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有把枪》 第一章 回明 ! 金三角腹地,一望无际的热带雨林中,跨国公路如巨蟒蜿蜒盘旋。 炽烈的阳光透过枝叶照在公路上,数辆越野军车疾驰而过。公路边,一条晒太阳的鳄鱼耷拉着眼皮,嘴角残留着猎物的血迹。 医疗兵齐孟的注意力从窗外转回车厢内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身边六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面色坚毅,死死盯着车内一个受伤中年男人。 那男人身材短小,面相凶残,额头几条触目惊心刀疤。 此人便是金三角地区赫赫有名的大糯康卡,糯康卡手下有数千名亡命之徒为他效命,据说金三角地区接近三分之一的毒品贸易被他垄断,他制造的毒品畅销全球。 糯康卡在金三角地区无恶不作,为了对抗警察围剿,甚至用儿童做人弹,提起糯康卡这个名字,国际刑警无不咬牙切齿。 不过现在这都是过去式了。 半小时前,十五名龙啸特种大队在线人的帮助下,秘密潜入藏身地,发动突袭。 盘踞附近的毒贩超过千人,短暂慌乱后,意识到袭击者不过区区十几人,便稳住阵脚,手持各式轻重武器疯狂还击。 不过这并没有卵用,龙啸特种大队在付出两名队员代价后,将接近一千人全副武装的毒贩全部击溃,糯康卡负伤后背擒。大批武器,毒品,被收缴,甚至还有两吨多黄金。 此时此刻,糯康卡肩膀血流不止,表情极度痛苦,眼神中已无丝毫凶狠之色,只是充满哀求望向医疗兵。 齐孟面色阴沉,伸手在对方伤口处按了按,糯康卡顿时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还在流血啊,忘了给你包扎了?” 医疗兵冷漠笑道,面目狰狞,在他周围,一群特种兵默然注视着眼前这幕,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的两名兄弟死在糯康卡枪口下,此刻所有人注视大的眼神都像在冒火。 队长谢大有沉声道。 “小齐,回去还要审判呢,要抓活的,别弄死了!给他包扎下,” 齐孟骂骂咧咧答应一声,转身望向躺在地上的糯康卡,一脸杀气,凶残成性的大吓得连忙后退。 “知道怕了?这些年,你杀了多少人,还留着条烂命干嘛!” 齐孟,男,二十三岁,龙啸特种大队医疗兵。 作为精锐中的精锐,龙啸特种大队极少出现伤亡,去年在与汉州军区演习对抗中,获得零比三十的惊人战绩,演习开始后半小时内,军区王牌连队两个班“阵亡”百分之九十,他们的对手龙啸特种队却连影子都没找到,据说气的观摩演习的军区老首长拍桌子骂娘。 在龙啸特种大队,医疗兵是打酱油的存在,战友很少出现伤亡。 齐孟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救治的竟然是杀害战友的敌人! “你们滥杀无辜,虐待俘虏,我的律师要到国际法庭起诉你们!” 糯康卡面目扭曲,气焰嚣张,用蹩脚的中文对特种兵吼叫。 他从前多次抓住,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无罪释放,对付各国缉毒警察,自有一套手段。 他面前的医疗兵齐孟显然不吃这套,对歇斯底里的面带微笑道。 “这次你被我们抓住,可以不用国际法庭了,你参与的贩毒,洗钱,谋杀,随便一项罪名成立,就足够把牢底坐穿了,” 糯康卡还要说话,只见医疗兵又对他微笑,大感觉头皮发麻。 “当然,在你伏法之前,我会代表大家好好照顾你的,” 说着又在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处用力按了下。 就在这时,在热带雨林正上方突然出现一架碟状飞行物,飞碟以肉眼不能分辨的速度向车队逼近。 “那是什么?” 狙击手姜大才盯着窗外,脸上露出惊讶表情。 几秒钟后,飞碟悬停在车队上空,不等特种兵做出反应,身体四周便被耀眼白光笼罩。 齐孟眼前一片茫然,失去知觉。 恍若梦境。 在梦中,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平原上,兵败如山倒,拖着鼠尾辫的甲兵如潮水般涌来。 齐孟不停的跑不停地跑,直到最后筋疲力尽倒在地上被追上来甲兵用长枪刺死。 那是一张张酷似黄鼠狼的脸,满口黄牙,嘴唇上翻,典型通古斯人长相。 作为龙啸特种大队一员,经历过枪林弹雨,见惯了血雨腥风,早不知道恐惧是为何物。 可是,面对这群辫子兵,齐孟却感觉彻骨的寒意。 再次恢复意识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齐孟躺在一张精致大床上。 “拔步床?” 齐孟低声惊呼,显然这张大床要比自己从前在博物馆看到的拔步床更加奢华,名贵木料制成的床架上镶刻龙凤祥云之类的图案。 “这是在哪里?” 这是间古色古香的房间,墙壁上悬挂着几盏烛火,光线昏暗,却也能看清周围布置构造。 货真价实的青花瓷,龙凤图案的屏风,富含光泽的实木家具。 这些物件随便挑出个都是价值连城。齐孟喃喃自语,我这是在哪里? 刚才不是在热带雨林执行任务吗? 下意识摸向腰际,手枪不见了! 低头看时,发现身边还躺着个女人。 那女人三十岁左右,看起来保养的不错,皮肤白皙,模样很是秀丽。 全身上下只穿着条肚兜,勾勒出曼妙身姿,齐孟咽了口唾沫。撩起被褥盖在身,被褥上绣着祥云腾龙图案,被褥质地优良,盖在身上非常舒适,祥云图案似曾相识,好像在博物馆见过。 “难道是穿越了?” 房间角落里,一堆黄澄澈的东西闪烁着亮光,眼前这幕竟是如此熟悉。 这不是从大手中缴获的黄金吗!? 更让齐孟瞠目结舌的是,两吨黄金周围密密麻麻堆放着各种武器。 05式微冲,重型狙击步枪,迫击炮,火焰喷射器,地瓜手雷,重型机枪,还有十多箱弹药。 “皇上,又做噩梦了?” 女人发出低沉梦呓声,齐孟支吾一声,女人再次入睡,齐孟连忙跳下床开始收拾东西,费了不少力气将黄金武器藏到了床底下面。 刚才被人叫做皇上,齐孟没有表现出多少震惊,他现在确定自己穿越了。特种兵心理素质过硬,所以到现在还能保持淡定。 “皇上,明早群臣元旦朝会,快安歇吧?” 元旦朝会? 齐孟挨着女人躺下,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热,淡淡的肉香,却不敢有进一步举动。 那女人呢喃着,似睡非睡,齐孟低声问道:“那一年元旦?” 女人沉默片刻,朦朦胧胧道: ”皇上劳累过度,连日月都忘了,明天就是崇祯十七年了。” 美貌女子边说便伸出纤纤玉手,搭在了齐孟脖子上,迎面对着齐孟,杏眼微睁,半睡半醒,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意识模糊。 齐孟没有一丝邪念,待女人重新睡去,睁大眼睛望着墙壁上摇曳不停的烛火,心潮澎湃。 “崇祯十七年,崇祯十七年,” 这么说我成了末代皇帝朱由检? 崇祯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644年,所谓元旦也就是农历新年,照阳历来算就是二三月份。 ”再过三个月我就要死了。”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齐孟不是明粉,不是历史专业大学生,不是学校图书馆管理员,对崇祯皇帝朱由检支离破碎的记忆只存于电影电视和一些浅显历史读物中。 1644年的明朝,用风雨飘摇来形容都是溢美之词。 实际上已经完蛋了。 松锦大战已过去两年,在那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大决战中,明朝倾尽国力打造的九边精锐损失殆尽,残存明军退守山海关,由辽东总兵吴三桂统领。 吴三桂此人,一生两次叛主,人品实在堪忧。 松锦大战后,多尔衮多次率兵扣关,吴三桂闭关不出,清军绕过山海关,沿山东南下,一度攻略到江淮。 明王朝内部形势也不容乐观。 在各地军阀纵容下,李闯流贼死灰复燃,实力迅速壮大。 大明王朝的最后一支精锐兵团,孙传庭率领的榆林兵,去年在渭南全部覆没,孙传庭本人也战死沙场。 接下来的历史也就很简单了。 1644年农历三月,李闯大军兵临城下,北京城只抵抗了一天便开城投降,崇祯皇帝走投无路,在煤山上吊自尽,和他一起殉国的只有太监王承恩。 李自成占领北京后,对百官残酷拷打,搜刮出七千万两白银,在此之前,崇祯皇帝求着群臣捐献也不二十万两。 李闯在北京好日子没几天,吴三桂便投降满清,接下来是一片石战役,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华夏沉沦。 齐孟痛苦闭上眼睛。 国破家亡的悲惨场景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 怎么办!逃走吗? 那位最擅长逃跑的永历皇帝,最后是什么下场,即便逃到了缅甸,还是被吴三桂穷追不舍,用弓弦勒死在昆明。 再说,现在国库里已经没有银子可以让他迁都,北京城内的诸位大臣们,都是一毛不拔的主,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放皇帝走的。 毕竟,大伙儿还要靠大明皇帝向新主子请赏呢。 留在北京?和李自成他们死磕?恐怕到头也会被这群忠臣们给卖了。 正在苦思冥想之际,忽然头痛欲裂。 就在这一瞬间,齐孟与崇祯灵魂高度融合,穿越者获取了被穿越者的记忆力。这些年发生在明国大地上的一幕幕惨剧浮现在他眼前。 煤山上那颗丑陋不堪的歪脖子大槐树正在召唤自己。 归去来兮归去来。 既然逃不了了,那就战斗到底吧,不管是李自成还是多尔衮亦或是东林党,欲亡华夏者,朕必杀之。 宫外隐约传来鸡鸣声,崇祯忧心忡忡,却又充满期待。 第二章 朝会 ! 崇祯躺在宽敞舒适的龙床上,苦思冥想前路所在,迁都,备战,议和,禅位,无论哪条路好像都走不通。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朱由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此时此刻,唯有身下的龙床与身边的女人能让他感觉些许平静。 这张龙床是他的哥哥——天启皇帝朱由校的杰作。 历史上明熹帝朱由校做皇帝稀烂,做木匠活儿却是把好手,如果不是世俗杂务荒废了他的木匠天赋,此人绝对是鲁班一样的存在,在中国工匠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天启七年,落水生病的朱由校服用“仙药”身亡,临死时留给弟弟朱由检几套皇帝亲手打磨的家具,还留给他留一个满目疮痍风雨飘摇的大明。 明史有言,明亡于万历。 有人说明亡于崇祯,还有人说是亡于开国皇帝朱元璋,也就是说大明刚刚建立就亡了,不过最具有可信度的说法是: 明亡于元顺帝。 不管亡于谁,总之崇祯继位时,接手的就是个烂摊子,朱由检勤勤恳恳,缝缝补补,没曾想却越补越烂,在他的努力下,大明这两年竟有亡国之象了。再过三个月,崇祯就要去见他哥哥了,想想还是蛮激动的。 崇祯躺在哥哥打造的龙床上,想起他临死时对自己说的那句“来,吾弟当为尧舜,”,不由脊背发凉。 呵呵,难道朱由校也是个穿越者? 躺在龙床上的女人发出匀细的呼吸声,打断了皇帝翻飞的思绪,一阵淡淡的肉香扑鼻而来,崇祯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目光开始打量身边这个女人。 眼前这位美人便是历史上有名的周皇后,崇祯与周皇后感情融洽,夫妻两人可谓相濡以沫。后来崇祯号召群臣捐款时,周皇后将自己的全部积蓄捐出,却被他亲爹周奎拿了回扣,当然这都是后话。 北京城破后,周皇后在明思宗前,先行殉国,后与崇祯合葬一处。 这样一个有情有义忠君爱国的女子,是不应该死的。 崇祯沉吟半响,意识到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把武器藏好,这些大杀器在关键时候会给崇祯很大帮助。 他想起寝宫深处有间密室,是当年明成祖做燕王时留下的,里面藏有不少火器。 崇祯趁周皇后还在熟睡,再次偷偷爬起来,把散落在地上的各式武器,连同金三角大留给大明王朝的那两吨黄金全部搬进密室。 搬完最后一箱手雷,崇祯满头大汗,坐在龙床上气喘吁吁,这时,周皇后醒了。 “皇上,今日醒的这么早。” “哦,” 崇祯答应一声,不知如何应答。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周皇后已经上前开始给皇上穿冕服。 白皙小手触碰到皇上汗湿的后背,顿时花容失色,惊叫道:“皇上!” “哦,朕昨晚做噩梦了。” 崇祯淡淡回答说,周皇后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周皇后虽然身处深宫,却知道现在局势糜烂,李闯叛贼攻破洛阳杀死福王后,崇祯便开始频繁做噩梦,经常在半夜惊醒。 崇祯微微一笑,伸出手臂抱了抱她,周皇后脸色嫣红,崇祯已经很久没有临幸皇后了。 就这样抱着皇后,享受着浴血厮杀前最后一丝温存。 “天快亮了,朕该去太极殿了。” 鸡鸣声越发密集,崇祯毅然起身,朝皇后微微点头,转身朝寝宫外走去,背后传来周皇后悲切的呜咽声。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卯时三刻。 朱由检穿着那套略显陈旧的冕服,穿过斑驳陆离的乾清宫,迎着刺骨的寒风急促朝太极殿方向走去。 刚走出乾清宫,迎面走来个三十岁上下,下颌无须的矮胖男人,那人身着单薄皮袄,见了崇祯,急忙上前施礼。 “主子今日起的真早,忘了给主子道喜,今儿个是元旦,奴婢祝主子万寿无疆!” 说话的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和崇祯自幼相识,小时候和朱由检一起玩过泥巴,关系甚为亲密。 崇祯仔细打量王承恩一番,发觉此人面目和善,同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和他的前辈王振魏忠贤等人相比,一副人畜无害模样。 王承恩对崇祯可谓忠心耿耿,北京城破后,他没有选择逃走,而是陪崇祯在煤山吊死。 “大伴,同喜同贺,你今日起的很早哩,穿这么少不冷吗?” 崇祯说着,伸手在王承恩身上捏了捏,太监清心寡欲,满身膘肥,朱由检用力在王承恩小肚腩上捏了捏,宛若后世和谐片中的公交痴汉。 君臣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发出嬴荡笑声。 王承恩那酷似公鸭嗓的笑声在周围回荡着,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偌大的皇极殿前,不见一个人影,甚至连个宫女侍卫都看不见。 太极殿门口两只石狮子,伫立百年,饱经沧桑,此刻正默然注视两人。 “宫里的人越来越不懂事了,”崇祯嘟噜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大伴,朕常给你说,在宫中做事,要拿出点杀气来,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前朝的冯保,王振,都是做秉笔太监,差距为何如此大呢!” 王承恩只是点头,没有说话,内府欠饷半年,住在宫内的太监宫女还好,外面的锦衣卫都快揭不开锅了,别说是冯保,就是让魏忠贤从地底下爬出来,没有钱,也镇不住这些人。 两人闲聊着,不紧不慢往皇极殿走去。 远远望见皇极殿朱红大门,崇祯忽然停下脚步,对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王承恩道: “大伴,今日朝贺完毕,你召集各四局八司的主事太监们到皇极殿来领月钱。” “啊,领月钱?” 王承恩痴呆片刻,呆呆望着崇祯冕服前胸那条渐驱磨损的飞龙,良久无语。 显然,他不信皇帝现在手里有钱。 “王承恩,你想抗旨么?”崇祯假装生气,王承恩连忙跪倒在地。 “臣遵旨。” 崇祯扶起王承恩,拍拍太监单薄的肩膀,神色凝重道: “大伴,你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也太穷了,大概是大明最穷的一个吧,等朕给你发了钱,你要去换件厚实点的皮袄,知道吗?” “哦。” 王承恩一脸茫然的点点头,用同情的目光望向崇祯,竟然忘了磕头谢恩。 好在崇祯也没有计较,两人终于来到皇极殿门口。 大门紧闭。 天真冷啊。 崇祯搓着手,在大殿门口踱着小步。 王承恩就更惨了,身体哆哆嗦嗦。好几次鼻涕流出两尺高又被吸了回去, 崇祯判断气温应该在零下十五度左右,明显比后世同期要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冰河气候? 气温偏低,雨水不足,埋进土里的种子不能发芽,今年又有不少农民要颗粒无收了吧。 然而各种摊派徭役却一件也不会少。 寒风像刀子似得刮着人脸,拷问着崇祯皇帝的良心,王承恩打着哆嗦道。 “皇,皇上,皇极殿钥匙在锦衣卫那边,咱们来,来,早了。” 王承恩正在磕磕巴巴说话,远远望见一个身着破旧飞鱼服的人急忙朝这边走来。 那人抬头望见皇极殿门口站着皇帝和太监,脸色顿变,急忙加快脚步。 锦衣卫也混成这样了? 崇祯转身瞅着王承恩,不等皇帝开口,太监便说道。 “皇上,这是锦衣卫南镇府司堂上指挥李若琏,就是他掌管皇极殿钥匙。” “李若琏?”崇祯沉吟片刻,这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本书里见到过。 “前年为给辽东凑军饷,李若琏捐了三百两,皇上对他表彰,还赐给他十两银子呢!” 王承恩脸色通红,像只熟烂苹果。 靠,十两银子,真是抠门到家了啊。 就在此时,崇祯终于记起这位锦衣卫南镇府司堂上指挥是什么人了。 在同时期某人(此人也是一名锦衣卫,名字忘了)的记载中,这位名叫李若琏的锦衣卫对大明王朝可谓是忠心耿耿,和太监王承恩一样刚烈。 三个月后,李自成兵临北京,李若琏负责防守崇文门,城破后,他斩杀十多名流贼,最后力竭自杀。 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最后却主动献城投敌的无耻文人相比,这位堂上指挥可谓是高风亮节光明磊落一汉子。 这样的人不应该死啊! “不仅不该死,而且以后还要重用啊,”望着朝自己走来的李若琏,崇祯皇帝在心底默默念叨。 李若琏来到皇极殿正门,抬头望见崇祯,连忙向皇帝叩首。 “臣南镇抚司堂上指挥李若琏叩见皇上,臣来迟了,罪该万死。” 边说边磕头不止,王承恩还没说话,崇祯却已经上前,扶起李若琏,低声细语道: “快快起来,朕今日起的早些,顺便来皇极殿看看,你按规矩办事,哪里有错,赶快起来。” 李若琏连忙站起身,脸上诚惶诚恐,崇祯和颜悦色道:“快开门吧,大臣们就快来了。” 王承恩与李若琏合力推开大门,一阵霉烂气味扑鼻而来,崇祯捂着鼻子,看来大明很久没朝会了。 明朝三百年间,除了开国皇帝朱元璋以及后来的永乐皇帝朱棣是出了名的勤政,每日上朝三次,后来的皇帝越发懒散,到了明神宗甚至有二十几年没有上朝记录。 王承恩拂去御座上灰尘,哆哆嗦嗦,崇祯命李若琏将大殿内铜炉里的炭火点燃。 炭火噼里啪啦燃烧起来,崇祯示意王承恩去暖暖手,太监推辞了几下,终究挡不住寒冷,还是去了。 崇祯抬头望殿外,这时天已经大亮了,然而空荡荡的大殿上,除了三人,再无别人。 崇祯默然望向王承恩,沉声道:“人还没来吗?” 正在向火的王承恩听了这话,跪倒在地。 元旦朝会算是宫廷中最重要的朝会之一,群臣一般比皇帝要早到,恭候皇帝大驾,现在倒好,一个人也没有。 “这些该死的臣子,估计都还在暖被窝里赖床吧?” 王承恩对崇祯忠心耿耿,和群臣也没有什么牵连,所以说起话来从来都是无所顾忌。 “不来也罢,不来也罢,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崇祯喃喃自语道。 王承恩没听清皇帝说什么,也没敢多问,旁边李若琏小声嘀咕: “元旦朝会不到,如此无礼,搁在高祖那会儿,可是要剥人皮的。” 旁边王承恩瞪李若琏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李若琏脸色顿变,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崇祯继位后严厉打击阉党势力,锦衣卫东厂也受到牵连,杀了一批,流放一批,厂卫势力一落千丈,地位也渐渐卑微起来、 却听崇祯冷笑道: “说的是,这些大臣们真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厂卫荒废已久,是该像高祖爷学学了。” 两人一起抬头,惊愕望向皇上,没想到竟从皇上口中说出这种话。 崇祯接下来说出话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国家糜烂如此,朕也学学先人,剥几张人皮了,” 说罢,他摸了摸藏在冕服下面的手枪。 “李若琏,去钟鼓司敲钟!” 第三章 君臣 ! 皇宫钟楼,锦衣卫南镇抚司李若琏奋力击鼓,雄浑鼓声传遍皇宫内外。九门守卫兵士只是朝皇极殿方向投去懒散目光,这些兵士大都欠薪数月,京师物价腾高,一些兵士甚至食不果腹,即便此时皇极殿起火,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不会前去救援。 此时此刻,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高高坐在龙椅上,等待着他的臣子,等待着眼前大殿里缺失的那些“国之栋梁”们来给他做新年朝贺。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贴身太监王承恩。 崇祯木然望向皇极殿门口,眼中所见如梦似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吊死煤山的那一幕,那颗歪脖子槐树上,直到最后一刻还陪在自己身边的,只有太监王承恩。 崇祯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是没有一位大臣,没有一名武将赶来大殿朝贺。 “这些挨千刀的!”王承恩将双手从炭炉上面移开,瞪着面前那堆若隐若现的炭火,咬牙切齿道。 崇祯没有太监表现的那般愤怒,只是微微叹息,从意识到自己穿越明思宗的那一刻起,他便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地狱。 只是让他没想到,明末皇权衰落,竟到这种地步。 如果连北京城里这些文臣武将都震慑不住,各地那些羽翼渐丰的军阀如左良玉之流岂不更加猖狂。 见崇祯阴脸色阴沉良久无语,王承恩试探问道: “主子千万不要和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置气,伤了龙体可不值当,要不,要不先去拜谒太庙,待会儿再回来朝贺?” 作为崇祯皇帝的贴身太监,作为和信王一起玩大的同伴,王承恩对崇祯的脾气秉性了若指掌。 此刻他虽说不出文官势大皇权衰落之类的政治学话语,然而京师态势各方力量对比,王承恩却是很清楚的。 当今皇帝比不上明高祖,也远不及明成祖。王承恩更不是魏忠贤王振。李若琏说要剥人皮,司礼太监很清楚,眼下这态势,谁剥谁的皮还是个问题。 所以王承恩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和稀泥,平息皇帝的怨气而已。 “今日不去太庙,朕就在这里等,等他们来!” 崇祯说罢,黯然坐在龙椅上。 “皇上,莫怪奴婢多言,这大臣缺朝也不是一两天了,去年今日也是。。。。。。” 司礼太监所言不假,崇祯年间,原本旬日一次的早朝逐渐荒废,经常发生皇帝坐等大臣的事情,崇祯十六年元旦,也就是去年今日,前来皇极殿给皇帝朝贺的竟然只有两名勋贵! 王承恩还要说什么,忽然瞥见皇上眼角闪过一抹凶狠之色,那是他从不曾见过的,王承恩感觉像被巨蟒盯住一般,全身僵住,竟然动弹不得。 “大伴,你说的那是从前,现在不同了!” 正在说话之间,大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抬头看时,李若琏拽着碎步走进来了。 见殿中还是空荡荡的,锦衣卫脸色顿变,正要发怒,这时殿外跌跌撞撞跑进个侍卫,气喘吁吁道: “皇上,凤阳守陵官,千户谷国珍现在殿外,说是有事求见!” 按照宫里规矩,但凡外地官员入宫,要先通知内阁,再呈报司礼太监,由司礼太监接头后才可觐见皇帝本人,明末朝政紊乱,再说,眼下内阁眼下恐怕还在被窝里和小妾**。 崇祯忐忑不安。 凤阳乃大明龙兴之地,是明高祖朱元璋的老家,可以说是朱家的福地。 这几年凤阳却是祸事连连,让朱家子孙寝食难安。 崇祯八年,张献忠突袭凤阳,击毙凤阳守将朱国正,俘获凤阳知府颜容暄,并当着百姓的面,历数知府罪行,将其处死。 崇祯十二年,凤阳乡民民变,杀虐无数,千户谷国珍险些丧命。 崇祯吞了口唾沫,来回搓手,神色有些慌乱。 尽管他现在已不是那个犹柔偏执的朱由检,血液中融入了龙啸特种兵的强悍果敢,可是听到凤阳这两字,便像触电一般,大约是和祖上心灵感应。 那么,这次又有什么坏消息呢? “快宣谷千户进殿!” “遵旨!” 侍卫向崇祯叩头离去,转身前又朝锦衣卫堂上指挥轻微点头,崇祯即便是傻子也知道,此人应该是李若琏心腹。 锦衣卫与皇宫守卫盘根错节,对皇权来说是好事,崇祯朝那侍卫多看一眼,心想此人也是可以重用的。 一个满脸风尘蓬头垢面的武人被侍卫带上大殿,此人就是千户谷国珍。 侍卫朝皇帝行礼,又看谷国珍一眼,转身退出大殿。 谷国珍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崇祯,看起来很是疲惫的身体摇摇晃晃,扑倒在地,嚎啕大哭。 “皇上!皇上!凤阳地震了!” 跪在崇祯面前凤阳千户谷国珍,算是崇祯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 崇祯八年,张献忠洗劫凤阳挖掘朱家祖坟的消息传到紫禁城,崇祯立刻穿上丧服,跑到太庙,跪在祖宗的牌位之下放声大哭。 崇祯在悲恸之余,选派亲信谷国珍前往凤阳善后。 当年崇祯还是信王的时候,谷国珍便是信王护卫,始终不离不弃。 崇祯八年,谷国珍临危受命,赴凤阳看守皇陵,也就是朱家祖坟。谷国珍率亲兵赶到时,皇陵已被张献忠刨的干干净净,也就是说,这位千户大人八年时间一直在看守一座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坟墓。 大概是久在崇祯身边耳濡目染,千户大人谷国珍在凤阳官场是出了名的清廉。在做千户八年,穷的叮当响,老母去世向朋友借钱买棺材下葬。在贪腐成风的明末,也算是一朵奇葩。 “死了多少百姓?” 崇祯淡淡问道,局势已经足够糟糕。无论死多少人,对崇祯来说,都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如果历史轨迹不能改变,大明不能中兴,当下所有死亡都是没有意义的。 谷国珍诧异片刻,本以为皇帝会先问皇陵有没有受损,有无盗贼,没想到崇祯却问百姓。 这种属于知府或者户部回答的问题,对专职守陵的谷千户来说,显然太难了。 旁边王承恩见谷国珍吞吞吐吐,便催促道:“回话!皇上问你话呢!回话!” 谷国珍越发焦虑,脸色憋得通红,跪倒在地支支吾吾,崇祯示意王承恩不要催促,缓缓从龙椅上坐起,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起谷国珍。 “你在凤阳费心了,朕会重重赏你,” 谷国珍听罢,连忙双手抱拳道。 “谢皇上厚爱,眼下凤阳混乱不堪,末将担心有人会浑水摸鱼,盗取皇陵······” 崇祯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道。 “朕的祖坟早在八年前就被张献忠刨了,此事天下皆知,从今往后,朕不愿再掩耳盗铃了。” 周围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崇祯脸上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对跪在地上的谷国珍道: “凤阳千户谷国珍接旨!” 谷国珍叩拜道:“臣接旨!” “朕口谕,从即日起,废除凤阳守陵职位,谷国珍率领所属护陵兵士即刻返回紫禁城,由朕直接调遣!不得有误!” 大殿中王承恩,李若琏,谷国珍三人听了这话,全部张大嘴巴,脸上显出惊愕之色。 尤其是谷国珍,更是呆若木鸡跪在原地,这位千户只是几个大字,刚好够写自己名字而已,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 憋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道:“末将守陵不力,甘愿受死!” 崇祯提高嗓音道:“怎么,你想抗旨不尊吗?” “不,不敢!臣领旨谢恩!” 旁边王承恩扯了扯崇祯冕服衣袖,拼命使眼色,压低声音道: “皇上,凤阳那边有三百口子人呢,盘缠都不够,” 崇祯面无表情道。 “大点声,听不见!” 王承恩一脸大写的尴尬,在皇帝锐利的目光逼视下,把刚才说的那句话吞吞吐吐又说了一遍。 崇祯忽然咆哮:“大点声,朕听不见!” 司礼太监见皇帝龙颜大怒,吓得匍匐在地,不敢言语,旁边李若琏也赶忙跪倒在地。 崇祯长叹一声,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最后落在空无一人的皇极殿外,伸手扶起跪倒在地的谷国珍: “你们三人,皆是朕的肱骨之臣,是朕的心腹!朕相信,大明若是亡了,你们也不会苟活!” 三人抬头望向崇祯,眼神中都是坚毅之色。 ”然而,便是大厦将倾,朕也不要做那亡国之君,诸位也不要做那亡国之臣!“ 崇祯说到这里,发现王承恩匍匐在地低声抽泣,谷国珍神情悲怆,再看李若琏,这位南镇抚司硬汉眼眶竟有些许红润。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早朝已过去半个时辰,文武群臣无一人上朝!为何!朝中大臣皆藐视朕,只因朕现在手中无兵无粮!” 崇祯说到这里,转身望向谷国珍:”所以,朕现在必须要有自己的兵!” 崇祯皇帝声音越发悲怆,阵阵朔风呜呜穿过大殿门口吹进屋内,诉说着无尽凄苦哀怨。 王承恩哭声越来越大,由呜咽变为抽泣,直到最后哭号起来,分外悲伤,他双手捶地,披头散发。 “皇上继位以来,殚精竭虑,为凑足辽东军饷,内府可以典当的东西都典当了,昨日奴婢去内府,只见到一屋子老鼠,皇上现在一日只食一餐,冕服只有两套!宫外那些挨千刀的,哪个府上不是豢养戏班,一日花销比皇上一月还多!” 王承恩悲愤交加,渐渐感染了周围两人,谷国珍干裂的嘴唇轻微颤抖,李若琏也准备说话。 崇祯拉起地上嚎啕大哭的太监。 “王承恩,不要哭了,北京城不相信眼泪,起来!” 王承恩缓缓站起身,一边揉着眼圈,一边对皇上说失礼。 崇祯环视三人一圈,微微笑道。 “诸位,昨夜高祖托梦给朕,大明不会亡,高祖还给了朕黄金,“ 崇祯皇帝从袖中取出个沉甸甸的布袋,袋口朝下,一股脑将袋子里的东西倾倒出来,在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一堆黄橙橙的金块在晨曦微光中发射出希望的光芒。 第四章 杀鸡 ! “这是五百两黄金,照万历年间价钱,折算成白银有五千两,按崇祯十六年价钱,也值四千两,这些够你手下三百守陵兵士来京城的盘缠吗?” 众目睽睽下,皇帝像变戏法似得从龙椅下拎出袋沉甸甸的黄金,目测有几十斤重。崇祯将金子在谷国珍眼前晃了晃,谷千户清廉程度虽然比不上海瑞,却也从未见过这么多钱,毕竟凤阳守陵是个清水衙门。 “够了,够了”谷国珍声音颤抖,眼神有些发呆。 司礼太监王承恩,干瘪的嘴巴像求偶的公鸭张得老大,不可思议望着眼前崇祯。 作为崇祯贴身太监,皇宫开销用度大多经过王承恩之手,皇帝的财政状况王承恩是最清楚的,外边群臣说崇祯装穷,王承恩知道那是皇帝真穷。 他昨日还带人去内府,当然不是去拿金子,而是抓老鼠。内府太过空旷,老鼠泛滥,这位忠心尽职的太监担心皇帝那几件破烂衣服别被耗子拿去磨牙了。 王承恩心知,内府现在不要说是金子,连碎银都拿不出几两。 李若琏从袋子里掏出块金子咬了口,当然不是为了品尝重金属是什么滋味,而是要验证黄金真假,在皇帝面前验货有些无礼,不过此时也没人在意这个了。 “是真的!” 锦衣卫声音颤抖,王承恩也拿起一块在嘴里咬了下,双眼放出希望的光彩。 皇上从哪里弄到的黄金,莫非真是高祖皇帝在梦中给的? “谷国珍,还愣着做什么!快回凤阳!带上守陵兵士火速进京,朕自会重用,有不愿意来的,发给他们遣散费!” “陛下!” 沉稳如山的谷千户听崇祯说完,唐唐九尺男儿眼中竟有了泪花。 他没有理由不感动。 能在凤阳守陵的,多半都是皇帝亲信,守陵这项差事虽算不上肥差事,却是旱涝保收,而且远离京师,既没有各种政绩考核,也没有言官弹劾,是皇帝专门给心腹搭建的避风港。 实际上,崇祯已经拖欠凤阳守陵士兵半年粮饷了,不是他也不愿意给,而是真没有。 谷国珍当然知道皇帝难处,所以他也没向户部要银子,自己多方筹借银两,勉强维持,尽管如此,守陵兵士却还是少有人逃窜。 谷国珍双手颤巍巍接过黄金,准备说些什么,崇祯冲他挥手道: “快去快回,朕还指望你们守卫京师呢!” 谷千户朝皇帝叩头三次,转身退出皇极殿。 谷国珍刚走出大殿,迎面撞见匆忙赶来朝贺的内阁首辅陈演,陈首辅因为昨晚和周家班的小红缠绵一番,今早起来发现误了时辰,匆忙穿好衣服狂奔而来。 谷国珍不认识陈演,和内阁也没打过交道,不过今天发生在皇极殿的事情已经谷千户对京城文武百官很是不满,他抬头瞪了陈演,闷哼一声,便和这位大明首辅擦肩而过。 陈演见眼前这个武人如此无礼,眉头微皱,旋即换回职业笑容,他现在心烦意乱,没有心情计较这些,只准备迎接大殿之上崇祯皇帝那暴风骤雨的咆哮。 这位天启二年的进士,崇祯十六年的首辅,今年刚满五十岁,正是知天命之年,在他眼中,龙椅上三十三岁的崇祯不过少年天子般的存在,以自己的学识,完全可以将其玩弄于鼓掌之中。 不过今日乃是元旦朝会,天子比臣子先到,还在皇极殿等了一个时辰,这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这时候,陆陆续续有大臣进入大殿,百官像过街老鼠似得纷纷避开崇祯那犀利的眼神,缓缓走进大殿,立于大殿之上,文官在左,武官在右。 崇祯冷眼望向大殿之上文武大臣,过了一会儿,王承恩扯着公鸭嗓叫道:“元旦朝贺开始!” 陈演飞快向左右望了眼,微微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英明神武,大明国运隆昌!” 崇祯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陈演连忙退下,六部尚书陆续上前,大致说了些同样的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崇祯忽然开口,目光逼视众人。 “礼部给事中上前!” 一个面目和蔼的胖子快步上前,准备承受崇祯暴风骤雨的攻击。 “元旦朝贺,当属于礼部分内之事,你身在礼部,竟迟到一个时辰,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礼部给事中连忙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臣罪该万死!皇上,臣家中老母今日中风,臣在家中照料,所以来晚了些,” 崇祯微微一笑,伸手摸向腰间,抬头望向跪倒在地的礼部给事中,脸上露出圣母光芒。 “本朝以效治天下,你有老母要赡养,朕却没有,呜呼哀哉!” 文武大臣面色稍解,以为就这样搪塞过去了。 ”不过,” ”不过这不是理由。” ”砰!” 一声清脆枪响,92式手枪子弹准确击中胖子天灵盖中央,胖子身体微微晃了下,沉重倒在地上。 在场群臣没反应过来,迟疑片刻,立即像炸了锅似得嚷嚷起来。 王承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在第一时间跳出来叫道:“成祖爷显灵了!成祖爷显灵了!” 边叫边跪倒在崇祯面前磕头不止,榜样的作用的是巨大的,尤其是在崇祯有把枪的情况下。 虽然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底下有些大臣已经开始有样学样,跟着王承恩跪倒在地,叩拜不止。 崇祯挥手示意李若琏将尸体拖下去,望着礼部给事中那死不瞑目的眼睛以及留在地上的鲜血,抬头对群臣道: “的确,成祖显灵了!就在昨晚!他老人家给朕这种神器,要朕诛杀奸邪,此物比三眼铳小,威力却是惊人,百米之外,一击之下,可让人脑浆迸裂!魂飞魄散!” 崇祯说到这里,幽然望向手枪,92式手枪投射着死亡的光芒。 ”看来成祖爷没有骗朕!” 群臣茫然。 此刻能站在大殿之内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可以说是人精中的人精。 武将之中用人用过三眼铳,在他们看来,和皇帝手中那玩意儿比,无论是满清八旗还是关宁铁骑,他们手中的三眼铳简直就是一堆废铁。 陈演感觉崇祯今天有点不对劲,平日里这位少年天子只会臭骂几句而已,今天竟然直接当朝杀人。 虽说大明王朝不乏一些忠臣被当朝庭杖致死,可是真正想死的毕竟只是少数,而陈首辅显然没有这种觉悟。 ”成祖爷还告诉朕,大明中兴有望,诸位为国尽忠,还需努力!“ 崇祯脸上表情严肃,绝没有丝毫消遣的味道。 ”今日元旦朝会,朕不止是要听你们歌功颂德的!毕竟大明眼下并不太平。” 何止是并不太平,简直可以说是风雨飘摇。 崇祯想要报丧,从何说起呢? 鞑虏?李闯? 就在群臣不知所措时,又听皇帝问道。 “兵部尚书!孙传庭找到没?” 兵部尚书郭符甲上前一步,缓缓回道:“回禀皇上,还没有。