之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拜?”欧阳诺问道。 “怎么了?你若不愿,无人可以勉强。”宋珏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我这就进去。” 语闭,我开始整顿衣冠,把香火点燃,手持着香火进了礼门。 拜孔圣,香火要在庙外燃上。 子不语怪力乱神。拜孔圣也没那么多忌讳,只要心诚,遵礼就行。 进了礼门,入眼是一道万仞宫墙。顺着走廊进入庭院,孔庙布局严谨,左右对称。 前庭有棂星门、泮池、状元桥和一座出自名家的孔子塑像。 状元桥边有一口古井,名曰圣泉。 我手持着香火从前院走进后院,进了大成门来到大成殿。 大成殿古朴庄重,内设孔子神龛、神像、神牌、四配十二哲神位。 我先站在殿外默默看了一眼,心怀忐忑的迈步进了大成殿。 才进殿门,香火无风自灭。 拜大成殿,会有人敲钟,以钋钟声开始起音,以玉磐声结束收尾。 取意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也。 我这边进去。便听见钟声从大成殿后方的钟楼中传来。 咚的一声,犹如一把重锤狠狠的击在我的心脏上。 此时香火已经明灭,按说我不应该在进去,可是钟声已经响了,若是不等终结,便是对孔圣失了大礼。 念及此,我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钟声一声接着一声,重击着我的心,击打的我血脉喷张,眼花耳鸣。 随着钟声越来越响。我的五感六识紊乱不堪。 身体左摇右晃,站也站不稳。 又往前走了数步,眼看距离神龛越来越近,我咬牙继续前行。 咚,又是一声巨震。 喉咙腥甜,我才把那股精血强行咽进肚子里,鼻子一热又流出两道鲜血。 我不敢再动,站在原地直视着孔圣神像。 孔子神像为一相貌古瞿的老者,眼神睿智深邃。 就像他的弟子颜回所说的那样,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望着孔子像,我心中无比迷茫,为何这孔庙会对我有如此强大的敌意? 重伤我的不是敲钟人,而是儒道浩然之气。 可我死活都想不明白。我从未有恶行,也未曾失礼与人,修得也是黑书里的乾道君子功法,与儒道到底哪里有了冲突? 难道是因为我是真龙后裔? 可是孔子本身是不排斥龙的,甚至还将老子比喻为龙。 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云气,散乎阴阳。 这句话就是孔子说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再次举步向前。 才行数步,忽然钟楼又是一声钟声敲响。宛若平地惊雷。 我急忙掩起袖子,怕染污了大成殿,一口精血全喷在袖子里面。 钟声未绝,我若再往前走,受的伤只会越来越重,甚至还有可能有性命之忧。 可若就此转身,对孔圣失了大礼。 我陷入犹豫,是走还是留?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儒道核心思想。 孔庙对我来说一重考验,或许要考验的就是这句话。 念及此,我大步上前,任凭钟声如雷,七窍流血,坚持着走到神龛前,把熄灭的香火插进香炉。 香火刚一归位,钟声戛然而止。 终结前的最后一次重击,震得我五脏欲裂,掩起袖子喷血不止,过了好长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钟声停了意味着大礼完成,本来我还想着跪下磕头。又担心自己这一跪下去再也起不来,索性转身就走。 出了礼门,见我面色惨白,宋珏急忙迎了上来。 “秦玦,你受伤了?” “为儒道浩然之气所伤,气血紊乱,神魂无碍。”我虚弱的说道。 “好端端的,怎么会惹来浩然之气?”宋珏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 欧阳诺眼中也露出困惑之情,解释说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便是精怪妖邪之类误入孔庙,只要不作伤及体面的事情。也不会受此业报。 最令她困惑的是,我的大礼还完成了。 坐车回七星岭,一路上宋珏都在思虑这件事,等到快下车的时候,她突然说道:“秦玦,我明白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我问道。 “要怪只怪你在封神界请谁的神不好,偏偏要选那具玄甲衣冠!” 听宋珏这么一说,我也豁然开朗。 当日我以龙灵进了秦始皇的玄甲衣冠,并且举起了定秦剑,这代表我继承了始皇帝的祖龙之霸道。 而秦始皇,一生最大的恶行便是焚书坑儒…… 念及此,我喟叹连连。 慈悲,慈悲。 这亏得是拜的孔圣,只要不失礼便不会怪罪,若是拜的孟圣,不以浩然之气灭杀我才怪! 第二百二十一章 浩然之气与夫子剑 我被儒道浩然之气所伤,坐车的时候就一直在思索着这件事。既然要为儒道做事,将来少不了与这浩然之气打交道。 黑书中有提到浩然之气,放在和道门真炁一起来点评。 道门有真炁,本质为磁场能量。 龙炁也属于磁场能量,玄门术法千万,无非就是对磁场能量的掌控和运用。 其实,磁场能量是一种很笼统的说法。 就像光的波粒二象性一样,磁场能量也有波粒两种形态。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种很特殊的电磁波,也可以看做是有无数个承载着意识能量的粒子。 以波段呈现的时候,通常称之为神念,念力。 而将能量化为武力、剑气等实体能量的时候。就是粒子状态。粒子越多,承载的意识能量越强大,所转化的实体能量也就越强大。 念力通常为精神攻击,或直接攻击神魂。或勾动自然之力,以特殊的咒语和术法,感召天地自然雷霆乃至万物之力。 儒道的浩然之气也属于磁场能量,但是这种磁场能量与玄门大不相同。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门修行需要借助天地灵气,天地灵气由天道自然所衍。而浩然之气乃是由人道所化。 故天地灵气会日渐削减,而浩气长存。 这也是为什么人间由儒道掌管的原因,因为儒道最善于养浩然之气。 公孙丑问道于孟子,:“敢问夫子恶乎长?” 孟子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公孙丑又问道:“敢问何谓浩然之气?” 孟子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配义与道,集义所生。” 孟子的这段话对浩然之气解释的已经很清楚了,能掌握多少浩然之气,取决于其本身有多少大义。 何为义? 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维护人道和平,便是大义之所在。 大义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倘若自私狭隘,只贪图一己私欲,失了大义,同样也会失去相应的浩然之气。 天地灵气日渐枯竭,终将耗尽,。 洞天福地中的灵气只是落日余晖,所谓的寻仙,也只存在于虚无缥缈之中。 当后天修行再也无法弥补先天之不足,玄门修行也就走到了尽头。 除非能有人像我一般做到阴阳互根,体悟大道冲虚之妙。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冲虚之后。对天地灵气的需求就大幅度减弱,即便灵气耗尽,也可继续修行。 阴阳互根,生生不息,又何需天地灵气。 但凡夫俗子想要冲虚何其艰难? 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昊天在一步步褫夺人间神性的同时,也在一点点斩除人间的道根,断绝凡夫俗子冲虚的可能。 灵气枯竭,无法冲虚,便只能受制于天命。 道从伏羲而始,自刘伯温而终。这句话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在暗指人间再无冲虚之人。道根已经断了。 我能成功,是因为我本身就存在两道先天纯阴和先天纯阳之气。 这番深刻的体悟,令我不得不感叹,这人间当真是儒道的天下,浩气长存,道门谁与争锋? 除非人间再有伏羲降世,重启混沌再降大道机缘。 …… 我伤的只是血气,并不严重,简单调息后,便已无大碍。 欧阳诺开车载着我们沿着盘山道直接登上山顶,开进文昌书院。 “秦玦,你有伤在身。我先带你安排住宿。”欧阳诺说道。 “好。”我应道。 下了车,只见一排排整齐的瓦舍竹亭,芭蕉椰树,绿意盎然,令人赏心悦目。 竹亭内三三两两,或读书,或下棋,皆身着古代衣冠。 途经一片竹林。林中有人在练剑。是一个身材曼妙,皮肤雪白的白衣少女。 少女持着一把几乎与她身高平齐的八面汉剑,双眼目视前方。 她很专注,我们从她身边经过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好奇多看了两眼,赫然发现尽管少女没有任何动作,但剑意已经充斥了整片竹林。 最令我震惊的是,她的剑居然还有了剑息。 “儒道也修剑?”我问欧阳诺。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欧阳诺微笑说道。 “我看她已经有了剑息,怕是距离体悟剑气不远了,秦玦,论及剑道修行,她似乎比你还要厉害些。”宋珏说道。 “你要是知道她的出身来历。也就不会那么吃惊了。”欧阳诺说道。 “哦,有什么来历?”宋珏问道。 “她叫沈若羽,比秦玦小两岁,宁波赤堇山人。家里世代以铸剑为生……” 接下来,欧阳诺边走边和我们说起了沈若羽的身世。 沈家世代以铸剑为生,所铸的龙泉宝剑在国内很有名气。即便是在高科技兵工的今天,沈家铸剑也采取古法。千锤百炼,敷土烧刃,工艺完全按照古法。 家族作坊一年也制作不了几把,所幸每一把都能卖出高价,生活还算富足。 沈若羽的父母结婚后,一直没有怀孕。 两人为了求子,各处求神拜佛,寻医问药,始终都没有怀上。 后来,俩人也就死了心,专心铸剑。 这天,沈若羽的母亲照例去给欧冶子的神像上香,无意间念道了一句,我视宝剑为子,却不知何时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结果当天晚上,她就梦见古剑入体。没过多久怀上了身孕。 开始她的父母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在怀上沈若羽之后,沈家仿佛受到了诅咒一般,一把剑也铸不成。 无论多么严格走工艺程序,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剑有了瑕疵,也就从上品沦为下品,沈若羽的父亲不愿埋没祖上的名声,索性放弃铸剑为生。凭借多年的积蓄转行做了别的生意。 直到沈若羽七岁那年,沈父无意中邂逅了一位游方道士说起了这件事,道士听完觉得很好奇,便提出要见一见沈若羽,于是沈父就把道士领到家里。 看到沈若羽后,道士又要了她的生辰八字,参详半天,豁然开朗,大笑着说道:“你们既然已经生下了剑胎,又怎可能再铸成名剑。” 自此之后,沈若羽便有了剑胎之名。 她是十七岁才开始学剑,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武道剑法就再无所求,有心去昆仑学剑,奈何谪仙派与世俗不同,没有机缘她想拜入山门也难。 便在这时,灵异科找上了她,把她收入文昌书院,作为特殊人才培养。 “起初小丫头还不愿意来,说什么男儿何不带吴钩,直到院长亲自上门,以一招夫子三拱手把她打败,她才心甘情愿加入灵异科。”欧阳诺说道。 “夫子三拱手是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能让沈若羽心服口服的自然是剑法,夫子三拱手是院长独创的一套剑法,全称为夫子剑。” “若有机会,我也想见识一下夫子剑。”我说道。 “等帮你安排好住宿,便带你们去见院长。”欧阳诺说道。 (今天就这一更,看完睡觉。)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尺木为簪 文昌书院占地面积恢弘,竹林瓦舍盘踞了整片七星岭山头。 书院里有学生,也有灵异科人员,分开居住在东西两处院落,西苑为学生,东苑为灵异科员工宿舍。 欧阳诺直接领着我去了西苑。 “西苑不是学生么?”我诧异的问道。 “这是院长的安排,看你太年轻,想让你多学点东西。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造化了。”欧阳诺笑着说道。 “多谢院长一番美意。”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活到老,学到老。 以前在张家祖宅的时候,我修行之余所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翻阅张家的藏书。 道家思想是我接触最多的。结合周易和黑书,也令我明白了许多道理,但这远远不够我所用。 刘伯温刻在神仙墓上的那两句诗,其实更接近于儒道思想,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意思。 佛道本为一体,都是从自然万物中体悟天地大道。而儒道则是从人道入手,在与人的交往中体悟天地大道的奥义。 进了西苑,一排排整齐的厢房瓦舍坐落有致。 欧阳诺将我们领到一座独立的小院前,说道:“知道你们修行人喜欢清静,这院子里一共有三间住房,左右都住了人,只有中间一间空房,我想安排你住在这里。” 我站在院门口往里面看了看说道:“能住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和你一样,都是些有本事的人,左边这间房的主人你已经见过,天生剑胎沈若羽。” “右边的又是什么人?”我问道。 “右边这位我不方便透露,等你们见了面自己去问好了。” 简单介绍完毕,欧阳诺取出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不小,有客厅卧室,盥洗室。客厅装修的古香古色,卧室与盥洗室却十分现代化,空调、洗衣机、热水器……很符合儒道的实用观念。 两人在客厅,我先去卧室换衣服。 今天身上这身衣服沾满了血污。我把它脱下来投洗,冲了个凉,换了身张清濯为我定制的汉服。 当初我们两个在岳湘,一共做了四套汉服,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件。其它三件都随着我的杀劫,悉数毁掉。 睹物思人,我又想起了阿清。 看欧阳诺的安排我应该会在文昌书院待上好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她。 换好衣服,我看向镜子里的我。 从前的稚气和自卑早已被一场场生死杀机洗尽。左脸和额头的刀疤现在只剩下两道浅痕。 我的五官属于偏秀气的那种,甚至可以说有点阴柔。 后来修了乾道,五官的格局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眉毛越来硬挺,眼神越来越深邃明亮。 两道刀痕无损我的面相格局,反而为我增添几分异样的气质。 可以称之为飒,也可以称之为煞。 头发有点长了,我找了条束带扎起来,先是扎成一个传统道髻的模样。看了看自觉好笑,和我的年龄很不相称。 略微思索片刻,我将头发从中分开露出前额,再绕后中间扎起来,扎一半留一半。 这种束发流行于秦汉,看起来很硬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种束发需要一根发簪来固定,一时半会我也找不到,就这么走出了卧室。 古人很注重仪容之美,儒道尊礼,正衣冠也是礼法的一部分。 我既然要在文昌书院常驻,以后这衣相身相都要比从前更加注重,尽量做到不失礼于人。 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 走出卧室,看到我新扎的束发。欧阳诺露出一抹赞赏之色。 宋珏却凝神看了我许久。 我走到她面前小声问道:“我这个发型合适么?” “嗯。”宋珏轻轻的点点头,又说道:“你随我来,我再帮你收拾一下。” “好。” 我跟着宋珏进了卧室。她将门关好。 “你坐下来。” 我依言坐在椅子上,宋珏站在我身后,重新把我的头发散开。取出一把木梳细细的梳理。 “记着我的动作,以后你自己来。” 说完,宋珏开始教我如何盘发,如何把头发束起来。 等到把头发重新束好,看起来更加古意盎然。 “这是什么年代的发型?”我问道。 “春秋。还缺一根发簪定型,显得有些美中不足。”宋珏说道。 “等有时间了,我去买一根。” “不用,我送你一根,你先把眼睛闭上。” 我把眼睛闭上,冥冥中感知到卧室内多了一股极为强大的癸水之气。 除了癸水,还有浩瀚无尽的龙威。 我知道,宋珏一定是显出了本相。但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过了一会,癸水和龙威相继消失。 “好了,可以了。”宋珏柔声说道。 我睁开眼睛,看到她掌心握着一根乌黑如墨的发簪。 细如竹筷,长约七寸。 一头尖细,一头雕刻着龙首。 “哪里来的?” “尺木。” 龙无尺木不升天。所谓尺木指的就是龙头上的博山角。 此物最珍贵,比龙鳞还要珍贵的多。 博山代表着龙的道行,也代表着龙的尊严。 “你把尺木给我做发簪,会不会有损龙威?”我心里感动不已,望着宋珏问道。 “你我将别,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根发簪权当留念。” 她这话听得我心里更加愧疚,因为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她。 再次走出卧室,我们随着欧阳诺去见院长。 院长不在山上住,而是住在东面山崖下的望海口,正对着七洲列岛。 这是一座高科技建筑材料搭建成一座音乐厅模样的组合建筑群,大厅足以容纳数千人。 二楼有会客厅,图书馆,珍藏馆,餐厅,剑道馆。 欧阳诺说,院长就在剑道馆等我。 推门而进,我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穿着宽大清灰长袍的老人,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们。 听见身后的动静,老人转过身朝我们走来。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我们。 他起初看的是我,最后不自觉的被宋珏所吸引,脚步也变得缓慢而凝重。 我正要向他行礼,却见他忽然对着宋珏深深的弯下了腰。 口中念道:“先前我在望海的时候便心有所感,得了个乾卦,九五,飞龙在天。今日见到阁下,才知应在阁下身上。” “院长谬赞,宋珏当不起。”宋珏谦和的说道。 “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云气,翔乎阴阳。阁下要是当不起大人之名,这世间也无人值得我一拜了。” 说完,院长再次对着宋珏一揖到底,惊得欧阳诺在旁合不拢嘴巴。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夫子剑气 第二百二十四章 裴旻 宋珏这一睡,直到天色黄昏才醒来。 “陪我去海边走走,顺便为我送行。” “好。” 我们由着东面山坡下了七星岭,走到一处悬崖下面,遥遥望着海中的七洲列岛。 此时海风柔和,空气中飘荡着轻柔的雨丝。两人沉默着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天色越来越晦暗,雨丝越发绵薄,淋湿了发丝。淋湿了衣衫。 “秦玦,儒道善养浩然之气不假,但你千万莫以为儒道尽君子。” “小人也能得浩然之气?” “天道不可欺。但是人心可瞒。只要瞒过人心,伪君子也可一呼百应,本身就算没有浩然之气,身边也绝不缺乏义士相随。以后你与儒道中人打交道,要以剔龙为本,万勿轻信与人。” “嗯。” “秦玦。我走了。”宋珏转头看向我,眼中幽幽离别。 “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我问道。 “等我从云梦泽出来,便会回来找你。” “我等你。” “君子一诺?”宋珏眼角舒展,笑着问道。 “千金不易。” “好,那你千万要等我回来。吾去也!” 语闭,宋珏忽然化为一股黑风,飞行到海上。 黑风说过之处,海水排空,掀起千重浪。 风雨如晦,都被她带走了,待我重新循着山道返回西苑的时候,天空已经繁星点点,月华如练。 回到房间,竹椅上还残留着宋珏的气息。 …… 第二天,我洗漱完毕,拿着文昌书院的证件先去西苑餐厅了用了早餐。 西苑的学生不多,笼统不过两百余人,有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也有治学严谨的学者文人,甚至还有两鬓风霜的老人。 餐厅里很安静,食不言寝不语,很有古代学子之风。 吃过饭,我随着人群离开餐厅,翻开随身携带的课程表,发现今天上午有欧阳诺的民俗课,我忽然来了兴致。 课堂也是一座仿古建筑,学生穿着统一的汉服。我的出现显得有些另类。 我环顾一周,发现沈若羽也在。 虽然我们都住在西苑小筑,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正式接触过一次。 看到黑板上书写的课程内容,我才明白她为什么也出现在这里,因为这节课讲述的是唐朝民俗,剑舞。 钟声响了三下,欧阳诺穿着一身儒雅的长衫进了学堂,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金丝眼镜略显违和。 欧阳诺先从两篇很著名的诗词入手,一篇是乔潭的《裴将军剑舞赋》,一篇是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前者鲜少人知,后者却是千古脍炙人口的名篇,以至于提及唐朝的剑就会第一时间想到公孙大娘。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如果杜甫描写的是真的,公孙大娘的剑道造诣足以令道门汗颜。 裴旻对现代来说名气不如公孙大娘,但在他所生活的那个年代,可是天下公认的剑圣。 而且他这个剑圣的名字不是后人杜撰,而是由当朝皇帝唐文宗御笔所封。 唐文宗把李白的诗,张旭的狂草,裴旻的剑舞称为唐朝三绝。世人称呼他们为诗圣,书圣,剑圣。 “剑舞自古就有。历史悠久,汉唐最盛。提及历史上的剑法大家,左金吾大将军裴旻是绝对绕不开的人物……” 欧阳诺中音柔美。娓娓道来,仿佛一下子将我们带回了盛唐。 从称赞裴旻的诗词歌赋入手,又陆续讲述了剑圣裴旻的几件逸闻,剑画合一,裴旻射虎,射杀蛛怪等,渐渐的为我勾勒起一个丰满的剑圣形象。 沈若羽听裴旻的故事聚精会神,一个字也不愿错过,但是等到欧阳诺讲起了公孙大娘,她却连番打起了哈欠。 这是一节大课,整整用了两个小时才讲完。等宣布下课的时候,沈若羽已经伏案睡着了。 我正要离开。却见欧阳诺朝我走来。 经过沈若羽身边,先把她拍醒,随后说道:“秦玦,沈若羽你们两个随我去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在文昌书院中央,外貌是古建筑内部装修十分现代化。 “秦玦,我本来还想着上午课结束就去找你。没想到你会来听我的课。”欧阳诺说道。 “秦玦?原来你就是那个被茅山宗悬赏三十亿的秦玦。”听欧阳诺提起我的名字,沈若羽略带惊讶的看了我一眼说道。 “秦玦就住在西苑小筑,难不成你们还未见过面?”欧阳诺笑着问道。 “还没见过。”沈若羽说道。 “他也是修剑的,你们以后可以多交流交流。” “你好,我叫沈若羽。”沈若羽和我打招呼。 “你好,秦玦。” 正式认识后,我和沈若羽在欧阳诺对面坐下来。 “丫头,今天怎么有心思来听课?”欧阳诺问道。 “知道你要讲裴旻,他的课我可不能错过。” “你眼里就只有裴旻,我讲公孙大娘的时候,你可是睡得满脸口水。” 沈若羽脸色微红,辩解道:“公孙是剑舞扬名,最多算个舞蹈家,裴旻可是剑道大宗师,俩人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何况,咱们不是马上就要去考裴旻墓么,我自然对他比较关心了。” “我今天要你们两个来这里,就是和裴旻墓有关。” 说完欧阳诺拿出一叠照片,摆在桌子上。 第一张照片是鸟瞰群山,看山体植被应该是中国北方。 第二张照片拍摄的是群山深处,照着一座开在山体上的幽幽洞口。洞口是人工开挖的,应该是用了工业炸药。 第三张照片中,不止一座山体崩塌,洞口也被乱石遮蔽,地上一片泥泞,天上还下着雨。 “教授,这是怎么回事?”沈若羽问道。 “裴旻墓动不得。”欧阳诺叹了口气说道。 “为什么?” “先前负责勘察墓宫的十三人只有一个活下来,其它人全部牺牲了。” “怎么死的?” “剑气穿体,山体崩塌。明天颜院长会亲自带队前往燕山,到时候你们两个也跟着一起去。” “我也去?”虽然我也对剑圣裴旻的墓宫很感兴趣,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出勤安排。 “当然,你可是颜院长亲自点的大将,裴剑圣的墓到底能不能动,可全在你身上。”欧阳诺说道。 (秦玦的剑道重修机缘马上要来啦~) 第二百二十五章 挂职 裴旻墓的事情出的很急,虽然灵异科可以动用手段压制舆论的爆发,却无法彻底断绝由山体崩塌引发的社会关注。 出事地点在燕山南麓的一个幽谷之中,距离长城只有数十里远,站在长城上甚至可以看见事故现场。 现在人们想知道燕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惊天动地的异响,山峦崩塌,到底是人为,还是自然灾害。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引起了道门的关注。 末法时代已经结束,道门重新谋划格局,目前把主要心思都放在洞天福地以及寻找古地神迹上面。 燕山古墓因为距离长城太近。关系着人族气运,通常情况下道门不会轻举妄动。 但若裴旻墓中真藏有什么剑法神通机缘,道门肯定不会错过。 到时候,灵异科难免要和道门产生交涉。 当今儒道共有三大培训基地。分别为孔子故里曲阜,海南文昌书院,新疆惠远古城伊犁将军府。 一个在中原,一个在西疆,一个在海南。 三大基地中,曲阜只负责培养传播儒道的文化思想的学院派人员,弘扬儒道思想,养护浩然之气。 文昌书院负责培养解决自然之谜。包含考古、挖掘、探索、考察等自然方面的人才。 伊利将军府基地则是专门培养处理异类、以及那些发生在人间的超自然灵异事件的特殊人才。 子不语怪力乱神,是以除了孔子故里的培训基地之外,文昌书院和伊利将军府均不对世俗开放。 这次燕山考古出了问题,第一时间联系了文昌书院的院长颜不语。 由于事出紧急,当天下午颜不语就在山下礼堂宴会厅召开会议,决定成立一个专门攻坚的灵异科小组,由他亲自带队,前往燕山解决裴旻墓问题。 欧阳诺把情况交待完毕,对我们说道:“下午名单就会出来,等名单出来后我会喊你们过去开个小会,你们两个先回去收拾收拾,做好准备。” 我和沈若羽点头答应,离开办公室一起返回西苑小筑。 进了小院,沈若羽走到房间门口忽然驻足,转身问我:“我听说过你的事,知道你有一把绝世好剑,可否借我一看?” “剑已经毁了。”我淡淡的说道。 “真正的剑客视剑如性命,剑在人在,剑毁人亡。”沈若羽年纪不大,但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无比的深邃。 “你说的没错,我的剑道也因此被毁。至于我的人,我想,生命大于一切。”我想了想回答她。 “惜命的剑客,剑道终究不会圆满。” 说完。她再也不看我,推门而进。 回到我自己的房间后,我开始认真思索,我当初到底能不能杀死韩宗布。 神仙墓中我最后使出的那一剑,连续堪破三道卦象,正因为堪破天机太多,所以不杀敌便伤己。 但是,我当时真的尽力了么? 如果我真的尽力了,那么为什么剑毁了,我的人却还活着? 我想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我当时是有机会杀掉韩宗布的。 剔龙无咎。火天大有,水火未济。 三卦全中,所以我才能使出远远超越我剑道修为的一剑。 问题出在水火未济上面。 当时上有天水,下有地火,我以龙炁御剑,司掌水火之变,得出的卦象为水火未济。 水火未济是个延续卦,意味着事情并没有走到终结,也意味着韩宗布肯定能活下来。 倘若我起的不是水火未济,而是水火既济,韩宗布必死无疑。 起卦要结合人当时的心态,我当时心里牵挂着张清濯的生死。无论如何也起不出水火既济。 这最后一卦,与其说我是为了杀敌,不如说是为了张清濯而起。 是以韩宗布活了下来,张清濯也活了下来。 沈若羽说的没错,惜命的剑客,剑道永远无法圆满。 但我这一剑却是圆满无咎的,因为我惜的不是自己的命。 有了这番谈话,再和我相见的时候。沈若羽的眼中有了属于少女的骄傲。 或许在她眼里,我根本不配学剑。 名册定下来时已经是半下午,欧阳诺亲自来接我们去山下礼堂宴会厅参加会议。 开车的路上,欧阳诺说这次灵异科一共出动三十二人前往燕山,明天早上七点从美兰机场出发,直飞秦岛,再驱车前往卢龙县。 裴旻曾镇守河北卢龙县,死于卢龙葬于燕山。 来到会议厅门口,欧阳诺推开门说道:“进去吧,人都已经到齐了,只差你们两个。” 会议厅中央摆着一张圆桌,颜院长坐在首席。左侧次席是空置的。 看到沈若羽,颜院长露出满脸宠溺之色。后者则是径直走过去,便要在次席落座。 “若羽,你和峨眉派师叔亲近。她给你留了位子,这个位子是秦玦的。”颜院长说道。 沈若羽抬头看了我一眼,默默走过去坐在一个身穿峨眉派道袍,背负长剑的中年道姑身边。 我环视一周。发现这些人中竟然有一半都是道门的人。 “秦玦,你坐这里。”颜院长招呼我。 “好。” 我走过去,对着众人躬身行礼,在次席坐下。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有道门的人出现在这里?”颜院长问道。 “是有些奇怪。” “灵异科虽然以儒家思想为主导,却并非只尊儒道。阴阳家,法家,包括道门,佛门,但凡心存大义的高洁之士,皆可加入灵异科。” “加入灵异科后,还算是道门的人么?”我问道。 “他们和你一样,只接受临时差遣,不在灵异科常驻,纯属个人意志,道门也无权加以干涉。” 坐下来后我又仔细看了一圈。很快看出关键。 在场的道门中人的确有,但都是传统地域性道统,譬如峨眉、武当、青城、华山,这些道统本身在成立之初就有着半官方的身份。 不仅多次受到朝廷的封赏,还经常为官方举办各种封禅祭祀。 至于以天师府为首的符箓派道统,以全真教为首的丹鼎派道统,以茅山宗为首的茅山法脉道统,则是一个也无。 念及此。我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些传统道统之所以没有在天师府、全真教、茅山宗三方选编战队,是因为他们选了灵异科做后台。 和我简短聊了几句,颜院长说道:“燕山之行,秦玦也会参加,对于他的身份,想必就不用我在多做介绍了吧?” “可是被茅山宗悬赏三十亿追杀的秦玦?”有人问道。 “如假包换。”颜院长笑着说道。 “秦玦,我们峨眉派的于师侄,可是常把你挂在嘴边。”那位峨眉派道姑说道。 “于师兄近况可还好?”我问道。 “半个月前进了峨眉虚陵洞天修行。” “想不到于师兄有如此机缘,可喜可贺。” 不是所有人都能一下子接受我坐在次席的事,很快就有人提出疑问:“院长,我想问下,秦玦这次去燕山可有任务担当?” “这次裴旻墓小组,我为组长,秦玦为副组长。” 此言一出,满室震惊。 (嗯,晚安,明天咱们进墓。)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天雷无妄 会议室这些人中,除了沈若羽之外就数我年龄最小。 不仅仅是年龄问题,我的出身也是问题。普通农村少年,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背景强大的山门。 关键我还不是儒道中人,今天也不过是我来书院的第二天。 颜院长突然将我推向裴旻墓灵异小组副组长的位置,怎么看都有着捧杀的意味。 满座衣冠皆前辈高人,怎么会轮到我出头? “若不是这次上面指明要我带队,我甚至想让秦玦全权负责解决裴旻墓的事情。” 颜不语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才给我戴了顶副组长的高帽,又说出这么一句堪称立靶子的话。 果然,在他刚说完。便有人反驳。 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沉声问道:“颜院长,我知道您看中他在九嶷山中的出色表现,神仙墓中他也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玄门修为。但若仅仅凭借这些就把他推上高位,似乎有些不妥。” “樊匀,你说说哪里不妥?”颜院长问道。 “首先,此人身世疑点颇多。一身修为怎么来的至今没有定论。其次,太年轻,资历浅薄难以服众。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是儒道的人!”樊匀说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秦玦一定可以帮助我们解决裴旻墓的危机。”颜院长说道。 “颜院长,贫道很好奇,你为什么对秦玦如此信任呢?”青城派的一位老道士问道。 “就凭茅山宗的三十亿悬赏。” 此言一出,再没有人对我提出质疑。 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亲人不是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仇恨越深,了解的越透彻。 茅山宗不惜三十亿的代价也要追杀我,便是因为我对茅山宗存在着巨大的威胁。 虽然赏金是因着宋珏的存在水涨船高,但茅山宗如此执着的背后,一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 “好,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秦副组长能够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随着樊匀的这句话,众人都把眼光关注在我身上。他们想看看我会怎么表态。 我想了想,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委任状是颜不语定的,以他的智慧和阅历,言必诺行必果,只要说出来的话就绝不会再收回去。 我如果推辞,只会招致更多的非议。 既然推不掉,那么就一定要做好。 裴旻墓中到底有什么机关,隐藏着什么惊天之谜,我目前一无所知。 我不敢说一定能解决。只会说尽力而为。 迎着众人质疑的目光,我取出三枚铜钱,连续掷了六次,得到一个乾上震下的无妄卦。 才得此卦,一位身着儒衫的老者便当场叫破:“乾上震下,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儒道也尊周易,孔圣曾专门为周易写过易传,并将其奉为群经之首。 是以。儒道学生也对易学了如指掌。 无妄是中下卦,尚未成行便占得此卦令我心中一沉。 “变爻是多少?”颜不语问道。 “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我说道。 卦象人人都能看出来。但变爻却只有我知道。 这句爻辞的意思是,牛拴在路边被路过的人顺手牵走,牛的主人不去找牛,反而怀疑是同村的人偷了自己的牛。 意为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蒙受不白之冤。 “秦玦,此卦何解?”颜不语又问道。 “裴旻墓的危机能够解决,当有所得。” 我话音刚落,便听那儒衫老者冷冷的说道:“六三为凶爻。失了牛,便是错失机缘,怎么还会有所得?” “敢问老先生。这一爻中我们代表谁?” “自然是牛的主人。” “不是,我们代表行人。古人死者为大,裴旻剑圣已经入土为安。我们不管处于什么目地都不应该再去打扰。失牛的是裴旻,得利的是行人,所以我才会说这一次我们此番前去必有所得。”我说道。 “邑人之灾又何解?”儒衫老者又问道。 “此处不足与外人道,还是不说为好。” “不足与外人道者皆为一己之私,是你信不过我们,还是另有私心?”儒者老者再次逼问。 “秦玦,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值得信赖的人。”颜院长说道。 我本来不想解释,但是连颜院长也这么说了,我只好把话说明白:“所谓的邑人,指的是我。” “秦玦,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老者眉毛一挺,厉声问道。 “没什么意思。这卦本来就我为自己起的。” 接下来,陆续有人对这一卦提出质疑,但我均不再有任何回应。 最后会议也在尴尬的气氛中结束,欧阳诺开车送我和沈若羽返回西苑小筑。 “唉,秦玦,我知道你在术算占卜上有独到之处。但是你方才的行为未免过于意气用事。”下车后欧阳诺叹了口气对我说道。 “我不是诸葛亮,也没有舌战群儒的本事,我只是把我所起的卦和变爻阐述清楚,没想着去说服谁。” “好吧,希望你的卦能够应验,顺利解决满载而归。” …… 第二日早上出发,中午便在秦岛市落地。 稍作安顿后,我们一行人开车前往卢龙县。 为了配合此次灵异小组的特殊行动,当地已经做出了安排。 燕山南麓长城段封禁,裴旻墓方圆二十公里封山。 此外,颜院长还受到了上面的指令,限定我们务必在三天内彻底解决此事,消除一切破坏社会和谐稳定的影响。 于是,在卢龙县修整一下午后,我们当晚便挺近了燕山南麓,连夜开展行动计划。 欧阳诺是文昌学院的教授,也是灵异科的文职科员,她没有参加此次的行动计划,而我少了她这个中间人,在一行人中显得越发孤独。 头上顶着副组长的帽子,身后随着一大批鄙夷的目光,还要硬着头皮带着他们去做明知对我自己不利的事情。 是人都有几分火气,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到达裴旻墓所在的位置,现场已经被重新清理出来,留给我们的依旧是那个黑幽幽的洞口。 我以灵觉感知此处龙脉,发现这裴旻墓所处的位置恰好处于龙的逆鳞下颌。 不由得再次感叹一句,这裴旻剑圣也不知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无妄之灾。 第二百二十七章 孤身进洞 站在洞口前,我朝里面释放出灵觉,才行数丈,灵觉便被一股强大莫测的剑意斩断。 周围山峦崩塌,但是埋着裴旻墓的这座山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只有多处剑气穿孔残留。 灵觉无法深入,只有进去才知道墓中藏着什么凶险。 “秦玦,可有所察?”颜院长问道。 “没有。先前那些人进去多远?” “根据后来提取的卫星监控数据,应该没多远。” 颜院长告诉我。最开始负责探察裴旻墓的人几乎是刚进去就触发了墓中杀机,急忙向外逃离,然而却为时已晚。 没等他们离开这片山谷。剑气便已纵横此间。 进墓的是七个人,诱发了七道剑气。 剑气刚劲威猛,气象万千,不仅当场斩断了这七人的生机,剑气余威催发,还将周围的山峰悉数摧毁。把留在外面的六人也悉数埋葬。 上决浮云,下斩地脉。