河南巡抚说,他亲眼见到孙传庭被贼军射杀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好啊,既然孙大人是为国捐躯,就不能不闻不问,否则只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陈演,内阁票拟,加封孙传庭太子太傅,赏赐族人五十两黄金。” 崇祯淡淡说完,陈演连忙磕头领旨,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皇上,加封太子太傅倒是可以,至于赏赐黄金么,咳咳,” 不等陈演说完,户部尚书卢若腾便开口道:“皇上,去年为抵御鞑虏入关,生生从南直隶,湖广税收中扣下了五十万两,现在湖广半数以上的官吏已经超过三个月没······” 钱!钱!钱!说到底还是钱,崇祯眉头皱起,从龙椅上站起,在群臣中踱着方步,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国丈周奎身上,这位算命出身的皇亲国戚早在女儿嫁给信王前边富甲一方,来到京师后财富更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国丈,眼下局势危急,可谓内忧外困,你可否捐献些许家产,协助朕渡过危局? 周奎听说崇祯要向他借钱,连忙磕头不止,口中慌不迭道:“臣家中只有老宅一座,皇上若是看得上,臣这就回去将它卖了,带家人露宿街头。” 崇祯不再说话,笑盈盈望向群臣,看着他的岳父大人,这些哭穷的大臣们演技可圈可点,将来也是要重用的。 “既然国丈一贫如洗,朕也就不难为你了,你年事已高,不必拘于礼节,快快起来吧。” 周奎颤巍巍站起身,拿眼角余光瞟向陈演,陈演假装没看见。 “昨夜成祖爷还给了朕不少金银,说要朕用来振兴大明。” 崇祯边说,便将手中袋子扔到群臣脚下。 “诸位家徒四壁,穷困潦倒,朕也不宽裕,这五十两黄金,先赏赐孙家后人!由户部去办,这些血汗钱,若是有人敢从中贪墨。呵呵” 崇祯说着又举起那把手枪,户部尚书打了个哆嗦。 ”好了,今日朝会就到了这里,散了吧。” 第五章 人心 ! 崇祯十七年的元旦朝会在血雨腥风中结束。 群臣朝贺完毕,按宫里规矩,接下来是皇帝拜谒太庙。 所谓太庙也就是朱家的祠堂,里面供奉着从明高祖朱元璋到明熹宗朱由校历代明朝皇帝。 当然只是他们的画像。 平日只有元旦等重大节日才会拜谒太庙。 倘若册封太子皇后,或者有显赫战功,皇帝也会亲自去向祖宗报喜的。 当然,崇祯即位以来,后面一种可能是没有的。 皇帝听到的是不断丧师失地,祖坟也被挖了几次。 拜谒太庙属于皇帝私人行为,不需要大臣跟随,只要中官陪同即可。 在拜谒太庙之前,崇祯决定先补发工资。 王承恩说,宫内不少太监宫女们已经两个月没发例钱,锦衣卫被拖欠的时间就更长了。 不管在什么时代,刻意拖欠工资都是不对的。 走出皇极殿,崇祯抬头望向王承恩李若琏,缓缓道。 “王承恩,你去让日子过不下去的太监宫女,一个时辰后,来皇极殿领钱!” “李若琏,去南北镇抚司,召集那些日子过不下去的锦衣卫番子,一个时辰后,来皇极殿领钱!” 听皇帝说罢,太监和锦衣卫站在原地不动,两个人相互看一眼,一齐问道: “敢问皇上,哪些是日子不过去的人?” 王承恩嘴唇蠕动了下,没敢说话,照他看来,这宫内太监,除了二十司的总管,恐怕都快活不下去了。 崇祯抬头望两人一眼,沉吟片刻道:“既然大家都穷,那就找生病的,残废的,总之越惨越好,你们自己看着办,快去!” “那旗官和百户呢?”李若琏耐心问道。 崇祯盯着李若琏眼睛,一字一句道: “朕再强调一遍,只召锦衣卫番子,那些旗官百户一个个富得流油,哦,你除外,” 李若琏没再说话,匆忙离去,虽然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干什么,不过他心中已经有了几个合适人选,瘸了腿的沈大成,老婆嫌穷跟人私奔的王宝。 王承恩目送李若琏远去,见四周没人,凑到崇祯身边,压低声音道: “主子,奴婢斗胆问一句,成祖爷给主子您多少金子?” 崇祯现在的心思和王承恩显然没在一个频道上,作为穿越者,他现在考虑问题的角度是全盘的,长远的。 因为目光过于长远,所以就忽略了眼前。 ”至少有两三万两吧,” 崇祯脱口而出道,他显然还顾不上明代重量单位兑换问题。 不过崇祯说的也没有瞎说,糯康卡留给他的两吨多黄金加上内府的零零碎碎,怎么的也有三万两黄金了。 王承恩嘴巴长得老大,三万两黄金折算二十多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早知道大明各地一年收入也不过区区数百万两。其中有好多还收不上来。 ”大伴,你问这个作甚?” 崇祯眉头微皱,上下打量王承恩一眼,嘟噜起来。 “刚才赏你金子,还嫌不够?” 就在刚才,皇帝慈悲,看到王承恩衣衫单薄就赏他一两金子让他去买皮袄,看见李若琏佩刀已经缺口,就赏他一两金子让他去换把绣春刀。 崇祯生性吝啬,王承恩说皇上一天只吃一顿,虽然有些夸张,却也能看出崇祯刻薄寡恩到了变态程度。 对自己苛刻的人通常对别人宽容。 即便经历一次穿越,骨子里的吝啬却难以改变。 王承恩苦笑一声,以京城物价,崇祯赐给他的一两金子只够他和他老娘半年花销。 皮袄当然是买不了了。 尽管如此,这位忠心耿耿的太监却还是在位皇帝考虑。 “皇上,别说成祖三万两,就是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样挥霍啊?” ”挥霍?” 崇祯没反应过来,他正在酝酿待会儿在这群苦哈哈面前如何演讲。 王承恩再次环顾四周,压低嗓音道: “皇上可知,紫禁城内,不连宫女,光是二十四司的太监就有上万人,皇上仁慈慷慨,可也架不住这样挥霍啊。” “一万人啊,朕,”崇祯感觉自己心口在滴血,不过事已至此,只好慷慨一次了。 “给他们补发月钱,不算挥霍。” 崇祯睁大眼睛,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望向王承恩。 有明一朝,尤其是明末,拖欠工资是很平常的事情。不要说这些太监锦衣卫,就连京师三大营,九边精锐,也很少及时发粮饷。 “奴婢只是希望皇上能将这点钱用在刀刃上,譬如用来对付建奴或是李闯。” 崇祯咬咬牙,挥挥手道: “大伴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快去吧!” 王承恩叹息一声,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 皇极殿门口,人头攒动。 五百多宫女,两百多锦衣卫番子,两百多太监聚集一处。 这些人大都蓬头垢面,身材瘦弱,身上衣服也破旧不堪,很难想象在皇宫中还有这样的存在。 当然,相比河南陕西那些饥寒交迫的流民,这些太监宫女处境要好多了。 崇祯脸色阴沉,转身对王承恩道。 “你办事,朕放心。” 黑压压人群朝皇极殿大门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在山呼万岁中快步走过人群,来到皇极殿大门前高台,面向众人,朗声道。 “诸位免礼!快快请起!” 众人站起身,抬头望向崇祯,脸上都是茫然无措的表情。 皇上亲自给太监宫女发例钱,这在大明历史上实属罕见。 实际上,明朝只有三位皇帝与锦衣卫关系亲密。他们分别是明高祖朱元璋,明成祖朱棣,以及朱武宗朱厚照。 高祖成武不必多说,武宗朱厚照正是因为亲近武人,恣意妄为,最后被文官害死。 崇祯目光注视着穿着破旧衣衫的锦衣卫,忍不住感慨: “锦衣卫乃天子爪牙,竟然沦落至此,可叹啊可叹!” 李若琏双手抱拳,神色凝重道: “为天子效力,死而无憾!” 崇祯微微颔首,这个堂上指挥可堪大用。 王承恩阴沉着脸望向他的太监同伴们。 他现在的内心是矛盾的。 一方面,作为崇祯皇帝的绝对心腹,他必须以皇帝的利益为重,眼前这些太监是来向皇帝要钱的,王承恩当然不答应。 另一方面,王承恩也是个太监,他知道在宫中,普通太监或是宫女,没有例钱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崇祯见王承恩沉默不语,便对他道。 崇祯指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看来他这次是要吐血了。 “开始吧。各人把自己欠钱票据拿过来,来朕这里领钱。” 李若琏扛起两袋沉甸甸的黄金,放在在崇祯皇帝脚下。王承恩摆起桌椅,待崇祯坐下,王承恩上前一步,扯起公鸭嗓叫道。 “分成三队,排队前来,皇上亲自给你们补发例钱。” 不知是王承恩气场强大还是因为钱的作用,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崇祯望着眼前这群人,年老色衰的宫女,垂垂老矣的太监,缺胳膊断腿的锦衣卫番子。 凑合吧。 指望这些人上阵杀敌报效大明是不现实的。 “公公宫女大都是前朝太监,甚至一些是万历年间的,在宫中无依无靠, 王承恩停住不说话,他实在想象不出皇上要发钱给这些老太监做什么。 崇祯一言不发,拎起两个沉甸甸的袋子,每个袋子里面都装着二十公斤金豆。 老太监们齐刷刷跪下,有人忍不住朝这边望来。 崇祯扫视众人一眼,清清喉咙,朗声道。 “朕听王承恩说,宫中太监上月的例钱没发。甚至有人已被拖欠三个月,从前,宫中例钱都是由内府调拨,朕从忙于国事,让大伙儿受罪,是朕的过失。” 众人听皇上这么说话,连忙跪倒叩头。 “朕决意下第七道罪己诏,向天下人检讨过失,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先把拖欠你们的例钱补发了再说。” ”王承恩!李若琏!” 崇祯朝背后大声叫道。 “臣在!” “奴婢在!” 崇祯抬头望向众人,“发金子,欠多少发多少,另外每人再补发一个月的例钱,算是朕的赏赐。” “朕要你们记住,你们既为大明子民,就是朕的骨肉,朕即天命,天命所归!” 单薄的人群听见这话,脸上都露出激动表情,说到底,无论是太监还是皇帝的影子,没有皇帝,就没有他们。 “万岁!万岁!” 当黄橙橙的金子拿在自己手中,无论是万历年间的老太监,还是负伤失业的锦衣卫,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最后,崇祯将目光落在这群锦衣卫身上,短时期内,锦衣卫是皇权的最强大保障。 必须将锦衣卫牢牢控制在手中。 “锦衣卫乃高祖创立,成祖弘扬光大,朕知道,锦衣卫中的人,没有孬种。可是,好汉也要吃饭,你们之中,或是负伤,或是家中贫困,朕都不会抛弃、” 两百多锦衣卫沉默不语,此刻,这些老弱伤残眼神中充满期望。 崇祯继位后,魏忠贤垮了,厂卫荒废了,得势的东林党对阉党穷追不舍,誓要将落水狗打死。 曾经的天子爪牙,曾经威风八面的厂卫,现在几乎就要沦落到上街讨饭的地步了。 现在听说皇帝要为自己做主,在场所有人第一次都有了国家主人的意识。 “礼部给事中已经伏诛,不过,他的家还是要抄的,令北镇抚司堂上指挥高文彩,接到口谕后,立即去抄家。” 第六章 缇骑 ! 崇祯皇帝口谕下达之后,锦衣卫北镇抚司副千户高文彩立即带上手下,赶往礼部给事中府上抄家。 高文彩何许人也。 此人在北京城破时,激战崇文门,杀敌无数,最后举家**而死。 对崇祯来说,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肯杀李闯或是建奴的,都应该团结。 太祖在抗战中曾说,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争取抗战的最后胜利。 当然,团结别人是付出代价的。 在一群宫女太监锦衣卫山呼万岁声中,半小时不到,两袋金子被瓜分一空。 崇祯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袋子,脸上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特种兵的豪爽与朱由检的吝啬纠结再起,让人痛不欲生。 尽管很伤心,现在还是要去拜谒太庙,毕竟皇帝责任重大。 在司礼监太监王承恩陪同下,崇祯伤心离开皇极殿,往永定门方向走去。 他们先是来到御马监,御马监太监总管名叫魏巧,人如其名,是个乖巧的主儿,早听说早朝发生的变故,知道崇祯正在气头上,不敢丝毫大意,连忙准备好拜谒太庙所需的马匹车辆,静候皇帝。 皇帝乘坐由八匹骏马拉乘的天子车驾走在前面,一百零八位擅长骑术的中官紧随其后,这样一只队伍浩浩荡荡朝太庙走去。 崇祯派发黄金的疯狂举动此刻已传遍紫禁城。 无数太监宫女锦衣卫自发涌向太庙,想要瞻仰皇帝陛下风采,希望成祖再次显灵赏些金子。 皇极殿附近,早已空无一人,当值的太监侍卫跑得没影。 空旷的广场上,远远望见几个人边走边说话。 “区区一个副千户,也让皇上亲自调遣!这高文彩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说话声音低沉阴鸷,话语之间,流露出深深的妒忌与恶毒。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堂上指挥乔可用。此人身形肥硕,身材与刚刚死去的礼部给事中向媲美。都说身宽体胖,可是这个胖子心胸还没有他身材那样宽广,目睹属下高文彩被崇祯派去抄家,他心中很是不爽。 乔可用也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堂上指挥,级别与李若琏相同,不过看他一身富态,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 李若琏与此人相比,差距不啻云泥。 这位堂上指挥现在可是锦衣卫掌印都督骆养性的大红人。 此时此刻,骆养性就站在乔可用身前,皱紧眉头,满脸疑惑望向人群簇拥下渐渐远去的崇祯皇帝。 崇祯二年,骆养性承袭父职成为锦衣卫掌印大都督,正式成为东厂一把手,在他治理下,厂卫日趋荒废,不过骆养性腰包却是越来越鼓。毕竟明末中国已是商业社会,捞钱才是硬道理。 此刻都督正陷入沉思,完全不理会乔可用苍蝇似得嗡嗡声。 “都督,你自己算算,京城多久没抄家了!从前抄家也轮不到咱们,都是王承恩那阉人,现在是抄五品以上的家!手下弟兄们穷的叮当响!好不容易掉了块肥肉,凭啥给高文彩!” “都督,姓高到底是谁的人,上个月家母八十大寿请他吃酒,他竟然不去,这种人如何就入了皇上法眼!” “都督,我派点人跟去,就说是协助办案,迟了就捞不到银子了!” 千户乔可用忽然闭嘴,他看见都督睁开眼睛朝这边望来。 “你说完了吧?!” 乔可用茫然失措,不知如何回答。骆养性盯着他看了一忽儿,那种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元代青花瓷或是一条波斯犬,这让乔可用感觉很不舒服。 “咚!咚!” 骆养性伸手在乔可用肥厚混沌的脑门上敲了两下。 “皇上正在气头上,刚才杀了个人,你想让我去触这个霉头!你想害我!“ 乔可用连忙摇头。 “紫禁城内的太监锦衣卫,都是向着皇上,多少耳目盯着咱们,你不要命了?” “皇上手里的金子从哪儿来的?还有多少!藏在哪里?你都知道吗?” 乔可用哑口无言。 骆养性用鄙视的眼光打量这个手下: “不过是抄个五品京官,你就眼红成这样?当年老子带头查抄魏忠贤!查抄黄金千两,又如何!” 乔可用脖子涨的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东林党们得势了,锦衣卫不行了,不过蚂蚱也是肉,咱们这些年就是指望锦衣卫活着,现在,” 骆养性目光汇聚成一点,落在乔可用身上。 “现在皇上要跟咱们抢食了!” 乔可用一直耷拉脑袋听骆养性训话,这时忽然抬起头,忐忑不安问道: “都督,在下有一事不明,” 骆养性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说。” 乔可用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道,“朱由检这十多年一直被东林党玩弄掌中,就拿这任首辅陈演来说,此人对崇祯拿捏的十分妥帖,好久没见皇上对文官发火,为何今日?” 骆养性脸色忽然阴沉,叹息一声,抬头望向天空。 ”大明要变天了,咱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骆养性忧心忡忡,他深知崇祯绝少信任自己。 去年,骆养性大胆揭发周延儒督师出京与清军交战一矢未发而谎报大捷,取得崇祯信任。 靠踩别人尸体上位,哪怕爬到最高点,心里还是虚的,总担心有一天被人拉下来。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不过皇宫内外已经传遍,崇祯在皇极殿诛杀奸臣,英明神武,不在高祖之下。 骆养性对经过太监口中传播的谣言并不感冒,尤其是收了钱的太监。 “被杀礼部主事是陈阁老的人,抄家,咱们绝不能插手,让文官们先陪皇上玩,等陈演扛不住了,咱们再出手,” 乔可用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 若不是皇帝亲自动手,别说是礼部主事,六部中随便一个小吏,镇抚司的番子们也不敢下手。 在这场较量中,崇祯暂时占据了上风,既然如此,就让皇帝与大臣继续咬吧。 当今不是高祖时代,也不是成祖时代,几个锦衣卫缇骑番子就能斩杀知府拷打六部早已从成为镇抚司的辉煌历史。 而今厂卫废驰,骆养性手中缺人缺钱,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出手的。 这些年,骆养性努力想要把锦衣卫改造成隶属于自己的力量所在,好在崇祯的精力都放在和武将们扯淡上了,无暇顾及自己后院。 现在皇上和文官之间已经出现裂痕,骆养性当然不介意这裂缝越来越大。 只是这位横死朝堂的礼部给事中肥的流油,在京师也是出了名的,骆养性估计此人家中至少有三万两白银。 “还是先坐观其变吧!” 大都督这样安慰着自己,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他转身望向乔可用,环顾四周,压低嗓音道。 “晋商那边怎么说?” 乔可用连忙道:“都说好了,只要咱们放行,贩粮利润三七分成。” 皇宫太庙。 崇祯行叩拜之礼,依次给祖先画像上香。 王承恩匆忙赶进来,凑到崇祯耳边,低声耳语一番。 “乔可用,骆养性,” 崇祯口中反复念叨这两个名字。 这两个大名崇祯印象深刻。 乔可用在顺军破城后献出家中白银换了条命。 而骆养性,就更有名了,此人先投降大顺,李自成败退北京,他立即归顺大清,在鞑子统治下仕途顺利,一直做到浙江掌印都司这样一个职位。 崇祯对这些三姓家奴不抱什么期许,更不指望他们能以民族大义为重,做出超越他们历史局限的事情。 只要不给自己找麻烦就好。 明末就是段比烂的历史,就看谁比谁更烂,满清已经够烂,没想到李闯流贼更烂,当然最烂的还要数文官把持的明王朝。 没有最烂,只有更烂。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苛求这些烂人,本来就是件很搞笑的事情。 “由他们去吧,朕不收他们,自有天来收!”崇祯抬头望向明成祖画像,朱棣好像正在对着自己微笑。 “可是皇上,他们和晋商勾结,晋商贩卖粮食铁器,支援奴酋多尔衮攻打大明。” 王承恩愤愤不平,崇祯十五年,他派去宣大征收商税的太监在太原被人打成重伤,严查之下,惩处了几个晋商商贩,不了了之,王承恩估计此事背后必定有骆养性支持。 于公于私,这位大明司礼监秉笔太监都要扳倒骆养性。 ”大伴,不必多言,朕自有决断!“ 见皇上如此,王承恩只好不再说话。 史书记载,李自成逼近北京,抵达门户昌平时,京师防务由骆养性,王承恩负责。 王承恩不是雨化田那样的绝世高手,不擅长九阴白骨爪或者葵花宝典,更没有任何领兵打仗的经验。史料记载,王承恩在北京城破后曾”用火铳轰击数名流贼”,然后才从容跟随明思宗殉国,不过这恐怕是史官溢美之词。 京师这样的坚固大城只用两天就被李自成攻破,锦衣卫掌印都督骆养性必定是脱不开干系的,换句话说,崇祯很有可能就是被骆养性卖了。 ”这个烂人想要坐山观虎斗,让朕与文官争斗,朕可以饶他不死,想把朕卖给李自成,那就不能怪朕不气了!” 眼下顾不得这么多,暂时不能对骆养性下手,毕竟刚在朝堂上得罪文臣,再和锦衣卫高层火拼,那可真是作死了。 崇祯站在祖宗画像前面,低头注视着香炉中燃起的缭缭青烟,思绪翻飞。 在氤氲雾气中,用太牢供奉的先人在崇祯眼前复活。 样貌英俊的朱元璋用充满慈爱的目光望向崇祯,同时努力让自己保持大明开国皇帝的威仪。 “恁败家子每听着,先前那朱翊钧做皇帝呵,国力好生强大,打那蒙古,苗疆,倭人每规规矩矩,文官宦官,各打五十大板,朝中臣子,都肯听皇帝话,所以天下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后来他炼丹修仙,好生坏事,不过也算个好皇帝。如今看看恁败家子每,杀了魏忠贤,自断手足,派出些无能将军,老子当年打下的江山都让恁每败光呵!辽东落到建奴手中,恁那杂毛多尔衮黄太吉,在关外害了好多百姓!老子在天上呵,又看那天杀的张献忠刨了俺家祖坟,恁那朱由检,你要拿住他每,将那一干犯人凌迟了枭!”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那是大明澎拜声。 ”不肖子孙朱由检谨遵皇考教诲!誓死诛杀建奴流贼!” 崇祯跪倒在地,抽泣不止。 过了很久,皇帝抬头望向身后。 “王承恩,去把汤若望找来,到这里来见朕。” 第七章 出使 !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午时。 钦天监监正汤若望在司礼监秉笔太监太监王承恩带领下,匆忙向乾清宫赶去。 “尊敬的公公,你可知皇帝陛下找我去所为何事?” 德意志人汤若望离开故乡科隆来到中国已将近二十年。 他聪颖博学,精力充沛,此刻身上汉服颇为儒雅,北京官话也说的很流利,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对明朝官场上的各种规则也谙熟于心。 想他当年从欧洲冒险家乐园澳门北上,来到勾心斗角的北京,便是在钦天监这样的清水衙门,也是被人排挤妒忌,处境颇为艰难。 那时,一群蛀虫似得官僚盘踞在古老帝国最神秘的部门——钦天监,不要说日心说之类的前沿科学,就是普通的日食月食,这些人也计算不出准确日期。 毫无疑问,汤若望的到来仿佛一股新鲜的清风,撩开了钦天监神秘莫测下的腐烂霉变,德意志人因此备受攻击。 好在这些都已成为过去了。 天性爽朗的科隆人永远不会执念过去的阴霾。 从本质上来说,汤若望是个浪漫主义者,和唐朝的李白本朝的徐渭类似。 这个心怀怜悯,富有教养的传教士,从他走下帆船,带着上帝耶和华的使命,踏上这块苦难深重的大地开始,便决心将自己的毕生奉献在这里,拯救数以万计的异教徒。 二十年间,大明帝国江河日下,朱氏家族的统治濒临崩溃,而汤若望在中国的事业却蒸蒸日上,在传教士的努力下,越来越多的大明子民皈依天主教,其中不乏谙熟儒家经典的士大夫,这些人左手四书五经儒新约旧约,中西结合,其乐也融融。 崇祯末年,紫禁城天主教信徒数量已突破万人,甚至有几个诰命夫人对汤若望阐释的教义心驰神往,经常出没京师天主教大教堂中,以至于坊间流传着关于她们的风流韵事。 然而王承恩对汤若望却不甚了解。 实际上,宫里人只在某些重要场合比如祭天大典上才能见到钦天监人员身影,毕竟这是我朝最神秘的所在。 王承恩最近一次见到汤若望是在去年八月。汤若望和几个西洋人准确预测了一场日食,而钦天监的几个灵太郎推测的日食日期错的离谱,比预期晚了两个月。 崇祯重重嘉奖汤若望等人,赐给三个外国人一两银子,严厉斥责三位能力堪忧的灵太郎,罚没他们半年俸禄,灵太郎倒也满不在乎,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发工资了。 此刻王承恩终于可以近距离观察这个名声响亮口碑甚佳的传教士。 “几月不见,汤大人又瘦了,不知京城菜肴可合你胃口?对了,大人还在吃蜗牛吗?” 王承恩笑盈盈打量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外国人。 乾清宫外,年轻太监那用一双小眼睛打量金发碧眼的德意志人,深情凝视汤若望蓝色眼眸,肥胖的脸上浮现出猥琐笑容。 汤若望在来中国之前,就对这里风俗人情有一定了解,在北京住了两年,更是被京师断袖成风所震惊。 “谢谢公公关心,上帝保佑,”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我已经不吃蜗牛了,毕竟这里的蜗牛太难抓了。” 汤若望喜食蜗牛算是京师官场八卦之一,王承恩当然也有耳闻,反对他的人以此为借口说他辜负圣恩行若野兽。 其实蜗牛不过是道法国菜而已。 汤若望感觉眼前这个身材矮胖的宦官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他那眯缝的小眼睛,那肥厚的大手,让德意志人感觉很不自然。 即便是在社会风气开放的亚平宁半岛,也不会有人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啊。 噢。主啊,宽恕这些罪人吧。” ”汤大人,皇上招你所为何事,杂家也不知道,不过主子早朝时龙颜大怒,杀了人,你进去后可要小心些。” 王承恩消遣完毕,不忘提醒汤若望。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大殿,崇祯皇帝正在享用他的午膳——一条腌鱼,两根鸡腿,一碗米饭。 远远望见一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走进大殿,径直朝自己走来。 崇祯微微一笑,他知道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汤若望。 这位天主教传教师历经天启崇祯顺治康熙两朝四代,最后被小人陷害,险些让康麻子凌迟处死。 汤若望擅长历法,数学,对火炮铸造也有一定心得,崇祯知道,明末清初来中国传教士大都是以军事专家的面目取得统治阶层信任的。 不过相比火炮火枪队列战阵,崇祯皇帝最看中的,却是德意志人对历法的独到研究。 汤若望倡导的新式历法,明显要比钦天监的那些老朽们高明。 国之将亡,必有乱象。从天启末年开始,大明进入地狱模式,水涝,旱灾,鼠疫,崇祯年间广东甚至下起了大雪。 最让崇祯揪心的是频繁发生的日食月食地震等大凶之兆。 从西汉初年开始,董仲舒天人感应学说便被历代统治者所信仰。 崇祯性格多疑,对这些谶纬迷信深信不疑,明末内忧外患,天灾不断,民间流传不少歌谣谶语,大致意思都是说崇祯无德,所以天降异象。 因此,汤若望等人的存在具有某种整治意义。 有了他们,无论是日食月食甚至是令历代皇帝恐惧的荧惑守心,崇祯都能从容应对处变不惊。 这可以让皇帝在大臣面前保持威仪,从逻辑上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 汤若望走到崇祯跟前,没有行跪拜之礼,只是略微弯腰。 “亲爱的皇帝陛下,请原谅臣忙于观测天象,忘了给您做元旦朝贺,臣受到王公公召唤,赶来晋见,不知陛下召臣,所为何事?” 崇祯微微颔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对德意志人的温文尔雅都表示非常满意。 崇祯仔细打量汤若望,发现传教士身上穿的棉袄和王承恩身上的一样破烂,眉头微皱道。 “汤大人,半年不见,你为何变成这副模样?” 朱由检显然忘记了去年也就是崇祯十六年春季爆发的京师大鼠疫对普通官员的影响。 物价腾贵,物资匮乏,鼠疫最严重的时候,北京城内大米涨到五两银子一石,即便是平日的五倍价格,却还买不到。 实际上,像汤若望这样穷困潦倒的官员在京城不在少数。 “尊敬的陛下,臣没有多少积蓄,您知道,钦天监那点银子,只够勉强度日,而陛下又很久没发官员俸禄了。” 汤若望迟疑片刻,鼓足勇气道,王承恩拼命向他使眼色,示意汤若望不要再说下去。 “你多久没发俸禄了?” 汤若望抬头望向崇祯,伸出三根手指。 崇祯大吃一惊,没想到连钦天监也会被拖欠俸薪,更不必说其他衙门了。 “那你这些日子是如何过的?” 崇祯知道汤若望每月俸银二十两,钦天监算是朝廷上下最清水的衙门,没有半点油水可捞,二十两银子还要养活他的副手,在京师,即便没有鼠疫,日子也会过得很拮据。 “回禀陛下,臣偶尔也会接点私活,帮京城内的达官显贵们占星,不,是算命,” 王承恩面如死灰。 依照大明律,钦天监官员只能为皇家服务,汤若望这种情况,是可以杀头的。 ”哦,” 崇祯神色颓然。 怪不得最后众叛亲离,长期拖欠俸银,还能指望谁能忠君报国?说到底,即便是忠臣良将,也是要吃饭的。 想起密室中藏匿的巨额黄金,崇祯心中稍稍宽慰。 “成祖爷显灵了,当然,按照你们德意志的说法,也可以说是主的神迹上帝保佑之类,总之,就在昨晚,朕收获了很多黄金,王承恩!” 王承恩连忙从袖中取出个沉甸甸的袋子,转身递给汤若望。 汤若望接过装满黄金的袋子,小心翼翼打开袋子,捡起一小块,塞在嘴里咬了咬,声音颤巍道。 “仁慈慷慨的皇帝陛下,大明的守护神啊,愿上帝保佑你!” 崇祯笑了笑,虽然汤若望说的很肉麻,不过崇祯听得还是很受用。 “新历法推行,准备的怎么样了么?” 德意志人连忙收好黄金。 “回禀皇帝陛下,各项准备已经就绪,臣与钦天监几位副监正反复商议,决议就在今年年中开始,” ”好!” 崇祯十年,汤若望参与修编历法,成稿后名为新历法,当时的主持人是徐光启。 新历法收到守旧派攻击,一直难以推行,到崇祯十六年,在钦天监屡次预测天象失败后,崇祯终于排除万难,决意推行新历法。 历史上,这部历法还没开始推行,大明王朝便亡了。 “有了你们的新历法,大明王朝必然焕然一新!中兴可望!” 历法对古代统治者意义重大,尤其是在这个文盲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时代,拥有历法,就控制了时间,历史告诉齐孟,谁能控制时间,谁就能控制历史。 王承恩在一旁附和道:“汤大人忠心为国,皇上天天都在念叨你呢!” 汤若望俯身行礼,向崇祯表达感谢。 “不过朕召你前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崇祯抬起头,目光炯炯。 “哦?” 汤若望感觉有些不安,该不会是让他去铸造火炮吧? 天启年间,汤若望和几位传教士在澳门铸造火炮,炮成后,试射炸膛,当场炸死十多个明军。 这次事故充分说明,近代军事工业不是几个外行传教士能轻易搞定的。 哪怕汤若望已经通晓火炮研制的全部原理。 历史上,明末传教士们耗费十年心血研制的先进火炮最后被山东叛变的孔友德白白送给了清军。 “你放心,朕不是要你去铸造火炮,也不要你改良火药,” 听崇祯这么说,汤若望顿时如释重负。 “朕知道你只是名传教士,是上帝的使者,哪有上帝使者兼职铁匠的?” 崇祯微笑着望向德意志人,接着说。 “朕知道你不擅长行伍之事,不过应该会有其他人擅长,朕听说近几年有不少欧洲人来到东方,” 汤若望连连点头,令他意想不到,这位大明皇帝对欧洲事务了解甚多。 “你可以仔细想想,你认识的人中,有没有朕想要找的?” 汤若望抬头看崇祯一眼,旋即落在自己脚下。 旁边王承恩李若琏聚精会神听皇上和西洋人对话,费力消化着其中的含义。 “有吗?”崇祯紧追不舍,他相信可以从汤若望口中得到一些有用信息。 拯救大明,说到底还是要靠人才的。崇祯身边可用的人才,在他登基以来的十六年里,几乎已被斩尽杀绝了。 皇帝判断没错,汤若望作为中国天主教负责人之一,信徒众多,人脉极广。实际上,从某种程度上说,汤若望的情报能力比王承恩还要厉害。 当然,厂卫已经濒临崩溃了。 “尊敬的陛下,” 传教士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睛注视崇祯,情绪稍稍激动。 “我与西班牙人塞万图斯曾有过一次美丽的邂逅,那是在澳门,昏暗闷热的午后,凉爽的海风吹拂着酒吧前台,西班牙点了杯高度烈酒,三杯酒下肚,开始向我诉说自己的传奇经历,那是一个玫瑰色的故事,开头确实黑色的,,,, ”他是干什么的?“崇祯不准备听德意志人讲少年维特的烦恼,劈头盖脸问道。 “噢,他是西班牙皇室首席工匠,” “首席工匠,那应该懂火器咯?” 这个时期,西班牙火器至少领先东方五十年,即便汤若望是在十年前遇上这位工匠的,此人对大明王朝的重要性也无须多言。崇祯两眼放光盯着汤若望,像即将淹死的人盯着根稻草。 “陛下,以您的睿智一定知道,在过去三十年,西班牙帝国的枪炮足以横行欧洲,虽然大不列颠现在已经有取代之势。” 崇祯对欧洲史一无所知,不过他相信一个德意志人在评论西班牙和英国时,应该是观的。 既然如此,他为何来到中国? “陛下,因为爱情,准确是出身卑微的工匠爱上了拥有高贵血统的公主,” ”所以他失恋了?” 真是俗套的恋爱故事。 “这个塞万提斯现在何处?” 陛下,是塞万图斯。 ”他在哪里?” 崇祯不耐烦问道。 “日本,几年前去了日本,然后没有消息了。” 汤若望脸上略过伤感之色,虽然只和西班牙人喝过一次酒,却被这个勇敢追求爱情的铁匠深深打动。 “日本?” 崇祯刚刚明亮起来的眼眸很快暗淡下来。 ”陛下也知道日本发生的事情?” 汤若望胡须颤抖,情绪忽然激动。 “朕如何不知,这些倭寇将传教士屠杀殆尽,还有无数天主教徒,” 崇祯神色凝重,他不希望日本发生混乱,也不希望日本闭关锁国。大明需要日本的铜矿。 “汤若望,不要悲伤失望,或许这是上帝对你们传教士的考验。” 崇祯叹息一声,表示对天主教充满同情。 汤若望再次对崇祯表示感谢,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王承恩朝带着传教士退下了。 崇祯坐在龙椅上沉思良久,最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锦衣卫李若琏身上。 不等皇帝开口,李若琏便主动请缨。 “末将愿去日本!” 崇祯颤抖着站起身,离开龙椅,走到锦衣卫身前,声音呜咽。 “高祖当年创立锦衣卫,曾言锦衣卫乃天子爪牙,朕有你这样的爪牙,死而无憾!” 李若琏连忙跪倒,却被皇帝扶起。 “务必找到塞万图斯,将其带回京师!事成之后,朕将封你为异姓王!” 第八章 后路 !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戌时。 虽然已过立春,京师却还是严冬天气。 入夜后,人躺在床上,隔着厚厚的阁楼木板,也能听见街面上寒风呼呼的刮着,大风卷起漫天灰尘,扑打着沿街店铺上的招牌,发出一阵阵鬼泣似得呼啸声。 崇祯十六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开春后仍旧没有好转。 入夜后,街道上了无生气,不见一个人影,偶有一两盏皮纸灯笼急急闪过不做任何停留。凑近看时,那灯笼上印着锦衣卫或是五城兵马司字样,暗淡的灯光下,映入眼帘的是一两张干瘦似鬼营养不良的脸。 京城夜巡这苦寒差事的确不是人干的。事实上,接这活儿的只有日子过不下去的锦衣卫或是五城兵马司老卒。 这倒霉差事不仅辛苦,而且还有实际的危险。 崇祯十六年夏至前后,鼠疫开始在京师蔓延,短短半年时间,京城感染死亡人口超过十万,那些天,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死人。一时之间,收尸人变得炙手可热,哪怕是大户人家要朝外抬死人,也要向这些人提前预约。 京师毕竟是京师,作为大明的心脏,北京城的造血能力是不用怀疑的。 鼠疫过后,京畿地区周边州县纷纷涌入京城。驻守城外的三大营形同虚设,根本挡不住这些为生计拼命的人。只得默许让大批流民进城。 经历此事之后,京城人口不减反增,很快恢复了正常水平。 京城一切供给指望京杭大运河以及为大运河提供货源的:南直隶。 京师人口激增,粮食供应严重不足。 在这种情况下,崇祯倾向于让这些流民自己承担人口激增的恶果。 换句话说,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当然,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以前的崇祯。 在这位崇祯的努力下,这些流离失所的难民,躲得过致命的鼠疫,最后却在本世纪最寒冷的冬天冻死了。 可怕的小冰河气候啊,多少罪恶假汝之名? 去年冬天,连连太湖都结了冰,广东下了大雪。 糟糕的天气恐怕很难影响到东林党的各位大臣们为国为民海天盛筵。 内阁首辅陈演的官邸就位于城东,离这里不远。 崇祯年间的东城聚集着大明王朝五品以上的京官以及各地行商会馆。 此刻,内阁首辅官邸华灯初上,陈演从容淡定的撸着胡须,和他的宾们言笑自若。 陈府上下一片喜气祥和。 陈演命人临时在院子里搭了个戏台,戏台颇为华丽,好让周家班的戏子们在上面好好发挥。 周奎可是皇帝的丈人。传言说这老头年轻时研究过周易八卦,其实也就是个算命的。 短短几年竟然成为京师地区最有钱的人。 陈演虽然鄙视周奎的卑微出身,却从心底里佩服国丈捞钱的手段。 如果不是周奎,谁能请得起周家班这样名气响亮的班子呢? 是夜为陈阁老以及他的人们演唱的是昆曲牡丹亭。 戏台上杜十娘情真意切唱白,台下众人听的如痴如醉,被戏中**一往情深打动。 此时此刻,陈家的高院大宅外不远,一条肮脏的泥沟中,两具衣衫褴褛的尸体,尸体十分显瘦,各自睁大双眼,面目狰狞望向陈府,嘴唇微张,寒风灌进尸体中,发出阵阵古怪的声音,仿佛在愤怒咒骂害他们冻死的人。 这两个流民都是在昨晚被冻死了。 淡淡的酒肉香味越过高墙来到流民身前,不知这两人是否还能闻到。 陈演府上,官员们看完牡丹亭,意犹未尽,其中一人道。 “陈阁老,难得有如此雅兴,请大伙儿来这里听昆曲,” “今日一见,周家班真是不同凡响,怪不得好几次问老爷子要都不给,” 几个文官你一言我一语聊的不亦乐乎。陈演只是附和一两句,大多数时候他只阴沉着脸坐在主座位置上,也不动筷,也不饮酒,也不搭话。 见众人酒过三巡,陈演才清清嗓子,冷冷道。 “皇上今日在黄极殿杀人,诸位怎么看?” 崇祯今日在皇极殿诛杀大臣已经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对今晚在场所有官员来说更是如鲠在喉。 陈演挥手示意,府上管家立即撤了戏班,一群下人也自觉回避。 内阁首辅扫视几位大臣一眼,冷冷道。 “老夫看来,皇上多半操劳多度,患上了狂躁之症,” 陈大人一句话立即引发共鸣。 “崇祯刻薄寡恩,这些年不断屠戮大臣,搞得人神共愤,还敢自比堯舜!” “去年逼死了孙传庭,现在想起了追封了!” 看在场诸人还要继续倾诉苦水,陈演及时打住,目光扫视众人,缓缓道。 “成祖显灵应该是崇祯的小把戏,大概是王承恩或者什么人替皇上想出来的,老夫倒想看看,他还能再显灵几回!”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陈阁老说的是。 “阁老,咱们兵部在山西的人说,李自成要东征了。流贼携带从陕西掠夺的金银,在太原买粮。” 陈演脸色微变,喃喃自语道:“这些晋商,堪比三姓家奴,鞑虏,大明,李闯,三家通吃,也不怕撑坏肚子。” 阁老,李闯买粮这事要不要奏报皇上? 陈演微微摇头,沉吟片刻道。 “咱们也该学学这些晋商,给自己留条后路。” 第九章 新军 !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二清晨,锦衣卫北镇抚司堂上指挥,副千户高文彩押送抄家所得来到乾清宫。 崇祯和周皇后缠绵悱恻,真在难舍难分之际,听见贴身宫女进来禀告,连忙换上莽服,朝皇极殿去了。 高文彩在大殿外跪地等候,在他身前,堆积着小山似得白银,共有二万两,各种名贵字画锦罗绸缎数不胜数,还有两箱黄金。 一个小小的礼部主事竟然能贪墨如此之多,崇祯算是开了眼界。 昨日他下令之后,原本高文彩带去的二十人很快变成上百人,这些锦衣卫大都衣衫褴褛,这样一群人聚集在礼部主事府前,说是丐帮在召开大会也不足为过。 实际上,锦衣卫底层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当然也不需要讲什么节操了。 在高文彩一声令下,手持绣春刀的东厂番子们疯狂劈砍朱红大门,一部分人举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步弓,远远站在街道中心,狠命朝院墙内抛射。 院墙内的家丁颇为凶悍,他们人数将近百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主子已经被崇祯一枪打死,以为锦衣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由分说,操起三眼铳鸟铳甚至还有佛郎机对外面一阵乱射。 双方互有伤亡,随着越来越多锦衣卫加入战斗,战场很快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在付出三十人伤亡代价后,杀红了眼的锦衣卫将府内所有人斩杀一空,算是严格执行了皇帝交给他们的任务。 高文彩在后院地窖中发现了藏银处,按照锦衣卫规矩,约莫十分之一的查抄所得被一百二十人平分,还有一部分作为抚恤死伤锦衣卫家属所用。 崇祯听完高文彩汇报,大喜过望,宽慰嘉奖高千户一番,压低声音对高文彩道: 高千户,朕想组建一支直接听命于朕的新军,需要从锦衣卫中挑选部分死士,你有人推荐吗? 高文彩知道这是崇祯要重用自己,沉吟片刻,说出了一连串陌生名字。 “皇上,臣推举的这些都是忠义之士,绝对可靠。” 崇祯转身望向王承恩,司礼监秉笔太监立即捧上笔墨纸砚。 崇祯让高文彩再说一遍,挨个将听到的名字都记了下来,写完最后一个名字后,崇祯数了数,一共是五十六人,对于组建一支军队来说,这明显太少了些。 不过崇祯并不气馁,多年特种兵经验告诉他,兵不在多,在精。只要能将这些人好好训练,未必不能做成大事。 皇上,这些忠义之士大都家境拮据,有些兄弟甚至都快解不开锅了。 高文彩说的确实是实情,京师物价腾贵,别说是普通锦衣卫,就连好多小旗百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事实上,眼下在京城中,只有像陈演这样的官僚还有一些靠发国难财的晋商。 高千户不必担心,只要是用心为大明做事,朕不会亏待他的。 崇祯说罢,目光转向太监王承恩,和颜悦色道。 “大伴,你也在年轻太监中挑选一些能够上阵杀敌的,大明中兴离不了你们这些近臣。” 王承恩诚惶诚恐,跪倒在地,口中连连道。 “回皇上,奴婢不敢领命,阉人参军,让李闯鞑虏知道,会笑话我大明的!” 崇祯哈哈大笑,指着跪在地上的王承恩道。 “大明亡了,他们就不笑了吗?再说,太监怎么了,当年三宝太监不也下了西洋?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振还带兵攻打也先。” 难道我朝太监就不行? 王承恩哑口无言,只得领旨去了。 两个时辰后,崇祯在皇极殿草草喝了碗小米粥。 两位心腹领着太监锦衣卫来到大殿上。 五十六名锦衣卫与三十二名太监站在大殿上,静静等待崇祯讲话。 崇祯目光扫视众人,从龙椅上缓缓站起身,走到离他最近的李若琏面前,伸手在锦衣卫肩膀拍了拍,目光落在大殿上众人身上,开口朗声道。 “朕听王承恩与李若琏说,诸位皆是我大明忠烈之士。 大殿上众人微微有些骚动,明朝历史上,锦衣卫一般负责做黑活脏话,为士大夫所不齿。可以说不被主流接受。眼下却被崇祯称为忠烈之士。 更不要说和锦衣卫站在一起的年轻太监们。 自从崇祯即位,魏忠贤倒台,紫禁城内的太监们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这些不完全的人竟然被崇祯称为忠烈之士。 这对渴望被认同的太监,不啻是最大的肯定。 崇祯目光收回,悠然望向大殿上空。 成祖显灵了!高祖也给朕托梦,眼下大明风雨飘摇,建奴李闯,亡我之心不死!而朕的忠臣良将,日夜盼着李闯攻破北京,好拿朕做他们的进献之礼!大明立国两百年,不曾亏待各位,今日,报效大明的机会来了。” “万岁!万岁!” 王承恩率先垂范,众人发出山呼海啸。 崇祯微笑着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忽然开口道。 以后你们就住在乾清宫,负责朕的人身安全,王承恩!” 王承恩连忙捧着一盘耀眼金子。依次发给八十八名新军。 这三两黄金是你们这个月的例钱,如果你们能坚持下来,称为朕的新军一员,金子下个月还会有。 三两黄金? 众人几乎沸腾了,他们中大多数人是准备给崇祯誓死效命的,现在听说还有钱,而且钱还很多,他们如何不兴奋。要知道,这些太监锦衣卫从前的例钱不过才碎银三五两,这点钱养家糊口都难,现在皇上给的可是三两金子,折合白银二十多两,是从前收入的四倍!他们如何不心动! 第十章 细作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三。 这天鸡鸣时分,崇祯被噩梦惊醒,早早起床,在周皇后的服侍下,皇帝很快洗漱完毕,和周皇后说了几句闲话,天蒙蒙亮便离开乾清宫,向皇极殿赶去。 立春已经半月,乾清宫外仍旧寒气逼人,崇祯穿着件皮弁服,和冕服一样,这件衣服也是又破又旧,前襟几处还有周皇后的补丁。 和前两日相比,宫内多少有了点人气,乾清宫几名守卫远远望见皇帝,连忙挺直腰杆,紧紧握住手中兵刃。 步行来到皇极殿外,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与锦衣卫北镇抚司堂上指挥高文彩早已在殿外等候,在他们背后,密密麻麻站着一大群太监和锦衣卫,约莫有上万人。 见皇帝走来,两人连忙向皇帝行礼,那几千人的队伍也朝皇帝跪下。 崇祯被吓了一跳,口中惊讶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说着望向王承恩,王承恩今天还是穿着他那件破棉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崇祯看他那样子,到觉得很好笑。 “回皇上,昨日大伙儿听说要招募禁卫军,都争抢着要为皇上效力,” 崇祯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些身体不健全的太监竟比九边精锐表现的还要勇敢。 “来了多少人?” 王承恩率先上前,情绪很是激动: “回皇上,听说皇上要招兵,太监也可以参加,二十四司的太监们都来了,乖乖啊,连给宫里刷马桶的奴婢也说,万岁爷是咱的再生父母,哪有父母遭罪,儿女不管不顾的道理,都争着抢着要参加禁卫军,杀建奴,杀李闯,哪怕是去军中刷马桶呢,也比在紫禁城里混吃等死要好!司礼监的小马说,” 王承恩一番抒情完全发自肺腑,毕竟他也是个太监,太监参军在本朝历史上绝无仅有,也值得大书特书了。 然而崇祯知道任由太监这么抒情下去,他的禁卫军是练不成可,搞不好还会等来李自成。 “大伴,来了多少人?” 王承恩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回话。 “回皇上,来了三千多太监,按照皇上口谕,都是三十岁以下,十八岁以上的,” ”哦。紫禁城内还有这么多太监?”崇祯有些吃惊,他本以为最多会来一千人。 “回皇上,大伙儿杀敌心切,都想为国报效,不光是二十四司,连漕河上五百多个押送粮船的太监也来了。” 崇祯微笑着拍拍王承恩肩膀,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好!你做得好,看来朕前几日千金买人心,算是做对了。” 转眼望向高文彩,和颜悦色道。 “高千户,这几天李若琏不在,锦衣卫这块就全靠你了,你要多费心,朕不会亏待你的,” 高文彩跪倒在地,用略显夸张的肢体语言向崇祯表达了自己对大明王朝的忠心。 “好,你替朕招来了多少人?” 崇祯边说便望向高文彩身后一群身穿飞鱼服佩戴绣春刀的锦衣卫,出乎崇祯预料,前来参军的锦衣卫并不是很多。 高文彩咬着嘴唇,私有难言之隐,犹豫了片刻,才吞吞吐吐道: “回皇上,南北镇府司加起来,约莫有一千人,” 不连分派地方的番子,驻守京师的锦衣卫加起来也有五六千人,来了不到一千,这也太少了。 “为何这么少?” 高文彩犹犹豫豫,欲言又止,崇祯见状,不耐烦道。 “有话便说,朕赐你无罪!” 高文彩下定决心,硬着头皮道:“皇上有所不知,昨日南北镇抚司的番子们听到说皇上要招募禁卫军,俸银优渥,无不争抢着要来。却听北镇抚司堂上指挥乔可用说,眼下朝廷用人之际,京畿防备空虚,若是现在离开了镇抚司,在内阁勾了名,以后就别想回来了。因此好多人都犹豫徘徊,不敢轻易前来。” ”乔可用,”崇祯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不等他开口,旁边王承恩就暴跳起来。 “乔可用不过是骆养性的一条狗,这南北镇抚司是他骆养性开的?!竟敢如此无礼!皇上,奴婢请旨立即杀掉骆养性。” 崇祯对骆养性素无好感,骆养性历经三朝,投降两次,说他是三姓家奴也不为过。尤为可恨的是骆家世受皇恩,竟然干出投敌卖国之事。 不过现在显然还不是动手的时候,看样子这个骆养性已经和内阁勾搭上了,或者说他是想靠内阁和崇祯斗法。 王承恩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凑到崇祯耳边低声耳语一番,崇祯听见他的话,脸色忽然阴沉下来。 王承恩连忙在一边宽慰:”窜通晋商哄抬粮价,这朕可以不管,竟然还敢直接和建奴往来!” 高文彩朝崇祯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皇上,这里人多口杂,” “好,多行不义必自毙,朕先陪你耍耍!” 崇祯知道自己现在搞不死骆都督,于是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说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大伴,昨日朕让你去神机营拿些火器过来,拿了没有?” 王承恩连忙跪倒,一边磕头一边解释说: “皇上息怒,奴才昨日下午便去了,神机营库房中的火器大都陈旧不堪,恐不能用,其中有相当部分是万历初年就放进去的,枪身沾满灰尘,乍看上去就像一根根烧火棍,现在能不能用还是问题。” 崇祯在脑海中想象着万历初年的火绳枪保存到现在,到底是怎样一种奇葩的存在。 “你没拿回来一支?” 王承恩连忙跪倒在地,情绪激动道:“回主子的话,奴婢也想拿,可是那神机营的郭游击说,营中火器都是他手下拿命换来的,便是皇上亲自来了,也不能白拿,” 王承恩停顿片刻,抬头望崇祯一眼,见崇祯脸色不变,便补充说道:“那姓郭的还说,白拿也可以,先把欠他们的三个月的军饷补齐再说。” 高文彩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王承恩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悲愤交加。 反观崇祯皇帝,脸色不变,听完太监说话,沉吟片刻,缓缓道。 “三大营的军饷,欠了三个月?” 高文彩对三大营情况了解更多些,王承恩朝他使个眼色,高千户回答道: “皇上有所不知,三大营现在已是形同虚设,账面上说有八万多人,其实两万不到,多出来的孔祥都被游击参将吃了,其中神机营游击郭大才一年光是领空饷就领三四万两,这还不连他克扣军士月钱之类的下三滥。” 王承恩补充道:“回皇上,三大营溃烂已久,先帝在位时,他们便开始倒卖盐铁给建奴,赚取暴利,当年魏忠贤屡派出缇骑到苏州查锐,苏州暴民将锦衣卫缇骑殴打致死,魏忠贤大怒,逮捕了五个倡乱者,处以极刑,” 崇祯微微一笑,王承恩说的这些自己倒是很熟悉,好像是在高中语文课本里学到的。 那篇课文崇祯背过,好像叫什么五人墓碑记。 ”那五人是叫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么?” “皇上过目不忘,奴婢佩服!” 崇祯叹息一声,内心感觉一阵寒意,东林党颠倒黑白篡改历史竟然能达到这种地步。 三大营,骆养性,东林党,多尔衮,李自成,张献忠。 崇祯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几乎所有的猛人都想置他于死地。 “这个郭大才朕自会对付,他想要钱,朕也会给他的,你们就先不要过问了,” 崇祯说罢,目光落在对面那群锦衣卫太监身上。 “好了,让朕先看看你们给朕找的兵吧!” 第十一章 藩王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三。午时。 午后低斜的阳光照在金水桥前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广场上沾满了人,崇祯皇帝带着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与北镇抚司副千户高文彩站在金水桥前。 天空万里无云,东南风早已经吹起,春风却是冷飕飕的,刮在人脸上像刀割过似得。 崇祯站在金水桥上,手举糯康卡留给他的军用望远镜,举目四望,他没有望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太监锦衣卫,而是将目光投向紫禁城之外,远处一片光秃秃的麦田上。 去年冬天,小麦便早已下种,整整一个冬天,没有一滴雨落下来,气候异常干冷。 立春后倒是下了一场雨,不过却是冻雨,天气转晴后,气温骤降。毫无悬念的,农民借高利贷买来的种子全部冻死在地里。 原来应该是绿油油的麦苗波涛翻涌,出现在望远镜里的却是一片令人绝望的荒地。 现在无论是补种还是灌溉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麦田的主人已经逃走了。 这个年代高利贷利息是天文数字,借钱买种子,即便是来年丰收,也只能勉强还债。 眼下,只有沦为流民逃命了。 逃不走的农民,结局更加悲惨,到了青黄不接的荒春,他们还要吃饭,只有卖儿鬻女,或者干脆一死了之。 崇祯忧心忡忡的望着那片绝收的麦田,想象着不久之后这片土地上的农民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的悲惨画面,心下沧然。 他现在还顾不上京师之外的事务,哪怕外面是地狱。 目光转回眼前,一群衣衫褴褛的锦衣卫太监站在春风中瑟瑟发抖,尽管都是二三十岁的的青壮,看起来却像后世六七十岁的糟老头,一个个佝偻着腰,无精打采。 “这就是你们给朕找来的兵?” 崇祯小冰河气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到现在为止崇祯还是说不清,崇祯不是气候学家,他只知道现在穿一件皮弁服还是很冷。 广东的大雪不知停了否,太湖的积冰不知溶解了否,现在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全国各地儒生们正在坚持不懈的上书建言: 国之将亡,必有乱象。 幸好今天站在皇帝面前的太监锦衣卫们不这样想。 “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近六千人山呼万岁,即便其中大部分是太监,这样声势浩大的场面,也着实壮观。 紫禁城中很久没有搞过这种规模的仪式了,上一次出现应该还是万历年间远征朝鲜,押解被俘虏的日本士兵回国,万历皇帝朱翊钧下令在金水桥接见。 举着从神机营中临时征调来的火枪,瞄准靶子准备射击,崇祯对这些人充满信心,毕竟火枪射击训练远比弓箭要简单很多,按照大多数明史研究者观点,一个合格火枪兵只要三个月就可以练成,而一个优良弓手,没有个三年五载,恐怕很难有什么准头。 崇祯有把枪,多尔衮也有枪,这点不需要过多说明,实际上,大明最精锐的火器部队,孔友德麾下人马已经在崇祯四年发动吴桥兵变,投降后金。 多尔衮向来注重火器研究,可以说,崇祯有的,他们也有。 崇祯绝不愿自己组建的新军沦为这个时代的二流军队,即便是从他们武器开始,这些人的武器也不能比满清差。 当然他的想法是美好的。 “放!” 崇祯一声令下,第一排太监纷纷扣响扳机,他们手中的鲁密铳响起噼里啪啦类似炒豌豆的声响, 崇祯检查一遍,发现大约只有一半火铳击发,剩余的要么是因为火药受潮没有点燃,要么干脆炸膛。 好在没有太监受伤,崇祯不住摇头,没想到三大营武器竟然如此拙劣。 幸好没有人受伤,不过崇祯已经不敢再拿手下冒险了。 “就这样举着你们手上的枪,对准前方,保持射击姿势,没有朕的命令,不准放下来。 崇祯还想搞一个类似米国陆军那样的入伍仪式,让每一名太监相信,自己握着的火铳是世界上最好的一把。 然而崇祯没有下定决心忽悠太监,毕竟这些烂次品都是大明生产的。 “实不相瞒,朕只需要从你们两千人中选出五百名精兵,如果你们不能坚持到最后,那就只能被淘汰。” 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被淘汰意味着什么。 离开皇宫,从此过上比狗还要悲惨的生活。 北京城内的百姓,经历漫长如致命的鼠疫,全城人口受损超过十分之一,也就是说一场瘟疫下来,北京城内死了至少十万人。 此刻的京城,毫不夸张的说,真是鬼比人多,人鬼错杂,日暮人不敢行。 这样的生存环境,太监们当然是不愿去的。 对锦衣卫来说,也是同样道理,和太监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往往还都是有家室的人,眼下好不容易皇帝给他们补发了例钱,而且成祖显灵了,傻子也知道现在跟在崇祯皇帝身边是有前途的,而现在被抛弃,以后恐怕就再没有机会改变命运了。 “手持鲁密铳,围着紫禁城跑圆圈,从崇文门跑到承天门,然后回到皇极殿,朕会在阁楼上观看你们,前五百人到的,就是一等战兵,每人每月五两金子,第一百零一至第三百名到的,二等战兵,每人每月一两银子,再往后的,从哪里儿来的,回到哪儿去,” ”当然,你要是不擅长,还有一次机会,那就是射击,五十步外,每人射击十次,击中靶心最多的前一百名留下,成绩相同者看时间,时间短者为优。” 你们只有五天时间准备,五天后开始比赛,到时候别怪朕不气。 崇祯说罢,转身朝乾清宫走去,又到了早朝时间。 留下一群太监锦衣卫相互对方一眼,一个年轻太监立即沿着紫禁城开始跑步,一名同样年龄不太的锦衣卫紧随其后。 受到他们两人的启发,剩余部分人也加入了跑步行列。 当然也有一些身材瘦弱的人捡起了地上的鲁密铳,开始装填火药,向目标靶子射击。 在这些人的努力下,原本安静祥和的御林苑枪声此起彼伏,宛若一个战场。 不过也有几个人既不跑步,也没有练习射击,而是默然坐在原地。 宫三就是其中之一,他目光冷漠注视着周围乱成一片的同袍,只是嘴角浮出1浅浅微笑。 宫三是锦衣卫南镇抚司总旗,平日里独来独往,从不和人打交道,无论是面对骆养性还是李若琏,他都是不冷不淡,完全一副世外高人形象。 这位总旗大人乃是通背拳十二代传人,自幼父母双亡,四岁时拜武学大师俞大猷为师,,苦练多年,学成出山, 他原本是福来镖局的镖师,走水路,这两年京杭大运河日渐失修,不少地段已经淤积起来,船只航行颇为困难。所以宫三就改行做了锦衣卫。 宫三武艺高强,不要说打三个,打十三个都不是问题。 “如此甚好,”崇祯满意道。 第十二章 黑白 三大营距离紫禁城不远,宫内很多人都对这个名字比较熟悉。 过了半个时辰,王承恩抱着三根鲁密铳喘着粗气朝崇祯走来。?“带了多少支枪,” 回皇上,完全按照皇上您的吩咐,只要二十把。 已经到了用膳的点,崇祯还是在批阅各种票拟,崇祯肚子饿的咕咕叫,他早上还没吃什么东西。 显示训练队列。 崇祯站在金属桥上拨弄着手枪,抬头注视众人道: “有从前射过鲁密铳的没?” 五千多人齐刷刷望向这边。 有女孩举起了双手,零零碎碎有不少太监锦衣卫也站了出来。 “看来都是金丝雀笼中的小鸟一样,” 看来在射击训练之前,必须要训练下这些人的队列。 训练队列可不是一个简单工作。 飞了九牛二虎终于才让他们分清左和右。 接下来是基本队列动作,什么向后转,齐步走。 没有多久,这些新手们纷纷抱怨这不是人过得生活,陆续又有人力转身离去。 目光扫视队友,保持队列安正。 崇祯对战争充满信心,毕竟火枪射击训练远比弓箭要简单很多,按照大多数明史研究者观点,一个合格火枪兵只要三个月就可以练成,而一个优良弓手,没有个三年五载,恐怕很难有什么准头。 崇祯有把枪,多尔衮也有枪,这点不需要过多说明,实际上,大明最精锐的火器部队,孔友德麾下人马已经在崇祯四年发动吴桥兵变,投降后金。 多尔衮向来注重火器研究,可以说,崇祯有的,后金有,崇祯没有的,后金也有。 崇祯绝不愿自己组建的会成为这个时代的第一强军,相反。他最了解的是最优秀穿越者,也不肯说在瓦面dui即便是从他们武器开始,这些人的武器也不能比满清差。 当然他的想法是美好的。 “放!” 崇祯一声令下,第一排太监纷纷扣响扳机,他们手中的鲁密铳响起噼里啪啦类似炒豌豆的声响, 崇祯检查一遍,发现大约只有一半火铳击发,剩余的要么是因为火药受潮没有点燃,要么干脆炸膛。 好在没有太监受伤,崇祯不住摇头,没想到三大营武器竟然如此拙劣。 幸好没有人受伤,不过崇祯已经不敢再拿手下冒险了。 “就这样举着你们手上的枪,对准前方,保持射击姿势,没有朕的命令,不准放下来。 崇祯还想搞一个类似米国陆军那样的入伍仪式,让每一名太监相信,自己握着的火铳是世界上最好的一把。 然而崇祯没有下定决心忽悠太监,毕竟这些烂次品都是大明生产的。 “实不相瞒,朕只需要从你们两千人中选出五百名精兵,如果你们不能坚持到最后,那就只能被淘汰。” 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被淘汰意味着什么。 离开皇宫,从此过上比狗还要悲惨的生活。 北京城内的百姓,经历漫长如致命的鼠疫,全城人口受损超过十分之一,也就是说一场瘟疫下来,北京城内死了至少十万人。 此刻的京城,毫不夸张的说,真是鬼比人多,人鬼错杂,日暮人不敢行。 这样的生存环境,太监们当然是不愿去的。 对锦衣卫来说,也是同样道理,和太监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往往还都是有家室的人,眼下好不容易皇帝给他们补发了例钱,而且成祖显灵了,傻子也知道现在跟在崇祯皇帝身边是有前途的,而现在被抛弃,以后恐怕就再没有机会改变命运了。 人数太多了,朕负担不起。 崇祯在心底暗暗叫道。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对台下众人道: “从现在开始,手持鲁密铳,围着紫禁城跑圆圈,从崇文门跑到承天门,然后回到皇极殿,朕会在阁楼上观看你们,前五百人到的,就是一等战兵,每人每月五两金子,第一百零一至第三百名到的,二等战兵,每人每月一两银子,再往后的,从哪里儿来的,回到哪儿去,”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很快就有人扛着鲁密铳上路了。 大家有样学样,跟着带头者冲出府邸,朝那边去了。” 留下一些身体较弱的锦衣卫与太监,愣愣的注视着皇帝。 “你要关一下的你的人?” ”当然,你要是不擅长,还有一次机会,那就是射击,五十步外,每人射击十次,击中靶心最多的前一百名留下,成绩相同者看时间,时间短者为优。” 你们只有一天时间准备,明天开始比赛,到时候别怪朕不气。 崇祯说罢,转身朝乾清宫走去,又到了早朝时间。 留下一群太监锦衣卫相互对方一眼,一个年轻太监立即沿着紫禁城开始跑步,一名同样年龄不太的锦衣卫紧随其后。 受到他们两人的启发,剩余部分人也加入了跑步行列。 当然也有一些身材瘦弱的人捡起了地上的鲁密铳,开始装填火药,向目标靶子射击。 在这些人的努力下,原本安静祥和的御林苑枪声此起彼伏,宛若一个战场。 不过也有几个人既不跑步,也没有练习射击,而是默然坐在原地。 宫三就是其中之一,他目光冷漠注视着周围乱成一片的同袍,只是嘴角浮出1浅浅微笑。 宫三是锦衣卫南镇抚司总旗,平日里独来独往,从不和人打交道,无论是面对骆养性还是李若琏,他都是不冷不淡,完全一副世外高人形象。 这位总旗大人乃是通背拳十二代传人,自幼父母双亡,四岁时拜武学大师俞大猷为师,,苦练多年,学成出山, 他原本是福来镖局的镖师,走水路,这两年京杭大运河日渐失修,不少地段已经淤积起来,船只航行颇为困难。所以宫三就改行做了锦衣卫。 宫三武艺高强,不要说打三个,打十三个都不是问题。 “如此甚好,”崇祯满意道。 第十三章 饥荒 大明崇祯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清世祖顺治元年,大西天命元年,正月初三。 西京。 秦王府,承运殿。 大顺皇帝李自成高高坐在龙椅之上,大殿之上,牛金星,罗汝才,窦志忠,刘宗敏、李过、郝摇旗、李双喜、张鼐,李岩等心腹重臣面朝闯王而坐。 众人一起抬头望向皇帝,这样的排座或许不合礼法,然此时大顺尚处草创之际,百废待举,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龙椅之上的李自成神色淡然,不忧不喜,称帝建号之初的狂喜已渐渐褪去,这两日,琐事萦绕,连自以为精明强干的闯王也颇有些吃不消了。 祭祖,祭祀天地,拜谒太庙,加封九锡 依照大顺皇帝的初衷,这些琐碎而必要的仪式能省则省,一切从简,李自成手下诸位大将也很反感这些繁文缛节,满朝上下,只有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和他的死党宋献策坚持认为帝王无小事,只要是在儒家经典中能找到的礼节,一件也不能少。 李自成最终选择屈服,毋宁说是受不了牛金星宋献策轮番纠缠,尤其是宋献策,张口就是童谣谶语不如说是闯王在向陕西境内的士大夫阶层妥协。 占领西安后,李自成无师自通,越发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打江山可以胡作非为,坐江山可是要靠这些读书人的。 两天前,也就是正月初一,闯王李自成在西安登基称帝,建元永昌,改内阁为天佑阁,新政权大顺定都西安,西安这个命名超过两百年的城市被改成了西京,从西京这个充满地理想象的名字可以看出,李闯集团是想模仿他们的敌人大明王朝建立两京制。 然而也只是想想而已。 崇祯十六年十月,李闯军围攻西安,明军稍战即降,占领西安后,因为西安城墙年久失修,驰道荒废,只好大兴土木。这样以来,李闯军本来就匮乏的粮饷更加紧张。 无奈之下,牛金星建议对百姓征收粮饷,李自成犹豫不决,毕竟这违背了“闯王来了不纳粮”,不过现实发展容不得闯王犹豫,六万多大顺军,一万多明降军等着吃饭。 大顺朝很快颁发命令,粮每石征一两三钱,考虑到陕西全境粮一石三两的价格,这已经可以算作公开抢劫了。 除此之外,大顺军还直接抢劫西安周围的富户,美其名曰,杀富济贫,数百人被拷打致死。 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闯王便变成了自己曾经要革命的对象,曾经的屠龙少年最后变成了恶龙,历史竟是这样的诡吊。 进入西安后,李自成将大明第十五任秦王朱存极的治所变成了自己的皇宫,一些军国大事也在这里处理。 明末的秦王府虽然比不上紫禁城,不过作为”天下第一藩封”的存在,规划肃穆严整,建筑庄严华美,对于出身微寒的李闯集团来说,已经完全超过他们的预期了。 这几日,李自成可谓意气风发,大顺军攻占西安后,从秦王府中搜刮出数十万两白银,暂时解决了长期困扰顺军的粮饷问题, 李自成抬头望向手下文武大臣,望着一张张志满意得的脸,心中长舒一口气,这两年为躲避官军满山跑,那些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今个召大家来,斗是商量一下,哦们下一步该咋走!” 李自成一开口,浓郁的秦腔,这个土生土长的米脂汉子在外征战多年,仍旧不失秦人本色。 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朗声道。 ”皇上明鉴!书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我大顺上承天意,下顺百姓,今朱明气数已尽,皇上何不遵从天意,一鼓作气,攻占京师,传檄四方,定鼎天下!” 牛金星 闯王李自成意气风发,孙传庭刚刚被消灭,陕西全境已经在他掌握之下,李自成在西京皇宫召见属下。 然而军饷却是不足。 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建议劝说大顺皇帝继续东进,乘机占领北京,他的建议是这样的。 北京城大风霾,飞沙走石,不见天日。占得卦曰:风从乾起,主暴兵至,城破。如此不祥之兆,开启了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份。 诸位对进攻大明有什么建议、 渡过黄河, 咱们在京师的细作昨日发回消息说,崇祯在元旦朝会上杀了礼部主事, 无须多管,京师现在已经是一座死城,每天从九门运出的尸体都有上千具。 既然如此,咱们还攻打京城作甚?李岩冷冷道。 牛金星出于对儒家经典仪式的向往,或者说是对荣华富贵的向往,多次劝说李自成往前一步,从攻占洛阳到攻占西安,牛金星都是全力支持的。 在李闯大军不断推进中,牛金星也从落魄秀才,一路升到了大顺天佑阁大学士。 “正月初八起兵东征,明个再去西京周围州县找找粮饷,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不是?” 李自成叹息一声,想起了自己在米脂做驿卒的时光,天启年间,他在米脂县城有酒有肉,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都怨朱由检!” 他喝了口闷酒,抬头望向东边天空,怒气冲冲骂道。 第十四章 立威 “皇上明鉴,这腌臜地界可别脏了龙体,万一龙体有恙。奴婢万死也不能谢罪!”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四,锦衣卫南镇府司。 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背着装满医疗器材的双肩包,手戴一次性医护手套,手持一把九五式手枪,子弹上膛,准备进入地牢。 前日抓获的那个名叫古克谭的建奴细作正是关押此处。 昨日崇祯下令善待此人不要把他弄死,古克谭关进诏狱时已经身负重伤,所以南镇府司的番子们没敢怎么用刑,连诏狱里面司空见惯的老虎辣椒水都成了保留项目不予登场。 当崇祯听说建奴还是什么都没招后,立即率领王承恩来到南镇府司,高文彩在门口迎候,本以为皇上只是四处巡查,没想到皇帝竟然径直走向了诏狱。 此情此景,让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与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高文彩如临大敌,连忙跪倒在地,王承恩更是扯着崇祯衣袖,阻挡皇帝接近地牢。 崇祯勃然大怒,推开王承恩,对高文彩斥责道。 “审了两天一夜,还不知道晋商头子乔志雍的藏匿之处,眼看建奴又要起兵,李闯就要渡过黄河,高文彩,你说朕要你们何用!” 高文彩面如死灰,尽管还是初春天气,高千户的汗水却顺着脸颊啪嗒啪嗒淌了一地。 “皇上,卑职罪该万死,还请皇上保重龙体,诏狱关了个南直隶县令,前几日还好好地,昨日遭了疙瘩病,呕血不止,现在尸首还在大牢里没人敢抬,” 崇祯脑海中立即闪过一个念头:鼠疫。 崇祯十七年春,肆虐京师四年之久的鼠疫渐渐趋于尾声,大规模传染已经褪去,为何在这大牢之中又会发生新疫情呢? 就在崇祯思索之际,旁边太监王承恩便一把搂住主子,使劲往外扯,一边扯一边喊叫:“主子保重龙体!主子保重龙体!” 崇祯一脚踹开王承恩,怒吼道:“朕有成祖附体,莫说是鼠疫,就是萨满妖术也奈何不了朕!” 朕自有分寸!你们守在这里,不让别人入内! 高文彩哪里听得进这话,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皇帝为什么想要去亲自审讯建奴,倘若在他眼皮子底下把皇帝放进诏狱,感染鼠疫,即便是崇祯皇帝龙体康健大难不死,让东林党们知道了,自己也是灭门的大罪,何况高千户前日才抄了东林党的家。 高千户正想该如何劝住皇上,忽见崇祯手指身后,大声道:“谁!” 高文彩下意识朝后看时,崇祯扬起枪托,用力砸在锦衣卫后脑勺上,特种兵手法娴熟,势大力沉,高文彩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在了地上。 只留下王承恩呆呆望向崇祯,即便是到这时候,这位忠心耿耿的太监还是不停念叨道: “皇上保重龙体!皇上保重龙体!皇上不可弃天下而去,成祖爷,高祖爷,先帝,都还盼着皇上中兴大明呢!” 崇祯微笑着望向王承恩,他本来想带太监一起下去看看,看看自己是怎么收拾这个建奴细作的。转念一想,恐怕王承恩这身子骨抵抗不住鼠疫病毒的攻击,最关键的是,王大伴身上从没有注射过鼠疫病毒疫苗。 而穿越而来的崇祯却有。 崇祯快步上前,王承恩以为皇上也要拿枪托打自己,望着皇帝的脸,下意识的抬起手。 却见崇祯伸手在王承恩肩头轻轻拍了拍,注视着太监着急火冒三丈的眼睛,郑重其事道:“大伴,你真的相信朕能中兴大明吗?” 王承恩眼睛盯着崇祯一动不动,沉重的点点头。 “那就不要怀疑朕!” 王承恩还要说什么时,却见皇帝和颜悦色道:“你就在外面等着,别怕,成祖刚才显灵了。” 崇祯说罢,翻身跳过护栏,朝着黑暗走去。 王承恩跪倒在地,脸上鼻涕和眼泪混杂在一起,抬头望向皇上离开的方向,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进入地牢之后,崇祯便戴上了防护口罩,随着他一步步往前走,感觉空气也没有什么异样,有的话也只是稍微有些潮气。 地牢光线昏暗,囚牢两边相距七八步远,崇祯走在中间,打起手电筒向四周张望。 听见有陌生人进来,地牢关押的犯人们立即朝这边高呼冤枉。 崇祯瞥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也不做停留,继续往黑暗处走去,边走边注意旁边关在囚牢中的犯人。 没走出多远,借着手电光,崇祯很快发现在一件牢房里住着位与众不同的人,此人后脑勺上拖着条长长的鼠尾辫,满嘴都是黄牙,崇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位的来历了。 牢房门口挂着一把铜锁,崇祯在朝里面喊了声,虽然不是满语,但这样简单的汉语鞑子细作不可能不知道。 “朕是大明皇帝朱由检,是你们一直想要杀得人,多尔衮这次费尽周折,不就是想让李自成先到北京,替他背锅吗?” 第十五章 火器 崇祯手上还有几把枪,然而就凭他一人携带这些武器荡平建奴,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现实世界中,很多琐事都不是靠手枪突突就能解决的。 手枪不能解决的问题,就靠病毒来帮忙了。 崇祯脑海中异想天开的设想并非没有科学依据。 早在三百多年前,蒙古黄金家族忽必烈大汗率领蒙古铁骑征战全球所向披靡时,就曾经将黑死病人的尸体用抛石机投入花剌子国首都巴格达城中。 这应该是人类历史上有记载的最高一次使用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的记录。 蒙古人此举虽然野蛮,倒也收到了奇效,面对从天而降的尸体攻击,面对寂静无声的黑死病,巴格达守军最终投降。 崇祯准备给古克谭要做的大致就和这个差不多。 不同之处仅仅是,忽必烈要把尸体扔到巴格达城内,而崇祯则誓言要把超强鼠疫病毒注射到古克谭身上。 当然,他的手法会尽可能文明些,毕竟大明皇帝不是野蛮人。 “高文彩,建奴还活着么?” “回皇上,还活着,昨日皇上下令善待此人,番子们都没敢动刑,卑职还给他找了个郎中,涂了点药,现在早已经醒了。” “好!