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剑法,什么样的剑气? 韩宗布已经证得阳神,可若不借天雷之威,仅靠他个人之力也撼不动一座山峰。 谪仙派以剑入道,剑气独步天下,然而就算羽少阳亲自出手,也无法用剑斩断一座山峰。 能在弹指间信手毁灭数座山峰的剑,已经不是人间应该有的剑。使出这种剑法的人,也绝不应该是人间的人。 欧阳诺在讲裴旻的时候,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开元年间,裴旻因母亲去世,想请大画家吴道子在天宫寺作壁画超度亡魂。 吴道子趁机说,我已经很久没有作画了,灵感枯竭,如果裴将军一定要我作画,还请为我剑舞。 裴旻听完,立刻持剑持剑起舞。 身处斗室。却无碍他走马如飞,左旋右抽。 开始裴旻的剑意还能自持,等舞到兴处,剑意再也无法压抑,怕伤到吴道子的性命,裴旻直接把剑朝天上扔出去。 剑穿过屋顶,向上激射,没入云中消失不见。 裴旻问吴道子,可有灵感。 吴道子不答话。望着屋顶上被剑刺破的洞发了一会呆,开始挥毫图壁,飒然风起。 在吴道子绘画的时候,裴旻一直站在原地,手里举着剑鞘。 等到吴道子把壁画的最后一笔画完,裴旻的剑又从天上原路返回,铮然插入鞘中,丝毫不差。 由于故事里没有提及吴道子到底画了多久,所以也就没人知道裴旻的剑从飞出去到返回鞘中用了多长时间。给人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此事未必是真,但裴旻的剑可见一斑。 我和颜不语聊天的时候,灵异科其它人相继完成了对此处地脉的勘察。 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裴旻的墓恰好在龙脉的逆鳞要害之处。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我打开强光手电朝里面观望,洞窟幽暗深邃。光照不到尽头,石壁洞窟黑漆漆的,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按照颜院长的说法,那七人刚进去就触碰了杀机,按理说这洞口就应该有杀机蛰伏。 “夫子,弟子有一事不明,不管裴旻生前有多高的剑道修为,毕竟已经做了古,为何还有剑气残留?” 问这话的人叫做晏秋。是颜不语的学生,修得也是剑道。 “秦玦,你可有说法?”颜不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丢给了我,眼底带有几分考教的意味。 “剑气不可留存,但是剑意却可以用剑阵保存下来。一旦有人触碰到剑阵杀机。剑意便会立刻勾动天地庚金化为剑气。天地庚金,万剑本根,丝毫不弱于其生前之威。”我说道。 “这么说,你是笃定墓中有剑阵存在了?”颜不语点点头又问道。 “此处为龙之逆鳞所在,而这条龙为金龙,逆鳞乃是藏金处,庚金之气应该十分浓郁才对,但是我所感知到的庚金之气却十分的稀薄。” “眼下我们应该怎么做?” “进洞,是阵法就有破法,不进去永远破不了剑阵。”我想了想说道。 “说的倒是轻巧,万一剑阵根本无法破解,进去岂不是妄送性命?”樊匀说道。 “樊先生可有高见?”我问道。 “我……我听院长大人的安排。”樊匀脸色一僵说道。 “先前我便说过。此处以秦玦的意见为主。”颜不语刻意提高声音说道。 虽然有颜院长撑腰,但是我依然没有感受到多少敬意。 现在我有点后悔没有尊从宋珏的教诲,她要我以剔龙为主,终日乾乾,可我还是没能忍住,把卦象连同变爻一点都不藏私的全部说了出来。 邑人指的是我。就是在暗指与我同行的人会陷我于不义之中。 尚未成行就因着我一时口快,破坏了整个队伍的团结,终究还是太年轻,忘记了自己是在和奉行中庸之道的儒道在打交道。 颜院长以我的意见为主,可是无论我的目光看向谁,谁都会下意识的避开,顾左右而言他。 见此,我取出风后八卦玉樽,默默感知了一会,对颜院长说道:“颜院长,先安排人暂时撤离此处五里之外,以防不测。” “你准备做什么?”颜院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问道。 “我想先进去看看。” “你一个人?” “嗯。” 颜院长沉默了一会,点头说道:“好。” 先前裴旻墓诱发的毁灭力有目共睹,随着颜院长发号施令,人员迅速撤离。 到最后,还留在原地只剩下颜院长和沈若羽。 “你们为什么不走?”我问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相信你。”颜院长说道。 “我剑心通明,能提前感知剑意的存在,真有危险再走也不迟。”沈若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倒是实话,如果沈若羽真像传说中所说的是天生剑胎,剑气还真的难伤到她。 颜院长也一样,身为庚金剑气的掌控者,他对庚金之气的感应也最为敏感。 除了颜院长和沈若羽之外,一些剑道修行者也都没有离开太远,还有几位道门高手隐在山头观望。 先前考古身死的那些人,皆为普通灵异科成员,而今天来的这些,除了一部分负责文物保护的文职科考人员外,剩下的都是悉心挑选的精英中精英。 站在洞口,我又再次释放出灵觉,和先前一样灵觉根本无法深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举步进入洞窟之中…… 第二百二十八章 剑阵之灵 裴旻墓在金龙的逆鳞,洞窟望之犹如巨龙之吼。 我的人才一进去,就感受到黑暗中暗藏着巨大的凶险,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吞噬之力。 识海中龙灵也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从跃龙在渊直接蜕变为剔龙无咎,隐藏在识海中,保持着警惕状态。 我一手拿着强光手电,一手拿着风后八卦玉樽,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每向前一步。我所感知的凶险都会加重一分。 我心里计算着步伐,一丈,两丈。三丈…… 等到我进入洞窟第九丈深的时候,风后八股玉樽里代表蛇蟠阵的玉龙张嘴吐出玉珠,叮当一声落在下满承接的玉蟾口中。 蛇蟠阵对应的是四奇中的青龙,在天为龙,在地为蛇。 此处为山腹洞窟,应的是毒蛇出洞。同时也代表我现在的位置已经打草惊蛇,随时会有杀劫降临。 风后八卦玉樽给出的警示,我不得不重视。 我站在原地不敢再动,回头望了一眼,洞窟外面一片明朗,颜不语和沈若羽正在盯着我看。 见我回头,颜不语立刻问道:“秦玦,你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 我不敢说话,沉默着点点头。 “见机行事,不行就先退出来。”颜不语叮嘱道。 我点头回应,随后重新转身望向洞窟,用手电仔细打量。 前方还是一片黑暗,灵觉无法深入,手电的强光也照不到尽头。 默默思虑一会,我继续向前走。 又往前走了数丈,我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强大的危机感,急忙停下脚步。 但,已经为时已晚。 洞窟深处隐藏的杀劫已经被我警醒。我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正有人从洞窟深处朝我迎面而来。 这个人的神念很强,同时还伴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剑意。 随着这人不断的向我靠近,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响,在洞窟中引发回响。 我脚下的岩石在颤动,四周的岩壁上也开始不断的掉落细小的石头。 脚步声越来越疾,带起了风声。 伴随而来的那股神秘莫测的剑意也越来越盛,盛到极致,剑意勾动天地庚金化为剑气。 风声呼啸。剑气破空,我的心越来越紧张。 识海中的龙灵不知不觉中又从剔龙降格,从剔龙变为潜龙,潜入深渊不出。 龙灵何等骄傲,我从未见过它如此谨慎小心的一面。 潜龙勿用,同样是一种警告。 那人的身法越来越快,踏步疾行,犹如流星飞驰。 普通人遭此杀劫,第一反应肯定是转身就逃。但我没有,因为我知道无论我的身法有多快,都快不过他。 就算我能躲开他手里的剑,也躲不开他的剑气。 剑气崔嵬,山峦崩塌。 这样的剑气,绝不是我现在的修为能抵挡的。 我不能逃。也不能战,战必死。 眼看剑气瞬息将至,我迅速收敛神魂隐于识海中,同时以龙灵来掌控我的身体。 龙灵现在为潜龙状态,掌握我的身体后,迅速封闭了我的五感六识,并以龙炁封锁心跳脉搏,血气亦为之凝结。 龙能升能潜,能显能隐。 我没有真龙之体。做不到凭空消失,所能做的便是彻底断绝一切生命迹象,进入假死状态。 没有呼吸心跳。也没有神念波动。 龙灵乃是由我的灵觉凝聚而成,代表我的阴神。 龙灵所能感知的事情,我识海中的隐藏的神魂也同样会心有所感。 只不过。只能被动感应无法回应。 因为现在主导我身体的是它,不是我本人。除非我将其召回,让神魂重新回到身体中,否则我的神魂无法与外界产生任何联系。 龙灵在于外界产生交涉的时候,遵从的是乾龙之道。 潜龙勿用,就是它现在所用的道。 龙灵虽然潜到极致,但是因着体内的阴阳交感,依然可以洞察到外界发生的事情,它能感知,我同样也能感知的到。 察觉不到我的气息神念,从洞窟深处犹如流星般疾驰而来的那人,戛然停下了脚步。 他就停在我的正前方。与我本人相距不足一丈。 此时的我处于假死状态,只要他抬手挥剑,不管是用的什么剑法,都可以瞬间将我杀死。 可是没了神念指引,他就剑不知从何而起。 因为根本他不是人,而是一道因着剑阵运转凝聚而成的人形剑灵。 剑灵没有自主思考意识。只有杀戮本能,如果失去了神念指引,他也就失去了目标。 剑阵越强,所凝聚出的剑灵也越强大。 眼前这个剑灵,神念之强丝毫不弱于道门天贼境界。 而他所掌控的剑气,从先前的事故现场可以看出,毁灭之威还在阳神之上。 剑灵感知不到我的存在,茫然失措的站在原地。 拔剑四顾,不知该斩向谁。 我以为剑灵会抽身折返,谁知他忽然又向前迈出一大步。 这一步直接迈出七尺,风随人动,剑灵迈步带起的风吹起了我的头发。 死亡的阴影也在这一刻将我笼罩。 庆幸的是,剑灵没有再继续往前迈步。 默立片刻,转身拂袖离去。 等他彻底消失不见,我把龙灵召回识海,缓缓睁开了眼睛。 望着地上他留下的足迹,沉思片刻转身离开…… 第二百二十九章 北风行 走出洞窟,颜院长立刻迎了上来。 神情凝重的看着我问道:“秦玦,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惊动了剑灵。” “剑灵?” “嗯,剑阵凝聚而成人形剑灵,无自主意识,只有杀戮本能。其神念相当于道门天贼,剑气之威不亚于阳神。” 我的话让颜院长皱起了眉头,沉默一会又问道:“到底是什么剑阵,你可有眉目?” “剑阵千变万化。草木竹石皆可为阵,查无可查。”我说道。 查不出是什么剑阵,就只能从剑灵身上下功夫。 强行硬来的话。我们这些人谁都不是那道剑灵的对手,并且,一旦剑气爆发,又会引发山峦崩塌,甚至会毁了裴旻墓。 颜院长把灵异科的人又重新召回来,把我得到的线索与大家分享。众人听完也都沉默不语。 也有人对我质疑,但是立刻被颜院长严词压了下去。 剑灵只是头一道难关,裴旻墓为龙之逆鳞所在,墓中肯定要有别的杀劫,甚至不止一座剑阵。 我一直在回忆剑灵的印象,此人来如流星,去如闪电。 来时杀意坚决,剑意汪洋无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去的时候又十分果断坚决,没有丝毫留恋。 这种性格,很像古代的刺客。 念及此,我识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 剑阵未必就一定是裴旻所布,还有可能是他的后人或者徒弟。 “颜院长,裴旻墓为何人所建造,灵异科有没有相关的资料?”我问道。 “裴旻死于何年何月史料都没有详细的记载,他的墓更不知是何人所建。”颜院长说道。 “那你们又是如何知道这座墓就是裴剑圣的墓呢?” “一个月前。此处陡然有光华如练,激射斗牛,此后数日天空都有光晕残留不觉。紫微学院占星科派人传话给我,说燕山南麓有剑气破云,要我们前往调查……” 紫微学院的占星科,和灵异科一样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服务的特殊部门。 占星是帝王之学,历朝历代都有专门负责占卜星相的官职。 儒道以人为本,但对于其它诸子百家采取的是兼容并包的策略,择其善者而从之。 而且星相学和风水学一样。是完全经得起科学推敲的,是一门真正值得人类去钻研的学问。 得到占星科的消息后,颜院长立刻组织人勘察,同时查阅历史典籍,最终把剑气的线索指向大唐剑圣裴旻。 除了裴旻,没有人会有这么强的剑气。 而且根据史料考证,裴旻的确在此地戍边,并且死后也是下葬在这里。 “气冲斗牛,未必就一定是人的剑气。也有可能是名剑出世。”听完我说道。 “开始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有人告诉我,这剑气是因人而起,与剑无关。” “谁告诉你的?” “南宫家的掌眼,南宫婧。” 南宫家以相灵憋宝为生,剑气引发的天相异动也引起了南宫家的主意。 南宫婧来到燕山南麓考察一番后。断定此处并无异宝出世,所谓剑气也与剑无关。 于是,灵异科便针对裴旻做调查,经过风水师细心推算,最终锁定了裴旻墓的位置。 “只要能找出造墓的人,就能推测出墓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剑阵了。”我说道。 “问题是,现在根本查不出这座墓是谁造的。”颜院长说道。 “能布下这等剑阵的,一定是剑道高手。而大唐虽然剑道百花齐放,但最有名的却只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一个便是墓主裴旻,另外两个是李白和公孙大娘。 而在野史逸闻中,李白的剑法正是由裴旻所传。 “你的意思是。裴旻墓中的剑阵出自诗仙李太白的手笔?”颜院长问道。 “八九不离十。” “荒谬,简直一派胡言。先不说李青莲到底会不会剑法,师从于裴旻更是无稽之谈。” 先前在文昌书院开会时便与我起争执那位老儒生。听见我的推论后立刻开始反驳。 他一开口,我立刻闭嘴。 “秦玦,野史不足取信,除非你还有别的证据。”颜院长有些为难的说道。 “北风行就是证据。”我说道。 “北风行?” 见颜院长一时没有醒悟过来,我开口念诵起了北风行全篇诗文。 烛龙栖寒门,光曜犹旦开。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 中有一双白羽箭,蜘蛛结网生尘埃。 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 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 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 念完我说道:“世人都以为这首乐府诗,是李白感悟边塞之苦战争之罪所写。其实并不是,这首诗通篇就写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裴旻。” “你怎么知道这首诗是写给剑圣的?”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沈若羽突然问道。 “还记得欧阳教授讲的那节课,她一共说了三个裴剑圣的小故事,剑画合一,裴旻射虎。射杀蛛怪。诗里所写的‘中有一双白羽箭,蜘蛛结网生尘埃’,就是在暗指他射杀蛛怪这件事。” 关于裴旻射杀蛛怪的故事,传说是这样的: 相传裴旻在深山中行走时,遇到了车轮一样的大蜘蛛。 大蜘蛛一看到裴旻,立刻吐出蛛丝,像一张渔网一样,差点把裴旻给缠住。 裴旻躲开后,立刻引弓射杀,并从蜘蛛网上的丝收藏起来。 当部下受伤的时候,他把蛛丝烧成灰涂抹上去,伤口瞬间就能愈合。 其实李白的这首诗,并不是只有这一处在映射。 开篇所写的‘燕山雪花大如席,纷纷吹落轩辕台’,也是在暗指他为裴旻下葬的事。 雪花指的是缟素,轩辕台乃是供奉祭品的地方。 我的话让沈若羽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她对着颜院长说道:“院长,我相信他的推断。” (不接受任何反驳,北风行这章真是神来之笔,天纵其思~~ 第二百三十章 侠客行 沈若羽选择相信我的话,颜院长的态度也立刻有了变化。 “秦玦,现在你已经证明了李白参与修墓,剑阵可有眉目?”颜院长问道。 “颜院长,其实我先前面对剑灵的时候,就已经心有所感,现在既然已经证明,剑阵也水落石出。”我说道。 “哦,到底是什么剑阵?” “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剑灵就是李白笔下的古代侠客,来时飒沓如流星般奔放不羁。 杀意坚决,出剑无悔,英雄不回头。 而一旦得手,便会立刻拂衣而去,没有半点留恋。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像流星划过夜空…… 我面对的是一个流星般的剑灵,一个放荡不羁的侠客。 庆幸的是,这个侠客并没有自己的意识。 他的行为受剑阵的束缚,一旦失去了神念感知,就再也找不到令自己出剑的理由。 当猎手失去了猎物,纵然杀机满胸也无法宣泄。 这就是剑灵最大的弱点,也是破解这座剑阵的关键。 李白的剑和他的诗一样,天马行空,不受约束。 他的剑阵也完全不能按照常理去推演,与奇门遁甲无关,与三才五行八卦无关。 一首诗,便可成阵。 我把我的推论说出来,这次没有人再质疑,但也没有人表示认同。 沉默半晌,颜院长问道:“秦玦,既然你有了自己的推论,可知道该怎么破解?” “我需要一个能够将神念全部内敛,并且杀意坚决出剑无悔之人。随我一起进洞,诛杀剑灵。”我说道。 “只要一个人?”颜院长皱眉问道。 “剑灵靠神念锁定目标,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只能是剑修?”颜院长又问道。 “生死在须臾间,根本没有施法念咒的时间,而且也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旦失败,便会彻底激怒剑灵后果不堪设想,只有剑最合适。”我说道。 颜院长露出深思的表情,目光环视一周。问道:“诸位谁愿与秦玦一起前往?” 全场静默,无人主动请缨。 我的要求看似简单,其实很难。 即便是神游巅峰的修行者也很难做到把神念全部封禁,这需要强大的定力。 但凡有一丝杂念,便会引起剑灵的警觉。 同时,这个人还必须是个用剑的高手,掌握着一击必杀的剑术。 “院长,我想试试。”沈若羽突然开了口。 “若羽,我知道你剑心洞明。能够把神念内敛化身为剑,但你连剑气都没有,如何杀得了剑灵?”颜院长说道。 “我剑息酝酿已久,只差一丝机缘便可突破。”沈若羽说道。 机缘难求,尤其是剑道机缘。 西昆仑是公认的庚金凝聚之地,但谪仙派的门槛极高。 我剑道被毁之后。至今剑道无所适从。 莫说剑气,连剑意都难以凝聚。 所以,在听沈若羽提及机缘的时候,颜院长立刻露出凝重之情,问道:“你觉得这一次是你的机缘?” “嗯。”沈若羽点点头。 颜院长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摇着头说道:“不行,还是太危险了,你要知道,你对灵异科的价值。胜过裴旻墓本身。” 裴旻墓的价值在于唐朝民俗,剑道机缘。 机缘虽然难求,可是剑道天才更加难求。何况又是沈若羽这种天生剑胎。 宋珏也曾说过,沈若羽的剑道天赋还在我之上。 我甚至可以断定,颜院长肯亲自带队来开挖裴旻墓。