朕下去看看!” 崇祯说罢抬脚就要朝地牢里面走,吓得太监王承恩连忙拽住崇祯衣袖,哭喊着叫道: “皇上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还怎么活啊!” 昨日崇祯下令善待此人不要把他弄死,古克谭关进诏狱时身负重伤,南镇府司的番子们见他这样,都不敢用刑,这一次,连诏狱里面司空见惯的老虎辣椒水都成了保留项目不予登场。 当崇祯听说建奴还是什么都没招后,立即率领王承恩来到南镇府司,高文彩在门口迎候,本以为皇上只是四处巡查,没想到皇帝竟然径直走向了诏狱。 此情此景,让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与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高文彩如临大敌,连忙跪倒在地,王承恩更是扯着崇祯衣袖,阻挡皇帝接近地牢。 崇祯勃然大怒,推开王承恩,对高文彩斥责道。 “审了两天一夜,还不知道晋商头子乔志雍藏匿之处,眼看建奴又要起兵,这一交晋商必定勾结作乱,高文彩,你说朕要你们何用!” 高文彩面如死灰,尽管还是初春天气,高千户的汗水却顺着脸颊啪嗒啪嗒淌了一地。 崇祯见他这副样子,上前一步逼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赶快说来!” 高文彩迟疑片刻,最终下定极大决心,向崇祯叩头请罪。 “皇上,卑职罪该万死,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诏狱中前几日关进个不知名的县令,刚来不过两天,便赶上了无尽桀骜。 背上出现鸡蛋大小的肉瘤,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都是为何 疙瘩病? 崇祯脑海中立即闪过一个念头:鼠疫。 崇祯十七年春,肆虐京师四年之久的鼠疫渐渐趋于尾声,大规模传染已经褪去,为何在这大牢之中又会发生新疫情呢? 就在崇祯思索之际,旁边太监王承恩便一把搂住主子,使劲往外扯,一边扯一边喊叫:“主子保重龙体!主子保重龙体!” 崇祯一脚踹开王承恩,怒吼道:“朕有成祖附体,莫说是鼠疫,就是萨满妖术也奈何不了朕!” 朕自有分寸!你们守在这里,不让别人入内! 高文彩哪里听得进这话,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皇帝为什么想要去亲自审讯建奴,倘若在他眼皮子底下把皇帝放进诏狱,感染鼠疫,即便是崇祯皇帝龙体康健大难不死,让东林党们知道了,自己也是灭门的大罪,何况高千户前日才抄了东林党的家。 高千户正想该如何劝住皇上,忽见崇祯手指身后,大声道:“谁!” 高文彩下意识朝后看时,崇祯扬起枪托,用力砸在锦衣卫后脑勺上,特种兵手法娴熟,势大力沉,高文彩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在了地上。 只留下王承恩呆呆望向崇祯,即便是到这时候,这位忠心耿耿的太监还是不停念叨道: “皇上保重龙体!皇上保重龙体!皇上不可弃天下而去,成祖爷,高祖爷,先帝,都还盼着皇上中兴大明呢!” 崇祯微笑着望向王承恩,他本来想带太监一起下去看看,看看自己是怎么收拾这个建奴细作的。转念一想,恐怕王承恩这身子骨抵抗不住鼠疫病毒的攻击,最关键的是,王大伴身上从没有注射过鼠疫病毒疫苗。 而穿越而来的崇祯却有。 崇祯快步上前,王承恩以为皇上也要拿枪托打自己,望着皇帝的脸,下意识的抬起手。 却见崇祯伸手在王承恩肩头轻轻拍了拍,注视着太监着急火冒三丈的眼睛,郑重其事道:“大伴,你真的相信朕能中兴大明吗?” 王承恩眼睛盯着崇祯一动不动,沉重的点点头。 “那就不要怀疑朕!你们不必担心,朕自有天相。” 王承恩还要说什么时,却见皇帝和颜悦色道:“你就在外面等着,别怕,成祖刚才显灵了。” 崇祯说罢,翻身跳过护栏,朝着黑暗走去。 王承恩跪倒在地,脸上鼻涕和眼泪混杂在一起,抬头望向皇上离开的方向,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进入地牢之后,崇祯便戴上了防护口罩,随着他一步步往前走,感觉空气也没有什么异样,有的话也只是稍微有些潮气。 地牢光线昏暗,囚牢两边相距七八步远,崇祯走在中间,打起手电筒向四周张望。 听见有陌生人进来,地牢关押的犯人们立即朝这边高呼冤枉。 崇祯瞥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也不做停留,继续往黑暗处走去,边走边注意旁边关在囚牢中的犯人。 望见有人进来,被关在铁门栅栏后面的犯人像打了鸡血似得,拼命向崇祯大声喊叫: ”冤枉啊!我冤枉啊!” 崇祯淡淡一笑,这样桥段太多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电视新闻上见过。 地牢中传来谈谈腐臭味,那个倒霉悲催的外地县令在鼠疫中死去。 崇祯倒不在意这些,继续往前走,路过的地方都有囚犯在喊冤枉,崇祯起初还回想一下人家在唱什么歌?” 建奴细作后脑勺上拖着条长长的鼠尾辫,满嘴都是黄牙,崇祯看在眼里,觉得阵阵恶心。 ”好了,到了。” 崇祯一脚踹开牢房大门,古克谭神色紧张的望向皇帝,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崇祯盯着瑟瑟发抖站立不稳的古克谭,冷冷问道: “听说你还杀了明个名国人,温宿人,道法很不错啊你的同伙都在那里?” “该说的都说了,下面开始试验吧?” 崇祯说罢,不由分说从背包里取出鼠疫病毒注射器,在古克谭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中,崇祯开始将注射器内的鼠疫病毒缓缓注射到八旗勇士体内。 看着接近一百毫升。 当然,这次崇祯皇帝给敌人注射的鼠疫病毒是在从前那只身上做了些许改良。 确保病人感染后不会立即发作,从而在细作回到沈阳之前,将鼠疫病毒当做礼物送给多尔衮。 毕竟之前的疙瘩病传染太过迅速,基本上是早上遭受鼠疫,到了晚上就一命呜呼,这样的手机恐怖。 希望病毒能够管用吧,崇祯闭上眼睛,虔诚祈祷。 离开锦衣卫诏狱,王承恩与李若琏一路陪行。 又到了早朝时间,崇祯皇帝手下那群尽职尽责的大臣们正在皇极殿守候。 是时候让大臣们等等皇帝了。 半个时辰后,皇极殿。 李自成正月初八即将东征的消息早散布开来。 朝中诸位大臣对李闯突然闯进京师感到恐惧,估计这次早朝完毕,又会有很多人要出去流浪了、 “李自成不过二十万人,就敢宣称百万,一半人口就是年轻力壮的有有权。” 朝堂之上像是炸开了锅,无论是建奴还是李闯,都是让他们揪心的。 “张大人,朕昨日下旨,允许修道士传教士奇装异服,召集 第十七章 诏狱 “皇上明鉴,这腌臜地界可别脏了龙体,万一龙体有恙,皇后怪罪下来,奴婢万死也不能谢罪!”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四,锦衣卫南镇府司诏狱门口。 大明皇帝朱由检背着特种兵医疗器材包,戴着医护手套,手持九五式手枪,子弹已经上膛,站在地牢入口前,最后一遍检查身上装备。 在皇帝身后,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高文彩与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神色紧张,王承恩更是站在皇帝身前,用肥胖圆滚滚的身子挡住崇祯前进脚步,哭丧着脸,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 “皇上,不可啊!” 高文彩虽然没有王承恩表现的那般夸张,却也做出了一副决不妥协的姿态。 “皇上,为了一个建奴细作,不值当冒险啊,” 崇祯决定要和关押在诏狱中古克谭谈谈。 关于和这位异族汉子谈谈人身的想法,崇祯早在几日前就有了。 注意是人身而不是人生。 崇祯皇帝是个坚定的异性恋,喜爱美色,对同性并不感冒,这点和他的先辈明武宗朱厚照相比就差远了。 尤其是在明末这种断袖云集的社会风气下,社会上层不搞搞同性恋,就像读书人不读四书五经一样,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然而皇帝真心对这个不感兴趣。 他只是想在这位建奴俘虏身上发现点什么。 发现什么呢?比如疫苗啊,病毒啊,这种发现注定会漫长而艰辛,就像无数艰苦奋斗的科学家做的那样,也很枯燥。 简单来说,重整需要把横行华北长达的五年的鼠疫病毒注射在这个倒霉蛋身上,通过实验,最终找到一种超级鼠疫病毒,然后伺机将病毒投放给大明的敌人占据辽东无恶不作的鞑子。 崇祯相信而且必须相信,眼下只有这种生化武器才有可能挽救大明。都没有人知道崇祯手上还有几把枪。除了他自己,他最心爱的武器是那把火焰喷射器,想起烧烤建奴的酸爽,他就觉得兴奋。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很清楚,就靠他一个人外加成祖显灵,恐怕也不是满清八旗以及汉人包衣的对手。 崇祯相信,能用手枪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当然,不能用手枪解决的问题他还可以用病毒来解决。 横行华北的鼠疫病毒重击明王朝,将大明王朝推入灭亡边缘。整个华北陷入死亡阴霾中,崇祯十六年的北京更是宛若人间地狱。 为什么不让多尔衮李自成也尝尝黑暗中世纪的滋味呢? 难道死神的镰刀对通古斯人就法外开恩? 血债必须血偿。 崇祯皇帝脑洞大开并非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早在三百多年前,也就是蒙古黄金家族忽必烈大汗率领蒙古铁骑征战全球所向披靡时,就曾经将黑死病人的尸体用抛石机投入花剌子国首都巴格达城中。 这应该是人类历史上有记载的最高一次使用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的记录。 蒙古人此举虽然野蛮,倒也收到了奇效,面对从天而降的尸体攻击,面对寂静无声的黑死病,巴格达守军很快放弃抵抗,事实上任何族群也承受不了这样等攻击。 崇祯准备对古克谭做的大致就和这个差不多。 不同之处仅仅是,忽必烈要把尸体扔到巴格达城内,而崇祯则誓言要把超强鼠疫病毒注射到建奴身上。 当然,他的手法会尽可能文明些,毕竟大明皇帝不是野蛮人。 “高文彩,建奴还活着么?” “回皇上,还活着,昨日皇上下令善待此人,番子们都没敢动刑,卑职还给他找了个郎中,涂了点药,现在早已经醒了。” “好!朕下去看看!” 崇祯说罢抬脚就要朝地牢里面走,吓得太监王承恩连忙拽住崇祯衣袖,哭喊着叫道: “皇上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还怎么活啊!” 昨日崇祯下令善待建奴细作不要把他弄死,南镇府司的番子们见他已经负伤,都不敢用刑,这一次,连诏狱里面司空见惯的老虎辣椒水都成了保留项目不予登场。 当崇祯听说建奴还是什么都没招后,立即率领王承恩来到南镇府司,高文彩在门口迎候,本以为皇上只是四处巡查,没想到皇帝竟然径直走向了诏狱。 此情此景,让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与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高文彩如临大敌,连忙跪倒在地,王承恩更是扯着崇祯衣袖,阻挡皇帝接近地牢。 崇祯勃然大怒,推开王承恩,对高文彩斥责道。 “审了两天一夜,到现在还不知道晋商头子乔志雍藏匿之处,眼看建奴又要起兵,这一交晋商必定勾结作乱,高文彩,你说朕要你们何用!” 高文彩面如死灰,尽管还是初春天气,汗水却顺着脸颊啪嗒啪嗒淌了一地。 他实在是有苦难言,如果皇上让他放开手脚审问,半个时辰就能让建奴交待的清清楚楚。 崇祯见他这副样子,上前一步逼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赶快说来!” 高文彩迟疑片刻,最终下定极大决心,向崇祯叩头请罪。 “皇上,卑职罪该万死,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诏狱中前几日关进个不知名的县令,刚来不过两天,便不停咳血,背上出现鸡蛋大小的肉瘤,在牢房中鬼哭狼嚎,很快病发身亡。 疙瘩病? 崇祯脑海中立即闪过一个念头。 所谓疙瘩病就是明末鼠疫,患者在感染鼠疫后会出现腹部结块,大量呕血等症状,在这个时代,除非能遇见名医吴又可,否者就只有等死。 “鼠疫!”崇祯没有丝毫恐惧,脸上反而显出得意笑容。 王承恩见状,连忙劝道“皇上,这疙瘩病甚是厉害,染上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京师三大营号称十万人,一场鼠疫下来,剩下的不到两万,” 崇祯冷冷笑道,“那是将官们吃空饷,你不知道不要瞎说。” 王承恩还要说话被崇祯瞪了一眼, 他心中倒有些诧异,崇祯十七年春,横行已久的鼠疫已经渐渐平息,大规模传染已经褪去,实际上现在京师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一个鼠疫患者的身影。 当然,也有可能司这些人都死光了。 那么为何在这大牢之中发生新疫情呢? 就在崇祯思索之际,旁边太监王承恩便一把搂住主子,使劲往外扯,一边扯一边喊叫: “主子保重龙体!主子保重龙体!” 崇祯忍无可忍,王承恩虽然忠心,可是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他了,一脚踹开王承恩,怒吼道: “朕有成祖附体,莫说是鼠疫,就是萨满妖术也奈何不了朕!你给朕闪开!朕自有分寸!你们守在这里,不让别人入内! 王承恩还要说话,被崇祯凶狠眼神瞪住。 高文彩哪里听得进这话,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皇帝为什么想要去亲自审讯建奴,倘若在他眼皮子底下把皇帝放进诏狱,感染鼠疫,即便是崇祯皇帝龙体康健大难不死,搞不好让东林党们知道了,自己也是灭门的大罪,千刀万剐也不足为奇。 高千户正想该如何劝住皇上,不要让他下地牢,忽见崇祯手指身后,大声道:“谁!” 高文彩下意识朝后看时,崇祯扬起枪托,用力砸在锦衣卫后脑勺上,特种兵手法娴熟,势大力沉,高文彩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在了地上。 只留下王承恩呆呆望向崇祯,即便是到这时候,这位忠心耿耿的太监还是不停念叨道: “皇上保重龙体!皇上保重龙体!皇上不可弃天下而去,成祖爷,高祖爷,先帝,都还盼着皇上中兴大明呢!” 崇祯微笑着望向王承恩,他本来想带太监一起下去看看,看看自己是怎么收拾这个建奴细作的。转念一想,恐怕王承恩这身子骨抵抗不住鼠疫病毒的攻击,毕竟王大伴身上从没有注射过鼠疫病毒疫苗,万一让这位大明末代太监去见他祖宗,那就太不值当了。 崇祯快步上前,王承恩以为皇上也要拿枪托打自己,望着皇帝的脸,下意识的抬起手。 崇祯伸手在王承恩肩头轻轻拍了拍,注视着太监着急火冒三丈的眼睛,郑重其事道:“大伴,你真的相信朕能中兴大明吗?” 王承恩眼睛盯着崇祯一动不动,沉重的点点头。 “奴婢当然相信,主子别进去了,” “那就不要怀疑朕!你们不必担心,朕自有天相。” 王承恩还要说什么时,却见皇帝和颜悦色道:“你就在外面等着,别怕,成祖刚才显灵了。” 崇祯说罢,翻身跳过护栏,朝着黑暗走去。 王承恩跪倒在地,脸上鼻涕和眼泪混杂在一起,抬头望向皇上离开的方向,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进入地牢之后,崇祯便戴上了防护口罩,随着他一步步往前走,感觉空气也没有什么异样,有的话也只是稍微有些潮气。 地牢光线昏暗,囚牢两边相距七八步远,崇祯走在中间,从背包里掏出手电向大牢四周张望。 地牢之中光线昏暗,到处不满呻吟、咒骂声。 这里关着的都是大明王朝六品以上的官员,人数多达五十多人。 尽管如此,在崇祯努力下,越来越多的高级官员开始进入他们的新家诏狱监狱。 听见有陌生人进来,地牢关押的犯人们几乎同时扯着嗓子高呼冤枉。 “哈哈,喊吧!叫吧,” 来到这里的人都认为自己是冤枉的,这点表示可以理解。 不过现在有急事在身,否则崇祯还会和这些死囚们好好聊人生没有说话,也不做停留,继续往黑暗处走去,边走边注意旁边关在囚牢中的犯人。 望见有人进来,被关在铁门栅栏后面的犯人像打了鸡血似得,拼命向崇祯大声喊叫: ”冤枉啊!我冤枉啊!” 崇祯淡淡一笑,这样桥段太多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电视新闻上见过。 地牢中传来谈谈腐臭味,那个倒霉悲催的外地县令在鼠疫中死去。 崇祯倒不在意这些,继续往前走,路过的地方都有囚犯在喊冤枉,崇祯起初还回想一下人家在唱什么歌?” 建奴细作后脑勺上拖着条长长的鼠尾辫,满嘴都是黄牙,崇祯看在眼里,觉得阵阵恶心。 ”好了,到了。” 崇祯一脚踹开牢房大门,古克谭神色紧张的望向皇帝,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崇祯盯着瑟瑟发抖站立不稳的古克谭,冷冷问道: “听说你在京师杀了不少人,现在被抓住了,朕不会让你自杀,也可以考虑充分发挥你的shngy8wangi” “该说的都说了,下面开始试验吧?” 崇祯说罢,不由分说从背包里取出鼠疫病毒注射器,在古克谭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中,崇祯开始将注射器内的鼠疫病毒缓缓注射到八旗勇士体内。 看着接近一百毫升。 当然,这次崇祯皇帝给敌人注射的鼠疫病毒是在从前那只身上做了些许改良。 确保病人感染后不会立即发作,从而在细作回到沈阳之前,将鼠疫病毒当做礼物送给多尔衮。 毕竟之前的疙瘩病传染太过迅速,基本上是早上遭受鼠疫,到了晚上就一命呜呼,这样的手机恐怖。 希望病毒能够管用吧,崇祯闭上眼睛,虔诚祈祷。 离开锦衣卫诏狱,王承恩与李若琏一路陪行。 又到了早朝时间,崇祯皇帝手下那群尽职尽责的大臣们正在皇极殿守候。 是时候让大臣们等等皇帝了。 第十八章 黑暗 王承恩见状,知道崇祯决心要进地牢,连忙劝道: “皇上深居内宫,有所不知,这鼠疫又称疙瘩病,甚是厉害,普通人染上绝无活命机会。京师三大营号称十万人,一场鼠疫下来,剩下的不到两万,那几天营地里遍布尸体都没人敢收。” 崇祯冷笑一声,类似这样的谣言他听过不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京营要是死了八万人,京城百姓不是要死绝了,那是将官们吃空饷,你不知道不要瞎说。” 王承恩还要说话被崇祯瞪了一眼,只好乖乖闭上口了。 不过此时崇祯很是诧异,早在崇祯十六年底,横行已久的鼠疫已渐渐平息,大规模传染已经褪去,实际上现在京师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一个鼠疫患者的身影。 镇抚司诏狱中的鼠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就在崇祯思索之际,旁边太监王承恩便一把搂住主子,使劲往外扯,一边扯一边喊叫: “主子保重龙体!主子保重龙体!” 崇祯忍无可忍,王承恩虽然忠心,可是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他了,一脚踹开王承恩,怒吼道: “朕有成祖附体,莫说是鼠疫,就是萨满妖术也奈何不了朕!你给朕闪开!朕自有分寸!你们守在这里,不让别人入内! 高文彩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皇帝为什么想要去亲自审讯建奴,不过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这样他眼皮子底下把皇帝放进诏狱,皇上不幸感染上鼠疫,那就是灭门的大罪。虽千刀万剐也不足为奇。 高千户正想该如何劝住皇上,不要让他下地牢,忽见崇祯手指身后,大声道:“谁!” 高文彩下意识朝后看时,崇祯扬起枪托,用力砸在锦衣卫后脑勺上,特种兵手法娴熟,势大力沉,高文彩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在了地上。 只留下王承恩呆呆望向崇祯,即便是到这时候,这位忠心耿耿的太监还是不停念叨道: “皇上保重龙体!皇上保重龙体!皇上不可弃天下而去,成祖爷,高祖爷,先帝,都还盼着皇上中兴大明呢!” 崇祯微笑着望向王承恩,他本来想带太监一起下去看看,看看自己是怎么收拾这个建奴细作的。转念一想,恐怕王承恩这身子骨抵抗不住鼠疫病毒的攻击,毕竟王大伴身上从没有注射过鼠疫病毒疫苗,万一让这位大明末代太监去见他祖宗,那就太不值当了。 崇祯快步上前,王承恩以为皇上也要拿枪托打自己,望着皇帝的脸,下意识的抬起手。 崇祯伸手在王承恩肩头轻轻拍了拍,注视着太监着急火冒三丈的眼睛,郑重其事道:“大伴,你真的相信朕能中兴大明吗?” 王承恩眼睛盯着崇祯一动不动,沉重的点点头。 “奴婢当然相信,主子别进去了,” “那就不要怀疑朕!你们不必担心,朕自有天相。” 王承恩还要说什么时,却见皇帝和颜悦色道:“你就在外面等着,别怕,成祖刚才显灵了。” 崇祯说罢,翻身跳过护栏,朝着黑暗走去。 王承恩跪倒在地,脸上鼻涕和眼泪混杂在一起,抬头望向皇上离开的方向,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进入地牢之后,崇祯便戴上了防护口罩,随着他一步步往前走,感觉空气也没有什么异样,有的话也只是稍微有些潮气。 锦衣卫诏狱地牢里面光线昏暗,崇祯走在里面,从背包里掏出手电向四周张望。 光线昏暗,除非这座房子被炸了,否者这里永远都见不到一丝阳光。 崇祯边走边想,忽然听见大牢两边栏杆上传来沉闷的喊冤声。 这里关着的都是大明王朝六品以上的官员,人数多达五十多人。 尽管如此,在崇祯努力下,越来越多的高级官员开始进入他们的新家诏狱监狱。 听见有陌生人进来,地牢关押的犯人们几乎同时扯着嗓子高呼冤枉。 “哈哈,喊吧!叫吧,” 来到这里的人都认为自己是冤枉的,这点表示可以理解。 不过现在有急事在身,否则崇祯还会和这些死囚们好好聊人生没有说话,也不做停留,继续往黑暗处走去,边走边注意旁边关在囚牢中的犯人。 望见有人进来,被关在铁门栅栏后面的犯人像打了鸡血似得,拼命向崇祯大声喊叫: ”冤枉啊!我冤枉啊!” 崇祯淡淡一笑,这样桥段太多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电视新闻上见过。 地牢中传来谈谈腐臭味,那个倒霉悲催的外地县令在鼠疫中死去。 崇祯倒不在意这些,继续往前走,路过的地方都有囚犯在喊冤枉,崇祯起初还回想一下人家在唱什么歌?” 建奴细作后脑勺上拖着条长长的鼠尾辫,满嘴都是黄牙,崇祯看在眼里,觉得阵阵恶心。 ”好了,到了。” 崇祯一脚踹开牢房大门,古克谭神色紧张的望向皇帝,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崇祯盯着瑟瑟发抖站立不稳的古克谭,冷冷问道: “听说你在京师杀了不少人,现在被抓住了,朕不会让你自杀,也可以考虑充分发挥你的shngy8wangi” “该说的都说了,下面开始试验吧?” 崇祯说罢,不由分说从背包里取出鼠疫病毒注射器,在古克谭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中,崇祯开始将注射器内的鼠疫病毒缓缓注射到八旗勇士体内。 看着接近一百毫升。 当然,这次崇祯皇帝给敌人注射的鼠疫病毒是在从前那只身上做了些许改良。 确保病人感染后不会立即发作,从而在细作回到沈阳之前,将鼠疫病毒当做礼物送给多尔衮。 毕竟之前的疙瘩病传染太过迅速,基本上是早上遭受鼠疫,到了晚上就一命呜呼,这样的手机恐怖。 希望病毒能够管用吧,崇祯闭上眼睛,虔诚祈祷。 离开锦衣卫诏狱,王承恩与李若琏一路陪行。 又到了早朝时间,崇祯皇帝手下那群尽职尽责的大臣们正在皇极殿守候。 是时候让大臣们等等皇帝了。 第十八章 亡灵 崇祯习惯性爆了句粗口,戴上医用防护口罩,握紧手枪,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往地牢深处前进。 皇帝说的没错,大明锦衣卫镇抚司诏狱的确黑。 有明以来,死在南北镇抚司诏狱里的大臣胜不胜数。 单是太祖一朝,就有超过百名六品以上官员在地牢殒命。 严刑拷打,血肉翻飞。 朱元璋坚信严刑峻法能够使大明官员保持清廉。太祖创造性发明了剥人皮的酷刑,官员贪墨十两以上,即行剥皮,然后将风干的人皮里面塞满草,放在新任官员身边,以示警戒。 然而人性是贪婪的,明朝官员俸禄之低,创下历代之最。除了海瑞,普通官员想要生活,就只有贪赃枉法了。 于是就形成了这样一个怪圈,洪武一朝,贪官越杀越多,越多越杀,最后连明太祖朱元璋也感觉疲惫了。索性直接发动文字狱,几场大案下来,诛杀几万臣子,算是给大明换了次血。 洪武时代,镇抚司诏狱就是大明官员的地狱,即便没有任何罪名,从这里出来,身上必掉一层皮。 更不要说接替朱重八杀人事业的明成祖朱棣,靖难之役,死在成祖手下的官员不下千人。 当然,若论起诛杀大臣的本事,崇祯和他的先辈比起来丝毫不显逊色。 崇祯年间,死在诏狱的大臣不在少数,被誉为“传庭死大明绝”的孙传庭,最后也差点死在了南镇府司的地牢里。 三个月后,李自成攻破北京,派刘宗敏追缴银饷,对京城内文武百官严刑拷打。 刘宗敏突发奇想,在镇抚司就地取材,熟练使用各种刑具伺候大臣们,当场打死数十人,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往事历历在目,崇祯真开眼睛不再去想,两侧墙壁上的火把已经燃尽,地牢完全陷入黑暗。 通道里见不到一个人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尿骚味,崇祯伸手从军用背包里掏出强光手电,四下照了照,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空荡荡的牢房,没有犯人,没有看守,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这可是南镇府司诏狱啊,是京城锦衣卫的两大总部之一,番子们都到哪儿去了,难道厂卫已经废驰到这种地步 崇祯心中疑惑重重,扬着手电继续往前走,忽然,他感觉脚下一软,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时,把他吓了一跳。 脚下地面上躺着个飞鱼服锦衣卫。 崇祯连忙把脚拿开,那人却是一动不动,崇祯伸手在他颈部摸了摸,发现脉搏已经停止跳动。 “死了!” 而且是刚刚死去不久,尸体尚有温热。死者面部朝地,崇祯试图将他翻过时发现飞鱼服上有很多鼓起的肉包。 “鼠疫,是鼠疫,” 崇祯神经质的念叨了一声,感觉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上了。 他小心翼翼将这名死去不久的锦衣卫翻转过来,发现死者脸上有许多血迹。 强光手电照射下,崇祯脸上表情忽然凝固。 他面前的死者竟是三天前在金水桥誓言对自己的效忠的锦衣卫番子赵武。 “皇上,小的还要打回辽东,给爹娘下葬呢!” 赵武的话还萦绕在崇祯耳边,然而他却死了,这个身材魁梧武艺高强的壮汉没有死在光复辽东的战场上,甚至连杀害父母的鞑子都没看见,就被鼠疫击倒了。 他们管九五式手枪叫轰天雷。 此刻,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嘴唇向外撕裂,像是要撕咬活人。 污浊的黑色血迹从嘴巴,鼻孔,耳朵,眼睛流出。唇边还残留着一大团呕吐物。 这是鼠疫猝死的典型症状。 “放心,辽东会光复的,” 第十九章 拷打 崇祯皇帝伸手合上了锦衣卫赵武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内心升起一阵莫名悲凉,怅然若失。 诏狱烟雾弥漫,掩映着大明皇帝那张孤独落寞的脸。 建奴细作古克谭现在是死是活已经不是他关心的事情了,发生在京师的鼠疫远比想象的要严重。 如果说这世界真的有地狱,崇祯末年的北京绝对算是。 “找到建奴细作,杀死他,结束眼前这一切。” 崇祯准备继续往前走,忽然感到双眼一阵晕眩,不等他反应过来,剧烈的恶心让他几乎就要立即呕吐。 鼠疫像子弹一样击中了末代皇帝,他想要逃走却发现瘟疫无处不在。 崇祯身体踉跄,差点摔倒,扶住墙壁。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一支吗啡,几片维生素。 将吗啡注入体中,将抗生素就着矿泉水喝下去,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稍好些。 崇祯四处走动,活动筋骨,努力让血液保持循环,他已经被鼠疫病毒传染了,通常情况下,这种病毒可以在半小时内杀死宿主。 崇祯感觉脑袋越发昏沉,意识逐渐模糊,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睡去,可是上下眼皮却是越来越沉重。 此刻他身处其中的地牢也变得深不可测。 一切如梦似幻。 啪嗒一声,手电掉在地上,努力伸手去捡,却感觉浑身无力,瘫软在地。 “难道朕就要死在这里吗?” 崇祯心中闪过一个可怕念头,他本来以为自己身体对鼠疫病毒具有免疫力,没想到这么快就中招了。 如果就这样死了,大明王朝命运又将何去何从? 朕不能死! 崇祯挣扎着站起身,喝了口水,他蓦然发现他的鼻孔在流血。 接着是耳朵,嘴巴,眼睛 崇祯惊愕抬起头,一个高大巍峨的身影如黑塔般矗立在皇帝面前。 “皇上,臣来见你了!” “皇上,臣在河南死得好惨啊!” 崇祯仔细看时,惊讶发现眼前站着的竟然是孙传庭! “孙都督,你,你不是死了吗?” 崇祯哆哆嗦嗦,对于孙传庭的死,他一直耿耿于怀,如果自己早穿越半年,这位大明悍将也不会被逼死在河南了。 孙传庭转过身,崇祯望见他背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羽,脸上也有好多处火枪创伤。 “臣见皇上危难,便来救驾,”孙传庭对崇祯面无表情道,崇祯望着孙都督那张千疮百孔的脸,以及脸上那双空洞无物的眼睛,正要说话时,孙传庭消失不见了,梦中经常看到的那群头顶鼠尾辫的鞑子士兵出现在崇祯眼前。 在无边无际的红色荒原上,崇祯疯狂逃命,背后锋利的枪头距离越来越近,随时便要夺去崇祯性命。 崇祯拼命跑着,惊恐叫着,越跑越慢,直到最后气喘吁吁,精疲力竭满头大汗倒在地上,任凭怎么使劲也拖不动沉重双脚。 他已经能感受到背后死神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忽然摸到了腰间那把一直并不存在的九五手枪。 “去死吧!”崇祯忽然转身,扣动手枪扳机,令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身材瘦削,胡须花白的老头颓然倒地,一命呜呼,在他身边不远地上,散落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枪。 原来一直让崇祯惊恐不安的,竟然是这样弱鸡的存在。 崇祯飞快掏出怀中九五手枪,不用瞄准,对着地上的老建奴一通乱射。 看到建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崇祯站在辽阔的原野上放声大笑。 直到从大笑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昏倒在锦衣卫赵武尸体旁边,不知昏睡了多长时间。 崇祯猛然惊醒,豆大的汗珠密布额头,渐驱僵硬的四肢渐渐恢复意识,原来是吗啡和抗生素起了作用。 崇祯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又喝了点矿泉水,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 死神就这样擦肩而过。 往前走了十几米,陆续又撞见了几具锦衣卫尸体,不过都不认识,加入近卫军的锦衣卫只有五分之一,南北镇抚司的贩子们,绝大多数崇祯是不认识的。 大难不死,崇祯脸上没有一丝欣喜之色。 作为医疗兵,他在学校时就习惯了和死神打交道,每天都能见到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尸体鲜血,几十人惨死的大场面也不是没见过。他的神经早已被磨炼的足够粗大,可是今天,这大明锦衣卫南镇府司诏狱里,他却感到了一种不曾有过的恐惧与压抑。 他茫然无措的往前走,早已忘记自己是要来找那位名叫古克谭建的奴细作,和他谈谈心。 “古克谭是不是死了?”崇祯边走边神经质说道。 “古克谭肯定一定确定死了,”崇祯有些神志不清了。 强光手电光照射下,氤氲雾气聚拢起来,来到皇帝身边。 大明两百年间冤死诏狱的鬼魂纷纷聚拢而来。 第二十章 祸源 朱由检清晰望见一张张鬼脸浮现在他眼前。 各鬼脸上都是奇形怪状的表情,或是惊恐,或是愤怒,或是哀怨。 这一刻,崇祯看到了孙传庭,看到了袁崇焕,看到了毛文龙,看到了于谦,看到了被朱棣凌迟处死的三千宫女。 大明两百年间冤案不断,现在这些冤魂全部聚集起来,要向崇祯皇帝索命了。 鬼魂若烟雾缭绕,久久不肯散去。 ”朕有罪!” 在巨大压力之下,崇祯精神崩溃,他跪倒在地,鼻涕四流,替他的先人道歉。 “朕刻薄急躁,乱杀大臣,朕有罪!” **主义发展到明代已经无药可救。 皇帝一人成为天下人的仇敌,防备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 不仅要提防文武百官叛逆,还要提防王子皇孙叛乱。 他最需要提防的是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提防自己在这样变态的环境下会成为疯子。 “朕会替你们讨回公道的!朕会替你们讨回公道的!该追封的追封,该平反的平反!“ 崇祯声嘶力竭吼叫,不知过了多久,一张张鬼脸开始变得模糊,白色烟雾终于散去。 “归去来兮归去来!” 崇祯像萨满巫师般在地牢里翩翩起舞,归去来兮作为招魂用语,可以说是万金油一样的存在,从先秦时期一直用到现在,屡试不爽。 就在大明皇帝陷于招魂仪式不能自拔时,耳边忽然传来低沉的呻吟声,声音很微小,却清晰可闻。 他心中立马冒出一个念头。 “古克谭!” 崇祯攥紧手枪,循着声音靠过去,心脏狂跳不止。 “救我,救我!“ 崇祯举起强光手电筒朝牢房照了照,走过好几间牢房,终于在最里面的地牢里发现了一个犯人。 “古克谭!” 崇祯一眼就认出了古克谭,他没有被鼠疫打倒,却在牢房枯草堆里爬来爬去。 “救我!安达充拉擦!” 这位建奴细作操着生硬的汉语不停朝崇祯求救,不时从嘴里冒出一两句满语。 崇祯将手电筒对准古克谭,大明皇帝惊讶发现,两三日不见,古克谭身上竟然发生了很大变化。 首先是他的大门牙掉了几颗,那可是通古斯人重要身份标识之一。一条腿也不见了,脸上头上遍布伤疤。 “是锦衣卫打得?”崇祯面无表情问道。 古克谭连忙点头,抬头望向崇祯,脸上却没有一丝凶狠之色,而是像望见根救命稻草。 崇祯下令不要将建奴细作弄死,可没说不要弄伤。 ”干得不错,”崇祯微微笑道,脸上表情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见崇祯这幅表情,古克谭脸上燃起的一丝希望迅速幻灭。 “你想从这里出去吗?”崇祯盯着建奴细作的脸,一字一句问道, ”回到辽东去,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放羊,劈柴,喂马,关心粮食。” 古克谭连连点头。 “那就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崇祯上前一步,盯着古克谭的脸,建奴下意识后退两步,深怕崇祯又要打他。 “京师大鼠疫是不是从辽东来的?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古克谭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崇祯会问他这个问题。 崇祯一脚踹开牢门,上去扯住古克谭后脑勺上金钱鼠尾辫,狠狠撞在墙壁上,撞得建奴头破血流。 “我只问三遍,这是第二遍,京师大鼠疫是不是从辽东来的!” 不等崇祯问第三遍,古克谭连忙叫道:“不管小的事情,啊下吧安可,都是范大学士的主意。” “范文程?” 崇祯心头微微一震,虽然他早就知道崇祯末年的京师大鼠疫非同寻常,在看到古克谭没有被鼠疫感染后更是疑惑重重。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场大鼠疫的元凶竟然是建奴! 准确来说是大汉奸范文程。 提起范文程,崇祯便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一个汉人,生于明国,长于明国,还在明国考中了秀才。年纪轻轻二十多岁,竟然主动投降建奴,求见努尔哈赤。坚持卖国四十年,哪怕自己老婆被建奴将领睡了也忍气吞声,坚持用同胞的鲜血染红自己的顶戴花翎,成为满清的开国元勋。 这是什么精神? 这难道不是最本质最纯粹的奴才精神吗? 没想到京师鼠疫也是此人一手策划的,崇祯倒吸一口凉气,世间还有这般无耻恶毒之人。 “范文程是怎么做的?” 