就是为了沈若羽。 末法时代已经结束,儒道除了要应对来自道门的挑战之外,还有那些随着道门中兴应劫而生的阴灵邪祟,异类也必将会随着天地灵气的枯竭大现于人间。 对付异类,仅仅依靠常规武力远远不够,儒道必须培养自己的卫道士。 有句话说的很好,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能打败科技的只有科技。 最关键的是儒道本身也修剑,孔夫子左手剑右手刀,本身就是剑道宗师,门下七十二弟子,也不乏剑道高手。 机缘难求。无非早一点晚一点的事。 对颜院长乃至对整个儒道来讲,最珍贵的还是沈若羽这个剑道天才。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沈若羽的决心。 面对着颜院长的满腔惜才之心,沈若羽再次说出了那句话:“惜命的剑客,剑道永远不会圆满。” 颜院长沉默,转头看向我问道:“秦玦。如果若羽与你同行,可有胜算?” “这要看她自己,机会只有一次,命也只有一条。”我说道。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沈若羽上前一步,目光坚定的望着我说道。 “可我对你没信心,你若失败了,死的不只是你,我也会陪着你一起死。”我直言不讳的说道。 “你……剑在人在,剑毁人亡,这算不算证明?”沈若羽问道。 “你一定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我问道。 “这不叫赌,这本就是我追寻的剑道。” 不经生死,何以为剑。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学剑的时候,不也和她一样,历生死而求剑道么? 雨夜杀机,让我第一感悟到剑意的存在。 后来的一场场杀劫,令我对剑意的体悟越来越深,并且创下了属于自己的剑法。 潜龙在渊,见龙之怒,剑出无悔。 可惜,剑出无悔成绝响,没有杀死韩宗布,直接毁了我的剑道。 沈若羽比我年轻,对剑道的体悟也比我更透彻。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我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迟迟找不到自己的剑道,就像是迷失在海上的孤舟,失去了风向。 如果我能见证沈若羽的剑气觉醒,是不是就可以帮我走出困境,重现黑暗中的剑道曙光呢? 我丢的不是剑,是修剑的初心。 “走吧,跟上我。” “好。”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吞剑入腹 既然知道剑阵是李白所布,要破剑阵,就必须先理解李白这个人。 道藏有云,金神在西昆仑,水神在东归墟。 昆仑乃人间庚金之气凝聚之地,而天上也有一颗星辰,司掌庚金肃杀,主人间兵戈。 这颗星叫做太白,现于东方为启明。现于西方为长庚、 传说李白的母亲怀孕生子的时候,天上有颗星辰划破夜空,没入他母亲产子的房间消失不见。没过一会李白出生。 这颗星就是太白。 李白是太白金星转世,长大后也果然带着几分仙气。 他眼中的世界,与世俗截然不同。 贺知章见了李白的诗词后,惊为天人,称其为谪仙人。 所谓谪仙人,指的是犯错的神仙入世历劫。 李白写愁丝。能写出白发三千丈。写瀑布,疑是银河落九天。写黄河,黄河之水天上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池月下逢。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 李白天纵情思,书写天地,留下了一篇篇脍炙人口的诗篇。 其视野十分开阔,想象天马星空,完全超出了人间的格局。 说他是仙人,没有人会怀疑,因为他拥有仙人的逍遥和浪漫,同时还拥有属于仙人的广阔视角。 提及李白,人们想到的是他的诗,很少人会想到剑。 其实,作为剑客的李白同样伟大。 他写剑的诗词超过百篇,足见其对于剑的喜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 边月随弓影,胡霜拂剑花。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弹剑谢公子,无鱼良可哀。 …… 在李白写剑的诗词中,如果细心观察,他笔下的剑囊括了几乎所有剑的招式。 拔剑四顾心茫然,写的是拔剑出鞘。弹剑谢公子,弹本身就是剑的一个常用的动作。 抚剑增感慨。抽剑步霜月,拂剑照严霜,挥剑决浮云,脱剑膝前横,倚剑登高台…… 李白写了很多关于剑的诗篇,将其中所有关于剑的动作整理结合,剑法自成。 他在悲歌行中写道剑为一夫用,又在蜀道难中写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白的剑,也和他的诗词一般。白云无垢,无迹可寻。 称之为诗仙,亦可称之为剑仙。 虽然野史中称李白的剑法由裴旻所传授,但我认为李白的造诣恐怕早已超越了裴旻。 本为太白转世,最善于掌控天地庚金,而天地庚金。万剑本根。 除了李白,谁能将燕山南麓的金龙化为己用,收入剑阵之中? 只是不知道,他这个剑仙和道门里的吕纯阳孰强孰弱,谁更名副其实。 传说中,李白也曾去过西昆仑,不知昆仑谪仙派的典籍里,有没有李白留下的剑法。 沈若羽随我进了洞窟,我们并肩缓缓而行。 灵异科其他人。在颜院长的安排下,再次离开了这片山谷。 “你对李白了解多少?”我停下脚步问道。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沈若羽怔了怔。念出两句诗。 “……你不知道他是个剑客?” 沈若羽摇了摇头说道:“我一直把他当做诗人来着。” “好吧,你现在就开始收敛气息,我们马上就要步入剑阵的感应范围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要怎么杀死剑灵。”沈若羽说道。 “等下我会先一步惹出剑灵。你在我身后暗中跟随。等到剑灵抽身返回的时候,你趁其不备,从背后伏杀。” “你能不能说的仔细一些?” “到了地方,我会给你说明出手的时机和方位,现在我要看看你能不能做到收起所有的神念。” “我可以做到,不过,你不能笑我。” “笑你?”我有点诧异的问道。 “我在化身为剑的时候,看起来很古怪。” “哦,我不会笑你。” 见我答应,沈若羽背对着我默默拔出了自己的剑。 这把剑和先前我见的那把不同,剑才出鞘,我便立刻感知到一股盎然古意。 剑宽约半寸。剑刃呈现一种半透明状,自带霜华。 紧接着,震惊我的一幕出现了。 沈若羽仰起头,把剑插入口中,一寸寸的把剑吞入腹中。 吞剑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表演艺术,因为剑在入喉的时候。会因着人的生理特性,产生肌肉收缩和吞咽动作,稍有不慎,就会致命。 最关键的是,要把剑完整吞下去,剑要从两肺中间经过,并且还要贴着心脏。 我万万没想到,沈若羽所谓的化身为剑,居然是用这种方式。 三尺长剑最终被沈若羽全部吞入腹中,由于她是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颤抖的双肩可以看出,她正处于一种极度痛苦状态。 若非剑心空明,我实在想不出她这么做的勇气来自于什么。 我低估了这个少女。 惜命的剑客,剑道永远也不会圆满。 天生剑胎未必是真,但她的这种精神,完全符合剑的精神。 长剑入腹,沈若羽仿佛从我身边消失了一般。 我能看到她就站在我身前,但是却再也感知不到她的气息神念。 仿佛,她的人和剑融为一体。 又仿佛,她的灵魂已经被剑全部吸收,现在只剩下一具躯壳。 过了一会,沈若羽把剑从口中一寸寸的拔出来。 剑已经沾了血,看得我眼中一热。 染血的剑身还在微微的颤动着,宛若跳动的心脏。 沈若羽把剑插回鞘中,转身对着我。 此刻的她,神情呆滞,眼中再也没有半点神光,就像是一个木偶一般。 “为什么我感知不到你的存在?”我问道。 “我在这里。” 沈若羽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举起了手中的剑鞘。 她把自己的灵魂封在了剑中,并用剑鞘彻底封禁起来。 是以,我再也无法感知她身上的神念气息。 这样做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因为神魂不能离开躯壳太久。 我不敢再停留,立刻领着她往洞窟深处走去。 等走到我上次所立的位置,风后八卦玉樽再次示警。 我让沈若羽站在我身后五尺,示意她把握住出剑的机会。 “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绝不会失败。”少女木讷又坚定的说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 劫后余生 再次来到我上次遇险的位置,察觉到剑灵的异动后,我向后看了一眼,对着沈若羽点了点头。 后者身体紧贴在石壁上,整个人也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我把身体交给了龙灵,进入假死状态。 那股熟悉的杀意再次来袭,和上次相比,这次的剑灵气势更加强大。 十步杀一人,飒沓如流星。 随之而来的那股神秘莫测的剑意。也比上次更加坚决。 受剑阵范围的束缚,剑灵依旧站在上次的位置,距离我不足一丈。 就像一个失去了猎物的猎手。迷失了方向。 紧接着剑灵照例向前踏出一步,依旧拔剑四顾,茫然无措。 就在我以为接下来他会转身离开的时候,谁知他忽然又踏出一步,剑尖直接抵在我胸前,只差一寸便可触及我的身体。 这个变故超出了我的预料。 剑气锋芒刺痛了我的肌肤。心脏也为之骤然一紧。 感受到生死危机,龙灵也有点动摇,差点破了潜龙之道。 剑灵抬眼看向我身后,我才知这次的变故并不是由我引发的,而是沈若羽。 沈若羽没有半点神念波动,但是她手中的剑,从剑灵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在轻轻的颤抖。 剑鞘在震动,剑仿佛随时会破鞘而出。 感知到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沈若羽失去了镇定,陷入恐惧之中。 她不是怕死,而是担心自己会失败。 这种担心,令她的剑失去了控制。 如果她任由剑失控,当长剑出鞘的那一刻,便是我们两个的死期。 我有点后悔,是我高估了沈若羽。 她今年才十八岁,从未杀过人,也没有见过血。 纵然天生剑胎,可剑是需要磨的。不经生死何以为剑。 沈若羽的剑还在颤动,剑灵手中的剑也在不停的积累剑意,勾动的庚金之气也越来越浓,剑气也越来越盛。 剑气刺破了我的肌肤,一分分的刺向我的心脏。 龙炁桎梏了我的血脉,是以我的鲜血不会外流,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会受伤。 切肤之痛我可以忍受,可若心脏被剑气刺穿。我也就没了命。 剑气每入侵一分,我的心脏便收缩一分。 我距离死亡越来越近,甚至已经听到了死神的脚步。 终于,剑气刺入了我的心脏。 剧痛来袭,感受到死亡将至,龙灵欲要破出深渊,亡命一搏。 就在这生死一瞬之际,沈若羽的剑终于停止了颤抖。 而这时候,剑灵的剑气已经将我的心脏刺穿大半。 因为血气凝固。所以我只感受到疼痛,完全察觉不到生机的流逝。 沈若羽的剑停止了颤动,剑灵的剑气也戛然而止不再入侵。 随后又是一大段漫长的沉默,剑灵默默的把视线从沈若羽的位置收回,同时,刺入我心脏的剑气也从我心脏中退却。 就在剑灵转身欲走的那一刻。沈若羽手里的剑铮然出鞘! 我还没来得及把龙灵召回,沈若羽就已经刺出了她毕生最为勇决的一剑。 这一剑,初始只有剑息。 剑息澎湃,汪洋如海,在剑中奔走宛若大蛇走蛟。 而当她从我头顶越过的时候,大蛇已经入海并于海上化龙。 沈若羽一剑刺中了剑灵的后背,无尽剑气轰然爆发。 剑气爆发的这一刻,我想起了李白的诗。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剑气滔滔。一发而不可收。 剑灵被沈若羽刺中后背,身体骤然一滞,紧接着再无别的动静。 那些刺入他身体的磅礴剑气。犹如泥牛入海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若羽新生的剑气锋芒毕露,而且又是她在克服生死恐惧后奋力而发。 这样的剑气,便是道门阳神也无法全身承受。 可是剑灵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任由沈若羽的剑从后背刺到胸前,他依旧屹立不倒。 沈若羽把剑抽回,横在我身前。 剑灵也在这时,缓缓转过身来,死死的盯着她看。 我将龙灵召回,破了潜龙之道,将神魂归入躯壳之中。 血脉才一开始流动,我便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 这口鲜血,来自于被剑气刺穿的心脏。 因为隐忍的时间太久,鲜血已经变成了黑色。 沈若羽看得神情抽紧,却不敢伸手来扶我。依旧持剑和剑灵对峙。 “为什么我的剑杀不死他?”沈若羽问道。 “他已经死了。”我说道。 “可是他明明还活着,就站在我们面前。” “你要知道,剑灵根本不存在,你这一剑杀得也不是他。” “那我杀得是谁?” “剑阵。” 我刚说完这两个字,便听见洞窟深处传出惊天异动,犹如大地惊雷。 剑灵的身体随之剧烈的颤动。身体迅速产生无数裂纹。 它本为灵体,由剑阵凝聚而成。 剑阵受损,它再也无法压制沈若羽排山倒海般的剑气。 见势不妙,沈若羽立刻拖着我往外逃。才逃出数丈远,便听得一声轰然巨震。 剑灵崩溃,剑意激荡,引发洞窟崩塌,落石如雨。 沈若羽护住我,用身体为我挡住上空的落石。 等到一切结束,沈若羽抖落一身乱石粉尘,一张脸憋得黑紫。 睁大眼睛关切的看着我,忽然转过头,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 我们两个挨着石壁坐下,谁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我心脉受损,手脚无力。沈若羽则是因为剑气透支了神念,又在刚才用身体为我抵挡乱石冲击,受了重伤。 “谢谢你,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的剑道机缘。”沈若羽说道。 “你救了我,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我说道。 “那我们算是扯平了?” “嗯。” 沉默了一会,沈若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望着我认真的说道:“不对,算起来还是我欠你恩情。” “欠我什么?” “劫后余生,我得到了剑气,你得到了什么?” 我正要回答,喉咙一阵腥甜,又是一口鲜血呕在掌心。 再抬头时,少女眼中升起了水雾。 “你除了伤,什么也没得到。” “你错了,我得到的并不比你的少。” “你得到了什么?” “一位未来剑圣的友谊。” 沈若羽噗嗤一笑,泪珠子也一并涌出了眼眶。 “秦玦,对不起。你不是惜命的剑客,和你相比,我才是那个胆小怯懦的人。”沈若羽郑重向我道歉。 “你只是欠缺生死磨砺而已,事实上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真的?” “不是谁都能克服生死间的大恐怖,也不是谁都能战胜自己的恐惧。” 第二百三十三章 墓中深渊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恐惧,而是被恐惧所支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恐惧,恐惧黑暗,恐惧死亡,恐惧疾病,恐惧失败,恐惧别人的阳光。 或者说,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开始,都会永远活在恐惧之中。 而战胜恐惧最好的方法不是去躲避,而是去面对。 沈若羽因为恐惧失败,剑在鞘中露出了破绽,差点害死我们两个人。 而在她迅速意识到这一点后。她选择面对恐惧并且成功克服了这种心态,这才有了我们最后的胜利。 这场战斗与其说是她和剑灵之间的搏杀,不如说是她与她自己的战斗。 我所犯的最大错误在于我不该轻信于人,把自己的生死交给别人来掌控。 庆幸的是。我终于没有看错人。 并因此收获了一段珍贵的友谊,一份来自未来剑圣的友谊。 剑阵破灭,剑灵消失,洞窟中乱石崩塌,但是裴旻墓并没有被毁。 灵异科的人很快将乱石清理干净,并且救出了我和沈若羽。 上面给出的时间只有三天,所以我和沈若羽仅仅修整了一天,就在第三天上午继续参与裴旻墓的挖掘。 乱石已经清理干净。再往后面的路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侠客行是一座极为强大的守墓阵,李白塑造的侠客所向披靡,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可惜的是,由剑阵凝聚的剑灵终究是死物,没有自己的意识。 一旦失去了目标,剑就成了死物。 我们顺着洞窟往里走,约莫前行了半里路的时候,看到了剑阵被毁后留下的废墟。 这是一座岩石大厅,密密麻麻的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剑。 剑的排列对应着天上的星辰轨迹,东方以启明星为首,西方以长庚星为首。 而启明和长庚,所指的都是太白金星。 启明和长庚此起彼落,是以不管白天黑夜,剑阵都能时刻处于运转状态。 在剑阵中央,是一座高大的石碑,石碑上面刻着一篇狂草侠客行。 灵异科的古文研究人员在研究了书法的结构和格局后,很快断定碑文很有可能出自草圣张旭之手。 如果真是张旭的手笔,此次裴旻墓的发现绝对称得上考古上的一大奇迹,并将震惊整个书法界。 遗憾的是,剑阵被毁的时候这座石碑也受到了反噬,研究人员甚至还没来得及留下几张照片,石碑就随着空气的流动无声化为齑粉,烟尘四起。 当场就有一名痴迷于书法的老儒生呕血……不停的念叨着张旭的真迹。陷入痴狂。 走出岩石大厅,我们顺着一条曲折向下的隧道一直通向地下。 这条隧道深不可测,仿佛可以一直通向地底。 当我们走到隧道尽头的时候,裴旻墓的墓门也终于出现在我们眼前。 墓门高数丈,厚不可测,数千斤不止。 通体漆黑,上面刻有诗文,走近一看,正是李白的悲歌行。 悲来乎,悲来乎。 主人有酒且莫斟,听我一曲悲来吟。 悲来不吟还不笑,天下无人知我心。 君有数斗酒。我有三尺琴。 琴鸣酒乐两相得,一杯不啻千钧金。 悲来乎,悲来乎。 天虽长,地虽久,金玉满堂应不守。 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 孤猿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杯中酒…… 有了张旭碑文的前车之鉴,这次立刻有人上前拍照记录,留下拓文。 遗憾的是,这首悲歌行乃是由裴旻后人所写,价值远远不如那篇侠客行。 侠客行之所以请张旭落笔,是因为只有他的狂草才能写尽李白的剑意。 墓门推不开。一时片刻也没有找到开启的机关,更不知墓门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先前我断定李白动用了整条金龙的庚金之气,而侠客行剑阵只用了很小一部分,这路上我们没有遇到危险,那么最大的杀劫应该就在墓宫中。 研究半天,灵异科的考古专业人员断定这座墓门是完全封闭死的,想要进墓就只能用强硬的方式毁了这道墓门。 我对此有点质疑,如果按照古人的下葬传统。墓门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闭死的。 可是,我也找不到进去的方法。 无奈只能选择人工爆破,除了爆破专家留下,其余人暂时撤离到上层地面。 半日后,从地下传来消息,墓门已经爆破成功,我们立刻返回地下。 裴旻墓的墓门先后有九重,每一重都有数尺厚。 第九重墓门背后是一座悬浮在石壁上的石台,石台下方是向下看不到尽头的深渊,四周皆为石壁,中央为深渊天坑。 这离奇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没有人会想到裴旻墓居然会是这等模样。 没有棺椁。没有墓宫,没有古迹殉葬品,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深渊天坑。 “颜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樊匀问道。 “我也参详不出。道门中可有什么看法?”颜院长望着随行的一众道门高手问道。 一个身穿玄黑道袍的的武当山老道向下凝望片刻后说道:“颜院长,深渊之底似乎隐藏着强大的阴煞。” “煞气升腾,怨气不化,这裴旻墓大有古怪。”青城派的道士随声附和。 “先前九重墓门我便已觉得奇怪。现在看来,九重墓门根本不是为了防范盗墓贼,而是为了封禁深渊中的阴煞。” “唉,我们不该来这里,裴旻墓动不得。” …… 道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裴旻墓不该动。 “现在墓门已经被毁,外面的守墓剑阵也已经被破。不管这深渊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阴煞之物,我们都要调查清楚。”颜院长说道。 “深渊看不到底,该怎么查?” “院长,我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万一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存在,怕到时候脱身都是问题。” “秦玦,先前你起的无妄卦,断定我们此行必有所获,现在怎么说?”颜院长看向我。 我这会也没什么主意。深渊看不到底,谁也判断不出下面隐藏着什么样的阴煞秽物。 从进来到现在,我一直在思索着一件事。 李白的剑阵哪里去了? 或者说,燕山南麓的庚金之气被他用在了哪里? 我看向四周石壁,释放出灵觉去感知,很快我变察觉到石壁中隐藏着剑意。 剑意不止一道,而是成千上百道。 成千上百道剑意隐藏在石壁中,含而不发。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这石壁中藏有剑。”沈若羽说道。 “你也感知到了?”我问道。 “嗯,除了剑意我还感知到了天地庚金的气息,这里应该有李白布下的剑阵。” 沈若羽剑心空明,对庚金剑意的感知比我还要敏感些。 “你猜的没错,这座深渊本身就是一座浑然一体的剑阵,不过这座剑阵却不是为了对付我们,而是为了镇压下面的阴煞。”我说道。 “秦玦,到底是什么阴煞能让李白下这么大的手笔?不惜凿空山腹,盗取整条金龙的庚金之气。”颜院长望着我问道。 “既然是裴旻墓,所镇压的阴煞自然也只能和裴旻有关。”我想了想说道。 “你指的是裴旻的阴魂?” “裴旻生前乃建功戍边的名将,这种人死后英魂必然封神证道,绝不会留在人间为祸。” “不是阴魂又是什么?” “是什么马上就知道了,阴煞要现形了!” 我的话刚说完,深渊下面便爆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怨念。 伴随着黑雾滚滚升腾,四周剑意大盛…… 第二百三十四章 手 深渊之底煞气升腾,四周石壁上的剑意同时绽放,天地庚金凝结,化为一道道剑气,在空中密密麻麻交织成剑网。 剑气纵横,我们所在的位置也变得极度危险。 颜院长果断下令全员后退,石台上只留下十余位修为精深的高手。 升腾的黑雾中,隐约可见千万魔形。 豺狼虎豹,蛇虫毒蝎,恶鬼怨魂、山精野怪…… 伴随着滔天怨气,一具青铜棺椁从深渊之底,冉冉升起。 棺椁捆绑着铁链。恶鬼扶柩,凶兽背棺,又见八大鬼王,各自手持铁链一端。将棺椁用力的往上拉。 上空剑网交错,形成一片剑海。 棺椁每上升一分,剑海中的杀意便汪洋一分。 面对如此浩瀚的剑海杀机,在场众人无不变了脸色。 到底是什么样的阴煞邪魔,能够引发这等浩瀚无边的剑海。 剑网密密交织,难道都不能将其彻底封禁么? 剑气充盈激荡,罡风煞气崔嵬。 众人又再次后退,不敢直视深渊。 在一众邪魔阴煞的拉扯下。青铜棺椁伴随着黑雾冉冉升起。 直到,黑雾与剑气交涉。 无边剑海倾泻而下,开始诛杀邪魔。 鬼哭神嚎,阴风惨淡。 剑气轻而易举的刺穿邪魔恶灵的躯体,斩下鬼王的头颅。 杀意起,剑气匹练如虹。 直杀得百鬼落尽,群阴伏诛。 内中那具青铜棺椁失去了鬼王的拉扯,百鬼的扶持,却不仅没有降落,反而扶摇直上,迎着剑气杀伐,一直向上。 突破了剑网,挣脱了剑气的束缚,笔直朝着上空飞去。 一棺冲天,万剑相随。 任凭剑气如何强盛,始终无法压制棺椁上升的势头。 剑气劈砍在棺椁上面,现出一道道深刻的剑痕。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都是现代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饶是灵异科见多识广,这会除了颜院长之外,也是一个个被震撼的目瞪口呆。 “秦玦,你刚才说的阴煞显形指的便是这具棺椁?”颜院长问道。 “嗯。”我点点头。 “棺椁中到底是什么?” “裴旻墓自然和裴旻有关,至于到底是什么,只有把棺材打开才能知晓。” “不行。这棺材绝对不能打开,一旦打开,必然会惹下滔天大祸。”武当老道神情凝重的说道。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这阴煞也必然会破棺而出。”我说道。 “你怎么知道?”沈若羽问道。 “庚金外泄,剑气的威力一直在不断的减弱。而阴煞无法脱困,怨念始终在增长。此消彼长,突破封禁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我们不动裴旻墓,未来它也会横空出世,先前气冲斗牛的剑气便是在预兆此事。”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颜院长问道。 “无论是棺中阴煞,还是李白留下的剑阵,都不是我们能够插手干预的,我们所做的只有一个字。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李白的后手,他既然在此布阵,肯定预料到了未来发生的事。”我说道。 便在我们交谈的时候,棺椁又上升数十丈,升到我们眼前。 这是一具古老的青铜棺椁,四面刻着神秘的符文,剑痕满布,深浅不一。 在过去的岁月中,不知经受过多少道剑气的崔嵬。 剑痕交错,丝丝入扣,犹如一个巨大的茧囊。 看着看着,我心底忽然升起一股阴寒之意。 倘若李白的剑阵根本不是为了镇压棺椁里的阴煞。而是为了助其破茧而出,羽化成蝶呢? 心里有了这个念头,我越看越觉得棺椁越像是一个茧囊。 这无边剑气看似杀伐至盛,然而落在青铜棺椁上的时候,却总是浅尝辄止。 看似是在镇压棺椁里的阴煞,却又像是把剑意可以烙印在上面,供棺椁里的阴煞所吸收。 我不敢再继续猜测,越想越觉得阴寒。如果真如我所想。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关键的是,这棺椁里到底是什么? 时间在慢慢流逝,棺椁也在不断的上升。 四周石壁上的剑意,变得越来越微弱,剑气的威力也随之减弱。 失去剑气的束缚,棺椁上升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最终挣脱了剑气的捆绑,跃出了无边剑阵。 挣脱剑阵后,棺椁安静的悬浮在空中,不再继续向上升起。 又不知过了多久,棺椁开始旋转。 随着棺椁的旋转,下方的剑气也开始随之发生变化。 那些由剑气所化的剑形,首尾相接。汇聚成一道道剑气洪流,纷纷涌入棺椁之中。 直到最后一道剑形也被棺椁所吸收,这个神秘的山腹之中,再无一丝剑意残留。 所有的剑意。包括整个燕山南麓的庚金之气,全部被神秘的青铜棺椁所吸收。 见此,我明白,化蝶的时刻终于到了。 李白布下剑阵根本不是为了镇压棺中阴煞。而是以无边剑意度其羽化成蝶。 现在大功已成,再想阻止已经为时晚已。 青铜棺椁还在幽幽旋转,棺中阴煞随时破棺而出。 尚未破棺,便已有令众生臣服之威。 一旦破棺而出,我想不出,在场有谁会是其敌手。 这时候,不仅是我,其他人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颜院长,撤退吧。”我叹息着说道。 “秦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颜院长问道。 “一切罪责在我,是我算错了所有的事,我不该带你们来这里。如果我们不来,就算棺中阴煞凝聚成形,也只能被囚禁在此地。我们来到这里,为它打开了通向人间的生门。” “如果它入了世间,会给人类带来灾祸么?”颜院长神情凝重的望着我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等到它破棺而出,或许我们所有人都会埋葬在此地。” 颜院长沉默一会,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我对他说道:“你们出去后,把洞窟入口彻底封死,能拖延一时是一时。” “你不一起离开么?”颜院长问道。 “既然是我犯下的错,我愿意为之承担罪责。”我说道。 “你不走,我也不走。”沈若羽说道。 “若羽。你……” “院长,我的剑气因秦玦而生,若弃他生死与不顾,就算我能答应,我的剑也不答应。”沈若羽淡淡的说道。 “你无须为我如此,这是我犯的错。”我说道。 “你错了,不是为了我,灵异科根本不会大张旗鼓挖掘裴旻墓,这件事本就是因我而起,是我的因果。” 颜院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若羽。 眼角潮湿一片,终究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石台上只剩下我和沈若羽。 “你还记得我来时起的卦么?”我问道。 “天雷无妄,变爻为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沈若羽想了想说道。 “天雷无妄,君子以动机纯正赢得四方。死者为大,我们贪慕墓中机缘,惊扰死者亡魂,本身就动机不纯,所以才会输的这么彻底。” “可是,你先前所起的卦不是我们有所得么?”沈若羽又问道。 “有舍才有得。” “怎么舍,怎么得?” “等下你就知道了。” 青铜棺椁又动了,仿佛感知到了我们的存在,浮空飘逸,来到我们面前,落在石台上。 望着这具神秘阴森的棺椁,沈若羽脸色紧绷,现出前所未有的紧张。 “你不是一直好奇棺椁里的阴煞到底为何物么?打开就知道了。”我说道。 “我……不敢。” “有什么好怕的,它既然主动过来,便是要我们动手开棺。” 说完,我用手一推,棺盖便随之移动,浑不受力般的被我推开。 下一刻,棺中之物暴露在我们面前。 这是一只手。 准确的说,这是一只手骨。 洁白如玉,无垢无暇。 第二百三十五章 剑圣右手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舞成绝响 千百年前,裴剑圣的剑惊艳了整个大唐。 千百年后,提起大唐剑法,世人只记得公孙大娘。 裴旻和公孙大娘相比,谁更有资格被称为剑圣? “剑无止境,是以剑道也从来没有圆满的说法。你以裴旻的剑道固步自封,不惜舍弃自我,便是堕入了魔障。” 公孙大娘的一番话,说的沈若羽满面羞愧。 可是,望向剑圣右手,她眼中依然还残留着依依不舍的情绪。 “我有一曲仙武霓裳,可换天下太平。你若舍得这剑圣右手,我们可以做个交换。”公孙大娘说道。 “若我一定要得到剑圣右手呢?”沈若羽问道。 “你若执意要拿,我也不加阻拦,因为它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公孙大娘说道。 我无力阻止沈若羽的选择。而公孙大娘似乎也不打算强行改变沈若羽的意志。 命运不可更改,宿命终将验证。 要打破命运的锁链,就必须承担沉重的代价。 沈若羽痴迷的看着棺椁里的剑圣右手,眼底又闪烁狂热的火焰。 她靠近棺椁,把手伸进去。 见此,我心头一紧,可只能叹息。 沈若羽拿起了剑圣右手,并将其和自己的右手反复比较。 接着沈若羽把剑圣右手放下。拔出了自己的剑,看着公孙大娘问道:“要得到剑圣右手,是不是需要我把自己的手砍断?” “是的。”公孙大娘说道。 话音刚落,沈若羽手起剑落,鲜血飞溅。 她的右手掉在地上,断腕处血流如雨。 斩断的右手在地上不停的抽搐,五指伸开又锁紧,像是在责问沈若羽,它到底犯了什么错,沈若羽为什么要抛弃它。 我看得睁大了眼睛,可是少女眼中一片坚决。 我上前用丝带帮她止血,并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右手。 “秦玦,你帮我把这两只手放在一起。”沈若羽面色惨白,极致的痛楚,让她的身体轻轻的颤抖。 我按照她的吩咐,把她的右手和剑圣右手放在一起。 一个洁白无垢,一个沾满了血污。 沈若羽低下头仔细的打量,最后用左手重新拿起了剑圣右手。 这时候,我能感受到剑圣右手的颤动,不化骨也是有灵识的,沈若羽做出了令它希望的选择,它兴奋的发抖。 当沈若羽做出要把它装在自己断腕处的动作时,剑圣右手的五根手指相继亮起了神光。 拇指闪耀着金黄的光彩,这代表戊土。 食指闪耀着青色的神光。这代表乙木。 中指为赤红的离火,无名指为白色的庚金,尾指漆黑一片,代表癸水。 剑气有五行之分,剑圣的五根手指代表的正是剑气五行。 裴旻有剑圣之名,可直到我看到这五根手指闪耀的神光,我才明白他这位剑圣到底有多伟大。 难怪李白会布下剑阵留下这只右手,即便预料到它日后必定会变成不化骨。 只因,这只手曾掌控五种剑道法则。 普通人一生只能觉醒一种剑气,但是这并不是说一种剑气就比不上五种。 剑气就像命格,五行俱全的命格,并不是最好的命。反而这种人会很平凡,很普通。 剑也一样,剑道是永无止境的,也就没有圆满一说。 同时掌控五种剑道法则,只会令人陷入迷思,最终失去了锋芒。 不过,当五种剑气同时出现在剑圣右手上的时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普通人或许掌握不了五种剑气,但是裴旻绝对可以。 原本沈若羽就已经无法抵挡剑圣右手的诱惑,当五道剑气光华绽放的时候,她更加沉沦。 沈若羽拿着剑圣右手慢慢的靠近自己的断腕,断腕还在流血。鲜血一点点凝聚,滴在地上。 公孙大娘也在看着沈若羽,不悲不喜。 她没有阻止沈若羽的行为,我也同样没有阻止。 我们所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事情的发生,成为见证者。 此时,剑圣右手距离断腕只剩下一寸距离,便在这时。沈若羽停止了动作。 眼中的狂热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底重现清明。 清澈如水,又深邃如寒星。 沈若羽把剑圣右手递到公孙大娘面前,后者微微一怔,问道:“你这是要把它给我?” “嗯。”沈若羽点点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突然改主意了。”沈若羽说道。 “剑圣右手是你的因果,它只为你而存在。” 公孙大娘刚说完这句话,剑圣右手忽然从沈若羽手中挣脱,在空中射出五道剑气,遥遥指向沈若羽。 沈若羽面不改色,傲然说道:“我视剑如命,为剑而生。但我不是剑奴,你也休想掌控我。” 剑圣右手盛怒,五指并拢,五道剑气刺向沈若羽。 便在这时。公孙大娘身法一转,背上长剑出鞘,拦下了这五道剑气。 剑气不肯罢休,公孙大娘身法变幻。开始于剑气搏杀。双方从石台上战到空中,忽而升到虚空,忽而坠落深渊。 剑圣右手的五道剑气凌厉卓绝,杀意十足,可是无论多凶险的杀劫,都能被公孙大娘从容化解。 掌握五种剑气的不是只有裴旻,公孙大娘也是。 当剑圣右手以庚金来袭,公孙立刻以离火融金,消弭庚金剑气的杀劫。 当剑圣右手以离火来袭,公孙大娘便以癸水来破。 以五行来克五行,剑圣右手是不化骨,灵识初开,哪里是公孙大娘的对手,处处被克制。 开始,璀璨的是剑光。 战斗在后来,剑气光华被公孙大娘的优美动人的舞姿所遮掩。所有的杀气也都消弭于无形。 待到最后一丝杀意消失,剑圣右手化为一捧骨尘,洋洋洒洒朝深渊之底飘落。 “尘归尘,土归土。” 公孙大娘一声叹息,重又飘落在石台上。 她捡起棺中沈若羽的右手,将它接到断腕处,以五指对着五指,丝丝剑气融入经脉。把断手又重新接好。 我取出凝碧丹碾碎成粉涂抹在伤口上,又为她重新包扎我。 “你这只手虽然还能接好,但是这辈子休想再握剑了。后悔么?”公孙大娘问道。 “不后悔。” “当真不后悔?” “我本来就不是右手用剑,我是左撇子。”沈若羽扬眉说道。 “……”公孙大娘。 “……”我。 “事情结束我也该走了。”公孙大娘说道。 “前辈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裴旻下葬的时候,李白赋诗,吴道子作画,张旭落笔,我献上的是一曲剑舞。世上早已没有我,你们所见的只不过是我千百年留下的一道神念罢了。” 说完,公孙大娘走向深渊虚空,舞起了手中的剑。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 一曲仙武霓裳终结,公孙大娘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宋珏归来 沈若羽最后的选择超出了我的预料,也令我对她再次刮目相看。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继承剑圣左手?”我问道。 “嗯,我诚于剑,自然不会对剑有二心。”沈若羽说道。 “那你为何狠心斩断自己的手?” “我只有这样做,剑圣右手才会展现最强大的剑意。同时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手和剑圣的手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么?”我又问道。 “没有。无论是剑圣的手还是我的手,对剑来说都是一样的,区别在于是御剑的人。” 裴旻的剑是很强,但是杀人的剑再强。所震撼的也不过是一时的人心罢了。 百代春秋之后,人们会忘记这个人,也会忘记他的剑。 而公孙大娘不一样。一剑封三圣,震撼的已经不只是人心,而是整个人道。 裴旻的剑止于盛唐,公孙的剑经得起岁月的磨炼。 此间事了,我们准备返程。 可是从地下来到地上,才发现进来的洞窟已经被彻底封死。 灵异科用炸药毁掉了山洞。把我们困在了里面。 我的心脏被剑灵的剑气所伤,本来就没有彻底复原,沈若羽的右手虽然被公孙大娘暂时接好,但要想彻底回复,还需要用心调理。 裴旻墓中没有食物和饮水,也没有天地灵气可以采集。 我们被困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辛苦挨过了两天,越往后越是煎熬。 沈若羽的伤口引发了炎症,发起了高烧,而我也因为心脏受伤,人也变得越来越虚弱。 “秦玦,都说你生而通神,你说你是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 若非我担心不化骨入世为祸,让颜院长把洞窟封死,我和沈若羽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可是,谁又能想到李白的剑阵留了后手,这个后手就是公孙大娘呢。 