古克谭犹豫片刻,抬头望见身材魁梧的崇祯又要拎起他撞墙,吓得连忙回道: “爷,小的只知道前年他们运送老鼠到京师,” 崇祯头皮一阵发麻,忽必烈当年干过的事情多尔衮也在干,之前他还在想着靠鼠疫对付建奴,没想到人间早已经先走一步了。 “你们建奴为何不怕老鼠?”崇祯盯着古克谭眼睛问道。 “爷,老鼠在林子里到处都有,我们从小就和它们住一起,小的知道的就这些了,这大牢里的锦衣卫都死绝了,银子都给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崇祯低头看了他一眼,举起九五手枪,对准建奴,面无表情道: “那不是理由!” 一声枪响,古克谭倒在地上,结束了自己罪恶一身。 崇祯仔细检查四周,从背包里掏出把短刀,在建奴细作身上割下几块肉丢在保鲜袋里,转身朝外面走去。 第二十一章 交易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六,辰时。 乾清宫正殿。 崇祯皇帝高坐在龙椅上,俯视群臣。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与北镇抚司副千户高文彩昂首侍立。 与以往不同的是,在皇帝身边又多了一排手持火铳的年轻太监。 这便是崇祯最近训练的近卫营将士。 王承恩扯着公鸭嗓喊了句开始,这日早朝便算是开始了。 龙椅之上,崇祯锐利目光扫向大殿各个角落,嘴角浮出微微得意的神色。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连续第六天早朝了。 大明朝的文官们设计出一整套精密制度想要将历代皇帝囚禁在紫禁城中,让他们按照特定制度行事,现在看来,他们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 朱由检不像他的前辈比如朱厚照那样特立独行追求个人身自由动辄离开皇宫四处冒险。 自从朱由检继位登基,整整十七年间,在文官的安排下,他像只温顺鹦鹉乖乖待在紫禁城中,不曾离开半步。 如果不是因为穿越,他会在这里,在这片不过三十万平方米的皇宫中,待到自己最后吊死煤山。 然而身体上的中规中矩不代表内心也合乎规制。 京城文武百官惊讶发现,最近一段时间,从这位年轻皇帝身上表现出的离经叛道趋势已经越来越明显。 而且更让文官们不安的是。 崇祯有把枪。 从前只是一把枪,现在还在招兵买马,虽然主要是些太监,但是此风不可长。 在陈演示意下,今日早朝便会有大臣向皇帝施压。他们要告诉崇祯,皇帝亲自操练兵马是不妥当的。 “臣有本上奏!” 崇祯低头看时,见三大营都督李国帧上前一步,手持玉笏朝自己施礼。 崇祯朝他微微颔首。 “皇上,末将听说皇上近日在皇宫内亲自操练兵马,不知有否?” “确实如此,朕还命王承恩去神机营领了些鲁密铳,” 崇祯低头望向李国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这句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警告,是要告诉李国帧,如果再再反对自己练兵,就要追究他手下贩卖火器之罪。 然而令崇祯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国帧听了这话,只是不紧不慢道:“神机营火器失于检修,大都是前朝之物,皇上让太监们使用,末将担心会伤人” 崇祯对早朝这种冗长枯燥的节奏早已经习惯,既然他要坚持上早朝,就要适应这种奇葩环境。 “李都督不必担心,倘若火器有什么问题,王承恩自会去找卖火器的那人的,” 李国帧脸色微变,身为三大营主帅,纵容部下倒卖火器,按照大明律算,可是灭族杀头的大罪。即使李都督如何肆无忌惮,突然听到崇祯这样说,他还是有些害怕的。 不过崇祯自己心里也知道,现在讲究的是实力,大明律是留给有实力的人去执行的,当年朱元璋之所以能杀掉几千大臣,原因很简单,他是大明公司董事长,手里有嫡系军队。 而对崇祯来说,情况明显就不同了、 放眼全国,出了北京城,他恐怕调遣不了一兵一卒了。 “回皇上,臣部下若有不法之徒,臣自有严加处置,还请皇上以天下社稷为重,不要妄动兵戈。” 李国帧这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挑衅。 崇祯有把枪,李国帧也有枪。 “你说的很有道理,朕会考虑的。”崇祯仍旧是面无表情回道。 不等李国帧退下,陈演上前一步,继续向崇祯施压。 “皇上,我朝开国以来,除太祖成祖,皇帝御驾亲征,操练兵马之事极为罕见,为君者,应当安居垂裳,所谓兵凶战危,望皇上三思。” 崇祯望着陈演那张大奸似忠的老脸,恨不得上前抽他一巴掌。 他克制住内心怒火,缓缓道: “陈阁老此言不虚,不过据朕所知,我朝御驾亲征不在少数,比如英宗,武宗,” 崇祯话刚落音,群臣之中便发出轻微笑声,陈演轻咳一声,众人笑声立止。 “英宗当年御驾亲征也先,王师惨败,在土木堡被俘,几近身死,至于武宗么,咳咳,” 正德皇帝朱厚照在大明朝中名声很烂,文官们认为他背离了传统轨道,所言所行,不似人君,因此在死后谥号武,明显带有侮辱的意味。 崇祯倒不在乎这些,他目光扫视群臣。 这时,兵部尚书上前一步,对崇祯拱拱手道:“当年太祖成祖驰骋沙场,天下承平百年,今建奴李闯内忧外患,皇上操练御林军,努力中兴,诸位却要反对,不知是何居心!” 不等兵部尚书张国维说罢,旁边户部主事丁孕甲上前一步道: “皇上操练御林军,不费户部一粮一饷,诸位却要反对,是何道理?臣请革去陈演首辅之职!” 陈演以及他身后众大臣一齐回头朝丁孕甲投来恶毒目光。 却听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缓缓道:“朕今日早朝,是要和诸位商议上次说过的藩王之事的,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朝堂之上,不得肆意攻讦大臣!” 丁孕甲听了这话,愤愤退回原位。 崇祯望了户部主事一眼,感慨文武大臣中还是有些忠臣的,也不是像朱由检临死说的那样诸臣误我。 崇祯将目光转向内阁首辅陈演,后者脸色微变,应该正在想怎么对付丁孕甲。 “慈宁宫的老宋,前几日在朕午膳里下毒,又在宫中散布谣言,说内府发给太监的例钱是假的,所以被朕给杀了。” 第二十二章 妥协 李国帧作为三大营都督,三军之帅,是要对手下人负责的。 而倒卖火器,按照大明律,是可以判处抄家灭族的。 出乎崇祯意料,李国帧听了这话,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恐,反而不紧不慢道: “皇上有所不知,神机营火器大都是前朝制作的,国家承平日久,这些火铳放在武库年久失修,多有消耗,皇上让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们使用,倘若炸膛,臣担心会伤及无辜,万一伤到龙体,臣虽百死,不能谢罪。” 旁边六名太监听见这话,都拿眼角余光逼视李国帧,那眼神好像是要将李大都督杀死。 这些太监兵之所以还站立不动,并不是因为胆怂,而是因为皇帝训练他们要。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此刻他们坚如磐石。 崇祯脸上仍旧挂着职业微笑,抬头望向李国帧,满怀欣慰道。 “李都督说的有礼,替朕解答了不少疑惑,以后朕在宫中练兵,还得多请教你才好啊。” 李国帧没想到一向刻薄燥切的朱由检会说出这样的话,在见到自己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后还能保持镇定,这完全不符合朱由检的性格啊。惊诧之余,李国帧连忙附和道: “皇上谬赞,臣愧不敢当,” 崇祯微微一笑,抬头盯着李国帧道: “既然都督已不反对朕操练兵马,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国侦听了这话,如哑巴吃黄连一般,只得悻悻退下。 崇祯说罢,仍旧面无表情。 他目光炯炯,看的李国帧心神不宁,身为三大营主帅,纵容部下倒卖火器,按照大明律算,是灭族杀头的大罪。即使李都督如何肆无忌惮,突然听到崇祯这样说,他还是有些害怕的。 朱由检当然知道。如果不是崇祯有把枪,有几位心腹死士,眼前这位京营头子真有可能当朝顶撞自己。 说到底,大明律是留给有实力的人去执行的。 当年朱元璋之所以能杀掉几千大臣,原因很简单,他手里有嫡系军队,想要杀谁就能杀谁。 现在对崇祯来说,情况明显就不同了。 实际上,只要他出了北京城,恐怕连一兵一卒都调遣不了。 要知道当年大明还处于上升期时,正德皇帝朱厚照跑到宣大镇,幻想指挥兵马与小王子决战,当地将领都是不买皇帝的账的。 群臣沉默片刻,李国帧心中愤愤不平,也顾不上崇祯指责,继续上奏道。 “回皇上,京营之中若有不法之徒,倒卖火器,臣自有严加处置,不过还请皇上以天下社稷为重,不要妄动兵戈,也不要再操练人马!” 李国帧这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挑衅。 崇祯有把枪,李国帧也有枪。 “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朕会考虑的。”崇祯仍旧是面无表情回道。 李国帧还要说话,王承恩猛挥佛尘,厉声呵斥道: “听见没有,皇上叫你下去!” 李国帧意味深长望王承恩一眼,转身退后百官人群中退去。 崇祯心头稍稍舒展,终于送走了这个大爷,这些文官东林党们战斗力真是彪悍啊。 不等崇祯坐回龙椅上喘口气,内阁首辅陈演便上前一步,接过李国帧的任务,继续对崇祯施压。 “皇上,真的要操练兵马?” 崇祯神色坚定,朝陈演点点头。 陈演叹息一声,接着说道: ”我朝开国以来,除太祖成祖,皇帝御驾亲征,操练兵马之事极为罕见,为君者,应当安居垂裳,所谓兵凶战危,望皇上三思。” “这些应该是从书上直接抄下来的” 安居垂裳? 崇祯笑了笑。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大明就快亡了,你来这么一句,安居垂裳。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皇上明鉴, 崇祯望着陈演那张大奸似忠的老脸,恨不得上前抽他一巴掌。 他克制住内心怒火,缓缓道: “陈阁老此言不虚,不过据朕所知,我朝御驾亲征不在少数,比如英宗,武宗,” 崇祯话刚落音,群臣之中便发出轻微笑声,陈演轻咳一声,众人笑声立止。 “英宗当年御驾亲征也先,王师惨败,在土木堡被俘,几近身死,至于武宗么,咳咳,” 正德皇帝朱厚照在大明朝中名声很烂,文官们认为他背离了传统轨道,所言所行,不似人君,因此在死后谥号武,明显带有侮辱的意味。 崇祯倒不在乎这些,他目光扫视群臣。 这时,兵部尚书上前一步,对崇祯拱拱手道:“当年太祖成祖驰骋沙场,天下承平百年,今建奴李闯内忧外患,皇上操练御林军,努力中兴,诸位却要反对,不知是何居心!” 不等兵部尚书张国维说罢,旁边户部主事丁孕甲上前一步道: “皇上操练御林军,不费户部一粮一饷,诸位却要反对,是何道理?臣请革去陈演首辅之职!” 陈演以及他身后众大臣一齐回头朝丁孕甲投来恶毒目光。 却听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缓缓道:“朕今日早朝,是要和诸位商议上次说过的藩王之事的,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朝堂之上,不得肆意攻讦大臣!” 丁孕甲听了这话,愤愤退回原位。 崇祯望了户部主事一眼,感慨文武大臣中还是有些忠臣的,也不是像朱由检临死说的那样诸臣误我。 崇祯将目光转向内阁首辅陈演,后者脸色微变,应该正在想怎么对付丁孕甲。 “慈宁宫的老宋,前几日在朕午膳里下毒,又在宫中散布谣言,说内府发给太监的例钱是假的,所以被朕给杀了。” 第二十二章 隆武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九。 中都凤阳。 已经被废成俗人的朱聿键站在高墙内忧伤望向窗外。 八年前,这位年轻唐王因为主率兵勤王被崇祯怀疑他想要重复靖难之役故事,将朱聿键废为庶人,关押在中都凤阳的皇城监狱。 如果不是崇祯穿越,南明诸帝中命运最为凄惨的朱聿键只会沿着历史固有的轨迹走下去。 崇祯十七年崇祯殉国后,南京拥立福王之子朱由菘为帝,史称弘光帝,囚于凤阳的朱聿键被释,被封为南阳王,南京礼部奏请恢复唐王故爵,却不被允许。 弘光朝覆灭后,经过一系列波折,清顺治二年,南明宏光元年,朱聿键在福州称帝,改元隆武。 隆武帝虽未英明之主,却被郑氏家族集团所监控,清军南下时,总领大军的郑芝龙竟然按兵不动,坐视隆武败亡。 朱聿键被清兵俘获后绝食而死,也算是以身殉国。 “殿下!” 朱聿键抬头看时,只见眼前跪倒一个年轻将领。 仔细看时,那人正是凤阳陵守谷国珍。 明末藩王地位卑微,尤其是像朱聿键这样的戴罪藩王,不要说是见千户,平日里能见到一个百户都无可能。 之前欺凌朱聿键的陵守石应诏不过是个副百户。 朱聿键迟疑着不敢回话,八年的牢狱生活已经将曾经锐意进取的唐王折磨成迟暮老人了。 “殿下!让您受苦了!” 谷国珍连忙上前,亲手给朱聿键除去手铐脚链,捧住朱聿键瘦骨嶙峋的双手。泣不成声。 朱聿键恍若隔世,眼前两个陵守太监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不敢动一下,脸上汗珠连连。 轻轻推开谷国珍,朱聿键望着掉落在地的手链脚铐,活动了下双手,往前走了一步,身体踉跄,差点就要摔倒。 一切仿佛都在梦中,迟疑了好久,他才缓缓问道。 “谷大人,皇上可好?” 如果不是龙体病重,很难想象崇祯皇帝会发出这样的诏令,虽然已经庶人之身,但这样直接询问皇帝健康状况却是藩王大忌。 不过朱聿键也顾不得这些了。 谷国珍连忙解释道。 “殿下,皇上龙体康健,末将前些时日还曾一睹龙颜,殿下不知,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皇上还在朝堂上手刃奸臣,威震天下,” 谷千户情绪激动,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殿下,成祖显灵了,馈赠给皇上好几万两黄金!末将离开京师时,皇上正在操练兵马,大明中兴在望了!” 朱聿键身处高墙,京师消息从来不曾听过,听见说成祖显灵,唐王灰暗的眼眸闪过一丝亮光。 谷国珍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啊呀,差点忘了,王承恩公公还在外面等着宣读圣旨呢?不能让他等久了。” “王承恩?”朱聿键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王公公啊,他现在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皇上派他来宣读圣旨,可见对殿下的重视啊!” 谷国珍边说朝挥手示意两位亲兵上前,搀扶朱聿键。 “请唐王殿下速去后院沐浴更衣,接听圣旨。” 朱聿键恍若梦境般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凤阳知府官邸,唐王府。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手持拂尘,缓缓展开一道三尺多宽的青玉轴圣旨,在他身前不远,朱聿键身穿衮服玉靴跪倒在地,在他身后还跪着一大片凤阳官吏。 王承恩抬头望朱聿键一眼,目光转回圣旨面带微笑,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帝命溥将,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昔我皇祖,诞育多方。龟纽龙章,远赐扶桑之域贞珉大篆,荣施镇国之山。查前秦王朱存极丧师失地认贼作父,戕害三秦,罚为庶人,封朱聿键为秦王,荡平闯逆,恢复三秦,不得迟延!钦哉!” 朱聿键朝圣旨行三叩九拜之礼,双手颤巍巍接过圣旨,还要再行叩拜时,王承恩连忙上前一步,扶起他。 “秦王不必拘于礼节,快快请起,这些年殿下遭罪了,皇上日夜挂念殿下,还让奴婢从内府中拿了两颗万历年间的高丽千年人参,自己舍不得吃,让殿下进补。” 说话之间,司礼监两个小太监捧着两个精致木盒上前,打开盒子,里面各装着一颗上品人参。 崇祯生性吝啬在藩王之中也是出了名的,便是朱聿键这般与世隔绝,也对皇上一毛不拔早有耳闻。 望着眼前两颗高丽参,朱聿键身体颤抖,忍不住热泪盈眶,眼看又要跪倒在地,被王承恩扶住。 “皇上如此厚爱,臣愧不敢当!” 王承恩脸色一沉道:“秦王可不要辜负了皇上一片好心啊,还是收下吧!” 朱聿键不再推辞,双手接过木盒,转身将木盒递给谷国珍,坚持又朝京师方向行乐跪拜之礼。 行过礼,站起身来时,身体踉跄,朝旁边摔倒,还好旁边王承恩眼明手快,一把扶住朱聿键。 “殿下!殿下!” 朱聿键缓缓睁开眼,双手轻轻摇摆,略带歉意道: “让王公公费心了,在狱中呆久了,身体虚弱,” 谷国珍连忙派人将秦王与王承恩扶进内院休息,一面命人去凤阳城中找最好的医师。 半个时辰后,在医士照料下,秦王朱聿键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谷国珍正要煮人参汤,被医士劝阻,说是人参乃大补之物,秦王身体虚弱,还不能直接进补。 那医士又说秦王身体无妨,只要调息数日便可恢复。 见朱聿键无碍,王承恩开口道:“秦王殿下身体不适,杂家也不该叨扰,只是当今时局危险,杂家从京师出来时,皇上特意叮嘱要让把几句话带给秦王。” 朱聿键靠在梨木椅上,微微喘息道:“圣上有什么口谕,公公但请说来。” 说着又要翻身跪倒却被王承恩死死按住。 “秦王切不可如此,皇上怪罪下来,会杀了杂家的。” 朱聿键于是坐在椅子上望向王承恩。 谷国珍正要回避,被王承恩阻止。 “皇上说了,谷大人是心腹之人,不必隐瞒。” 谷国珍微微一震,翻身叩头谢恩。 王承恩压低嗓音,缓缓道:“皇上得到确切消息,贼酋李自成率四万人马号称四十万,由西安出发,攻掠山西,” ”山西陕西驿断绝,皇上如何能知道这些?” 谷国珍时刻关注北方态势,从去年十月闯贼攻献西安开始,已经没有陕西商旅南下凤阳了。 朱聿键脸上也露出疑惑目光,这位旧唐王曾经有过打仗经验,知道在战场上想要准确了解敌方兵马动向是多么困难。 王承恩嘿然一笑。 “皇上不止知道李闯人马部署,知道闯逆将领,还知道他们将要攻略的关隘城市,” 底下两人脸上都露出惊愕表情,片刻之后,谷国珍首先反应过来,压低嗓音道:“是成祖显灵了吗?” 王承恩郑重其事点点头。 “皇上说了,李闯这次东犯,意图不在京师,只是掠夺山西,以战养战,因此,秦王殿下。” 朱聿键抬头望向王承恩,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殿下休养安康后,即刻就地招兵,奔赴京师,皇上只给你三个月时间,” 朱聿键沉重点点头。 扶起地在地那亲兵手里都捧着托盘,托盘里摆放着一叠衮服,一双青云靴。 “时间仓促,倘若不合身,还请殿下恕罪!” 半个时辰后 “末将疏于照料,让殿下受此磨难!那些天杀的太监们,!” 朱聿键神色淡然,他已不是曾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不必了,他们也是受皇上之命,大人就不要为难他们了。” 第二十三章 圣旨 朱聿键恍若隔世,眼前两个陵守太监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不敢动一下,脸上汗珠连连。 轻轻推开谷国珍,朱聿键望着掉落在地的手链脚铐,活动了下双手,往前走了一步,身体踉跄,差点就要摔倒。 一切仿佛都在梦中,迟疑了好久,他才缓缓问道。 “谷大人,皇上可好?” 如果不是龙体病重,很难想象崇祯皇帝会发出这样的诏令,虽然已经庶人之身,但这样直接询问皇帝健康状况却是藩王大忌。 不过朱聿键也顾不得这些了。 谷国珍连忙解释道。 “殿下,皇上龙体康健,末将前些时日还曾一睹龙颜,殿下不知,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皇上还在朝堂上手刃奸臣,威震天下,” 谷千户情绪激动,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殿下,成祖显灵了,馈赠给皇上好几万两黄金!末将离开京师时,皇上正在操练兵马,大明中兴在望了!” 朱聿键身处高墙,京师消息从来不曾听过,听见说成祖显灵,唐王灰暗的眼眸闪过一丝亮光。 谷国珍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啊呀,差点忘了,王承恩公公还在外面等着宣读圣旨呢?不能让他等久了。” “王承恩?”朱聿键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王公公啊,他现在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皇上派他来宣读圣旨,可见对殿下的重视啊!” 谷国珍边说朝挥手示意两位亲兵上前,搀扶朱聿键。 “请唐王殿下速去后院沐浴更衣,接听圣旨。” 朱聿键恍若梦境般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凤阳知府官邸,唐王府。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手持拂尘,缓缓展开一道三尺多宽的青玉轴圣旨,在他身前不远,朱聿键身穿衮服玉靴跪倒在地,在他身后还跪着一大片凤阳官吏。 王承恩抬头望朱聿键一眼,目光转回圣旨面带微笑,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帝命溥将,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昔我皇祖,诞育多方。龟纽龙章,远赐扶桑之域贞珉大篆,荣施镇国之山。查前秦王朱存极丧师失地认贼作父,戕害三秦,罚为庶人,封朱聿键为秦王,荡平闯逆,恢复三秦,不得迟延!钦哉!” 朱聿键朝圣旨行三叩九拜之礼,双手颤巍巍接过圣旨,还要再行叩拜时,王承恩连忙上前一步,扶起他。 “秦王不必拘于礼节快快请起。” 王晨恩扶起朱聿键,微微叹息道: “去年十月,闯贼逼近西安,秦王朱存极不战而降,将秦王府的数万银两献给李自成做军饷,据说现在还接受了闯贼的封赏,皇上知道后,龙颜大怒。“ 朱聿键欲言又止,王晨恩接着道: “皇上还说,秦王乃天下第一藩镇,历代秦王皆宗室重亲,眼下陕西虽然被闯逆占据,待以后恢复后,便将秦王府作为你的府邸。在此之前,就先委屈你住在京师,” 朱聿键眼眶有些湿润,崇祯能将秦王这个爵位赏赐给自己,充分说明了皇上对自己的信任。 这和崇祯九年相比,差距不啻云泥。 ”这些年殿下遭罪了,皇上日夜挂念殿下,还让奴婢从内府中拿了两颗万历年间的高丽千年人参,自己舍不得吃,让殿下进补。” 说话之间,司礼监两个小太监捧着两个精致木盒上前,打开盒子,里面各装着一颗上品人参。 崇祯生性吝啬在藩王之中也是出了名的,便是朱聿键这般与世隔绝,也对皇上一毛不拔早有耳闻。 望着眼前两颗高丽参,朱聿键身体颤抖,忍不住热泪盈眶,眼看又要跪倒在地,被王承恩扶住。 “皇上如此厚爱,臣愧不敢当!” 王承恩脸色一沉道:“秦王可不要辜负了皇上一片好心啊,还是收下吧!” 朱聿键不再推辞,双手接过木盒,转身将木盒递给谷国珍,坚持又朝京师方向行乐跪拜之礼。 行过礼,站起身来时,身体踉跄,朝旁边摔倒,还好旁边王承恩眼明手快,一把扶住朱聿键。 “殿下!殿下!” 朱聿键缓缓睁开眼,双手轻轻摇摆,略带歉意道: “让王公公费心了,在狱中呆久了,身体虚弱,” 谷国珍连忙派人将秦王与王承恩扶进内院休息,一面命人去凤阳城中找最好的医师。 半个时辰后,在医士照料下,秦王朱聿键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谷国珍正要煮人参汤,被医士劝阻,说是人参乃大补之物,秦王身体虚弱,还不能直接进补。 那医士又说秦王身体无妨,只要调息数日便可恢复。 见朱聿键无碍,王承恩开口道:“秦王殿下身体不适,杂家也不该叨扰,只是当今时局危险,杂家从京师出来时,皇上特意叮嘱要让把几句话带给秦王。” 朱聿键靠在梨木椅上,微微喘息道:“圣上有什么口谕,公公但请说来。” 说着又要翻身跪倒却被王承恩死死按住。 “秦王切不可如此,皇上怪罪下来,会杀了杂家的。” 朱聿键于是坐在椅子上望向王承恩。 谷国珍正要回避,被王承恩阻止。 “皇上说了,谷大人是心腹之人,不必隐瞒。” 谷国珍微微一震,翻身叩头谢恩。 王承恩压低嗓音,缓缓道:“皇上得到确切消息,贼酋李自成率四万人马号称四十万,由西安出发,攻掠山西,” ”山西陕西驿断绝,皇上如何能知道这些?” 谷国珍时刻关注北方态势,从去年十月闯贼攻献西安开始,已经没有陕西商旅南下凤阳了。 朱聿键脸上也露出疑惑目光,这位旧唐王曾经有过打仗经验,知道在战场上想要准确了解敌方兵马动向是多么困难。 王承恩嘿然一笑。 “皇上不止知道李闯人马部署,知道闯逆将领,还知道他们将要攻略的关隘城市,” 底下两人脸上都露出惊愕表情,片刻之后,谷国珍首先反应过来,压低嗓音道:“是成祖显灵了吗?” 王承恩郑重其事点点头。 “皇上说了,李闯这次东犯,意图不在京师,只是掠夺山西,以战养战,因此,秦王殿下。” 朱聿键抬头望向王承恩,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殿下休养安康后,即刻就地招兵,奔赴京师,皇上只给你三个月时间,” 朱聿键沉重点点头。 谷国珍神色沧然道:“末将疏于照料,让殿下受此磨难!那些天杀的太监!殿下,这就斩了他们吧,” 朱聿键面无表情,微微摇手道: “不必了,他们也是受皇上之命,大人就不要为难他们了。” 第二十四章 起兵 崇祯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正月初八。 大顺都城西京。东郊官道。 红尘滚滚的官道上,旌旗蔽空刀剑如林。 十万大顺军正在等待出发命令。 此时虽是阳春三月时节,官道上却弥漫着一股浓郁肃杀之气。 除了车辚马萧,旷野之上再不见一个百姓身影,只有三五成群的孩子远远躲在城墙下面,抬头用惊恐而期待的目光打量着这群军容不整的流寇。 人数达到十万之众的大顺军。辅兵占三成,流民占三成,而真正具有战斗力的老营精锐不过四万人。 这三拨人马的装备也是大相径庭。 四万老营身披重甲,手执精良顺刀长枪,还人腰间悬挂着从明军缴获的三眼铳,另有骑兵万人,每名骑兵都是一人数马,作战时轮流乘骑。 这些老营位于战阵最后,作战时负责压阵,监督辅兵流民作战,属于类似督战队的存在。 在老营前面是三万余人的辅兵,他们身上披着薄薄的棉甲,棉甲多有破损,手中兵器也多有破损,不过再看身前的流民,他们或许能稍感宽慰。 黑压压的流民只是披着单薄麻衣,胡乱裹着些棉絮,身上没有一片铠甲,或是拎着木棒,或是赤手空拳,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的注视着周围一切。 经过在秦地长达半月的烧杀掳掠,在将西安附近州县掠夺一空后,大顺军终于筹集粮饷数十万,做好了掠夺山西的准备。 尽管还有大明秦王朱存极数万两白银的无私馈赠,这支大军的粮饷也一直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 这次决定从西安出兵,攻击山西,是大顺军将领们反复争论后所做出的决定。 截止正月初八,西安城所存粮饷只够这支大队消耗两月所用,如果不能获得补充,闯王李自成拉起的这支流寇大军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一幕显然不是李闯集团所愿看到的。 无论是打土豪抢大户还是分田地分金银,说到底都是无益生产的权宜之计,想要真正解决粮饷问题,要么像东汉末年的曹操招募流民垦田种地,要么像建奴如蝗虫般掠夺大明。 大顺没有曹魏那样优越的垦殖环境,李自成本人也没有魏太祖那般雄才伟略。 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山西宣大乃天下精兵之所在,倘若不除,便如一把利剑悬大顺头顶,让人寝食难安。 三万老营精锐簇拥在大顺皇帝李自成御驾周围,漠然注视着苍茫大地。这些老营精锐无不是百战余生,跟随闯王走南闯北。 这些人之前身份或是庄户,或是匠人,或是纤夫,或是流民,几年流寇生涯下来,各人都已泯灭了原本面目,临近大战,无不显露出嗜血光芒,如一匹匹恶狼,静待头狼也就是闯王李自成发出进攻号令。 大顺皇帝李自成此刻正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河曲马上小憩。 昨夜在秦王府寝宫,两个米脂婆姨把皇上折腾的不轻,一直闹到后半夜才消停,早上醒来皇上龙体微恙,御医诊断说是感染了风寒。 李自成原本是条不近女色的好汉,在男女之事上一直保持着底层劳动者的淳朴道德观。 皇上当年在银川做驿卒时,嗜赌如命,然而逢赌必赢,手头十分阔绰,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不少媒婆上门提亲,按理说银川女子也颇有几分姿色,然而李自成却不为所动,最后娶了位其貌不扬的农妇。 据说当今皇帝的原配夫人大顺王朝的高皇后相貌丑陋,体壮如牛,一顿饭量是普通士卒的两倍,是典型的陕北妇女。 直到攻陷西安登基称帝,闯王也不曾纳过一妾,坚持守护在高皇后身边,这在纳妾成风的大顺将领中算是一道清流。 按照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李自成不近女色应该与他早年老婆出轨有关,所谓帽子绿了心就累了。 昨晚龙兴大发的原因其实也非常简单。 皇帝这几日心情沉闷需要发泄。 事实上,越是临近出兵日期,李自成越感觉忐忑不安彻夜难眠,不知为何,数万大军出征没有让大顺皇帝感到丝毫兴奋,反而让他感觉自己是在奔赴刑场。 大顺皇帝性格谨慎,趋于保守,他只想保住陕西,在西京安稳做皇帝,然而他的部下们显然不这样想。 “皇上,时辰到了。” 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轻微提醒打断了李自成沉思冥想,他口中的时辰指的是正月初八戌时三刻,这个时辰是牛金星和宋献策经过反复琢磨敲定的。 大学士与军师一致认为,此乃黄道吉日吉时土黄冲龙煞北宜兵事。 李自成缓缓睁开眼睛,鼻子还有些不畅,喉咙发出低沉声音。 “开始吧!” 在身后众将簇拥下,李自成勒马向前,登上缓坡,目光汇聚在数万人马上。 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身穿衮服走到皇帝身前,双手展开一道青玉轴圣旨,在将士面前高声朗读道: “自古帝王兴废,兆于民心。 “嗟尔明朝,大数已终!严刑重敛,民不堪命。 诞我圣主,体仁好生,义旗一举,海宇归心。渡河南而削平豫楚,入关西而席卷三秦。安官抚民,设将防边,大业已定。止有晋燕,久困汤火。不忍坐视,特遣本首于本月二十日,自长安领大兵五十万,分路进征为前锋我主亲提兵百万于后。所过丝毫无犯。 为先牌谕文武官等,刻时度势,献城纳印,早图爵禄如执迷相拒,许尔绅民缚献,不惟倍赏,且保各处生灵如官兵共抗,兵至城破,玉石不分,悔之何及?!” 李自成略通文墨,在银川做驿卒时便是驿站里的文笔吏。 听牛金星读讨明檄文,荡气回肠气势不凡,李自成被斐然文笔所打动,这几日郁积于胸的忧虑一扫而空。 “到了山西,日子应该好过了吧,” 大顺皇帝忽然想起在驿站时听行商说,太原城大户人家的拔步床比城墙还宽呢。 想到这里,李自成不由哼起了秦腔,信马由缰,朝东走去。 古道西风瘦马。 古都西安城墙下,一群身体羸弱,骨瘦如柴的小孩正在大顺军走过的路面上寻寻觅觅,希望能捡到几粒大军散落的粮食。 孩子们小心搜寻着,嘴里唱着两个月前学到的童谣,却不敢太往东走,出了城郭,就有被抓去当菜人的危险。 那首童谣是这样唱的。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第二十五章 晋商 崇祯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正月十一。 大顺军主力自正月初八从西安出发,一路向东,三日后抵达韩城。 西安以东各个州县早在去年十二月,大顺朝东征的先头部队踏着坚冰渡过黄河时,便已归降。 这些州县毫无意外的都被先头部队掳掠一空。 尽管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制将军李岩等人强烈督促大顺皇帝李自成加紧基层政权建设,收拢人心,尽量减少掳掠州县的事情发生,对纵兵抢掠的将领严厉惩罚,但闯王出身的李自成对此不以为然,他相信不破不立的革命原则,既然顺军都是苦哈哈出身,抢一抢土豪劣绅也是能够理解的。 土豪劣绅确实可恶。 从西安至韩城,沿途官道上,随处可见倒毙在地的饿殍,数以万计从山西河南西过黄河到陕西逃难的流民,脸上 十余万大顺军路过好几座州县,无不残破不堪, 十余万人马连续行走三四日,经过好几座州县,无不残破不堪,粮食银子却没抢到多少,乞丐流民倒是自己找上门开,在闯王来了不纳粮口号的蛊惑下,纷纷要求加入大顺军。 先头部队大顺皇帝李自成和他的心腹部下们感觉又回到了崇祯十五年以前的坚壁清野的苦难生涯。 还好没放弃。 韩城 韩城位于陕西东部黄河西岸,关中盆地东北隅,再往东渡过黄河就是山西河津,大顺军主力逼近时,还没有任何顺军来过此地。 韩城之所以还未遭受战祸,并不是因为先头部队纪律森严秋毫无犯,韩城距西安数百里路途,已经超出大顺步兵攻击的极限。 先头部队与主力汇合后,摆出一副全力攻城态势。 这样杀鸡牛刀的举动也是合理的。 从韩城往东,渡过黄河后,山西境内雄关险阻比比皆是。 去年在河南,李自成每前进一步,没攻克一处,都颇为艰辛,即便是攻打郏县这样的偏远县城,也能和死对头孙传庭打得难解难分。 所谓天下精兵尽在宣大,山西宣大的明军,战斗力自然不在河南官军之下。 李自成和他的部将们很清楚,如果不能尽早立威,他们这次兴师动众的山西之旅恐怕只会困难重重,搞不好还会被官军在山西包了饺子。 “山海关的吴三桂有什么动静?” 韩城以西十里之外一片开阔地是大顺军的驻扎之处。 向中一片黄色营帐内,李自成和他手下部将们正在谋划下一步军事行动。 此刻李自成最担心的便是山海关吴三桂的动向,顺军在京畿地区布有夜不收,数量达到百骑之多,这些斥候或扮作行商,或扮成游医,乃至于乞丐,刺探范围可达三百余里,每日都有快骑将辽东至京师的消息传回大营。 大顺皇帝担心大军深入山西后,辽东吴三桂突然南下,联合山东刘泽清,将顺军包围在太原一带。 尽管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制将军李岩认为这种可能性极低,但李自成因为有车厢峡惨痛经历,对官军四面合围战法心有余悸。 牛金星接过李自成话头,缓缓道: “皇上,咱在辽东的斥候前日回报,山海关内并无动静,倒是在京师的眼线说,崇祯在正月初一元旦朝会时,杀了个礼部大官,还给吵了家,把银子都发给宫里老太监了。” 李自成听了这话,脸色微变。 “哦,这小皇帝还知道收买人心了,去年秋天,朕率大军在河南郏县对战孙传庭,当时那姓孙弹尽粮绝,底下兵士靠吃青柿子充饥,天杀的崇祯不发一粒粮,一两饷!现在终于知道要发银子了?” 然而令李自成意料不到是,想象中的镇守韩城的明军只有一个百户,大都是些老弱,早在大顺军抵达之前便已逃走,一部分走不脱的兵士则望风而降,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半年没有发放任何粮饷。 此次东征,大顺军严明军纪,严禁将士掠夺百姓财物,在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鼓舞下,韩城百姓张灯结彩,还有人在大街上放响鞭炮,迎接王师入城。 不过王师保护的对象不包括富户与官吏。 韩城投降后,城中没没来得及逃走的晋商被洗劫一空,韩城县令尽管已经”弃暗投明,效忠新主,”,仍然不能避免全家抄没的命运。 大顺将领们攻占西安时没少掳掠财物,韩城这座小县城当然不入他们法眼。李自成在韩城重新任命了大顺官员,稍稍停留,便继续向东。 崇祯十七年正月十二,韩城附近的渔船被顺军全部征调用作渡河,数千艘渔船昼夜不息,将十余万人运过黄河。 登岸后,农民军人数由十万猛增到十五万。 黄河两岸越来越多的流民乞丐加入顺军,当然这些人连辅兵都算不上,这些炮灰的结局多半是攻城时填壕。 其中大多是些乞丐流民, 大顺军在韩城稍事休整, 李闯大军在韩城稍作休整,便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地界。 兵 第二十七章 督师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十,寅时三刻。 朱由检比往日醒的更早些,昨晚,那群手持长枪满世界追杀他的黄鼠狼辫子兵又出现了。 崇祯知道,只要建奴不灭,李闯不亡,大明的噩梦便没有尽头。辫子兵的噩梦便会一直做下去。 躺在龙床上,皇帝与周皇后坐闲聊。 前几日,崇祯皇帝嫌周玉凤这个名字太过俗气,便给皇后赐名周风。 周风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非主流,不过在三千佳丽中也算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皇后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怨言。 事实上,这些天崇祯不断在向周风灌输各种国仇家恨,周皇后品行贤淑,对崇祯皇帝唯命是从。 “皇后,你可知大明之祸,不在外,而在内。” 此时崇祯正在穿着那套破了两个洞的皮弁服,而年轻貌美的周皇后正玉体横陈,睡眼朦胧望向她的丈夫。 “臣妾自然知道。皇上想对国丈下手,尽管动手便是,臣妾就当没这个父亲。” 这几天,在崇祯皇帝添油加醋的渲染下,周风的父亲周奎已然是祸国殃民十恶不赦的渣渣形象。 周皇后周玉凤这些时日,朱由检有意无意的向周风听见司膳监公鸡打鸣声,崇祯与周皇后话别道:“朕今日要去皇庄看看,你在宫中烦闷了可去皇极殿坐坐。” 周皇后一听说崇祯要出宫,吓得脸上表情都变了。连忙阻止道:“皇上,臣妾听公公们说京师这几日” 与周皇后一番缠绵,皇帝身着皮弁服,在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的带领下,避人耳目偷偷从乾清宫出来,来到乘快马出了崇文门,朝皇庄方向奔驰而去。 把守崇文门的兵士和王公公很熟,和公公手里的银子更熟,此时他们刚刚打开城门,还处于睡眼朦胧的状态,为首的百户掂量着手中温热的银子,抬头望向疾驰而去的两骑,也不说话,盘算着今晚要去怡红院翻哪张牌。 崇祯和王承恩出了崇文门,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跑了两里路,便来到皇庄。 远远望见皇庄内升起寥寥炊烟,传来些清脆金属敲打声,好像有人在里面做饭。 崇祯勒缰绳,把马拴在皇庄旁边树上,带上王承恩刚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从树后面隐秘处跳出两名甲兵,一人手执长枪指在崇祯胸前,另一个手里拿着把牛角弓,弓弦已经张开,箭头瞄准崇祯。 “口令!” 持枪的甲兵厉声对崇祯怒吼,一边吼一边握紧长枪,死死盯住崇祯。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崇祯和王承恩一起脱口而出。 这个口令还是自己亲自教给毕浩昌的,没想到现在连普通士兵都知道了。 看来这位工匠不仅研制火器在行,宣传舆论也有两把刷子。 崇祯笑了笑,看那两名甲兵一眼,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 “你们毕大人现在何处?快带我去见他,” 两名哨探相互看一眼,留下一人继续监视。,剩想余人 第二十八章 皇庄 周皇后脸上现出惊恐表情,崇祯接着说道: “北京城破后,朕登上煤山,在那颗歪脖子大槐树下上吊殉国,陪在朕身边的还有太监王承恩,北京城内还有些大臣也在家中殉国。” 崇祯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呜咽,看得出这位大明皇帝是动了真感情。 旁边目瞪口呆的周皇后脸上露出惊愕表情,眼眶红润,默然流泪。 “当然,在朕死之前,你和张皇后为了保住名节,已经在慈宁宫先行殉国了,” 周皇后听了这话,脸涨的通红,正要说话,被崇祯止住。 ”你先不要说话,听朕说下去,” 周皇后抬头望崇祯一眼,默默点头。 ”投降闯逆的大臣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等来的并不是什么圣主,李自成占领北京后,立即派大将刘宗敏向百官索要饷银,而且按照大臣品级规定了相应数额。这些平日里总在朕面前哭穷叫苦的忠臣良将们,在刘宗敏严刑拷打下,纷纷交出自己的万贯家财,嘉定伯周奎也交了,你知道他交了多少吗?” 周皇后面如死灰,皇上说的这些哪里是梦,简直就和真实发生的一模一样。 ”为了逼迫周奎交钱,刘宗敏逼迫周奎的老婆与儿媳自杀,又杀死他的儿子,即便如此,嘉定伯还是不愿意拿出一两银子出来,国丈硬是表示朝廷半年没有发过工资自己已经没有钱了。李自成当然不相信他的鬼话,亲自用皮鞭抽打,打的嘉定伯死去活来,直到快要断气时才交出自己私藏的银子与家财,共计三百万两白银。” 崇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嘶哑道: “你听到没有,朕亲眼所见,是三百万两,想我大明国库一年收入不过两百多万两,你爹他单是在京师的资产就有三百万两!真是骇人听闻啊!从前有人在朕身边说国丈富可敌国,朕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爹何止是富可敌国,整个大明都被他搬空了!” 周皇后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作为周奎的亲生女儿,周奎家中藏银有多少,店铺有几家,周风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平日里对父亲抱有幻想,以为国丈虽然吝啬,终究还会以大局为重,关键时刻辅助崇祯皇帝的。 “这还不算,成祖爷还让朕看到明亡之后的惨景,北京城破之前,朕将定王和永王托付给你的父亲,嘉定伯周奎,让他帮助两位皇子脱身。你知道国丈是如何对待他的亲身外孙的吗?” 周皇后满眼惊恐,呆呆望向崇祯,仿佛崇祯在说一件极遥远事情。 “你的好父亲,当今国丈,嘉定伯周奎,在北京城破后立即将两位皇子也就是他的亲外孙交给闯逆李自成,李自成后来败退北京,满清入关,两位皇子辗转落入奴酋多尔衮手中,最后被凌迟处死。“ 这些天崇祯不断向周皇后灌输国仇家恨,大明的三大敌人:东林党,建奴,李闯。周皇后早已谙熟于心。 周奎虽不属于东林党,但他的无耻贪婪不在东林党之下,周皇后每次回到娘家,嘉定伯总是在女儿面前哭穷,还经常怂恿周皇后从皇宫中多拿些银子回娘家,美其名曰:补贴家用。 这样的国丈也算是奇葩。 周奎在发迹前只是个不入流的江湖郎中,兼职也算算卦,类似于后世所谓的莆田系医院。 哪怕是后来靠女儿上位成了大明勋贵,在骨子里,周奎还是个坑蒙拐骗不入流的渣渣。 “求皇上不要杀他。” 周皇后跪倒在地,用哀求眼神望向崇祯,与朱由检的长期默契让她意识到,皇帝说出这些话时候就意味着他将要对周奎下手了。 周皇后虽然看不惯父亲平日里所作所为,然而血浓于水,她又深受儒学影响,重视孝道,不可能看着老爹去死。 崇祯举手抚摸着周皇后美丽面庞,微微笑道。 “朕答应你,不会杀你父亲,” “真的么?” 周皇后将信将疑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崇祯停顿片刻,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鉴于周奎所作所为,朕觉得他已经不适合再做皇亲国戚了,所以嘉定伯这个称号死必须要去除的,另外,朕还给你爹找了个新去处,相信他会喜欢的。” 周皇后满脸惊恐,却不再细问下去。 皇后深知,以她爹现在的所作所为,什么贪污受贿,暗通建奴,勾结晋商,欺上瞒下,结党营私,随便捞出一条来,抄家灭族也不冤枉他。 可是谁让周奎是皇亲国戚,皇帝总不可能自己抄自己吧。 崇祯见周风不说话,便轻轻起身:”朕要出去了” 此时崇祯正在穿着那套破了两个洞的皮弁服,倾国倾城的周皇后却是玉体横陈,睡眼朦胧望向她的丈夫。 然而欲念全无。 又是崭新一天,又是分秒必争。 作为誓言中兴大明的雄主,他怎么会有时间做这些低级趣味的事情呢? 听见司膳监公鸡打鸣声,崇祯已经洗漱完毕,装备好手枪手雷,与周皇后话别道: “朕今日要去皇庄看看,你在宫中烦闷了可去慈宁宫坐坐,陪陪张皇后,她一个人待在那边久了也会闷的。”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皇后张嫣是已故天启皇帝的妻子,当年木匠皇帝通过所谓”八选”也就是后世所谓的海选,从大明数万佳丽中脱颖而出的。 这样的美人可谓万里挑一,姿色当然远在周皇后之上。 女人天生妒忌心让周风对这位姊妹提防很深。 当今皇上虽然勤于政事日理万机,当今皇帝虽然深谙礼法之大防,当今皇帝虽然不近女色。 然而崇祯毕竟是个男人。 周皇后听朱由检说张嫣孤独寂寞,心中不由忐忑。 目送皇上渐行渐远,周皇后眉头微皱,仔细联想皇上刚才给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心中忽然涌起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 “莫非皇上是想废除皇后!”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十卯时一刻。 在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带领下,崇祯皇帝避人耳目偷偷从乾清宫出来,来到司马监乘坐早已准备好的快马,一路飞奔,出了崇文门,朝皇庄方向奔驰而去。 把守崇文门的兵士和王承恩很熟,和公公手里的银子更熟,所以通过城门时没有遭道任何盘问。 当守门士兵睡眼朦胧,掂量着手中温热的银子欣喜若狂盘算着今晚要去怡红院翻哪张牌时,崇祯皇帝和王公公已经沿着官道向东跑了两里,来到皇庄外围。 这时天还没大亮,郁郁葱葱长满松柏的皇庄深处却已升起寥寥炊烟,传来清脆金属敲打声,好像有人在做饭。 “万岁爷,是毕千户带领匠户们在打铁。” 王承恩拼命勒住缰绳,指着树林间升起的烟雾向崇祯解释说。 “哈哈哈,朕还以为姓毕的在学做厨子呢?” 君臣两人一起发出爽朗笑声。 崇祯勒缰绳,把马拴在皇庄旁边树上,带上王承恩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从树后面隐秘处跳出两名甲兵,一人手执长枪指在崇祯胸前,另一个手里拿着把牛角弓,弓弦已经张开,箭头瞄准崇祯。 “口令!” 持枪甲兵厉声对崇祯怒吼,一边吼一边握紧长枪,死死盯住崇祯。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崇祯和王承恩一起脱口而出。 这个口令还是自己亲自教给毕浩昌的,没想到现在连普通士兵都知道了。 看来这位工匠不仅研制火器在行,宣传舆论也有两把刷子。 崇祯笑了笑,看那两名甲兵一眼,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 “你们毕大人现在何处?快带我去见他,” 第二十八章 铁匠 卫兵进去不久,毕浩昌亲自出来迎接崇祯皇帝。 毕千户穿着件脏兮兮的麻衣,前胸后背沾满污渍,袖口处被烧破几个小洞,身上散发着可疑的怪味。 尼玛这完全是刚从垃圾堆抛出来的拾荒老人。 像这样的工作狂人在崇祯末年已经很少见了。 崇祯微笑着对身边王承恩道: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瞅瞅,同样是做千户,有人做成了富家翁,有人做成了丐帮长老,” 大概崇祯身边的心腹都是这样的形象吧。 王承恩抬头望了眼毕浩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承恩还记得六天前他在金水桥前见到毕千户时,毕大人身上还穿了件干干净净的皮弁服,脚下皮靴也是新的。 短短几天,模样俊秀宛若梨园小生的毕千户不见了,站在王承恩眼前的是一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乞丐。 “臣火器局总监毕浩昌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千户大人辛苦了!快快请起!” 崇祯连忙上前扶起毕浩昌,仔细打量他一番,微微笑道: “李闯前日已经在西安起兵了,朕甚为忧虑,今日起的早些,便和王公公来皇庄看看,看看火铳造的怎么样了。” 崇祯说罢,目光在毕浩昌身上,毕浩昌有些局促不安。这位名匠之后与他父亲大相径庭,不善交际。生性木讷,只是沉迷各类火器制造。 搁在后世,这就是科幻电影中疯狂科学家的原型。 “带朕去看看。” 毕浩昌答应一声,走在前面,崇祯与王承恩紧随其后。 走过一片茂密的松树林,一片低矮的瓦房出现在三人面前,瓦房内火星四溅,刺耳的叮当声从房内传出来。 远远可以望见几十个身穿短褂的铁匠在里面挥动铁锤。 见崇祯要进去,王承恩连忙要招呼里面工匠向皇帝施礼,被崇祯阻止。 崇祯抬头望毕浩昌一眼: “这些都是京师来的匠户?” 蓬头垢面的毕浩昌连忙点头。一边撩起门帘,侧身让崇祯进屋。 崇祯最关心的是改良版鲁密铳的生产情况。 走进屋内,二十多个工匠正热火朝天敲打铁管,火红的钢管被铁锤反复撞击,淬火,不断重复,以求将金属含钢量达到最大。 这个时代的炼钢技术已经能保证锻铁含钢量超过百分之九十,不过那种炼钢炉占地面积大,保密性就会下降。 京师附近还有数以百计的建奴细作,不除掉这些人,切断多尔衮留在京师的耳目,大规模的钢铁生产是没办法进行的。 瓦房内匠人们忙着打铁锻造,根本没注意门口出现的这几个人。 崇祯将目光转回毕千户身上,神色凝重道: “预计要多久能完工?” 边说边拿起一根靠在墙壁上已经成型的火铳,对着晨曦,仔细端详。 这只火铳长约五尺,折算成米有一米五,虽然看起来很是笨重,却已经是大明武器领域最精尖的发明了。 崇祯皇帝拿在手里的这根改良版鲁密铳只能算是个毛坯品,枪管内壁还很粗糙,扳机附近的铆钉还没有上牢,尽管如此,却也能看得出这只火铳与众不同,威力强大。 毕浩昌陪护在崇祯旁边,听见问话,连忙答道: “回皇上,照目前的进度,最多只要半月,五十杆火铳就可以造出来了。” “日夜加工呢?”崇祯皇帝将眼睛贴着黑洞洞的枪口望进去,把旁边王承恩吓得不轻。 毕浩昌耐心解释道: ”回皇上,自从皇上正月初四宣布成立火器局以来,卑职手下五十二名工匠夜以继日,轮流打造,铁炉里的炭火自那时起就没熄过,” 崇祯微微一震,这群匠人的实干精神让人感动,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前几日这些瓦房还没起来,你们几十号人睡在哪里?” 毕浩昌犹豫片刻,忐忑不安道: ”搭地窝子。” 搭地窝子在华北西北比较常见,露宿荒野时,在空旷地面上挖开几个大洞,用干草棉絮之类的保暖之物将洞塞满,晚上人睡在地窝子里,在旁边升几堆篝火,既能保暖,又能驱赶野兽。 “你堂堂一个千户,大明六品武官,也能和普通匠户睡地窝子?” “别人睡得,卑职为何睡不得?” 崇祯抬头望着站在眼前的毕浩昌,强力压抑住内心激动,没有上前握住他那长满老茧的双手。 “早知你如此勤勉,就该早些把你从诏狱里放出来!” 崇祯连连称赞,毕浩昌和他父亲相比,无论是人品还是才能,都远超父辈。 “倘不是陛下以身涉险将卑职从北镇抚司地牢里救出,卑职这会儿恐怕已经鼠疫病亡,被丢进城东乱坟岗了。” 崇祯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 “最少也有十五天?”他说这话的时候咂了咂舌头,十五天时间明显超出了预期。 见崇祯这样反应,毕浩昌连忙解释道:“回皇上,这已经是火器局现在最快的速度了,倘若以后还有匠人加入,或许会更快些。” ”哦,” 崇祯听罢点了点头,他知道毕浩昌没有说谎。 小作坊生产方式不能和机器化军火生产相比,古代手工业与现代工业之间横亘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皇庄火器局这些匠人们都是良善之辈,没人偷奸耍滑,崇祯没理由怀疑他们。 崇祯四处看了看,沉吟不语。他这次来好带了那把九五手枪,准备让匠人们看看,以现在的技术水平,虽然不能仿造,但也可以让大家开开眼。 看到鲁密铳还没完工,崇祯感觉心底就像被破了瓢凉水一样,颇有些心灰意冷了。 崇祯见毕浩昌站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显得很不安,便挥挥手道:“你也去忙吧,朕就带着王承恩四处四处看看,好好干,到时朕会重赏。” 边说边伸手拍了拍毕千户厚实的肩膀。 毕浩昌跪倒在地,语声颤巍道:“皇上赏赐厚重,臣早已羞愧难当,为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崇祯朝他挥了挥手,毕浩昌这才匆忙退下,转眼之间,他便换上了件单薄的短褂,挥舞铁锤,对准一块铁皮,不知疲倦的敲打起来。 王承恩四处看了看,眼见太阳快升起来了,早朝时间怕是要晚了,正准备提醒崇祯,却听皇上高声道: “大伴,回皇极殿!” 第二十九章 关门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十。 辰时二刻,崇祯在皇极殿召集群臣,开始了崇祯十七年第十次早朝。 连续九天早朝让京官们习惯了每日早起,不顾严寒,步行或者乘轿穿越半个北京城准时赶到皇极殿,聆听朱由检发号施令。 其实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说什么并不重要,天子发布的诏令陈演等人根本不会执行,即便执行也要大打折扣。 如果不是因为儒家所谓的君臣之礼,这些人根本不会搭理性格偏执刻薄寡恩的朱由检。 崇祯有把枪,还有五百多名如狼似虎的中卫军。 然而,这又能怎样呢? 当年明武宗朱厚照调边军入京,手握兵权,后来更是自封为镇国公朱寿,远赴宣大,击败纵横大明的蒙古小王子。 然而,这又能怎样呢? 在强大的文官势力面前,”朱寿不寿”,三十一岁在江南溺水,回京不久便神秘死去。 这还没完,后世文官对朱厚照百般污蔑,彻底将名声搞臭,这招叫杀人诛心。 然而陈演等人始料未及的是,朱由检不是朱厚照,朱厚照多少还会顾忌文官,崇祯不会像正德皇帝那样心慈手软。 “张国维,闯贼李自成可有消息?” 崇祯坐在龙椅上扫视群臣,目光落在兵部尚书张国维身上。 张国维正好有军情向皇上禀告,听见问话,连忙奏道: “回皇上,昨夜山西总兵周遇吉,山西巡抚蔡懋德联名上书,说闯逆已于正月初八离开西安,一路向东,已经逼近黄河了。山西政兵力单薄,粮草不济,请求朝廷支援。” 崇祯微微笑道:“粮草朕自会派人送去,就在这几日,至于援军么,让他再等等,等到藩王们入京了,自有有大军救援。” 张国维哑然失笑,低声道:“等到各路藩王入京,恐怕宣大镇早就沦陷了。” 陈演朝李国帧使了个眼色,京营大都督声音洪亮道: “大人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山西易守难攻,宣大三镇乃大明之精锐,如何不能击败李闯?” 张国维怒目圆睁,立即反驳道: “李都督真是满口胡言,宣大三镇欠饷已达半年,将官畏畏缩缩,兵士食不果腹,多有冻馁,如此怎能与李闯对阵?李大都督可亲属京营前往山西救援,何必在这里说风凉话。” ”你!”李国帧怒目而视,正要延续大明早朝惯例说不过就开打,忽然听见传来咔哒声响,这声音简直毛骨悚然,因为崇祯皇帝上次诛杀大臣时他们也听到这个声音。 皇极殿内顿时鸦雀无声,群臣皆屏息凝视,抬头用惊恐目光望向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 崇祯轻轻拂拭九五手枪,一边抬头望向准备在早朝上上演全武行的两位大臣,原本散漫的眼神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朝会之上,竟敢当众斗殴,真的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吗?!” 李国帧望了眼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他虽有几百名心腹,平日里不把崇祯放在眼里,然而现在心腹们也不能赶来拯救主子,想到这里,李大都督双腿酸软,跪倒在地道: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崇祯瞥了他一眼,犹豫了一忽儿,最后没有扣响扳机。 就在众人捏了把汗时,只听皇帝朗声道: “诸位,闯贼渡过黄河,山西已失去天险,山西巡抚蔡懋德与山西总兵周遇吉向朕求援,诸位世受皇恩,是时候捐献一些了。” 不出崇祯意料,话未落音,大殿之上绝大多数大臣纷纷低下头,表示借钱的事情不要找自己。 只有兵部尚书张国维,户部尚书倪元璐朝崇祯这边望来。 崇祯知道,这两人根本没钱。 “既然诸位都不肯协助朕,朕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锦衣卫禀告,建奴在京师安排了不少眼线,朕已令锦衣卫连同中卫军封闭城门,正在全城搜查奸细。诸位就不要随便让家丁上街了,毕竟中卫军的火铳还是很厉害的。 群臣心知肚明,崇祯搜查建奴奸细是假,抢劫富户官吏才是真。 早朝结束,崇祯皇帝换上件行动方便的皮弁服,召集全部人,向紫禁城九座城门进发。 呃,崇祯皇帝手持一把47冲在了人群最前面。 于此同一天。 乔家大院的第五代传人乔可用比往日起的更早些,倒不是因为忠君爱国,只因为利益。 他和建奴李闯都有生意往来,生意做得很大。 当崇祯率领他的心腹甲兵出现在乔家大院门口时,乔志雍正在为建奴贮备粮食,范文程早就在他商号下订购了两万石粮食,出价比关内要高出一倍,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当然乔家最后能不能拿到这笔钱,就看他的造化了。 建奴这些年之所以如此嚣张,竟敢深入敌境,即便沿途坚壁清野,辫子兵也支撑不了多久。 乔志雍心情颇为矛盾,一方面他深受儒家教育思想熏染,追求忠君爱国,讲究仁爱,举止得体, 另一方面,他也是个标准的商人,而且是晋商,追求利益最大化,只要有钱赚,管他把粮食卖给谁!“ 一名家丁突然火急火燎的喘气道: “掌柜的,大事不好了!锦衣卫和一群死太监正在攻打咱们大门呢! 乔志雍怒气冲冲,朝廷各种活动,早有大臣向自己禀告。 “想要朕死?” 崇祯念叨着这句话,下令正式开始。 “将晋商全部抄家,有抵抗者,斩首!” 第三十章 打狗 “这些晋商都是建奴的狗!都给朕好好打!抄没的银子,分你们一成!”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十,巳时初刻。 崇祯皇帝朱由检手持一把从手中缴获的限量版47站在北京西城晋商行馆大院朱红色大门门前。 呃,眼前这栋具有浓郁山西特色的宅院被京师吃瓜群众称为“乔家大院”。 在皇帝身后,整齐排列站着五百多名中卫军士兵,他们的另一个身份是镇抚司锦衣卫番子,或是内府二十四监的太监。 听到皇帝将晋商比作狗,他们的三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些为富不仁丧心病狂的晋商是如此虚伪,去年京师大鼠疫,以乔志雍为首的晋商派人在京师十字路口发放汤剂膏药给京城百姓,被京官们称赞是“商家之模范,当世之弦高”。 弦高是春秋战国时期走私贩牛的,因为在秦晋殽之战中表现太过抢戏,被左丘明写进了国语,后来又被司马迁写进了史记。 拿晋商和这位先贤比,实在是辱没祖先。 那时一个叫吴又可的游医恰好经过京城,拿鼻子闻了闻百姓手中的汤碗,只是摇头,对人说,晋商发放的汤剂用的都是些发霉过期的草药,服用这种草药熬制的汤剂,不仅不能缓解鼠疫,还会引起其他并发症,然后这位游医就被人乱棍打出了崇文门,打得头破血流,至今生死未卜。 “谁愿随朕一起打头阵,斩杀晋商后,银子分一成!” 不知是被崇祯皇帝身先士卒的精神所打动,还是受到银子的诱惑,数十名锦衣卫争先恐后朝大门冲去。 还没等冲到大门跟前,锦衣卫番子们便从腰间拔出绣春刀,对着朱红大门猛劈猛砍。 仿佛用一把绣春刀就能砍开十几寸后的枣木大门似得。 忽然,崇祯听见院墙内传来低沉的说话声,紧接着又听见窸窣响声,好像是噼里啪啦的下雨。 “万人敌!都闪开!趴在地上!” 崇祯连忙冲身边的太监锦衣卫大声喊叫,冲到门口的锦衣卫番子们严明手快,连忙往后退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十几颗万人敌从院内投掷出来,因为力道不够,有两颗直接摔倒了路边。不过大多数万人敌还是精准的的落在了人群之中。 轰隆!轰隆! 院墙内传出家丁们爽朗的笑声,这些建奴的忠实走狗,临死也不忘消遣一下汉人。 崇祯掏出几颗手雷,循着噪声来源处,一口气将三颗手雷都扔了出去。 高墙之内一阵剧烈爆炸,刚才还喧闹的家丁忽然安静下来,大概已经被嬴政全部杀了。 ”炸的好!” 现代手雷威力比万人敌要强出很多,连续三颗手雷丢进去,这些吸血鬼们不死也得剥层皮。 嬴政趁热打开,用力搬开一道流风,众人秉烛长谈。 嗖!将地上的尸体尽快运走,只会叶落随风。 手雷扔到洗衣粉水管中,投入国产的表表被达官显贵的, 第三十一章 实验 崇祯走过院落,密密麻麻的鞑子尸体从门口排到内庭,地上到处都是一滩滩深黑色血迹。 战场还没来得及打扫,鞑子和近卫军尸体混在一起,都保持着搏斗的姿势,可见刚才发生的战斗是多么惨烈。 朱由检小心翼翼避开污黑色血迹,不让它们染红自己鞋底。 内庭暖阁,黑压压聚集着一大群人。 屋子中间香案上,二十三颗鞑子首级已经被砍下,堆积成小山,整齐摆放和在香案上。两根香插在其中最高等级的那个白甲眼窝子里,污黑的血顺着燃烧的香淅淅沥沥往下流。 大明以斩首论军功,不过这次砍下的鞑子脑袋和从前略有不同。 二十三颗脑袋上的头皮被连同金钱鼠尾辫割掉割掉,头顶上露出乳白色脑浆,像是北方人过早吃的豆腐佬。 不用说,这都是头皮达人王鑫沛的杰作。 “谢皇上不杀之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注意力从鞑子首级上转回眼前,,十几个躲在密室里被锦衣卫搜出来的晋商此刻跪在皇帝身前,面朝大明皇帝连连行礼,一颗颗须发花白的脑袋咚咚撞在地板上,有几个甚至磕出血来。 只是让乔志雍跑了,实在可惜。 崇祯胡思乱想的时候,幸存晋商们还在不住地磕头。 听说皇帝不杀自己,这些晋商都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惊恐不安的脸上莫不露出欣慰神色。 走私盐铁,倒卖药材,勾结敌国,哄抬物价,投机倒把。 这些罪名搁在任何时代都活不了,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要是搁在朱元璋时代,这可是要被剥皮抽筋的。 然而当今皇上却法外开恩,饶恕他们不死,这当然出乎所有人预料。 都说崇祯小儿刻薄寡恩不通人事,照今天看来,完全是胡说八道嘛。 “皇上,在下乃是良民,都是鞑子裹挟,天杀的多尔衮,天杀的建奴,皇上可要为我做主啊!” 崇祯眉头紧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油光满脸,体型肥硕的晋商正跪倒在自己面前哭号。 朱由检被这人浮夸演技所打动,连忙道:“朕当然知道其中原由,你且不必担心,先到后面休息吧!” 那肥胖晋商正要跪倒谢恩,早有两名甲兵上前,不由分说拉住他,像拖死猪一样朝后面拖去,胖子很配合的发出杀猪叫声,令在场其他晋商头皮发麻,显然要比任何法律条文都要精确。 崇祯微笑着转向众人道:“在座的晋商,大家还有何事没有理顺的呢?” 可以想象,没有人会公开再说什么。 崇祯默默点头,默默望向自己背上的一大堆医疗器械。 “好久没动手了,你紧张吗? ”没有必要紧张”” 却见崇祯皇帝脸色一沉,冷冷道: “诸位这些年勾结建奴,为鞑子提供药材,粮食,布匹,源源不断为皇太极多尔衮输血,以至鞑子南下,残害朕这么多子民,诸位可知罪吗?” 崇祯皇帝语气高亢,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将这些无廉耻无道德的晋商全部宰了。不过想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要做,朱由俭便犹豫了。 “死罪可免,将他们先押到北镇抚司地牢!” 北镇府司地牢已经在前几日经过彻底的清洁消毒,这个时代最有作用的消毒利器就是陈醋。 十多名身材肥硕晋商虽然对皇帝恨之入骨,不知为何一见到始皇帝王者之气,顿时跪倒在地。 “起来吧,” 第三十一章 建奴 崇祯十七年正月十二,午时。 山西晋城。 当远在千里之外北京城的崇祯皇帝朱由检率领麾下近卫军攻占乔家大院将晋商斩尽杀绝时,在山西晋城,在晋商老家,汇通商号的二当家乔志忠正坐在府上焦急等兄弟乔志雍归来。 乔志忠在乔家排行老二,今年刚满三十岁,论起辈分来,却比族里很多老人都要高,这种情况在子孙繁茂的大户人家颇为常见。 乔志忠小时候和兄长乔志雍一起跟着父亲乔大维到京师贩卖药材,兄长选择留在京师,而他则回到了晋城。 此刻站在乔志忠面前的是一个刚从西安回来的姓刘的掌柜,本来应该和刘掌柜一起回来的还有管家赵家仁。 赵家仁在乔家做管家足足有二十年之久,赵家仁略读过些诗书,信奉孔孟之道,做起生意来杀伐决断毫不手软,在他努力下,身处苦寒之地的建奴也能享用到中原的茶叶,糖。 老头子一生兢兢业业小心谨慎,没想到最后把自己交待在了陕西。 自从李自成渡过黄河后,残酷压榨晋商,要钱要粮,连商号里的伙计都被这些关西贼娃子掳掠一空。 乔家作为山西屈指可数的富豪,汇通商号在北方各省都有分号,乔家在陕西各地的分号已经在去年闯王攻占西安后被抢一空。 乔家派去陕西交涉的管家被大将军刘宗敏扣押,刘大将军一番拷打,可怜六十多岁的老管家跟随乔家几十年,竟被刘宗敏活活打死。 “连老赵都敢打,看来这伙子泥腿子是不想在哦们山西做生意了!” 乔志忠今年三十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乔志忠在族中排行老二,除了大哥乔志雍,家里大小事务都是他说了算。 听说派去西安交涉的赵管家被闯贼活活打死,乔志忠气急败坏,虽说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可是他们乔家在山陕两地实力不容小觑,绝不是普通的小民。 “那些个泥腿子从河南抢到陕西,又从陕西抢到哦们山西,做个逑生意哩,” 回报消息的人一脸不屑,赵管家被刘宗敏打死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大顺将军拔刀指着他鼻子威胁说,让他们回家准备好银子,早早送到西安来,要是没有,等打到山西,玉石俱焚。 这人放回来时一只耳朵被顺军留在了陕西,因此对李闯充满刻骨仇恨。 “二当家的,哦们又不是没钱没粮,给阿巴泰捎个信,就说闯贼主力离开西安,让他率兵去端了闯贼老巢!” 乔志忠眉头紧皱,怒斥道:“你以为是做买卖啊,阿巴泰他们目标是北京城,谁还会去西安?赵管家死了就死球了,不要多想,哦们还是先等大哥回来再说。” 乔家大院的二当家表面风风火火,其实是个优柔寡断做不了主心骨的人,眼下闯贼逼近,无论是逃走还是留在晋城,都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乔志忠心中焦虑,他也拿不出个合适主意,只能这样敷衍。 “要是大哥在就好了,”他叹息一声,接过丫鬟手里的碧螺春,猛的喝了一口。 乔志忠心情烦闷,望见身边两个水灵灵丫鬟也没一点心思,早早吃了午饭,准备去 第三十二章 噩耗 大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正月十五。 山海关外,盛京城。 盛京城内规划严整的井字街道,到处都是争着跑着玩鞭炮的娇小身影,在盛京,这些孩子和大人一样,后脑勺都留着条金钱鼠尾辫。 沉浸在节日气氛里的当然不止是这些孩子,他们的父母那些血统最为纯正的鞑子正忙着将去年在明国掳掠所得的金银打包装好,拿去米行酒行里换取吃用。 崇祯末年,对于建州女真人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疯狂的时代。 在过去短短三十年时间,整个建奴女真族从茫茫山岭来到辽阔平原,用他们手中的刀和箭,不断收割这片黑土地的人命。 三十年间,他们从山岭来到平原,从村落到来城市,从历史一隅走到了舞台中央。 此时此刻,他们脚下这座汉人修筑的城池,已然成了这个时代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之一。 在盛京集市,只要出钱,就能买到一切你想要的,云贵的烟草,淮扬的私盐,甚至还能买到大明的子女,神机营的火器。 盛京繁华程度虽比不繁花似锦的苏扬,却比大明大多数城市要强得多。 之所以能够维持这种繁盛,当然不是靠本基商业发展迅猛,天下晋商云集盛京,将低价从中原茶农,再想火狐别人要泡直接恩替。 冲虚是两个道成地任齐心协力然而今年元宵节,鞑子们每吨都要给你较大水多。 至少居住在盛京城内的百姓当然仅贤士了 换区沉浸在元宵佳节中的盛京城,大概是大明,大顺,大清三方势力统治下最恬淡的一座城市。 此时的盛京城既不同于北京城的悲悲戚戚,也有别于西安城的兴高采烈,笼罩全城的是一派庄严肃穆的气氛。 这是年满六岁的顺治皇帝登基后渡过的第一个元节。 清王朝内部刚刚渡过一场权力危机。清崇德八年1643年八月初九,智勇双全且又正当盛年的清太宗皇太极暴 时年52岁。他的去世在满洲贵族中留下了一个权力真空。由于皇太极没有指定接班人,满洲贵族们必须推举新皇帝。当时比较适合的人选有两个人,一是皇太极的长子豪格,另一个是努尔哈赤的第十四子多尔衮。豪格英勇善战,天命年间已被封为贝勒,天聪时晋为和硕贝勒,崇德初又被封为肃亲王,虽说是多尔衮的晚辈,但实际年龄比这位叔叔还大三岁。多尔衮足智多谋,战功显赫,政治威望高于豪格而且据说努尔哈赤s时曾经安排多尔衮继位,但因年幼,被能力和声望都高于他的皇太极夺去清史多尔衮传载:多尔衮s后清算其罪状之一是称皇太极即位“原系夺主”此说又见蒋良骐:东华录,卷6,“顺治八年二月二十一日之诏”。十几年后,皇太极去世而又没有指定继承人,这等于给了多尔衮一次夺回皇位的机会。所以多尔衮积极活动,他先找两黄旗代表内大臣索尼征求皇位继承意见,索尼主张:“先帝皇太极有皇子在,必立其一。他所非知也。”次日,八旗贝勒大臣在崇政殿讨论时,索尼又和两黄旗将领率巴牙喇兵包围宫殿,索尼和鄂拜两人进入殿中,“言立皇子”清史稿索尼传,卷249。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和幕后活动,多尔衮和豪格两败俱伤,结果采取折中方案,立年仅六岁的皇太极第九子福临继位,由多尔衮和济尔哈朗辅政。 清顺治元年1644年正月初一,六岁的小皇帝福临很早就动身前往堂子行礼,然后回宫接受朝贺。清王朝的八旗王公、文武大臣齐集殿下跪拜,有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睿亲王多尔衮、肃亲王豪格、英亲王阿济格、豫亲王多铎等满洲王公有范文程、洪承畴、孟乔芳、张存仁、祖泽远、李率泰等汉军将领。同时朝贺的还有朝鲜国王李倧派来的使臣、外藩蒙古王公以及远在大漠以北的阿禄喀尔喀使者。朝贺完毕,盛京皇宫里大摆宴席,款待王公大臣及远方宾。 仪式结束,小皇帝还宫,多尔衮等人开始处理朝政。多尔衮向济尔哈朗及诸大臣提出:当年攻取朝鲜江华岛时,对朝鲜国王之妻有不sh之恩,因此经常得到朝鲜国王公馈赠,今天身为辅政,“谊无私交”,并向众人提出“此等馈遗,永行禁止”,得到诸王大臣们的一致同意清世祖实录,卷3,页。这件小事有着极重大的意义,证明以多尔衮为首的满洲贵族在皇位更迭国君年幼的重大时刻,能够摒弃私利共谋朝廷大计,为以后举国一致挺进中原提供了保障。这和那些只靠从别人口袋里掏钱花的明末君臣们不啻是天壤之别。 第三十三章 漕运 崇祯十七年正月十八,夜。 朱由检安排在京师九门的眼线连夜入宫禀告说发现有从南边过来的难民准备趁夜色混入京师。因为形迹可疑被守军挡在了城外,对方说是从通州赶来勤王的藩王,城门守军判断过穿着如此破烂的不是藩王倒更像外地来的流民,于是果断拒绝了他们进城要求。这些自称藩王的流民在城外搭起了地窝子,看样子要赖着不走了。 第二天,也就是崇祯十七年正月十九,一大早,在皇极殿,在崇祯十七年第十九次早朝,京营掌握印大都督李国祯哭丧着脸奏皇帝。禀告说他手下一个千户的人马昨夜被盗匪抢劫一空,人没死多少,火器兵刃被抢去不少。 崇祯皇帝倒吸一口凉气,暗暗庆幸自己当初没把自己小命压在京营身。 当年大明最精锐的三大营现在竟然被一群来路不明的流民打劫,大部分兵士被抢得只剩下条底裤。 这何止是耸人听闻,简直他么是丧心病狂啊,怪不得后来李自成攻到北京时,李国祯率领这群渣渣不战而降。 崇祯皇帝果断拒绝了李国祯向他索要银子的请求,然而趁着这个机会裁撤了被抢劫的这个千户的名额。 这样一来,至少下个月这一千多号人不用向他要银子了。当然,他们要是愿意加入朝气蓬勃的近卫军那就另说。 李国祯哭丧着脸退了下去,他的好基友内阁首辅陈演对崇祯皇帝刻薄寡恩颇有怨言,然而面对发生在基友身的惨剧,他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呃,毕竟大家手里的银子都不是天刮下来的。 打发走李国祯,崇祯皇帝又提了下漕运改革的事情,完全如他所料,不等皇帝说完,立即遭到在场几乎所有官员的一致反对,除了兵部尚书张国维,户部尚书倪元璐,以及两位长居京师的勋贵,据说他们和山东胶州海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将近一百名大臣一齐反对,崇祯怒气冲冲,拂袖而去,早朝就这样不欢而散。 然而今天注定是痛苦的一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朱由检烦闷。 早朝结束,崇祯皇帝带领近卫军训练完毕,准备返回乾清宫时,王承恩气喘吁吁跑过来递给皇帝一叠奏折。 崇祯皇帝拆开奏折一看,原来说京师附近的涿州,天津,通州等地县令联名向朝廷禀告。 近日各地有青皮无赖花子流贼借着藩王练兵的名头,大肆掠夺,于光天化日下抢夺财物,妇女,更有甚者,裹挟藩王宗亲,兴师动众朝京师方向而去,名曰:驱除鞑虏,恢复华夏。 “驱除鞑虏,恢复华夏,” “这名头起的好啊!” 崇祯将奏折又看了一遍,手指微微颤抖,急火攻心,感觉天昏地暗,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在地。 王承恩眼明手快,一把扶住朱由检,张口就要叫御医。 “不要叫,要花钱的!不准叫!“ 崇祯也不怕外人听见,气急败坏叫道。 