我起卦起的是天雷无妄,无妄之灾。 机缘是沈若羽的机缘。受牵连的是我。 后来这一卦,又因着公孙大娘的出现又了变数。 公孙的一曲剑舞,令我和沈若羽获益匪浅。 沈若羽凝聚了剑气,同时也坚定了自己的剑心,洞察剑道真章。 而我从公孙大娘的剑舞中,对乾道龙章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大道都是相通的,公孙以剑入道,吴道子以画入道,张旭以书法入道。是以这二人都能在看过公孙的剑舞后,斩获机缘。 沈若羽看的是公孙的剑,我看的是公孙大娘剑舞中的身法。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在我忘情投入欣赏公孙大娘优美舞姿的时候,识海中的龙灵也在海上纵情狂舞,像是寻觅到了知音一般。 游龙身法是属于龙的,虽然我也可以施展,但总是会给人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看过公孙大娘的剑舞后,我才幡然醒悟。 身法没有错。只是我还没有领悟到极致,所以才会画虎不成反类犬,不伦不类。 我和沈若羽都得到了莫大的机缘,可是比起我们身处的绝境,这些机缘都成了镜花水月。 又挨过了一天,我和沈若羽越发虚弱。 高烧不退。沈若羽打起了寒颤。 “秦玦,我……冷。” 我将她抱在怀里,背靠一块岩石坐在地上。 沈若羽时而昏睡,时而清醒。 我比她强不了多少,龙炁无法修复身体流逝的生机,这具身体早已生机凋零。 有时我们两个都醒着,还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 大多数时候,我醒来时沈若羽都处于昏睡状态,睡也睡不踏实。身体一直因为寒冷而颤抖。 最后这一夜无比的漫长,沈若羽再也没有清醒过来,而我则是断断续续的做了许多的噩梦。 在梦里。我看到阿清站在昆仑冰崖上,脸上挂着冰棱。风雪落在她身体上,而她的人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 任凭我如何呼喊她的名字。她都不给我一点回应。 接着画面一转,我仿佛回到了前世。 天上电闪雷鸣,幽篁山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翻山越岭无意中闯入一座洞窟之中,看到了山鬼时的宋珏。 她披着薜荔戴着女萝,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恐惧的望着我,看了会,又把眼睛死死的闭紧。 看她胆怯怕死的模样,我忍不住觉得好笑,随口说道:“宋珏,原来你也这般怕死!” “嗯?你说谁怕死?” 听着熟悉的声音,我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到宋珏那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我这是在做梦么?” 我揉了揉眼睛,坐在床边的的确是宋珏。 我挣扎想要从床上做起来,却被宋珏伸手阻止刚好按在我的心口,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人向后便倒。 宋珏弯腰来扶,却因为身体太过前倾。不仅没有把我扶起来反而被我拖着她的手臂,将她也带倒。 她的人趴在我身上,嘴唇好巧不巧的贴在我的嘴唇上。 我身体无力,便是想挣脱也没有力气,何况被她一吻就杀了大半个魂灵,哪里想挣脱,根本就是想沉沦。 宋珏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嘴唇越来越柔软,口齿流香,吐气如兰…… 就在我忍不住想要回应的时候,门一下子被推开。 沈若羽悬挂着打着石膏的右臂,左手拖着一叠果盘,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 啪的一声,果盘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宋珏迅速起身,脸不红心不跳,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在给他做人工呼吸。” “哦,看起来效果不错。”沈若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有些效果,起码现在人已经醒了。”宋珏点点头说道。 “那,你们继续?”沈若羽又问道。 “嗯?” 宋珏挑起眉毛,屋子里的温度迅速下降。 见此,沈若羽果断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宋珏去把房门关好,默默背对着我很久没说话。 尽管她是背对着我,我还是可以通过她粉红的耳垂,想象出她脸红如血的样子…… 终于,耳垂转白。 宋珏开始弯腰打扫地上的果盘,收拾完毕之后,她的脸色已经完全正常。 坐在桌边,翘起二郎腿。 “方才,你说谁怕死来着?” 第二百三十八章 少司命 宋珏的离开是为了寻找九歌神话中的云梦泽,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回来。 云梦泽是她的前世,按照她的说法,也是我前世的因果。 “你找到了云梦泽没有?”我问道。 问及此,宋珏神情变得哀伤起来,幽幽说道:“我去了洞庭湖,却没有察觉到云梦泽的任何遗迹。” 云在江之南,梦在江之北。 关于云梦泽的一切,或许都随着长江入了东海。 “传说中东海有归墟,是天下海水的最终归处,若有机缘我想去归墟看看,云梦泽是不是被吞入了归墟海眼。” 归墟之下便是冥海。我娘就被困在冥海中。 母子连心,我娘的所受的苦我感同身受。 以往我做不了什么,便只能将这份伤痛深深的掩埋在心底。 这次我被伤了心脉,猝不及防的被宋珏一句话揭开了心底的伤疤。 只觉喉咙一阵腥甜。张嘴呕出一大口精血。 “秦玦。” 宋珏一声惊呼,急忙把我扶起来,用手帕为我擦拭嘴角的血迹。 “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呕血?” “归墟之下是冥海,我想起了我娘。” 宋珏听得一征,转而意识到是她提及了归墟的缘故,柔声说道:“你娘虽然过的很苦,但是你要记得,她是因为你才甘愿被囚于冥海。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才对得起她受的罪。” 说到这里,宋珏露出几分犹豫的神情,之前她一直隐瞒关于我娘的事。 过了片刻,她像是又下定了决心,望着我说道:“你娘的罪早在龙凤大劫中洗清了,后来的罪都与你有关。”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我不知道你真正的命运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你娘怀了你之后,便惹来七十二重紫霄神雷死劫加身。” 紫霄神雷由天道所化,分八个体系,分别为:乙木正雷、丙火阳雷、癸水阴雷、庚金劫雷、戊土冥雷、诛邪神雷、戮神魔雷、生灭紫雷。 每个体系有九重,合计七十二重紫霄神雷。 七十二重紫霄神雷,每一重都带有毁天灭地之威。可以震慑万物生灵,乃至一切神鬼仙魔。 始皇帝召集百万玄甲铁骑,焚书坑儒,又造秦岭墓宫,以兵马俑接引冥界怨魂,组建玄甲阴兵。 即便如此大逆不道,昊天也只是降下四十五重紫霄神雷,震散了始皇帝的祖龙气运。 万万想不到,我娘仅仅是因为怀上我,竟惹下七十二重紫霄神雷的追杀。 宋珏说,我娘怀上我后,先是在东海遭遇九重乙木正雷。转身飞去南海,逢上丙火阳雷,掉头向北,又在北海遭癸水阴雷…… 东西南北四海皆去不得,我娘只好回到人间。 哪知,人间也容不下她。 才入人间,便遭到儒道和道门的联手镇压。 我娘不愿在人间缔造杀孽,逃向天外。 可是,无论她逃向哪里,紫霄神雷都如影随形。 待到前面六十三重紫霄神雷相继落尽,只剩下最后九重生灭紫雷的时候,我娘自知在劫难逃。便从归墟海眼直入冥海。 “其实,你娘是有机会渡过最后九重雷劫的,只要渡过最后九重生灭紫雷,她便可用九,见群龙无首之大吉。”宋珏说道。 “那她为什么还要去冥海?”我问道。 “她能熬得过,但是你却必将胎死腹中。她为了你,放弃了龙神之位,放弃了飞升九天。” 听到这里,我已湿了眼眶,哽咽问道:“我娘为我付出这么多,值得么?” “开始我以为她是在赌你的身世,后来我又想明白。不管她要赌的是什么,都不值得她拿自己的龙章大道下注。”宋珏说道。 “那我娘又为何执意要生下我?”我问道。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真相只有八个字,却是人间最伟大最无私的情感,超越一切自然界的法则。 我娘为了我保住我的性命,甘心入冥海洗罪。 至于她后来又是如何以傻女的身份去了九星湾,这些宋珏始终不肯说。 问急了就是那句,她可不愿做我姨娘。 “我今天之所以会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爱惜自己的性命。我才走几日,你便在燕山遭遇生死劫杀,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在那里,会有多少人为你伤心,会令多少人失望?” 宋珏的责备,令我无比羞愧。 我若死在裴闵墓中,最对不起的人是我娘。 “秦玦,你一定要记住,你的命要比你想象的珍贵的多。你娘不惜为你舍弃龙章大道,而我……” “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无需向我道歉。自个晓得就好。对了,这次裴闵墓中,可有剑道机缘?” 我将墓中见闻和宋珏详细说了一遍,有些事她已经听沈若羽说过。听完依然感慨不已。 “你能从公孙的剑舞中体悟游龙身法也算是有所得了,不过,你可真要努力了,昆仑墟即将出世。属于你的时间不多了。” “昆仑墟要出世了?”我吃惊的问道。 “嗯。昆仑墟出世,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谪仙派。”宋珏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道。 “如果阿清有难,你……愿意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她么?” “就算不是为你,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元凤再次遭劫。只是,只靠我们两个,根本解不了谪仙派的危机,你必须借助儒道的势力。”宋珏叹了口气说道。 “我该怎么做?”我问道。 “裴旻墓只是儒道对你的试探,为的是将来的古汉城之行。古汉城中藏有天大的机缘,如果你能得到,不仅可以化解谪仙派危机,还有资格入昆仑墟争夺天地灵根。” “什么机缘?” “九歌神话的传承。” 宋珏说,九歌神话随着云梦泽的枯竭而衰弱,秦始皇统一华夏后,许多地方神话部落图腾都被他以清理淫祀野神的名义清扫一空。 到了西汉,董仲舒提出天人交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九歌神话又遭毁灭性打击。 再等到道门建立,佛法东渡,九歌神话在人间彻底断了传承,诸神亦不知所踪。 古汉城在武夷山,乃是楚国被秦所灭后,楚国王室后裔联合楚越两地百姓,为了推翻秦国的苛政建立楚越王朝。 楚越王朝传承了九歌神话,直到灭国前。每一年都会举行盛大的九歌神祇祭祀仪式。 古汉城遗址现在被列为国家一级考古文化公园,目前已经发掘出大量珍贵的汉朝文物,其中许多祭祀用品都和九歌神话密不可分。 “古汉城遗址目前只发掘了极小一部分,传说地下还有一座祭祀神殿,供奉着九歌诸神。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灵异科已经派人前去勘察,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大举进驻武夷山。” 宋珏说,末法时代结束,道门洞天福地开放,未来还将大举前往神迹古地寻访仙缘灵根。 古汉城也是神迹古地,儒道怕将来被道门染指,索性自己先进去搜刮一番。 “古汉城中也有神迹吗?” “有。” “哪位神祇留下的?” “少司命。”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司命之神 第二百四十章 阴阳相合 行至月亮湾,遥遥望见星光下的七洲列岛。 此时已经夜深,犹能看见鸥鸟成群在星光下飞翔。 海岛云遮雾绕,还有神秘的海上洞穴、斑斓的海底世界,是令人神往的海上仙山。 “累么?”宋珏柔声问道。 “有点。” “我们去那边坐着歇会。” “好。” 宋珏所指的是一块沙滩上的礁石,形如张天然石凳,刚好可以容下两人。 我和她并肩坐在礁石上,望着星光下的七洲列岛。 “你已经成功化龙,是不是可以随时汲取星辉炼体?”我问道。 “嗯。你也可以。”宋珏说道。 “我不行,群星对我的龙灵来说太过遥远,我感知不到星辰之力的存在。” “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怎么帮?” “走,我们先去七洲列岛,寻个僻静之处。” 说完,宋珏牵着我的手往海中去。 等到海水齐腰,宋珏双手向前一分,海水一分为二。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入海浪峡谷之中,待到海浪闭合,即将把我淹没之际,宋珏华为黑龙。 “秦玦,抱紧我。” 我双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脖子,再次感受到御龙飞翔的奇异感受。 七洲列岛距离月亮湾有三十公里,宋珏乘风,瞬息便至。 我注意到宋珏龙首上的尺木,正中的一对尺木折断了一截,化为发簪此刻就插在我的头上。 念及此,我心底生出难以言说的情愫。 手心贴着的龙鳞也不在冰凉,仿佛可以感知到宋珏体内龙血的律动。 两千年前的山鬼,两千年后的黑龙。 虽然我一再否认自己便是她要找的那人,可是,如果真相非我,我断不会有解脱的快感。 我和宋珏的相逢,与缘分无关,相关的是宿命。 她是因着一份宿命的追寻来到我身边。而我却只把她当做亲人。 便是此刻,沐浴着星光,乘风破浪,我所感受到的也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欧阳教授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以珏之双全补玦之残缺。 念及此,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宋珏说我忘记了前世,断了前世的因果。而她又是因着宿命寻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将会在她身上找到我前世的记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无需用九,便可解开我真正的命运。 七洲列岛的布局对应着天上的北斗七星,我和宋珏在璇玑星位的海岛上岸。 宋珏收了龙神,化为黑衣女子。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身黑衣被海水浸透,傲人身材曲线更显妖娆。 玉颈白皙,领口敞开。胸前明月跃跃欲出。 她赤着双足,脚踝细腻犹如精美的瓷器,脚趾玲珑宛若羊脂玉雕。 星光照在她身上,美的令人叹息。 我看得红了脸,索性背过身躯。 “你看都不敢看我,如何教你汲取星辉之力?”宋珏在我身后幽幽说道。 我沉默不语。看向海上的繁星。 “看来,只有我化龙的时候你才肯与我亲近。” 话中充满了幽怨和委屈,我听得不忍。 有些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感情上的事情。 就在我准备向她坦露心迹的时候,耳边传来宋珏幽怨悲凉的歌声。 吟唱的是一首刹那芳华曲。 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 八千年玉老,一夜枯专荣。问苍天此生属何必? 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 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 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我听得痴迷,想要说的话全部被这一曲清歌噎在喉间。 宋珏一曲唱完,人重新走入海中,头也不回的对我说道:“秦玦,你现在凝神打坐,出龙灵吧。” 我深深的看着她,应道:“好。” 当下,我盘膝坐在地上,很快进入忘我状态。 等到五感六识彻底失去感知,龙灵从我眉间神庭穴跃然而出。 跃龙境界的龙灵,要比道门神游还要坚韧的多。透过龙灵的视角,我察觉到大海茫茫。群星高远。 海中传来宋珏的一声龙吟,龙灵立刻朝她身边飞去。 随后一实一虚,两条巨龙昂首朝天空飞去。 她方才唱到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这一刻便有我龙灵与她相随。 宋珏快意飞向九天。龙灵紧追不舍。 直到,星辰大如斗,我们停在云端。 宋珏还可以再飞,而我的龙灵却已无法抵挡天地间的罡风煞气的洗伐。 而且,龙灵这次飞的太远,远远超出了我所掌控的范围。 我的龙灵是澄清透明,宋珏的龙神通体漆黑闪耀着金属的光泽。 “这七洲列岛上应北斗七星,我今天教你汲取的便是这北斗七星星辰之力。”宋珏以神念和我交流。 “我该怎么做?”我以龙灵回应。 “等下我来承接北斗星光,你以龙灵感应下方七洲列岛。” 宋珏这样一说,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 龙背有九九八十一片重阳鳞,本身又是乾道刚健之物。 龙灵为阴灵,阴灵汲取地脉之气。 而我们现在正好处于天地交征之地,她上承北斗群星之力,我在下方感应七洲列岛的地脉之气。 此时她为阳,我为阴。 万物负阴而抱阳,她可趁机把北斗群星之力系数引入我体内,与我体内的地脉阴气相融合。 “你真的确定这样做能成功?”我问道。 “我有万全之法,只看你肯不肯做。” “只要能令我伤势回复,我什么法子都愿意尝试。” “那好,等下你听我吩咐就是。” 第二百四十一章 苏东坡的诗 宋珏没有和我说她的打算,在我答应之后,昂首一声龙吟直入九霄。 矫健的黑龙,沐浴着星辰光辉的龙鳞,看起来是那么的美。 九歌里的神鬼,是自然纯真之美,代表着宋珏的过去。 而现在我看到的她,才是她真正的样貌。 强大而美丽,诡谲而优雅。 云梦泽寻觅无果。令宋珏明白,她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这一点,从宋珏的性格变化就可看出来。 最初她给我的印象是冷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 直到黄河大王毁了阴身,鬼蜮中又揭开了她的黑蛟身份,我才知这个神秘冷漠的黑衣女人,内心隐藏着一万种情感。 只是她太过隐忍,什么都不肯说而已。 成功化为黑龙之后,宋珏隐藏在骨子里天性渐渐的流露出来。 从她肯对我摘下面具。就可以看得出来。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里,我还要时不时的被她打趣,沙发上慵懒的睡姿,醉眼朦胧时的眼波。 谈不上刻意引诱,却带着女性的诡谲心思。 这样的宋珏,越来越人性化,焕发着全新的生命光彩。 宋珏飞向九天,冲北斗而去。 直到她升至天极高处,开始顺着北斗七星的轨迹,盘旋往复。 