虽然是特种兵附体,虽然体格强健,百病不侵,在看到通州等县发来的奏折,联想到昨晚京师城门发生的事情。这位日夜操劳,殚精竭虑的大明皇帝几乎要被气吐血来。 “朕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藩王啊!” 在崇祯皇帝发布勤王令后的第十天,大明皇帝苦苦期盼的勤王大军终于抵达。 来自通州,天津,保定等地的大明藩王,呃,其实更多的是乞丐,在当地青皮无赖的裹挟下,打着驱除鞑虏恢复华夏的口号,出现在北京城四郊。 “陛下,这些藩王都是些远亲,有的连封地都没了,真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 王承恩望着城外练成一片的窝棚,忧心忡忡对崇祯说道。 站在崇祯身边的还有传教士汤若望,北镇抚司千户高文彩以及高文彩的得力干将王鑫沛,还有刚从凤阳赶回来的千户谷国珍。 崇祯脸色阴沉,事情发展和他预料的完全不同,本来以为让藩王北勤王是一部好棋,现在看来,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些远房亲戚的处境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艰难。 “高文彩,谷国珍,你们是怎么想的?” 崇祯转身问身边几个武人,武人没有文人那么多花花肠子,思考问题的方式也比较简单,不过有时候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有用的。 “贫困藩王还好,多少能收归陛下所用,只怕这些青皮不好对付,” 高文彩目光凝重,忧心忡忡道。 旁边谷国珍收紧刀鞘,怒不可遏道;让这群青皮入城,京师怕是要鸡犬不宁了,陛下下令,末将率领手下,冲出去把他们都砍了! 旁边王鑫沛阴沉着脸,也不说话,在他眼中,除了鞑子,没有别的什么人,什么事能引起他的兴趣、 崇祯摇了摇头,略显无奈道: “朕现在不能杀人,这是来京师勤王的第一批宗亲,要是朕现在在城下杀人,以后恐怕再也没人来了。” 那可怎么办? 既不能杀,也不能赶,难道由着这些青皮无赖在京师附近游荡,骚扰乡民百姓吗? 崇祯微微一笑,转身望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传教士汤若望,微微笑道。 “汤大人,朕的心腹,锦衣卫南镇抚司堂指挥李若琏李大人东渡日本,现在杳无音信,你该不会是骗朕的吧?” 汤若望知道崇祯性格,眼前这位大明皇帝可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说翻脸就翻脸,现在突然和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动了杀心,连忙跪下,语无伦次道。 “尊敬的陛下,我以帝耶和华名义担保,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汤姆士的确是在日本,至于李若琏大人为何没有消息,我也无法知道啊。” 崇祯冷冷一笑,目光转向城外,缓缓道。 “汤大人不必紧张,朕只是问问,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感化异教徒吗?看看,城下这些青皮无赖生性残暴,无恶不作,不仅是你们天主教的异教徒,也是我们大明儒教的异教徒,朕估摸着,城下至少也有两三百人吧,要不派你下去感化一下?” 汤若望连连摇头,脸色惨白如纸,这位德意志人在中国十多年,算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通。青皮是怎样的存在不需要崇祯皇帝给他普及。 毫不夸张的说,汤若望现在走出去,估计会被抢的连一条底裤也不剩。 朱由检见他那怂样,一脸不屑道:“既然没这个胆,以后就收敛一些,前几日你在京师传教的事情,朕就不用在大伙儿面前多说了!” 崇祯十六年春至现在,汤若望伙同几位葡萄牙传教士在北京西城建了座规模不大的天主教堂,组织教徒集会,北京鼠疫结束后,这种集会规模越来越大,以至惊动了朱由检,崇祯派锦衣卫调查时,据说每周固定参加集会的教徒已经超过千人,那几个葡萄牙人还给这些教徒起了个响亮的名字、。 “朕即是天子,朕就是神,一个国家,不允许有两个神,朕劝你立即把那个什么兄弟会给解散了,” 汤若望连连点头,脸却有些为难之色。 “怎么,有难度,那就让近卫军用火铳帮你解决吧!” 听见崇祯说出这话,旁边高文彩谷国珍几位武人面露杀气,手指按向刀鞘,只等崇祯下令,便要立即前把这个西洋鬼子剁成肉泥。 “臣立即去做,” 汤若望连连磕头,转身离去。 崇祯面朝高文彩使了个眼色,待汤若望走出几步,高文彩立即率领王鑫沛,紧跟去。 “看来京师还真是不太平啊,朕现在理解德川龟孙为什么要清除天主教了,” 崇祯望着汤若望远去背影,意味深长说道。 “陛下,这洋鬼子在京师召集信徒,恐怕想图谋不轨,“ 汤若望对改朝换代应该没有兴趣,据崇祯所知,此人的精力都在宗教事业,不过眼下大敌当前,任由谁坐在他这个位置,身边有一只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都是不能容忍的。 正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些青皮嘛,先不管,凉一凉,就说建奴逼近,让守城兵士看紧点,别让他们晚溜进来了。” 至于朕的这些远方亲戚,就先委屈他们一晚,明日朕自然会亲自接待。” 第三十四章 藩王 早朝结束,崇祯皇帝带领近卫军训练完毕,准备返回乾清宫时,王承恩气喘吁吁跑过来递给皇帝一叠奏折。 崇祯皇帝拆开奏折一看,原来说京师附近的涿州,天津,通州等地县令联名向朝廷禀告。 近日各地有青皮无赖花子流贼借着藩王练兵的名头,大肆掠夺,于光天化日下抢夺财物,妇女,更有甚者,裹挟藩王宗亲,兴师动众朝京师方向而去,名曰:驱除鞑虏,恢复华夏。 “驱除鞑虏,恢复华夏,” “这名头起的好啊!” 崇祯将奏折又看了一遍,手指微微颤抖,急火攻心,感觉天昏地暗,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在地。 王承恩眼明手快,一把扶住朱由检,张口就要叫御医。 “不要叫,要花钱的!不准叫!“ 崇祯也不怕外人听见,气急败坏叫道。 虽然是特种兵附体,虽然体格强健,百病不侵,在看到通州等县发来的奏折,联想到昨晚京师城门发生的事情。这位日夜操劳,殚精竭虑的大明皇帝几乎要被气吐血来。 “朕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藩王啊!” 在崇祯皇帝发布勤王令后的第十天,大明皇帝苦苦期盼的勤王大军终于抵达。 来自通州,天津,保定等地的大明藩王,呃,其实更多的是乞丐,在当地青皮无赖的裹挟下,打着驱除鞑虏恢复华夏的口号,出现在北京城四郊。 “陛下,这些藩王都是些远亲,有的连封地都没了,真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 王承恩望着城外练成一片的窝棚,忧心忡忡对崇祯说道。 站在崇祯身边的还有传教士汤若望,北镇抚司千户高文彩以及高文彩的得力干将王鑫沛,还有刚从凤阳赶回来的千户谷国珍。 崇祯脸色阴沉,事情发展和他预料的完全不同,本来以为让藩王北勤王是一部好棋,现在看来,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些远房亲戚的处境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艰难。 “高文彩,谷国珍,你们是怎么想的?” 崇祯转身问身边几个武人,武人没有文人那么多花花肠子,思考问题的方式也比较简单,不过有时候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有用的。 “贫困藩王还好,多少能收归陛下所用,只怕这些青皮不好对付,” 高文彩目光凝重,忧心忡忡道。 旁边谷国珍收紧刀鞘,怒不可遏道;让这群青皮入城,京师怕是要鸡犬不宁了,陛下下令,末将率领手下,冲出去把他们都砍了! 旁边王鑫沛阴沉着脸,也不说话,在他眼中,除了鞑子,没有别的什么人,什么事能引起他的兴趣、 崇祯摇了摇头,略显无奈道: “朕现在不能杀人,这是来京师勤王的第一批宗亲,要是朕现在在城下杀人,以后恐怕再也没人来了。” 那可怎么办? 既不能杀,也不能赶,难道由着这些青皮无赖在京师附近游荡,骚扰乡民百姓吗? 崇祯微微一笑,转身望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传教士汤若望,微微笑道。 “汤大人,朕的心腹,锦衣卫南镇抚司堂指挥李若琏李大人东渡日本,现在杳无音信,你该不会是骗朕的吧?” 汤若望知道崇祯性格,眼前这位大明皇帝可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说翻脸就翻脸,现在突然和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动了杀心,连忙跪下,语无伦次道。 “尊敬的陛下,我以帝耶和华名义担保,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汤姆士的确是在日本,至于李若琏大人为何没有消息,我也无法知道啊。” 崇祯冷冷一笑,目光转向城外,缓缓道。 “汤大人不必紧张,朕只是问问,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感化异教徒吗?看看,城下这些青皮无赖生性残暴,无恶不作,不仅是你们天主教的异教徒,也是我们大明儒教的异教徒,朕估摸着,城下至少也有两三百人吧,要不派你下去感化一下?” 汤若望连连摇头,脸色惨白如纸,这位德意志人在中国十多年,算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通。青皮是怎样的存在不需要崇祯皇帝给他普及。 毫不夸张的说,汤若望现在走出去,估计会被抢的连一条底裤也不剩。 朱由检见他那怂样,一脸不屑道:“既然没这个胆,以后就收敛一些,前几日你在京师传教的事情,朕就不用在大伙儿面前多说了!” 崇祯十六年春至现在,汤若望伙同几位葡萄牙传教士在北京西城建了座规模不大的天主教堂,组织教徒集会,北京鼠疫结束后,这种集会规模越来越大,以至惊动了朱由检,崇祯派锦衣卫调查时,据说每周固定参加集会的教徒已经超过千人,那几个葡萄牙人还给这些教徒起了个响亮的名字、。 “朕即是天子,朕就是神,一个国家,不允许有两个神,朕劝你立即把那个什么兄弟会给解散了,” 汤若望连连点头,脸却有些为难之色。 “怎么,有难度,那就让近卫军用火铳帮你解决吧!” 听见崇祯说出这话,旁边高文彩谷国珍几位武人面露杀气,手指按向刀鞘,只等崇祯下令,便要立即前把这个西洋鬼子剁成肉泥。 “臣立即去做,” 汤若望连连磕头,转身离去。 崇祯面朝高文彩使了个眼色,待汤若望走出几步,高文彩立即率领王鑫沛,紧跟去。 “看来京师还真是不太平啊,朕现在理解德川龟孙为什么要清除天主教了,” 崇祯望着汤若望远去背影,意味深长说道。 “陛下,这洋鬼子在京师召集信徒,恐怕想图谋不轨,“ 汤若望对改朝换代应该没有兴趣,据崇祯所知,此人的精力都在宗教事业,不过眼下大敌当前,任由谁坐在他这个位置,身边有一只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都是不能容忍的。 正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些青皮嘛,先不管,凉一凉,就说建奴逼近,让守城兵士看紧点,别让他们晚溜进来了。” 至于朕的这些远方亲戚,就先委屈他们一晚,明日朕自然会亲自接待。” 第三十五章 青皮 城下一幕被崇祯网在眼里,他脸色阴沉,心烦意乱。 事情发展和他预料的完全不同,本来以为让藩王北勤王是一部好棋,现在看来,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些远房亲戚的处境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艰难。 “高文彩,谷国珍,你们是怎么想的?” 崇祯转身问身边几个武人,武人没有文人那么多花花肠子,思考问题的方式也比较简单,不过有时候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有用的。 “贫困藩王还好,多少能收归陛下所用,只怕这些青皮不好对付,” 高文彩目光凝重,忧心忡忡道。 旁边谷国珍收紧刀鞘,怒不可遏道;让这群青皮入城,京师怕是要鸡犬不宁了,陛下下令,末将率领手下,冲出去把他们都砍了! 旁边王鑫沛阴沉着脸,也不说话,在他眼中,除了鞑子,没有别的什么人,什么事能引起他的兴趣、 崇祯目光最后落在唐王朱聿键身,唐王仿佛恢复年轻时的勇武,主动请缨道: “皇,给臣弟一千人马,臣弟冲出去,将这些青皮全部斩杀!” 虽然经受了不少磨练,唐王朱聿键和他年轻时一样冲动易怒,大概这就是他的本性吧。 崇祯摇了摇头,挥手让他退下,略显无奈道: “朕现在不能杀人,这是来京师勤王的第一批宗亲,要是朕现在在城下杀人,以后恐怕再也没人来了。” “那可怎么办?既不能杀,也不能赶,难道由着这些青皮无赖在京师附近游荡,骚扰乡民百姓吗?” 王承恩眉头皱起,他开始为崇祯皇帝的处境担忧。 然而崇祯微微一笑,转身望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传教士汤若望,微微笑道。 “汤大人,朕的心腹,锦衣卫南镇抚司堂指挥李若琏李大人东渡日本,已经过去半月,至今杳无音信,锦衣卫办事,飞鸽传书,三日必有准信,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你该不会是骗朕的吧?” 朱由检存心想要刁难汤若望,大明皇帝最近对这位传教士颇为不满。 汤若望知道崇祯性格,眼前这位大明皇帝可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说翻脸就翻脸,现在突然和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动了杀心,连忙跪下,语无伦次道。 “尊敬的陛下,我以帝耶和华名义担保,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汤姆士的确是在日本,至于李若琏大人为何没有消息,我也无法知道啊。” 崇祯冷冷一笑,目光转向城外,缓缓道。 “汤大人不必紧张,朕只是问问,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感化异教徒吗?看看,城下这些青皮无赖生性残暴,无恶不作,不仅是你们天主教的异教徒,也是我们大明儒教的异教徒,朕估摸着,城下至少也有两三百人吧,要不派你下去感化一下?” 汤若望连连摇头,脸色惨白如纸,这位德意志人在中国十多年,算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通。青皮是怎样的存在不需要崇祯皇帝给他普及。 毫不夸张的说,汤若望现在走出去,估计会被抢的连一条底裤也不剩。 朱由检见他那怂样,一脸不屑道:“既然没这个胆,以后就收敛一些,前几日你在京师传教的事情,朕就不用在大伙儿面前多说了!” 崇祯十六年春至现在,汤若望伙同几位葡萄牙传教士在北京西城建了座规模不大的天主教堂,组织教徒集会,北京鼠疫结束后,这种集会规模越来越大,以至惊动了朱由检,崇祯派锦衣卫调查时,据说每周固定参加集会的教徒已经超过千人,那几个葡萄牙人还给这些教徒起了个响亮的名字、。 “朕即是天子,朕就是神,一个国家,不允许有两个神,朕劝你立即把那个什么兄弟会给解散了,” 汤若望连连点头,脸却有些为难之色。 “怎么,有难度,那就让近卫军用火铳帮你解决吧!” 听见崇祯说出这话,旁边高文彩谷国珍几位武人面露杀气,手指按向刀鞘,只等崇祯下令,便要立即前把这个西洋鬼子剁成肉泥。 “臣立即去做,” 汤若望连连磕头,转身离去。 崇祯面朝高文彩使了个眼色,待汤若望走出几步,高文彩立即率领王鑫沛,紧跟去。 “看来京师还真是不太平啊,朕现在理解德川龟孙为什么要清除天主教了,” 崇祯望着汤若望远去背影,意味深长说道。 “陛下,这洋鬼子在京师召集信徒,恐怕想图谋不轨,“ 汤若望对改朝换代应该没有兴趣,据崇祯所知,此人的精力都在宗教事业,不过眼下大敌当前,任由谁坐在他这个位置,身边有一只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都是不能容忍的。 正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些青皮嘛,先不管,凉一凉,就说建奴逼近,让守城兵士看紧点,别让他们晚溜进来了。” 至于朕的这些远方亲戚,就先委屈他们一晚,明日朕自然会亲自接待。” 当天下午,崇祯率领他的中卫军再次来到火枪,中卫军手举燧发枪,黑压压的燧发枪看的人头皮发麻。 嬴政已经决定用武力解决问题,这些青皮都不能留。 青皮生性残暴,每个人手里都有好几条人命,这样的人只为自己而活,没有任何信义道德,如果让他们混进北京城,城内的商人估计会跑完的。 毕竟崇祯已经决定对晋商下手,如果这时候再将其余商人全部得罪,对崇祯百害无一利。 他还要指望这些商人将江南的粮食物资朝京师运来,否则,手中有再多的金银,又有什么用呢? 中卫军集合完毕,嬴政下令三百火铳手驻扎在崇文门,城头明军见识过这把手机的威力,很自觉的让开几步,会头望向齐孟,脸色颇为怪异。 午时三刻时间到了,崇祯朝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站在护栏附近,扯着嗓子朝对面喊道: “都给听好了,有路引的都拿来,没有路引的,带族谱也行!只要证明是皇亲国戚,都可以进城!” 第三十七章 援兵 崇祯十七年正月十九,大同副总兵周遇吉派人来到京师,向崇祯皇帝求援。 来人一路风尘,显得疲惫不堪。崇祯皇帝在皇极殿接见了他。 君臣礼毕,亲兵从怀中取出块沾满血迹的雪白丝绸,王承恩问这是何物,亲兵回答说是周总兵的血书。 崇祯听了这话,立即推开王承恩,顿时帕金森综合征附体,双手颤抖着捧过血书,放在龙椅前面的案几,让王承恩取过香来,点了根香,对着血书拜了一拜,姿态之虔诚,看的旁边王承恩热泪盈眶。 “周总兵还好吧?” 虽然嘴这样问,朱由检心里却很清楚,周遇吉现在应该好的很。 朱由检对周遇吉印象并不好,历史书把周遇吉描写为为国捐躯,死战不退的忠臣形象,然而在崇祯看来却是颇有疑问。 顺军在攻打宁武关之前,就曾攻打过代州,代州地势险要,丝毫不逊色于宁武关,然而周总兵稍作抵抗便撤兵,把通往北京的大道让开让顺军通过。 可惜造化弄人,周遇吉对李自成东征意图判断错误,在进入山西之后,顺军作战计划并不是要直接占领北京,而是就地掠夺,遇到宣大军镇抵抗后,他们会第一时间撤回陕西。 周遇吉已经把通往北京的大路让了出来,然而顺军却没有做进攻京师的准备,而是绕了个圈子继续攻打宁武关,计划将山西境内的明军势力彻底铲除。 周总兵退无可退,只好在宁武关和李自成死磕了。 说白了,这和那些见风使舵,首尾两端的东林党人也没啥区别。 眼下周遇吉派人前来求援,无非是要人要钱。 对崇祯皇帝来说,现在人是没有的,钱更没有。当然,他不能这样直接对使者说,只说国库亏空,钱是一文也拿不出来了。 人马,勉强还能凑合。 安排使者在宫外驿站歇息的时候,崇祯皇帝派人找来唐王朱存极,小唐王见到崇祯皇帝,立即前扑倒就要下跪,被朱由检连忙伸手扶起。 “唐王,你来京师已经快十天了,听锦衣卫番子们说,你在京师这几天只想着杀鞑子,灭闯逆因为不能,一个人常常夜里起来喝闷酒,有这回事吗?” 朱存极大吃一惊,他早听闻锦衣卫刺探情报天下一绝,没想到连自己偷偷溜出紫禁城喝闷酒这样的小事也能被他们发现。 既然皇帝已经知道,朱存极索性不再隐瞒,大大方方承认了。 小唐王的确想要扫灭建奴,李闯,辅助皇兄朱由检中兴大明。 然而这种想法也就是想想而已,且不说关外建奴难以对付,看样子李自成要不了多久就要打到北京来了。 听朱存极说出不少旧事,崇祯叹了口气,感叹自己这位远房亲戚正是命运多舛。 “建奴打到山西了,已经占领太原,驻守代州的周副总兵向朕求援,朕三思之后,还是决定派你率两千人马前去。” 唐王听了这话,浑浊的眼眸中顿时浮现出一抹亮色。 他已经很少能像今年这样充满笑意了,t “怎么,不愿答应吗?”、 崇祯皇帝故意问了句,却见唐王连忙道:“为大明江山,也为皇兄,臣粉身碎骨也会不说二话。” “好!” 崇祯皇帝大喜过望,有了朱存疾和周遇吉顶在前面,只要皇帝能够控制宣大三镇,只要他们不要像历史那样投降那么早,那么彻底。崇祯就有充足时间拿刚刚擒获的这些青皮做鼠疫病毒实验,投递到辽东,让八旗劲旅与超级病毒来一次亲密接触。 当日,崇祯皇帝派遣副将熊通率领三千名京营士兵,浩浩荡荡朝代州赶去。 望着大队人马腾起的烟尘,望着正在奔赴战场的士兵,崇祯心烦意乱,他担心这点人马能抵御顺军多久还是个问题。 就在崇祯心烦意乱准备回到寝宫歇息时,王承恩手捧一张小纸条,神色极为虔诚,快步走到皇帝身前。 崇祯以为又是大伴在装神弄鬼,也没在意,只听王承恩夹着公鸭嗓道: “陛下,大喜啊,大喜!” 朱由检揉了揉太阳穴,抬头望向太监手中纸条,语气颤抖道: “多尔衮死了?” 王承恩愣了片刻,随即摇头表示不是。 朱由检那双充满亮光的眼睛顿时暗淡下来,此时此刻,要是能听到奴酋多尔衮完蛋的消息该是多么振奋人心啊。 见皇帝如此,王承恩也不兜圈子,连忙道: “皇,李若琏在日本回信了!” 第三十八章 东征 崇祯十七年正月十六,山西晋城。 大顺将军刘宗敏在死伤千流民,三百多名甲兵,将近一百名老营精锐,在付出如此惨重代价后,终于攻破晋城北门,肃清残敌,占领全城。 把守晋城城门的五百名乔家家丁,百名鞑子战甲,全部战死,北门甬道里堆满了后脑勺留着金钱鼠尾辫的建奴,当然他们中大多数是抬旗的包衣,只有两个狂妄自大从口外赶来送死的真夷。 午时初刻,在顺军将领刘宗敏李岩等人簇拥下,大顺皇帝李自成骑坐战马,从北门趾高气昂一路走到知府衙门。 晋城知府在顺军围城前便已逃走,指挥守城的是乔家大院的三掌柜,晋西南汇天商号的三把手,乔志雍的三弟,乔可尧。 乔可尧此时被顺军五花大绑,跪在闯王李自成面前,和乔掌柜跪在一起的,还有数十名本地晋商。 李自成坐在知府位置,低头俯视众人,一张口,衙门下便响起他那浓郁的关中方言。 “哦们年四个1和你家做买卖,明码标价,聊砸列2,你们偏偏要投鞑子,麻米儿3,粮食粮食不给交,银子银子不给交,这不过两年光景,都成送列呢4?!” 乔可尧虽然是晋商的三号人物,二十年间却只在晋城活动,又不管马帮事物,不似他那两个兄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眼下又刚被刘宗敏毒打一顿,精神恍惚,忽然被人带来李自成身边,听闯王说着一口纯正陕西强,听得乔三爷一愣一愣的,半天过后还是一头雾水。 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境凶险,只好提起胆子,朝闯王抬头望去,怯生生道: “你说啥?” 李自成目光阴冷望着面朝他跪下的乔可尧,心中已然起了杀心。 这两年顺军从晋商手中也拿了不少好处,不少私盐都是由临清,扬州一带的晋商通过漕运,走私卖给李闯大军的。 然而当李自成亲眼目睹晋商勾搭建奴,祸害大明时,闯王立即抹下脸,要对曾经的朋友动手了。 尤其是当李自成听到说京师这几日正在大肆捕杀留在北京,与鞑子勾结的晋商。 这更加坚定了闯王立即行动的决心, “拖出去,斩了! 刘宗敏亲自动手,拖着乔家三掌柜,像拖一口死猪一样拖到帐外,不等皇帝下令,手起刀落。。拎着血淋淋的人头回到大殿,仍在崇祯皇帝身前。 “真乃勇士!” 然而直到现在,刘宗敏连半个银子没看见。 而在此之前,他已经损失了不少老营精锐,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可是死一个少一个。如果可以替换选择,他宁愿再死一千流民。 自从医疗兵魂穿崇祯皇帝之后,历史发展逐渐偏离原来的轨迹,如同失去引力的行星,“” “皇,其余敌人怎么般?” 乔家大院休整三天之后,主力在李自成率领下继续向东,兵锋直指平阳府。 乔家大院储藏着乔家三代家财,数百万两白银暂时缓解顺军燃眉之急,至少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内,李自成不用为粮饷担心了。 此时已经逃到关外彻底投降建奴的晋商乔志雍做梦也不会想到,乔家辛苦经营,三代积累起来的万贯家财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被崇祯和李自成两个死对头抢了个干净。 当然,乔志雍更不会想到,北京城内的晋商已经被锦衣卫拿住,被投进镇抚司诏狱,为崇祯皇帝的病毒实验实验贡献他们的绵薄之力。 乔家作为山西最大晋商之一,历史晋商犯下的滔天罪行,什么出卖情报啊,走私盐铁啊,策应攻城啊,乔志雍他们一件也没落下。 乔家积累的万贯家财,和历史所有资本原始积累一样,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 晋商万贯钱财被李自成,朱由检抢走,从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顺军将领对洗劫乔家大院并不感到什么惭愧,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他们后悔自己下手太晚,让不少老掌柜带着少奶奶逃到了关外。 大顺皇帝李自成对晋商尤为痛恨,当年皇帝陛下在银川做驿卒时,就是因为借了晋商高利贷,没钱逛窑子,才会和粉头大打出手,走了造反这条不归路。 都是靠从万历年间开始,与建奴有家业最后竟然被离开顺军在黄河右岸休整数日后,继续向东前行,于正月十九日到达平阳府。 相比原本历史位面,顺军要提前四天到达此地,无论时间早晚,结果都是一样的。 平阳知府张璘然在听闻顺军渡河后,便下定了投降之意,所以当李自成率军来到平阳时,他毫不犹豫选择投降了。 崇祯十七年正月十七,顺军继续向东,兵锋直指太原。 与此同时,崇祯皇帝派出的以朱聿键为首的援军正在朝宁武关逼近,按照崇祯皇帝临走时给他的叮嘱,唐王沿路之不断收纳流民,敞开肚皮管饱,原本三千人的队伍,抵达宁武关时已经将近一万人了。 顺军渐渐逼近,周遇吉退无可退,只有拼死一战了,唐王望着奋不顾身的周遇吉,心想如果大明所有将领都能像周总兵这样为了个人利益奋不顾身,大明必能中兴。 第三十九章 唐王 ”找到银子了!找到银子了!“ 就在李自成刘宗敏两人为晋城之中出现鞑子而忧心忡忡时,忽然听见衙门外传来喊叫声。 李自成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对刘宗敏道: “悄悄地,莫要声张,带几个心腹,去看看,谁再敢怪叫,给老子砍了!” 刘宗敏抬头望李自成一眼,沉重点点头,刚走出去几步,回头对李自成道。 “剩下晋商怎么办?” 李自成冷笑道:“先把银子收好,再把这群挨千刀的投进黄河!” 崇祯十七年正月十九,顺军在晋城休整三天后,起兵拔营,继续向东,兵锋直指平阳府。 乔家大院被洗劫一空,三十万多万两白银从乔家大院密道深处挖掘出来,一齐被顺军发现的还有堆积成山的古董字画。 乔家的三掌柜乔可尧早在三天就被刘宗敏一刀斩首,大军开拔之日,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选定吉时,由刘宗敏的指挥下,乔家幸存的男人,无论老幼,都被五花大绑投进了滔滔黄河。 大军东征还会经过黄河,用牛大学士的说法,这是提前给河神祭祀。 乔家大院储藏着乔家三代家财,数百万两白银暂时缓解顺军燃眉之急,至少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内,李自成不用为粮饷担心了。 此时已经逃到关外彻底投降建奴的晋商乔志雍做梦也不会想到,乔家辛苦经营,三代积累起来的万贯家财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被崇祯和李自成两个死对头抢了个干净。 当然,乔志雍更不会想到,北京城内的晋商已经被锦衣卫拿住,被投进镇抚司诏狱,为崇祯皇帝的病毒实验实验贡献他们的绵薄之力。 乔家作为山西最大晋商之一,历史晋商犯下的滔天罪行,什么出卖情报啊,走私盐铁啊,策应攻城啊,乔志雍他们一件也没落下。 乔家积累的万贯家财,和历史所有资本原始积累一样,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 晋商万贯钱财被李自成,朱由检抢走,从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顺军将领对洗劫乔家大院并不感到什么惭愧,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他们后悔自己下手太晚,让不少老掌柜带着少奶奶逃到了关外。 实际,大顺皇帝李自成对晋商尤为痛恨,当年皇帝陛下在银川做驿卒时,赌色子输红了眼,借了当地晋商的高利贷,每月薪银只够还利息,逛窑子不给钱还和粉头大打出手,得罪了县里的刘举人,吃了官司,才走造反这条不归路。 了解了大顺皇帝这段阴暗史,也就能理解他为何对晋商如此残暴血腥。 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顺军抵达平阳府。 相比原本历史位面,李自成东征的节奏大体快了一天,当然,因为对面平阳府对顺军东征没有任何准备,也没做任何部署,所以无论从前还是现在,结果都是一样的。 平阳知府张璘然在正月初十听闻李闯渡过黄河,进入山西,便下定决心投降顺军。 平阳扼守晋西南与晋中通道,虽然比不太原,然而位置也十分重要。 张凌然手下两个卫所两千余人,本可一战,不过大明已经半年没发粮饷了,传闻闯王来了不纳粮,而且对或许还能加官进爵,所以当张知府便毫不犹豫选择投降了。 崇祯十七年正月十七,顺军继续向东,兵锋直指太原。 与此同时,以朱聿键为首的大明援军正急速朝宁武关逼近。 从北京出发之前,朱由检给他堂兄给朱聿键下达的命令很明确,朱聿键率军在宁武关尽可能拖延住顺军东进步伐,为皇帝陛下京师防御准备争取更多的时间。 唐王对皇兄言听计从。 除了服从皇帝权威外,作为大明藩王,朱聿键在稍懂人事后,面对大明内忧外患,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中兴大明。 与皇兄朱由检刻薄寡恩小心谨慎不同,唐王朱聿键秣马厉兵行动力极强,崇祯十年,建奴入寇,他在没得到崇祯皇帝允许的情况下便率兵勤王,虽然最终被投进了凤阳监狱,不过这次出兵行动也为唐王提供了弥足珍贵的战场经验。 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二,唐王率九千人大部队,浩浩荡荡开进宁武关。 从北京出发时,朱由检只拨给朱聿键三千人马,让他镇守宁武关,相对于十余万顺军,唐王手里这点人马显得太过寒碜。不过这也是崇祯所能给予的极限,毕竟京师需要更多人马保护。 唐王临走时,朱由检秘密向他透露了募兵之法,简单来说就是招募流民。 去年北方诸省干旱,其中与山西陕西河北最为严重,各地遍布饿殍,半死不活快要饿死的百姓更是数不胜数。 一路走来,朱聿键不断招募流民,派心腹卫士四处传播消息,只要跟着大军向西,进驻宁武关,就有饭吃。 就这样,从京师到宁武,唐王手下人数渐渐增多,朱聿键也不顾老弱病残,将他们全都运到了宁武关下。 在而此时,距离历史有名的宁武关之战,还有足足一个月时间。 尽管如此,留给唐王的时间也是很紧张的。 唐王唐王沿路之不断收纳流民,敞开肚皮管饱,原本三千人的队伍,抵达宁武关时已经将近一万人了。 顺军渐渐逼近,周遇吉退无可退,只有拼死一战了,唐王望着奋不顾身的周遇吉,心想如果大明所有将领都能像周总兵这样为了个人利益奋不顾身,大明必能中兴。 第四十章 回信 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顺军继续向东,兵锋直指太原。 与此同时,以朱聿键为首的大明援军正急速朝宁武关逼近。 从北京出发时,大明皇帝朱由检给他堂兄朱聿键下达的作战命令十分明确。 朱聿键要在北京通常山西的路尽可能召集流民,将这些人带到宁武关,并在宁武关坚守,尽可能拖延住顺军,延缓李自成东进步伐,为京师防御争取更多的时间。 唐王离开京师时,崇祯皇帝麾下的中卫军精锐已经达到八百人。 这八百人是从总数九万余人的锦衣卫,太监,流民,京营,藩王宗亲中选拔出来的精锐。 这些人全部装备千户毕抚坚研制的最新式燧发枪,并由崇祯皇帝亲自训练。 朱由检有理由相信,最多只要两个月时间,他的手下就能熟练掌握排枪射击技术。 当然,中卫军作为皇帝陛下的家底,并不会直接参加北京保卫战,守城主要靠其他普通士兵。 崇祯皇帝的另一张王牌送给范文程的超强鼠疫病毒,已经有了头绪,只需要更多的实验调整。 总之,大明需要时间。 朱聿键必须在山西拖住顺军,无论对方是十万人,还是二十万。 唐王对皇兄言听计从。 除了服从皇帝权威,作为大明藩王,唐王在稍懂人事后,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中兴大明。 与皇兄朱由检刻薄寡恩小心谨慎不同,唐王朱聿键秣马厉兵行动力极强。崇祯十年,建奴入寇,他在没得到崇祯皇帝允许的情况下便率兵勤王,虽然最终被投进了凤阳监狱,不过这次出兵行动也为唐王提供了弥足珍贵的战场经验。 崇祯十七年正月十八,经过五日跋涉,唐王率领两千援军抵达大同。 大军在大同城东三里外扎营,朱聿键正要派人入城知会大同总兵姜瓖,旁边副将熊通道: “殿下,末将当年在辽东时,曾与姜瓖熟识,此人贪财好利,见风使舵,绝非可靠之人,” 朱聿键剑眉维扬,挥手召集锦衣卫王沛鑫前,示意熊通接着说下去。 “如今大军压境,人心浮动,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万一此人贼心不死,殿下危矣。” 昌平千户熊通十五岁便考取秀才,后屡试不第,一怒之下去了辽东,投奔袁崇焕麾下,在锦州做过幕僚,也阵杀过鞑子,是京畿地区少有的能文能武的人才。 这次入晋地辅佐唐王阻击流贼,虽说麾下只有两千人马对抗数万流贼,熊千户却丝毫不憷。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崇祯皇帝有意立唐王为储君,这次派朱聿键增援山西,也是为了磨炼一下唐王,大明在宣大有数万精兵,驻守坚城,还怕李闯流贼? 熊通很清楚,如果这次能立功,将来加官进爵自然不再话下。 朱聿键和熊通从未打过交道,毕竟唐王刚从凤阳放出来不久。 不过通过这几天与熊千户接触,朱聿键感觉眼前这个武将与众不同,虽是千户,却比总兵还要有谋略。 “你的意思是姓姜的还敢暗害我?” “这位大同总兵,当年在辽东时,可是干过不少杀良冒功的勾当,眼下重操旧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还是赶紧离开此处吧!”朱聿键眉头微皱,很不忍心的下令道。 站在旁边的锦衣卫王鑫沛一直沉默不语,作为皇帝在地方的耳目,王鑫沛的无时无刻不在监督周围官员的一举一动。 听见朱聿键这么说话,阴沉着脸道: “依照大明律,见到援军不收容的,可先斩后奏。” 王鑫沛还要继续说话,忽然听见身边传来口哨声,抬头看时,是熊通派往城内打探消息的细作。 细作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闯贼走了,闯贼不见了。” 当然,传说的和副将熊通所料一样,大同总兵不要说支援,连人影都不见了。 见到朱聿键瓖闭门不出,唐王只好绕道而行。 沿途招募流民,从北京出发时,朱由检只拨给朱聿键三千人马,让他镇守宁武关,相对于十余万顺军,唐王手里这点人马显得太过寒碜。 不过这也是崇祯所能给予的极限,毕竟京师需要更多人马保护。 从京师出发后三天,朱聿键便开始招募流民,转眼之间见杖打的没有脾气。 等到想起这封公司的元凶当年靠筷子舞发家的。 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二, 这样直接问星座性格的他已经将五两银子,希望手贱了韩书 唐王临走时,朱由检秘密向他透露了募兵之法,简单来说就是招募流民。 去年北方诸省干旱,其中与山西陕西河北最为严重,各地遍布饿殍,半死不活快要饿死的百姓更是数不胜数。 一路走来,朱聿键不断招募流民,派心腹卫士四处传播消息,只要跟着大军向西,进驻宁武关,就有饭吃。 就这样,从京师到宁武,唐王手下人数渐渐增多,朱聿键也不顾老弱病残,将他们全都运到了宁武关下。 在而此时,距离历史有名的宁武关之战,还有足足一个月时间。 尽管如此,留给唐王的时间也是很紧张的。 唐王唐王沿路之不断收纳流民,敞开肚皮管饱,原本三千人的队伍,抵达宁武关时已经将近一万人了。 顺军渐渐逼近,周遇吉退无可退,只有拼死一战了,唐王望着奋不顾身的周遇吉,心想如果大明所有将领都能像周总兵这样为了个人利益奋不顾身,大明必能中兴。 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五,在外奔波多年的 第四十一章 摊牌 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六。 北京西城,内阁首辅陈演府邸密室。 内阁首辅陈演,京营大都督李国祯,晋商二当家乔盛禹,国丈周奎,漕运总督萧一民等人正围坐在梨木圆桌前,密谋议事。 