从天枢到天璇,从天玑到天权,自由自在的徜徉在北斗七星的灿烂光辉之下。 此时,龙在天极高处,人间看不见。 大地众生都在沉睡,无人察觉到北斗七星下,正有一条黑龙在汲取星辰之力。 随着接引的星光越来越多,宋珏的龙躯也变得光辉灿烂起来。 黑色的龙鳞,像是一片片的夜空。星辰点缀其上。 她忘情的在天极高处狂舞,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优美的身躯像是涂抹了一身的油彩,又像是七彩琉璃。 我痴迷的望着天空之上的宋珏,心底悄然生出一股隐秘的情愫。 追逐美是人的天性,此刻不知是龙灵在作怪,还是来自于我人性中的欲望,我对宋珏起了痴念。 我想征服她。就像先前我御龙在海上飞行那般。 这份隐秘的痴念令我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我急忙收敛心神,开始以龙灵催发灵感,感应下方七洲列岛的地脉之气。 七洲列岛和北斗七星相对,是以当宋珏在天璇时,我的灵感也投掷到代表天璇的岛屿上。 当宋珏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星辰之力的时候,数十丈长的庞大龙躯从天极高出折返。 与此同时,我的龙灵也因着汲取了太多的地脉阴气,再也无力承重。向下坠落。 宋珏来到我身边,立刻以她的龙躯缠绕在龙灵之上。 她为飞龙在天,我为跃龙在渊。 跃龙没有做好飞天的准备,是以飞龙做了大人。 在飞龙的提携下,跃龙摆脱了深渊的桎梏。 两条龙在空中纠缠,首尾相接。 龙首贴面相亲。尺木相连。 龙灵本为阴灵,却因着地脉阴气的注入有了短暂的实体。 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像是鱼在水中,又像是鸟儿在林中交颈吟唱。 星辰之力从宋珏体内引入我身体之中,同时我身体中的地脉阴气也被她汲取一部分。 天地交征,阴阳和合。 我沉醉在这奇妙的灵觉交感中不能自拔,宋珏也沉醉其中,不时发出一声掺杂着几分羞意的龙吟。 直到我眼中再无星辰,再无四野…… 龙灵和黑龙的痴缠。从夜幕初垂繁星初升,到中天明月西沉,夜色转冷。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的宋珏脸像是红透的苹果。 “你莫乱想,也莫乱动,赶紧调息炼化星辰之力。”宋珏低声说道。 我按照她的吩咐。收敛心神,让龙炁游走四肢百骸,把龙灵带回的星辰之力一点点散入我的经脉之中,再顺着经脉回到心脏。 心为生机之源,我之所以伤势一直没有恢复,就是因为损失的生机得不到补偿。 现在,星辉化为生机,犹如冷冽的甘泉流入枯竭之地。 我默默的炼化着星辰之力,任由其淬炼我的经脉,与我血气融合。 今夜的这场看似荒唐又美丽的机缘,为我的身体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生命能量。 不仅所有的伤势全部恢复如初,身体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受益的除了身体之外,龙灵也越发通神如意。 龙灵是我的阴神,道藏称之为潜意识,黑书中称之为灵觉。 龙灵代表我灵魂深处的本源灵感,也代表真正的自我。我所追逐的大道。 曾经我以为,终有一天,我将化为九天真龙,舍弃人类的躯体。 但宋珏告诉我,即便我为真龙后裔,将来也不会变成真龙。 所谓的龙,指的是君子如龙。 星光之下,我和宋珏默然而立。 沉默许久,我问道:“这便是你说的万全之法?” “是。”宋珏点点头。 “我们刚才算什么?” “神交以往,见微知著。” 此刻宋珏脸上红潮退尽,这两句话说的也是一派云淡风轻。 这两句出自苏东坡的诗,和陶咏二疏。 原文为:神交久从君,屡梦今乃悟。渊明作诗意,妙想非俗虑。 意为,我与君神交以往,与世俗礼法无关。 我本来还很为此事纠结,听她忽然吟出这两句诗来,莫名忍不住想笑,不自觉牵了牵嘴角。 “你笑什么?”宋珏瞪了我一眼问道。 “没什么。” 沉默一会,宋珏忽然提眉冷脸,信誓旦旦的说道:“星辉之力,只有靠这种法子才可引入你体内。你若觉得是我冒犯了你……” “无论你对我做什么事,都称不上冒犯,何况你这么做都是为我好。” “你晓得最好。”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宋珏说剑 长夜未尽,星河寂寥。 一阵清爽的海风拂过发梢,吹散了我心头的困惑。 还记得我为宋珏起卦,水火未济。 卦象就说明,我和她的故事是一直延续,并且孕育着无数的可能。 既然是水火未济,我又何必一再刻意撇清和她的关系。 “秦玦,你伤既然好了,我也该离开了。”宋珏说道。 “这次你又要去哪里?”我问道。 “关外大庙。老狐狸有事找我。” “胡三太爷?” “嗯,你这次出事在燕山,就是他派人通知的我。如果不是他。怕是你已经死在裴旻墓中,这件事,我欠他一分人情。” “胡三太爷,是不是就是胡端公?”我问道。 “你终于想明白了,除了胡三太爷,谁敢传你阴阳之道。谁又肯留在你身边十八年。” “他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报恩。” “我有恩于他?” 问完我就开始后悔,胡三太爷是什么样的存在,人间阳神巅峰。 就算是报恩,报的也绝不是我的恩情。 宋珏白了我一眼说道:“他要报的是你娘的恩,不是你娘的一念之仁,他早就被天雷冭灭归虚。我与你娘的相识,也是源自我当初化龙失败。” “原来如此。” “秦玦,你一定要记得,你娘虽然被道门称为孽龙,一辈子却从未有过恶行。她龙行于世,有教无类,不知多少异类受其点化之恩。当初龙凤大劫,元凤陨落,而她却能活下来,便是因为她这一身功德,天道难断!” 我很想问宋珏关于龙凤大劫的事,只是知道她不会说。 她已飞龙在天,这世界能令她禁忌的事情并不多。如果有。那就是真的触碰到了天道的禁忌。 “我这次离开不知道何时归来,春秋盟的杀手虽然不会再动你,但是那一纸玄门追杀令终究是无法撤销的。茅山宗现在如日中天,未来还将再有新的阳神出世,你只有借助灵异科的护佑才能保住性命。” “嗯,你走之后,我会一直留在灵异科。” “进古汉城之前,我希望你能在剑道上有所突破,没有剑气护体。我怕你连见少司命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我已经有所悟,只是始终难以下决心。” 说完我将我的为难,全盘说给宋珏知晓。 沈若羽的剑道突破,令我找到了学剑的初心,但真正令我重聚剑意的是公孙大娘的那一曲剑舞。 我从她的剑舞中得到了剑道机缘,同时也在心里对剑起了困惑。 剑为杀伐之兵,这点宋珏也曾刻意强调过,可是公孙大娘的剑却不是杀剑。 道门先贤是不排斥杀生的,张良就曾写道。为人长善作恶易,正人君子好杀生。 公孙大娘对道的理解,远远不如张子房,但我又对她的剑诚心佩服,一剑封三圣,远比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令我心折。 “大唐盛世。百兵不兴,人间需要一把仁慈的剑化解苍生的戾气,永享太平,这才有了公孙大娘的一曲剑舞。” “现在不也是太平盛世么?”我问道。 “现在也是,但是这只是人族的太平盛世,与你无关。你要修剑,只能修战剑,杀剑,不杀不足以止杀。”宋珏说道。 “我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可是每次练剑的时候,脑海中都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她那一曲剑舞。” “秦玦,你一定听过人族十大传世名剑的故事。” “嗯。听过。” “我这就和你论一论人族的十大传世名剑。” 历史上出现的名剑无数,也从来不缺关于剑的神话传说。 十大名剑中排名最末的是承影,这把剑同时也是最神异的一把。出自列子汤问。 之所以排名最末,是因为它在人间产生的影响最弱。 第九名是纯钧,纯钧是一把天人共铸之剑,为铸这把剑,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水干涸而出铜。 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 铸剑大师欧冶子承天之命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此剑方成。 纯钧是一把尊贵无双之剑,但仅凭借尊贵二字。不足以盖过前面八剑的锋芒,因为人族更注重的是剑的品格和功德。 第八名是鱼肠,飞鹰击殿,专诸刺王僚,鱼肠是一把勇决之剑。 第六七是干将莫邪,挚情之剑。 第五名是七星龙渊。这把剑不仅为帝王所喜,同时也是一把诚信高洁之剑。 排名第四的是太阿,太阿是一把诸侯威道之剑。 第三的是赤霄,赤霄是一把帝道之剑,刘邦斩白蛇起义所用的剑就是赤霄。 “十大名剑中,湛卢排名第二,你可知为何?”宋珏问道。 “湛卢代表着仁道,天有好生之道,仁者无敌。”我想了想说道。 “既然仁者无敌,为何还要排在轩辕剑之后?” “轩辕剑是黄帝所用的剑,至高至圣,排名第一也无可厚非。” “你错了,它排第一,不是因为它是黄帝的佩剑,而在于黄帝用它斩杀蚩尤,成就涿鹿之战。” 逐鹿之战是华夏第一场大规模战争,此后,战争就成为了历史的代名词。 所谓的历史,也不过是一场场战争交涉的产物。 “此战之后,剑便有了执掌人间兵戈的说法。这是剑的起源,也是剑的职责。”宋珏说道。 “我明白了,没有战争和杀伐,也就没有所谓的太平盛世。。” “明白就好,记住,公孙的舞,永远不及黄帝的剑。” 说完宋珏便化龙入海,乘风破浪而去。 留我一个人在海岸上默立许久…… 直到天亮,岛上的渡轮恢复营业,我才乘坐渡轮离开七洲列岛。 此后,我剑道再无障碍。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我便重新掌控庚金剑气。 天地庚金,万剑本根。 (晚点还有一章,继续码字。)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再见陈铎 第二百四十四章 拔剑 等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陈铎终于下了楼。 “走吧,秦玦,我们去看沈剑胎的剑气。” “好。” 我们顺着走廊,乘坐电梯往上走,来到地面上,远远看见灵异科的一众剑修,犹如众星捧月般的围着沈若羽。 我和陈铎没有立刻过去,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在上面。 “陈铎。张家现在怎么样?”我问道。 “老祖身体还好,只是张家的生意大不如从前。茅山宗三分道门,岳湘现在是韩家的岳湘。” “阿清她与家里有联系么?” “没有。上个月阿雅倒是回来过一次。” “回来做什么?” “看望下老祖。我听阿雅说,二小姐正在闭关悟剑,不知道现在出关没有。” “嗯。” “你这半年过的怎么样?”陈铎问道。 “还好。”我淡淡的说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撑过来的,但我想你一定过得很辛苦。” “陈哥,你这次来是准备加入灵异科么?” “张家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我想为我姐姐做点事情。” 陈铎是一体双魂,姐姐一直隐藏他的灵魂深处。 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弟二人早已无法离开彼此,但是随着陈铎的年龄增长,灵魂越来越强大,姐姐的灵魂之火越来越微弱。 由于先天无命,姐姐的灵魂之火一旦熄灭,就会彻底冭灭,连入冥界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人生有三魂七魄,他姐姐生下来只有一缕命魂,别说七魄,连天魂和地魂都没有,这样的灵魂死后是不被冥界所接受的。 同样,也是因为地魂的残缺,无论是道家还是佛家都没有办法超度她,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没有地魂,就无法享受香火供奉。 外人无论为她做多少事,修多少功德。她自己都得不到半点好处。 姐弟两个明明密不可分,可是离别终将会到来。 陈铎为此忧虑,而他姐姐也常常因为自己的存在给弟弟带来的生活不便而自责。 只等离别的那一天到来,姐弟将永不再见,而陈铎也将只能在记忆中缅怀。 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叫做颜冰的年轻人找到了陈铎,颜冰告诉陈铎,如果他肯为灵异科效力,就有办法让她姐姐的灵魂之火永不熄灭。 “什么办法?”我好奇的问道。 “秦玦。这世界上不是只有生者和死者,还有一种存在,他们既不属于生者也不属于死者。” “你指的是僵尸?” 僵尸阳气已去,不是人界之物,但又存在于人界,不归天界与修罗界管。 由于躯体未归尘土,所以不堕六道轮回,因此不在三界六道之内。 “僵尸也算其中一种,除了僵尸之外还有一种很特殊的存在。他们生前魂魄不全,死后因为执念留在人间。由于没有阴身,他们只能借助于一种很特殊的灵魂容器存活。只要灵魂容器不毁,他们就可以永生不死。”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我问道。 “开始我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存在,直到颜冰带我去了始皇陵。”陈铎说道。 “你指的是秦始皇兵马俑?” “不错。” 当初秦始皇为了和昊天争夺天道,命人造兵马俑拘来冥界恶鬼凶魂。 这件事在黑书中有记载。但是道藏却一直不承认。 如今的秦陵兵马俑只是单纯的工艺品,秦始皇死后,谁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些兵马俑重新活过来。 “原来你说的这种法子,可是兵马俑的炼制方法已经失传,你要去哪里再找人施法?”我问道。 “兵马俑拘魂术并不是秦始皇所传,而是起源于楚地一种神秘而古老的巫术。” “九歌?”听陈铎说道楚地的神秘巫术,我第一时间想起了九歌。 九歌神话,其实就是上古巫文化的传承,这一点可以从楚国人主持的祭祀仪式中可以看出。 “颜冰告诉我。武夷山中隐藏着一座楚越王朝的王城,里面有司命之神的神殿。只要能够找到这座神殿,或许就能找到让我姐姐永远活下来的方法。” 听到这里。我长叹一口气说道:“原来颜冰找你,也是为了灵异科的古汉城之行。只是,我想不到他为何要找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只要能让我姐姐活下来,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陈哥,你说的颜冰,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陈铎睁大眼睛问道。 “不知道。” “颜冰的父亲就是文昌书院的颜院长。” “……” 刚说到这里,忽然一道剑气朝我后背激射而至。 我凭借强大的灵觉提前避开,陈铎则是立刻拔出短刀正面拦截。 陈铎的磁场能量很强,可是与这道剑气相比还是显得太弱。 剑气催发,轻易的折断了他的短刀,擦着他的肩膀一闪而过,瞬间鲜血飞溅。 陈铎还是九嶷山中的陈铎,遇到危险,便想着帮我分担。殊不知我早已不是当初的秦玦。 虽然他也知道我后来杀了很多人,也悟出了剑气,可是因着我喊他一声陈哥,这种兄弟情义已经深深的被他记在心里。 这道剑气为癸水剑气,看似杀意不显,却是绵里藏针。遇强则强。 避开无恙,若要拦截必为其所伤。 我转头看向远方,沈若羽正带人急速朝我们这边赶来。 我把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光,杜衡迎着我的眼神,神情显得有些慌乱。 “陈哥,我帮你看下伤。” 陈铎的伤口很深,没有伤到骨头。 我取出凝碧丹为其止血,然后扯下半截袖子为他包扎好。 当我做好这些的时候,沈若羽已经带人来到我们面前。 “伤的怎么样?”沈若羽问道。 “没事。”陈铎淡淡的说道。 “不好意思,刚才杜衡与林落试剑,没有注意到你们的位置。”沈若羽解释道。 “我不认为一个练出剑气的剑客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我说道。 “谁知道你们在这里窥伺剑法玄机。”杜衡冷冷的说道。 “这么说,陈哥受了伤,错的反而是我们了?”我问道。 “秦玦,杜衡才凝聚剑气未久,这件事只是个意外。”沈若羽苦笑着说道。 “你真的觉得这是个意外?”我看着沈若羽问道。 被我的眼神凝视,沈若羽终于低下了头,看了一眼杜衡说道:“这件事我会报告给颜院长,我相信他一定会秉公处理。” “你和海南剑派是什么关系?”我看着杜衡问道。 “杜衡的确出身于海南剑派,但现在他是灵异科的人,也早已养出了浩然之气。”沈若羽说道。 先前宋珏告诉我,儒道善养浩然之气不假,但养出浩然之气的并非都是君子。 杜衡的所作所为,验证了她的这句话。 “你不是一直很想领教我的剑法么?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我盯着杜衡说道。 “秦玦,把事情交给颜院长处理好吗?”沈若羽再次为杜衡说情。 “不行。”我直接拒绝。 “若羽,你不用为我求情,正好我也想看看,他的剑是不是也像他的人这么狂妄。”杜衡怨毒的瞪了我一眼咬牙说道。 “秦玦……” “你若再为他求情,以后我们就再无交集。” 沈若羽闻言一怔,沉默下来。 “陈哥,你的剑借我一用。” “秦玦,我的伤并不碍事,你不用为我出头,交给颜院长处理好了。”陈铎诚恳的说道。 “他对我起了杀心。” 说完,我拔出陈铎的剑,朝海边走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阴谋阳谋 海风吹着海浪,水波不兴。 识海中却风起云涌,龙灵搅动海水掀起滔天巨浪。 为人长善作恶易,正人君子好杀生。 我不知道杜衡为何我对我动杀机,这里是灵异科的基地,杜衡是灵异科的人。 如果不是陈铎受伤,或许我还能忍得下这口气。 可惜,我与陈铎久别重逢,重逢的喜悦尚未消散他便因我流血。 陈铎的剑。不是一把好剑,远远比不上清濯剑。 杜衡的剑却是上品,古香古色。 癸水剑气。海南剑派。 能拿出这种品阶的宝剑,杜衡与海南派肯定渊源极深。 此刻我与他相距十丈之外,沈若羽和陈铎远远站在一块礁石上,身后站着灵异科的剑修卫道士。 “你既然知道我出身海南剑派,还要在这里和我决斗?”杜衡冷冷的说道。 “君子报仇不隔夜。” 杜衡冷哼一声,开始疯狂提升自己的剑意。 随着癸水剑气的凝聚。海水无风起浪,像是感受到某种召唤一般。 海浪不停的冲刷着海滩,一层层叠高,浪花飞溅。 海浪冲到海滩上,很快就把海滩淹没,打湿了我的脚面。 杜衡的剑为癸水剑气,而他的浩然之气也能牵动癸水。 可惜的是,以他的道行也仅止于此。 与宋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相比,相差十万八千里。 现在是正午时分,阳光浓烈,海水迅速升腾为水汽。 水汽无形无色,看普通人自然看不见,但是借助于灵觉,我还是可以看到水汽在朝杜衡身上凝聚。 他本人没有丝毫异状,但是他手中的剑却忽然泛起了水光。 剑上的水光,荡起一圈圈的涟漪,连带着杜衡整个人也变得云里雾里,我再也无法锁定他的气息神念。 礁石上。陈铎神情紧张的看着我和杜衡的战局。 身后,灵异科的剑修们开始还很安静,当杜衡的剑泛起水光的时候,他们终于忍不住开始议论。 “他这是什么剑,怎么会有水光?”有人问道。 “因为这把剑的名字就叫做潋滟,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海南十大名剑排名第九的潋滟?” “杜衡他和海南剑派到底是什么关系,潋滟剑怎么会在他手中?”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颜院长才能给你答案。” “看来。秦玦这一战肯定要输了。” “是啊,剑道被毁,用的剑还是一把普通的剑,怎么可能会是杜衡的对手。” “我只希望他们能够点到为止,秦玦颜院长请来的人,杜衡又是灵异科的精英剑修。这两人,无论谁受伤,都会令颜院长为难。” …… 这些人的议论,令陈铎越来越不安。 忍不住吞了记口水。望着沈若羽说道:“秦玦决不能有事。执笔人三十亿买不下他的命,茅山宗也拿他没有办法,如果他在灵异科基地出了意外,你们灵异科担不起这个代价。” “我当然知道他不能有事,不过你还是低估了灵异科,没有灵异科承担不起的代价。茅山宗之所以拿他没办法。也是因为他现在是灵异科的人,灵异科要对他的安全负责。” 陈铎怔了怔说道:“既然你也知道要为他的安全负责,为什么还要他和杜衡决斗?” “这场决斗是秦玦发起的,先前你也看到了,如果我阻止了这场决斗,就会失去和他的友谊。” “刀剑无眼,我怕他出事。” “我更担心的是杜衡。” “你是说秦玦能打赢杜衡?” “如果仅仅是打赢,我反而不担心了。” “那你担心什么?” “剑乃杀伐之兵,秦玦起了杀心。” …… 文昌书院。颜院长办公室。 基地的灵异科负责人第一时间联系了欧阳教授,通报了这里的情况。 收到消息后,欧阳教授也在第一时间来到了颜院长的办公室。 “秦玦要和杜衡决斗。”欧阳诺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颜院长淡淡的说道。 “你不去阻止?”欧阳诺问道。 “去。当然要去。杜衡是海南剑派玄冥剑客杜无悔的儿子,如果出了意外,会给文昌书院带来很大的麻烦。” “我以为你担心的会是秦玦。古汉城之行即将启程,秦玦决不能有事。” “我一点都不担心他。” “为什么?”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颜院长说道。 “年轻气盛,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普通人也许会意气用事,但是秦玦他绝不会犯这种错误,玉石不与瓦砾相争。” “你莫忘了,玦是坚玉不假,却是残缺的玉。”欧阳诺说道。 “以前是残缺的玉,当宋大人出现在他的时候,玉已经补全了。” 欧阳诺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又催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出发?” “等分出胜负的时候。”颜院长说道。 “那岂不是晚了?” “有时候迟到要比早到好。” “你知道我现在担心谁吗?”欧阳诺推了推眼镜,有些无语的问道。 “谁?” “你。我担心你承担不起玄冥剑客的怒火。” “和宋大人的怒火相比,我更愿意面对杜无悔。乃至整个海南剑派。” “可是,你这样做,就不怕彻底得罪海南剑派?” “半个月前,海南剑派派人去了茅山。”颜院长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看来,我又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去吧,安排好快艇,他们的战斗不会太久,开始就是结束!” “是,夫子。” …… 海南剑派,剑阁。 玄冥剑客杜无悔在和一个老者下棋。 “根据我们得来的消息,秦玦已经去了灵异科的海上基地。”老者落下一子,抬头看了杜无悔一眼说道。 “杜衡他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杜衡真能把这件事做成,海南剑派会在年底的道门论道大会争取到进入昆仑墟的资格。”老者说道。 “杜衡是个聪明人,我对他很有信心。”杜无悔说道。 “秦玦也是个聪明人。”老者说道。 “阁主的意思是?” “我要你现在就去文昌书院,拜访颜院长。无论杜衡能不能成事,你都要去,不如早点过去,以防不测。” “好。” 说完,杜无悔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这边离开,一个茅山宗的道士就从内室走了出来。 “你应该很清楚,秦玦现在是灵异科的人。”老者说道。 “阁主放心,如果灵异科迁怒于海南剑派,韩大人会亲自去曲阜见孔宣,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茅山宗道士说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械斗 杜衡的剑意早已提升到极致,但他的人却一直迟迟没有动作。 这场对决是由我提出的,我若再抢先出手,未免失了礼数。 开始,我是动了杀心的。 杀人的剑只有一剑,越快越好。 所以,无论杜衡有多慢,我都想多给他点时间。 也算是给我自己一点时间去思索杜衡到底该不该死,我到底该不该动手杀人。 龙威不容冒犯,但我毕竟不是龙。 抛却真龙后裔的身份,我就是个从小生活在法制社会的普通人。 时间在流逝,杜衡还在等。 “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什么?”杜衡忽然问道。 “等什么?”我问道。 “我在等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是古代行刑的时刻。 阳气最盛,一般用来处置罪大恶极的犯人,令其死后连鬼都做不成。 不过杜衡之所以要等到这一刻,并非是因为害怕我死后做鬼。 而是因为今天是十五。 海南渔民有句谚语。初一十五晌午潮,潮五落六。 午时三刻,是涨潮的时候,这一刻癸水之气最盛。 海南剑派的剑意多半和癸水相关,传说中敢去昆仑亮剑的海南剑客,自创的就是一套潮汐剑法,名字叫做潮汐诀。 午时三刻,对应现代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五分。 我看了看脚下的人影。渐渐缩短,现在已经到了最短的时刻。 果然,就是现在。 我听见了涨潮的声音。 潮汐之力来自于月相的变化,月相一动,大地磁场随之变幻。 海水开始涨潮,汪洋无尽的癸水之气,开始从海底深处升起。 受杜衡剑意所牵引,剑身上的水光越来越明亮。 太阳照在水光上面,亮起一道灼目的白光。 杜衡翻转剑柄,剑光朝我激射而出。 伴随着刺眼的剑光而来的,还有庞大无匹的癸水之气。 无形无色的癸水之气,排山倒海一般向我催发而来。 万物皆有气场,杜衡剑牵癸水,就是借大海潮汐之力来破我的气场。 我一直以为杜衡是个骄傲的人,现在才知道他非但不骄傲,反而谨慎的令人可怕。 这场决斗还未开始,就被他算尽先机。 他知道我修君子之道,笃定我不会抢先出手。 此刻,天时地利人和,全被他一手算尽,我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 嗤! 山崩海啸的癸水之气中,夹杂着剑气破空的声音。 我气场被潮汐碾压,龙炁也在血脉中狂乱的奔走,面对杜衡这一剑。我只能选择避让。 然而,癸水剑气胜在绵绵无尽。 就像下雨一般,如果不打伞,无论躲到哪里都躲不过雨幕。 我拼命施展游龙身法,将我在公孙大娘剑舞中的领悟,全部发挥到极致。 这才堪堪避开剑气的锋芒,但是我本身的气场依然在不断承受着来自潮汐之力的压迫。 我连续后退不停,可无论我怎么逃,都躲不开潮汐之力。 而且,随着涨潮的起伏,气场所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在我身后是一块矗立在海边的礁石,挡住了我的去路。 见此,杜衡暴喝一声,再次发力。 癸水剑意胜在绵绵无尽,而这一次他直接把含蓄的剑意,犹如泄洪一般全部催发。 恰在此时,一道巨浪排空,朝我迎面浇来。 我的人才飞起来,就被海浪从空中击落,身后是礁石,前面是杜衡的剑。 怎么看,我都已经陷入死地。 但,这正是我追求的结果。 海浪形成水幕。遮蔽了一切,以至于外人无法看清真实的战况,自然也就无人能够看清我的气场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龙灵掌控身体,这铺天盖地的癸水之气瞬间被龙灵所吞噬。 海南剑派擅长癸水剑意不假,可是,这世间最擅长癸水之道的生物,不正是龙吗? 龙灵气吞山海,潮汐之力非但无法再对我的气场构成威胁。反被龙灵一口吞入识海中。 紧接着,识海中因着潮汐的涌入掀起滔天巨浪。 龙炁转红,在我血脉中直接燃爆,我冒着血脉炸裂的危险,将其悉数涌入剑中。 遗憾的是,陈铎的剑,根本容不下如此强大的龙炁。 几乎在龙炁涌入的一瞬间,只听铿锵一声金属铮鸣,长剑崩断,半截长剑激射向天空。 剑断,剑气犹未断绝。 我手持半截断剑,向前刺出。 庚金剑气与杜衡的癸水剑气正面相撞。 五行生克。金沉于水。 庚金和癸水相交,怎么看都是我吃亏。 但是,我的庚金乃是由龙炁所转化,而龙炁可以御使癸水。 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癸水淹没庚金的那一刻。剑气突然显化龙形。 龙形剑气乘风破浪,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攻破了杜衡的气场,直接冲入其识海之中。 识海,由神魂所化。乃是人的潜意识集散之地。 而潜意识又称为灵觉,乃是阴神的组成部分。 识海被破,不仅神魂会受到重创,甚至还会导致阴神无处藏身而破灭。 这瞬间的变化,令杜衡惊怒交加。 当他想要抽身而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识海在藏神之地,即使破灭外人也感受不到丝毫动静。 但是,因着那道龙形剑气通神的缘故,我还是可以用灵觉听到杜衡识海崩塌的声音。 识海被毁,杜衡的阴神惊惧出逃。 才飞出眉间神庭穴,便被我手中的短剑一剑斩破。 此时,水幕堪堪落尽。 将我和杜衡两个人从头到脚,淋了个浸透。 现在,我和他依然正面相对。 他手中有剑,剑抵在我胸前,潋滟剑的锋芒刺破我胸前的衣襟。一缕殷红不断的渲染。 我手中只有半截短剑,无力的垂在身侧。 远方传来纷纷议论声。 “这场对决,从杜衡亮出潋滟剑的时候就注定了结局。” “海南剑派以癸水剑意见长,现在是正午,潮汐牵动大海癸水之气。都说秦玦生而通神,这一战他不仅错判了地利,也漏算了天时。” “现在我只希望杜衡这一剑没有斩断他的心脉,不然的话。颜院长恐怕会有大麻烦。”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与颜院长何干?” “要是秦玦有那么好杀,茅山宗也不会出三十亿了。” …… 众人一边分析着战斗结果,一边随着神情落寞的沈若羽朝我们走了过来。 陈铎的脚步最急,最先来到我身边。 “秦玦,你怎么样?” “受了点皮外伤,我们走吧。” 我淡淡的回了一句,随之擦着杜衡的剑身,离开原地。 见我无恙,陈铎长长出了一口气。 才走出没几步,就被沈若羽拦住。 少女眉头紧皱,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道:“你当真一点余力都不肯留么?” “他留了么?”我反问道。 沈若羽神情一征,沉默的地下秀美的头颅。 远方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颜院长。 除了颜院长和灵异科的人之外,还有一个身穿黑色剑袍的中年人相随,看眉目与杜衡有八九分相似。 我走到颜院长身边,停下。 中年人先是充满震惊的看了我一眼,继而闪电般的朝杜衡而去。 “先前我还对你和宋大人的关系感到困惑,现在我已经没有这个困惑了。” 颜院长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我头顶的发簪。 “颜院长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我问道。 “杜衡是不是还活着?”颜院长不答反问。 “毫发无伤。”我说道。 “既然他的人没有事,这件事就好办了。” “嗯?” “私下械斗,人员无伤亡。按照灵异科的规矩,劝诫警告,禁足三日。” “恐怕有人会觉得这个判决有失公允。”我意有所指。 “如果觉得不公,可以提起申诉走法律程序。”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我牵了牵嘴角说道。 “相比较他,我更担心的是你。” “为什么?” “因为宋大人不在律法之内。” (这章写的过瘾吧,最近我状态不是很好,过几天就恢复两更,马上调整回来,希望大家一直支持我。)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夫子取剑 我和颜院长的对话还没有结束,便听见海边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 紧接着,那位身穿黑色剑袍的中年道士风驰电掣般的朝我赶来。 “他是谁?”我问道。 “海南剑派玄冥剑客杜无悔。”颜院长说道。 “他和杜衡什么关系?”我又问道。 “杜衡是他的小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我皱起眉头,道:“这么说,我麻烦大了?” “不,你没有麻烦,是我的麻烦大了。” 杜无悔动了真怒。 亲生儿子识海被破,阴神被毁,纵然学来一身剑法,却再也使不出剑气,与废人无疑。 不过。这一切都是杜衡咎由自取,怪不得人。 先前我还以为杜衡只是少年意气,才会和我起争执,方才那一战。令我见识到什么叫做少年老成。 天时,地利,人和,三样全占,将我算得死死的。 若非我修的是乾道龙章,还有龙灵龙炁可用,今天必难逃一死。 我想不通杜衡为何杀我,然而。等我从颜院长口中得知来人是玄冥剑客杜无悔的时候,我瞬间明白了。 杀我,不是杜衡一个人的主意而是整个海南剑派针对我策划的一场阴谋。 我修的是剑道,早晚会来到这座海上基地。 杜衡一直在等我,等待出手的机会。 杜无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这里,肯定是事先得到了消息。 或许,从我来到海上基地的那一刻,海南剑派就已经知道了。 杜无悔放慢了脚步,步步杀机。 滔天剑意,满腔恚怒,系数化为杀机,锁定在我身上。 我以灵觉感知,他的气场已经彻底狂暴。 等他来到距离我还有五丈距离时,我就再也经受不起他的杀机崔嵬。 其实还可以承受,但我必须动用龙灵才行,我不想暴露龙灵的存在,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和韩宗布相比,杜无悔相差的还远。 “杜先生,杀机因何而来?” 语毕,颜院长往前一步,看似简单一个动作,却将杜无悔的满腔杀机全部切断。 “秦玦毁我儿子的识海,斩灭我儿子的阴神,此仇不报枉为人父。” “若羽。可有此事?”颜院长看向赶来的沈若羽问道。 “此事为真。”沈若羽垂首低声说道。 “杜先生,你先息怒,等我问下若羽事情的经过。” “很好,正好我也想看看灵异科的态度。” 杜无悔冷冷的说道,自始至终他的眼光都未曾从我身上移开。 这里毕竟是灵异科的地盘,灵异科代表的是儒道。 而儒道代表的是人族气运,天下大势。 纵然他杀意坚决,想要在这里杀我,也必须问问灵异科的态度。 除非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计一切后果。 颜院长很仔细的把事情的前后因果询问一番,沈若羽也同样回答的很仔细。 “私人恩怨,相约武斗。既然双方都没有受伤,此事大可以化小。当然,我以院长的身份作保,肯定会让秦玦受到应有的惩戒,以儆效尤。”颜院长说道。 杜无悔从我身上收回视线,望着颜院长问道:“不知颜夫子打算如何惩戒?” “按照灵异科的规矩,劝诫警告,禁足三日。” “好,好,好。” 三个好字说完,杜无悔长剑出鞘。 他用的是一把黑剑,黑为玄。这也是他玄冥剑客的来历。 长剑所指,自然是我。 杜无悔长剑出鞘,在场众人无不神情大变。 玄冥剑客,乃是道门天贼境界,且不是那种寻常天贼,而是天贼巅峰。 海南剑派能在天之南称雄,并曾出过剑朝昆仑的绝世剑客,其门派底蕴非寻常中等道门能比。隐隐有跻身于大道统之势。 要说门派中的两大高手,一个便是眼前这玄冥剑客,另一个则是海南剑派掌教,白云剑客苍无涯。 两人的剑,一个是黑云压城城欲催,一个是白云出岫无迹可寻。 正是这黑白两位剑客,为海南剑派在海南撑起一片天,时至今日,香火日益鼎盛。 海南剑派野心极大,当初剑朝昆仑,争的还只是剑道之妙。 如今随着茅山宗阳神出世,道门势力重新洗牌之际。海南剑派也心存野望。 意图攀附茅山宗这棵大树,跻身于道门顶级大道统之列。 最关键的是,昆仑墟即将出世,海南剑派不想错过这一场旷世仙缘。 沈若羽变了脸色。她天生剑胎,对剑意最为敏感。 杜无悔的剑,令她感受到强大的压力。 陈铎则是在第一时间来到我身边,他当然知道杜无悔为何而出剑。 那些灵异科的剑修。则是在灵异科高层弟子的安排下,纷纷远离此间。 剑气纵横,稍有不慎便会被剑气所伤。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颜院长神情不变,语气却冷漠了许多。 “拔剑向仇雠。” “侠以武犯禁,道以术乱法。” “不杀此子,难消我心头之恨。” “秦玦是灵异科的人。” “这是我个人私怨,与海南剑派无关。”杜无悔说道。 “这么说的话,今天你这剑是不打算收回去了?”颜院长问道。 “剑出必见血,见血必封喉。” 见杜无悔杀意如此坚决,颜院长沉默。 沉默许久一声叹息,说道:“看来,我的话,已经无法阻止你的决心。既然如此,那么就让剑来说话吧。” 语毕,颜院长向后一招手。 身后立刻有两名学生。捧着四尺剑匣递到面前。 剑匣鎏金,雕刻着龙蟠凤纹。 不看剑,只看这剑匣便已千金不换。 颜院长把剑匣打开,从中取出一把剑。 这是一把古剑,剑柄锈迹斑驳,像是从未清洗过。 剑鞘和剑柄不搭配,剑柄古旧,剑鞘却显得年代驳杂。 从上面的装饰铭刻来看。这把剑鞘显然经历过历史的沧桑,不知流传过多少代王朝。 颜院长持剑在手,遥遥对着天空一拜。 一拜之后,颜院长瘦小的身躯仿佛瞬间变得无比高大。 “如果你现在收回杀心,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一旦此剑出鞘,就再不由我掌控。” 杜无悔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回头看了一眼杜衡,瞬间又被怒火取代,杀机更盛。 “我的名字,就是我的剑道。” 杜无悔,剑出无悔。 “好,所有人离开,百丈之内禁足。” 颜院长一声令下,那些本来还在远远观望的剑修,又再次后退。 沈若羽也后退了。 “陈哥,你先走。” “你不走么?”陈铎问道。 “两大剑意为我而发,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放心就是,颜院长既然把这把剑请了出来,我就绝对不会有事。”我说道。 “这是什么剑?” “人道,霸道,王道,三道一体,此剑为尊贵无双之剑,纯钧!” 第二百四十八章 贵人不出语 早在我来文昌书院前,宋珏就曾和我提起过纯钧剑的存在。 此刻,剑虽然还没有出鞘,但我已经认出这就是传说中的那把尊贵无双之剑。 在后人杜撰的十大名剑排名中,纯钧的排名并不算高,甚至还要排在慕容灵筠在斗宝大会上拍走的那把七星龙渊剑之下。 纵观历史长河,这把剑也确实声明不显,远不及其它名剑。 但是这把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越王勾践剑。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