京师附近所有反对朱由检的政治势力今日难得能聚齐在一起,除了首辅陈演八面玲珑,善于笼络外,更重要的是因为崇祯皇帝近来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众怒。 所谓没有永恒的利益,只有共同的敌人。 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已经让这些官员们意识到,只有团结在一起,才有可能灭掉崇祯,保住各人荣华富贵或者说是身家性命。 连续几天,锦衣卫继续在北京城中搜捕参与谋反晋商,数以百计的马帮伙计掌柜被番子带走,名下货物全部被查扣。这些番子装备精良,每次出动都是成群结队,晋商们零星的抵抗在他们面前根本无效。 被拿住的人不经刑部过堂,被直接投进镇抚司诏狱,说是要由崇祯皇帝亲自审讯。 搁在从前,诏狱是五品以大员才能享用的,然而非常时期非常时段,总之被抓走的晋商从此下落不明。 有流言说他们被大明皇帝剥皮填草,用以缅怀太祖朱元璋。 这几天,晋商商会人心惶惶,消息灵通的掌柜早在几天前就跟着大当家乔志雍逃向口外,彻底投靠建奴。 没来的及逃走的只有待在行馆不敢外出,街道到处都是手持顺刀短铳捉拿叛逆的锦衣卫。 乔家大院二当家的乔盛禹悲愤交加,恨不得将朱由检食肉寝皮,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单凭他现在的势力,对付外面那些锦衣卫番子还算勉强,更别说打进皇宫宰了朱由检。 与晋商同样面临悲惨命运的还有漕运衙门。 昨日,两百多个锦衣卫番子突然逮捕了京师三个漕运把守,从他们家中搜出大量白银,其中还有鞑子的狗头金以及朝廷严禁运输的金疮药,于是串通建奴谋反的罪名便给他们三个坐实了。 京官们也能幸免,嗅觉敏锐的千户高文彩从其中一位把总家一直查到六部,严刑拷打后,把守交待出他们与建奴的中间人,于是户部两位侍郎被抄家,从他们府搜出至少五万两白银。 三大营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在中卫军优厚条件吸引下,每天都有兵士乔装打扮,溜出京营,偷偷混入城中,试图加入大明皇帝麾下。 三大营大都督李国祯这些年就是靠吃空饷喝兵血狂捞银子。 京营号称兵马十三万,然而十三万只是账面的数字,真正的活人五万不到。除去老弱病残,五万人中真正能打仗的少之又少,这些能战之兵都是李国祯家丁,是李大都督安身立命的家底。 然而就是这些家底,要不了多久也要被朱由检全部夺走了。 对于在座这些人来说,是时候和皇帝算一算总账了。 李国祯性情火爆,所以每一次议事都是他先说话,这次也不例外。 “阁老,崇祯今日早朝说要裁兵,先拿咱京营开刀,这龟孙儿是不想给人留活路了!” 不等李国祯说完,旁边漕运总督萧一民也道: “崇祯小儿,从正月初二就开始打漕运的主意,怕是他娘的穷疯了,想从咱们嘴里捞油水!老子一忍再忍,没想到他竟敢直接抓人,还要抄家!” 坐在李国祯对面的国丈周奎接过话头,脸色阴鸷道。 “晋商走了,老夫的盐铁生意就不做了,漕运废了,老夫在临清的青楼也废了,去年朱由检向老夫募辽饷,老夫还给了他两百两银子,现在手里有兵了,就要喝老夫的血了,真是白眼狼啊!” 坐在角落的乔盛禹是众多大员中唯一的平民。 虽然是平民,这位乔家大院二掌柜所代表的势力却不容小觑。 即便是被朱由检残打压之后,乔家仍然实力雄厚。 先不说乔氏兄弟富可敌国的财力,他们手中掌握着数千人的伙计镖师,这些人武艺高强,装备精良,成分复杂,有建奴鞑子,有落草的大明夜不收,还有落魄镖师,这些武装分散华北各地,可以说是这个时代东亚最强悍的雇佣兵。 乔盛禹在京师还有五百多个伙计,另外他藏匿的巨额金银还没被人发现,他在整个华北都有强硬的商业关系,无论是浙商还是楚商,都要给乔家几分面子。 当然这都是从前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乔家要失势了。 乔家二掌柜眼睛充血,仿佛一头临死挣扎的猛兽忽然睁开眼,半天才从他口中蹦出一句话来。 “老子要宰了崇祯!” 众人目光都落在陈演身,他作为大明内阁首辅,又是这次聚会的联络人,对付崇祯,应该会有良策。 陈演眉头皱起,脑袋耷拉着,显得精神萎靡。 在座众人的处境他都心知肚明,不用多说他也理解,如果不是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这些平日里互相看不惯的文武群臣也不会坐在一张桌子。 实际,李国祯他们的处境也正是陈演现在的处境。 近来崇祯皇帝各道命令已经不经过内阁,直接由他自己决定,甚至连走过场也没有。 哪怕是太祖在位时,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与大臣决裂。陈演知道,朱由检的做饭等同于架空内阁,事事亲力亲为,换句话说,照这样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陈演他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到时候是政治消灭还是**消灭,那就要看崇祯皇帝的兴趣了。 陈大人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朱由检正派人在南直隶物色人选,下一步就是要重组内阁,当然,皇帝需要的是影子内阁。 陈演知道,他努力维系的君臣和谐关系已经彻底破灭,无论如何,朱由检是饶不了自己了。 陈演缓缓抬起头,目光炯炯望向众人,首辅就是首辅,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能保持最大程度的冷静。 “次让慈宁宫老宋下毒,不仅没得手,反而把自己老命搭,幸好皇帝没有深究,再派刺显然是不合适了,皇帝已经有了防备。” 陈演说到这里,抬头望周奎一眼,冷冷道: “国丈爷,次给你说的童谣,你编好了没?” 周奎一脸晦气,晋商被抓被杀,他在运河各码头的生意直接受到牵连,收入锐减,他对这个女婿的怨恨一点也不比李国祯少。 “童谣早就编好了,老夫还派人四处传唱,不要说京师,就连天津涿州都知道鼠疫是因为崇祯失德,那崇祯脸皮倒是奇厚,换到从前,他就要下罪己诏了。” 陈演拍了拍桌子,提高嗓门道:“我不是要他下罪己诏,我要他姓朱的直接退位!” 周奎低下头,闷闷不乐,几首童谣显然还没有这么大的作用。 陈演也没想到崇祯脸皮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厚了。 坐在最不起眼位置的乔盛禹听他们几个扯淡很不耐烦,他从山西带来京师的马帮商贩将近千人,现在被抓了一百多个掌柜,跟着乔志雍跑了三四百人,剩余的五百人潜伏在西城,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你们就等着朱由检把刀子架在你们脖子,到那时你们才想得出主意?!” 李国祯正在气头,听乔掌柜这样说,忍不住骂骂咧咧: “姓朱的现在有兵,能有什么主意!” 乔盛禹听了这话,立即炸了:“平日里咱们商会没少给你们银子,崇祯杀咱掌柜伙计时,你们屁都不放一个,以后这例钱,谁爱给谁给,咱也不给了!” “你敢!”李国祯针锋相对,也拍起了桌子。 陈演伸出双手阻挡二人,厉声道;叫你们来是商议对策对付崇祯的,不是来看你们打架的!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坐下。 “咱还有好几百伙计,进宫杀了那狗皇帝。” “杀了狗皇帝!“李国祯也跟着说道。 早知今日,当初朱由检训练中卫军时就应该将他扑灭。 陈演叹息一声, ”眼下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等到他那九百多中卫军练成,咱们就只有去死了。 为今之计,只有诛杀朱由检,立太子朱慈炯为帝。 众人目光落在陈演身,陈演的主意未必不可行,集合城中剩余晋商,京营,以及各位大人的家丁,冲入宫中,诛杀朱由检,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既然如此,大家分头准备,三日之后,诛杀暴君!“ ” 第四十二章 谋划 陈演抬头瞟了国丈一眼,阴阳怪气道: “周大人莫要说气话,不做生意,你府的周家班如何养活?听说给吴总兵做小妾的陈圆圆就是从你府出去的,水嫩的很哩!” 陈演边说,脸露出一副罕见的猥琐表情。 周奎听了这话,当听见陈圆圆三个字时,像是猫被踩到尾巴似的,立即怪叫: “老夫可不是意气用事!崇祯十四年建奴入寇,朱由检向群臣募银,老夫给了他两百两!两百两啊!后来皇帝倚重辽东军镇,听说吴三桂喜爱老夫府的歌姬陈圆圆,为大明江山计,老夫便将次女赠给了吴三桂!“ 说到这里,周奎咬牙切齿,和颜悦色的面目很软变得狰狞。 “朱由检现在有兵了,有钱了,就要和老夫翻脸了,京师之中,谁人不知老夫在晋商漕运那边有分红,他竟敢断老夫财路!” 听见说到晋商,坐在角落的乔盛禹冷冷一笑,周奎这种烂人他不屑一顾,听他说话也格外让人作呕。 吴三桂从周奎那里得到陈圆圆,可不是免费的,吴总兵为了这个美人下了大血本,据说花了五千两银子,当然,这钱都是给周奎了。 乔盛禹冷眼望向在座众人,他虽是在座众人中唯一的平民,然而气势夺人,丝毫不必朝廷大员差。 毕竟这位乔家大院二掌柜所代表的势力不容小觑。 即便是被朱由检残打压,乔家也只是伤及皮毛,筋骨仍在,难以撼动。 乔氏兄弟富可敌国,海通商号掌握着数千人的伙计镖师,这些人武艺高强,装备精良,成分复杂,有建奴鞑子,有落草的大明夜不收,还有落魄镖师,这些武装分散华北各地,可以说是这个时代东亚最强悍的雇佣兵。 除去被锦衣卫番子抓走的伙计掌柜,乔盛禹在京师还有两百多伙计马帮。这些人跟随自己多年,可谓忠心耿耿,只要乔盛禹开口,即便是让他们冲击镇抚司诏狱也不再话下。 除了可以依靠的武力,乔盛禹手还藏匿着的十多万两白银,这是他多年的家底,只要能熬过这一关,将来东山再起不再话下。 乔家在整个华北都有强硬的商业关系,无论是浙商还是楚商,都要给乔家几分面子。 当然这都是从前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乔家要失势了。 乔家二掌柜眼睛充血,仿佛一头临死挣扎的猛兽忽然睁开眼,半天才从他口中蹦出一句话来。 “老子要宰了崇祯!” 众人目光都落在陈演身,他作为大明内阁首辅,又是这次聚会的联络人,对付崇祯,应该会有良策。 陈演眉头皱起,脑袋耷拉着,显得精神萎靡。 在座众人的处境他都心知肚明,不用多说他也理解,如果不是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这些平日里互相看不惯的文武群臣也不会坐在一张桌子。 实际,李国祯他们的处境也正是陈演现在的处境。 近来崇祯皇帝各道命令已经不经过内阁,直接由他自己决定,甚至连走过场也没有。 哪怕是太祖在位时,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与大臣决裂。陈演知道,朱由检的做饭等同于架空内阁,事事亲力亲为,换句话说,照这样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陈演他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到时候是政治消灭还是**消灭,那就要看崇祯皇帝的兴趣了。 陈大人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朱由检正派人在南直隶物色人选,下一步就是要重组内阁,当然,皇帝需要的是影子内阁。 陈演知道,他努力维系的君臣和谐关系已经彻底破灭,无论如何,朱由检是饶不了自己了。 陈演缓缓抬起头,目光炯炯望向众人,首辅就是首辅,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能保持最大程度的冷静。 “次让慈宁宫老宋下毒,不仅没得手,反而把自己老命搭,幸好皇帝没有深究,再派刺显然是不合适了,皇帝已经有了防备。” 陈演说到这里,抬头望周奎一眼,冷冷道: “国丈爷,次给你说的童谣,你编好了没?” 周奎一脸晦气,晋商被抓被杀,他在运河各码头的生意直接受到牵连,收入锐减,他对这个女婿的怨恨一点也不比李国祯少。 “童谣早就编好了,老夫还派人四处传唱,不要说京师,就连天津涿州都知道鼠疫是因为崇祯失德,那崇祯脸皮倒是奇厚,换到从前,他就要下罪己诏了。” 陈演拍了拍桌子,提高嗓门道:“我不是要他下罪己诏,我要他姓朱的直接退位!” 周奎低下头,闷闷不乐,几首童谣显然还没有这么大的作用。 陈演也没想到崇祯脸皮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厚了。 坐在最不起眼位置的乔盛禹听他们几个扯淡很不耐烦,他从山西带来京师的马帮商贩将近千人,现在被抓了一百多个掌柜,跟着乔志雍跑了三四百人,剩余的五百人潜伏在西城,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你们就等着朱由检把刀子架在你们脖子,到那时你们才想得出主意?!” 李国祯正在气头,听乔掌柜这样说,忍不住骂骂咧咧: “姓朱的现在有兵,能有什么主意!” 乔盛禹听了这话,立即炸了:“平日里咱们商会没少给你们银子,崇祯杀咱掌柜伙计时,你们屁都不放一个,以后这例钱,谁爱给谁给,咱也不给了!” “你敢!”李国祯针锋相对,也拍起了桌子。 陈演伸出双手阻挡二人,厉声道;叫你们来是商议对策对付崇祯的,不是来看你们打架的!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坐下。 “咱还有好几百伙计,进宫杀了那狗皇帝。” “杀了狗皇帝!“李国祯也跟着说道。 早知今日,当初朱由检训练中卫军时就应该将他扑灭。 陈演叹息一声, ”眼下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等到他那九百多中卫军练成,咱们就只有去死了。 为今之计,只有诛杀朱由检,立太子朱慈炯为帝。 众人目光落在陈演身,陈演的主意未必不可行,集合城中剩余晋商,京营,以及各位大人的家丁,冲入宫中,诛杀朱由检,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既然如此,大家分头准备,三日之后,诛杀暴君!“ ” 第四十三章 鸠占 崇祯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正月二十六。 经过将近半月的长途行军,唐王朱聿键与千户熊通率领的两千士兵,七千流民,终于抵达目的地宁武关。 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六,距离历史著名的宁武关之爆发剩余不到一月时间。 因为穿越者造成的蝴蝶效应,顺军在山西的推进比原本历史位面要更快,也就是说实际留给朱聿键熊通他们的时间最多只有十天。 有了次在大同吃闭门羹的经历,朱聿键这次没有再派使者进城,而是直接率领手下将近一万人马,径直开到护城河前。 唐王披甲阵,勒马走到关前,望着眼前高大巍峨的宁武关牌楼,暗自下定决心,必须尽早进关整顿人马,击退流贼。 “熊千户,宁武关现在的守将是哪个?容得下咱们么?” 朱聿键回头望向熊通,熊千户见多识广,对山西官场也颇为熟悉。他眉头紧皱,沉吟片刻道: “宁武关乃总兵驻扎之处,山西副总兵周遇吉现在在代州,驻守此处的应该是他的旧部周银,是个副游击。”熊通停顿片刻,继续道: “此人乃是军户出身,为人旷达,知礼节,末将早年在太原,与他有过交往,他为人倒是不错,就是嗜酒如命,若非如此,早就做到游击了。” 正在说话之间,只听见城头出现一个身披红色斗篷,身材极为魁梧的武将,仔细看时,还能看见他手拎着一个葫芦。 熊通随即命人前喊话,说明来意,说自己是朝廷派来的援军,协助宣大三镇镇守山西,并说有皇帝圣旨向张游击宣读。 城头沉静下来,那个身披红色斗篷的武将在一群甲兵簇拥下,焦躁不安在城头来回走路,不时朝城下众人眺望一眼。 “熊千户,张游击会不会放咱们进去?” 朱聿键心里没底,想起次在大同城下被人羞辱的画面,他心中越发不安。 “除非周遇吉给他说了什么,否则姓张的没必要和咱们过不去。” 就在朱聿键熊通焦急等待时,宁武关城头又传来叫喊声。张游击要派人出城验视真假。 熊通朱聿键表示同意。 半个时辰后,宁武关大门闪开一条缝隙,一个身材肥硕,面白无须的男子在两位甲兵护卫下,破费了些力气,才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这是崇祯派驻宣大镇的监军太监之一。 这位太监 熊通,王鑫沛听了这话,连忙劝阻,唯恐其中有诈,朱聿键不以为然道: “谋害藩王,可是灭九族的大罪,我不信他有这个胆,你们先在外面等候,我去去就来!” 宁武关一片寂静,正在朱聿键“” 朱聿键听了这话,转身对等候已久的王鑫沛道: “王百户,” 宁武关为晋北古楼烦地。战国时,赵武灵王曾在此置楼烦关,以防匈奴。宁武,秦汉为楼烦县地,置有楼烦关,今县南的宁化村,即为楼烦关南口,县北的阳方口,即为楼烦关北口。北魏时广宁、神武二郡先后治此,隋时先后属崞县、静乐县。唐置宁武郡,始用宁武之称,取广宁、神武二郡尾字而得。或说其地有旧宁文堡,取文武对应之义,因有此称。 宁武关是三关镇守总兵驻所所在地。关城始建于明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在明成化、正德、隆庆年间,均有修缮。关城雄踞于恒山余脉的华盖山之,临恢河,俯瞰东、西、南三面,周长2公里,开东、西、南三门。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增修之后,关城周围约2公里,基宽15米,顶宽75米,墙高约10米,城东、西、南三面开门。成化十一年公元1479年,由巡抚魏绅主持,拓广关城,周长3500多米,加辟北门,建飞楼于其,起名为镇朔城,南北较狭,东西为长,关城周长七里呈长方形,城墙高大坚固,四周炮台、敌楼星罗棋布。到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关城又被扩展为周围约35公里。城墙增高了15米,并加开了北门,不过这时的城墙仍为黄土夯筑,砖城墙是万历三十四年公元1606年包砌的。万历年间,在全部用青砖包砌城墙的同时,还修建了东西2座城门楼,在城北华盖山顶修筑了一座巍峨耸峙的护城墩,墩筑有一座三层重楼,名为华盖楼。关城不仅与内长城相连,而且在城北还修筑了一条长达二十公里的边墙。宁武距凤凰山之北,传说由凤凰所变,故有“凤凰城”之称,遇敌侵犯可神奇地飞走。但见城池犹如凤身,城北华盖山护城墩似凤首,东西延伸的两堡俨然凤翅,南城之迎薰楼,正如高翘的凤尾。雄居城中的鼓楼,堪称凤凰的心脏,使人产生美妙的联想。万历末年,增高城墙,加以砖包,关城更为坚固雄壮。 宁武关 宁武关 当时为了抵御蒙古的进攻,在北方不断设险置关、修筑防线,形成了外边与内边。而内边者,就是指起山西偏关县,经神池、宁武、代县、朔县、河北蔚县等地,抵河北延庆县的内线长城,蜿蜒1000多公里。在这条防线,创关设堡,驻守军队。在河北境内者,沿线设紫荆、倒马、居庸三关,称为内三关。在山西境内,设偏头、宁武、雁门三关,称为外三关。外三关之中,偏头为极边,雁门为冲要,而宁武介二关之中,控扼内边之首,形势尤为重要。故边防考说:“以重兵驻此,东可以卫雁门,西可以援偏关,北可以应云朔,盖地利得势。” 宁武关是三关中历代战争最为频繁的关口。当时北方诸民族只要南下,必经三关。偏关由于有黄河作为天险,只有冬季匈奴的骑兵才可以踏冰而过,而雁门以山为天险,骑兵难以突破。宁武关所靠的恢河是季节性河流,在恢河断流的季节,匈奴骑兵就沿河谷挥师南进,直抵关下,当时恢河河谷可容“十骑并进”,所以大多数时候,宁武关成为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交战的主要战场。历史因鲜卑、突厥、契丹、蒙古等游牧民族封建主南下掠掳,经常选择宁武关为突破口,所以在很多历史时期,这里的战争几乎连年不断。在宁武关千百年来的战争纪录中,最后一场大仗发生在明末崇祯年 宁武关守将是大同副总兵周遇吉的旧部,姓名张名银,刚刚升为游击,此刻周遇吉还在四百里外的代州。听部下禀告说唐王率领大队人马来宁武关,张游击倒是颇为淡定,立即派人出城迎候,顺便看看这个唐王是真是假。 那人出城不久便迅速返回,回来禀告张游击说,唐王是真的,而且他手还有圣旨。 张游击完全是个粗人,也不顾身边幕僚劝谏,当即下令士兵开关,邀请朱聿键他们进城。 唐王骑在马,命令麾下人马列队而行,军容勉强还算整齐,就这样进了宁武关。 与此同时,西南数百里之外的代州,周遇吉望着铺天盖地朝代州涌来的顺军,在谋士的建议下,当即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和朱由检预料一样,把守代州的大同副总兵周遇吉稍微抵抗便放弃城池,一路向北逃去,他的目标,正是旧部把守的宁武关。 第五十三章 漕兵 南镇抚司堂指挥李若琏奉崇祯皇帝之命远渡日本搜寻西班牙人汤姆士,这一路走来并不顺利。 锦衣卫离开京师后一路向东,第三天下午便在天津港搭乘一条运粮返回的漕船。 依照大明律,为京师运输谷物皮草等物资的漕运船严禁夹带私货,更不要说是带人。不过明末法纪荒废,更重要的是漕兵生活状况每况愈下,拿在手里的那点俸银根本不够自己花销,更让人无语的是,这些漕兵还受到司残叛变颇,经常被强制各种摊派,实际这些漕军和乞丐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如果再不允许夹带私货,从南方带一些货物来北京贩卖,这些漕兵恐怕就要饿死了。 李若琏给一位漕运把守交了三两银子,名曰耗粮费,以漕兵家属的身份搭乘一条运猪肉的漕船开启了他的冒险旅途。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六,李若琏乘坐漕船从天津港出发,顺风一路向南,经过临清,等运河港口, 漕船每经过一处,沿途关卡明军便要向漕军收取过路费,从京师向南走了两百多里,李若琏估计这艘船至少被收了二十两银子。 漕船把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军户,沉默寡言,额头有一条刀疤,自从离开京师,李若琏便与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许把总一脸沧桑,刻满了愁苦,李若琏从底仓划桨的船工那里听说,许把总买这艘船已经五年,南京北京跑了好多趟,每一趟都在赔钱。 “把总也会赔钱么?”李若琏性格开朗,虽然已经三十岁,但却对外界保持好奇心,船后不停问东问西 “李公子,朝廷三个月没发银子了,再这么耗下去,别说是把总,怕是总督都活不下去了。” 划桨船工形若鬼魅,如同置身阿修罗地狱,一边6叹息,一边狠命划船,李若琏看到他的手掌长满了老茧子,脸颊被寒风吹破,整张脸像一只烂掉的的橘子。 把总还能不能活下去李若琏不知道,不过漕运总督肯定是活不了了。锦衣卫临走时听崇祯皇帝说,要对漕运下手,严惩贪墨,把总只是小苍蝇,真正的大老虎肯定是活不了了的。 这是李若琏第一次乘坐漕船,虽说从前他也曾经到过南直隶甚至两广办案,行迹遍布大江南北,可是他却从没有乘坐过漕船,也没有机会和漕军近距离接触。 在京师的日子虽然清苦,然而和这些漕军比起来,却好过太多,李若琏不知道,为什么在大明还会有这些人存在。 这一次,因为要乘船出海,崇祯皇帝建议锦衣卫先在漕船体验一下,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帆船技术并不十分先进,人坐在船,搞不好会晕船致死的。 漕兵们对这位京师来的公子显得颇为恭敬,李若琏主意到这条船一共有五名漕军,不连那个沉默寡言的许把总。 在船的第三天,李若琏就和其余五人打成了一片。 五个漕兵都是身材瘦削,眼睛红肿,这是常年住在船的人的典型身体特征。 李若琏和其中一个叫老王的聊得颇为投机,老王是隔壁天津人,自幼随父母到辽东投奔亲戚,崇祯十四年,鞑子入侵时,老王父母被鞑子杀了,老王孤独一人逃回了天津,孤苦无依,和乞丐也没啥区别,后来把全部家当典当了银子,给这位许把总塞了钱,求情做了个漕兵。 算起来,他做漕兵已经三年了。 从天津出发四天后,漕船抵挡扬州,当今天夕阳西下,断肠人柳巷拾烟花。 许把总一个人守着船,让手下漕兵下船泄泻火,所谓泻火就是逛窑子。 扬州乃繁华之地,秦淮河两岸明娼暗嫽数以万计,从除了秦淮八艳一掷千金的高水准消费,更多的是则是一晚半两银子的平民快餐, 崇祯年间,天灾**不断,去年苏皖大水,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饥民蜂拥来到扬州,各种贱卖的便多了起来。 与这些最底层的相比,贩卖猪肉的漕兵显然处境更好些, 除了老王和李若琏,剩余四个漕兵都下船了。 李若琏暂时没这方面的需求,他怀揣着崇祯皇帝交给自己的一百两黄金,肩负着大明中兴的使命,虽说平时放浪形骸一点,这种时候却不能有任何大意。 “你为什么不岸,秦淮女子可嫩了。” 李若琏和老王坐在船头甲板,手中拿着把缺了口的顺刀,这是许把总交给他的,漕运每以一停靠都有风险,相比波涛汹涌的河面,有时候岸的危险更加致命。 “俺要攒钱,俺才不把血汗钱花在那脏娘们身。” 老王抬头望李若琏一眼,眼中刻满了真诚。 李若琏从没碰过女人,什么的更没有想过,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在隔壁老王面前显得老练一点。 “那是为了什么?攒钱娶媳妇?” 李若琏说话的时候,恍惚看到天空中老王两个惨死辽东的父母正在殷切的望着儿子。 “不,”老王将目光投向远方,脸色微变。 “俺要买把鲁密铳,俺已经打听清楚了,要十二两银子,俺已经攒了十两银子了,再跑京师两趟就够了,” 李若琏微微一震,很难想象,一个形若乞丐的漕军要鲁密铳干什么。 “俺要为兰儿报仇,俺要杀鞑子,” 雷大柱抬头望向北方,眼眶微微发红。 “崇祯十五年,鞑子入寇山东,俺在运河遇到两个落单鞑子,用刀去砍,鞑子铠甲精良,根本砍不动。” 要不是许把总,俺这条命就留在临清了, 李若琏没有多问,雷大柱这段话刷新了锦衣卫的认知,从前他以为能和鞑子正面交锋的只有九边重镇,比如辽东铁骑,没想到眼前这群破衣烂衫的漕兵也能杀鞑子。 不用多问也知道,许把总脸那条刀疤就是在那次与两个鞑子交战中留下的。 许把总一人对付两个鞑子,武艺非凡,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留在漕河呢? “崇祯十三年,鞑子在宁远杀了俺们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人,俺要杀一百三十七个鞑子,为全村乡亲报仇。” “你杀了多少个?“” 李若琏在京师时经常听到鞑子在辽东屠戮的消息,皇太极在位时,为了加强辽东建奴势力,更是直接屠村绝户,不少辽东村庄从此彻底消失,看来这些传言都是真的。 “俺还没杀一个哩!“ 雷大柱说出这句话时,脸露出惭愧神色。 李若琏微微一笑:“像你这样单打独斗,即便是给你十个鲁密铳,你也杀不到鞑子,落单的鞑子不是每次都能遇到的,” 雷大柱神色黯然,李若琏所说的他当然知道。 次要不是许把总及时赶到,拔刀相助,死去的就不是两个鞑子,而是他雷大柱了。 “俺知道,这两年,每天晚闭眼,眼前就是死去乡亲的脸,邻居狗儿才三岁,拎着脑袋在俺面前喊痛,俺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否则俺早就死了,” 李若琏没有问雷大柱为何不去投军。 显然没必要问,眼下没有哪只军队真正在打鞑子,就连九边重镇,大明最精锐的山西宣大军镇,见到顺军也是望风投降,更别说是遇见鞑子。 李若琏想到一个去处一定非常适合沉思片刻, 此时此刻,崇祯皇帝应该正在金水桥前训练他的中卫军。 李若琏仔细打量雷大柱一眼,在漕河讨生活,严重摧残了这位北方汉子的健康,他身材瘦削,看样子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吹倒。就他这个样子,即便是到了京师,恐怕也很难通过中卫军严选拔。 皇帝陛下说了,他宁肯要五百精兵,也不要十万乌合之众。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十六,十六,“李若琏喃喃自语, 锦衣卫身肩负重任,发生在辽东的惨剧不应该由他过问,实际,从天津一路走来,沿途家破人亡卖儿鬻女,比比皆是,李若琏的心肠足够硬了。 理智告诉自己,点到为止就可以了,接下来的路让这个雷大柱自己走,鞑子肯定还会继续南下掠夺,大柱能不能杀掉几个鞑子,就看天意了。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李若琏可以肯定,雷大柱本人没有任何问题,或许他可以留下几两金子给他,加速少年的复仇之旅,甚至可以直接把自己身的三眼铳留给他,这种火器在数步之内,击杀鞑子没有任何问题 或许, 李若琏正在胡思乱想,下船泻火的漕兵嘻嘻哈哈哈回来了,有人脸还残留着女人的胭脂粉末。 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 许把总瞅了他们一眼,扯着嗓子喊了声开船。 雷大柱收起船锚,另外两个漕兵奋力撑 还在道他必须先坐因为 天便在在天津码头搭乘一艘又从南京乘坐一艘发往神户的船,开始了锦衣卫的冒险生涯。 在海颠簸了六七日,李若琏终于抵达神户,此时统治日本的是德川家康的继承者德川家光,此时正李若琏离开京师后一路向东,在天津,他乘坐一艘南下漕运船,一路向南,抵达南京,在对日本采取闭关锁国政策。 神户是日本与中国贸易的门户,虽然日本采取闭关锁国政策,就在不久之前还残杀了不少天主教徒,但在神户港口,这里却聚集着为数众多的外国人,其中包括中国人,荷兰人,葡萄牙人, 李若琏在神户港转悠了几天,因为没有路引,他不能进一步向列岛身处前进,另外,言语不通也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李若琏不敢过多向本人打听汤姆士的消息,这样会引起当地人警觉,搞不好还会电脑袋,李若琏虽然勇敢,却不鲁莽,崇祯皇帝交给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李若琏在神户港待了好几天,心情急躁了,同行的商人匆忙在港口兑换了货物,要回国了,然而他们却找不到李若琏,李若琏隐藏了起来,他准备长期潜伏在神户,找寻机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李若琏预料, 德川家光派遣在神户的间谍发现了锦衣卫,当然这是因为李若琏无心暴露所致, 李若琏被逮到了日本都城,也就是传说中的京都。 他心中忐忑不安,皇帝交给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就被倭寇抓住。 他在都城被扣押了三天,很快就有人来审问这位大明间谍。 李若琏闭口不言,只说见到德川家光才肯说话,日本人被李若琏这种气魄震惊到了,不敢随便做楚决定,于是很快李若琏就得到了幕府大将军德川家光的接见。 第五十章 临渊 崇祯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二月初二。 子时初刻,山西宁武关。 接连三日纷纷扬扬的桃花雪将三晋大地染成白茫茫一片。 入夜后,汾河平原如死一般寂静,持续多年的天灾**已使晋东北一带人烟断绝,去年横行整个华北平原的大鼠疫更是夺走了数以万计的生命。 这片大地正在死去。 然而就在这死寂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宁武关西郊旷野。 午夜时分,夜空中响起火铳声,呼哨声,马匹嘶鸣声以及金属入肉声。 黑暗中,不时有人从马背跌落下来,然后被人乱刀砍死。 连续两晚,明军夜不收在宁武关西郊旷野与敌人鏖战。 他们对手便是大顺将军刘宗敏率领的顺军,准确来说是顺军散布在宁武关外的零星哨骑。 顺军从西安东征,沿途所向披靡。 顺军在付出微小代价攻克晋城后,追击大同副总兵周遇吉一路北,双方在代州稍稍接触,周副总兵便继续向北逃遁,直到逼近宁武关,周遇吉才意识到继续向北逃窜,便进入宣大总督地盘。 搞不好自己手这点人马会被姜壤和刘宗敏南北夹击给包了饺子。 崇祯末年,伴随皇权衰落,武人尾大不掉,各地军阀渐渐成,对于周遇吉这样的总兵来说,失去地盘,最终只能变成丧家之犬。 宁武关算是周副总兵最后的疆域,实际,他已经退无可退,除非投靠姜壤,任人摆布。 周副总兵当然不知道,此时的宁武关已经被唐王朱聿键占领。 两千对一万,周副总兵手下人马不出意料被人吞并。 朱聿键收拢山西镇人马,重赏骁勇之士,当众誓师,要与顺军死战到底。 一路逃跑的副总兵,还是逃不了历史的宿命,和原本历史位面那样,要在宁武关战死了。 从代州到宁武,他死活想不明白,李自成既然要直击京师,为什么要绕远路,非要攻打代州,宁武,和自己过不去呢? 要知道,避开代州宁武关,直接从居庸关东进,攻打京师,路途至少要缩短五百里。 周遇吉机关算尽,却不知道李自成这次东征的目的,根本不是像他正月初八在檄文中说得那样,非要灭掉大明,处死崇祯不可。 人家顺军只是想清除山西境内各种威胁,换句话说,李自成打的不是歼灭战,而是治安战。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周遇吉手兵权被人夺走,而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唐王,实足算是个愣头青,铁了心要和十万顺军血战到底。 前锋刘宗敏一部于昨夜也就是二月初一抵达宁武关,在西北十里处扎营。 顺军从陕西进入山西,一路颇为顺利,几乎没遭遇像样的抵抗,因此难免有骄敌之心。于是唐王派出数十名夜不收连夜顺军大营放了把火,烧死烧伤数十名顺军。 因为营养不良,夜盲症盛行,顺军普遍不擅长夜战。刘宗敏虽然暴怒,却只能派出少量老营精锐,截击明军。 纵火袭击的明军夜不收大都是从崇祯十三年北勤王便跟随朱聿键左右的,皆是凶悍老兵,战斗经验颇为丰富。 这些人身装备也格外精良。 各人都带着三眼铳,斧头,匕首,短枪,骨朵,这些鞑子的铁器近战颇为犀利。还有人带有短弩毒箭,杜剑射在人身,必死无疑。 此外,各人身穿戴的盔甲更是精良,除了里面一件贴身棉甲,外套锁子甲,手还持着盾牌,一般弓箭兵刃,很难对这些人造成伤害。 顺军大营起火后,四周很快陷入一片混乱,趁着流贼忙于救火,夜不收有条不紊,交叉掩护撤退,冷静砍杀冲来的零星顺军。 偶尔有强悍顺军冲前来,三十多名夜不收凑在一起,斧头骨朵短枪甩出去,任凭对方是天神下凡也会顿时毙命, 相比之下,对面刘宗敏派出的哨骑就寒碜多了。 几个回合下来,对面顺军堪堪十余名斥候被明军夜不收全部解决。 队长 在来到宁武关的路,李闯高层将领一致认为这是场不费吹灰之力的顺风仗。 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甚至表示这次不需要再让他亲自动笔攥写檄文,在他看来,不用什么劝降檄文,宁武关的守将也会见到顺军兵临城下,必然会立即投降的。 不光是牛金星,包括宋献策,刘宗敏在内的众位大臣都向大顺皇帝表达了这样的观点。然而李自成并不傻,他没有集中兵马立即进攻,而是又拖了好几天。 李自成已经预感到自己存粮不够,他还要养活一大群人,倘若这宁武关守将再次不战而降,对整个顺军来说将会是一个更大的麻烦。 据说那存在里 乾清宫。巡夜兵士 第五十三章 填壕 老营的反击被火势阻碍,再加乱成一片的顺军拖累,几乎没有任何战果。 半个时辰后,三十二名明军夜不收全部安全返回宁武关,除五人受了轻伤,他们并没有什么损失。 朱聿键等候已久,虽然已是后半夜,唐王还是立即召见了他们。 根据夜不收队长王烈龙报告,驻扎在关外的顺军数量不到万人,应该是前锋。 “殿下,趁刚才挫了贼人士气,不如全军出动,将他们赶走!” 宁武关内,灯火昏冥,朱聿键裹一件从晋商那里抢来的貂皮大衣,注视墙壁的地图,剑眉星目,气势逼人。 不等唐王开口,旁边副将熊通连忙挥手道: “不可轻举妄动,刘宗敏乃大顺第一猛将,手下有老营精锐五千,你们今晚杀死的,应该只是些裹挟而来的流民。” 王烈龙闷哼一声,没有说话。 唐王回头望两人一眼,目光落在王烈龙身。 “王烈龙,顺军主力现在何处,查清楚没有?” “在五十里外蜈蚣岭扎营,预计明天抵挡宁武关,” 朱聿键沉吟片刻,毅然道: “陛下派我来山西,是要我尽量拖住李自成,若是被刘宗敏缠住,顺军主力压来,我们这几千人马就要全部折在这里。” 说罢轻轻拍了拍王烈龙肩膀,关切道: “负伤的五名夜不收,我已派人好生疗治,你们这趟辛苦了,今夜好好休息,等明日都来这里领赏!我还会报朝廷,将此事禀告皇,为你们请功!” “多谢唐王殿下,末将定当肝脑涂地,杀光这些流贼!” 宁武关外五十里处,顺军大营。 大顺皇帝刚刚入寝便被制将军李岩叫醒,李自成在迷迷糊糊中听李岩说刘宗敏在宁武关外被明军袭击,伤亡无数。此时刘宗敏手下已乱成一片。 “明军夜袭?” 李自成睁大眼睛,脸露出不可思议表情。 顺军一路走来,从河南到陕西,从陕西到山西,沿途攻陷城池无数,遭遇对手也是不计其数,却还从没有遇到过敢主动进攻自己的明军。 “莫非是崇祯皇帝御驾亲征了?” 李自成对本朝历史了解不多,他所知道的历史知识也多是乡野村夫口口相传的零星传说,对于大明历代皇帝更是知之甚少。 除了那位手持八十斤大锤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明成祖永乐帝朱棣,喜爱剥皮填草喝小米粥的明太祖朱元璋。 大顺皇帝还知道一位御驾亲征最后被蒙古人俘虏的大明皇帝,至于那人叫什么名字,他确实是记不起来了。 所以在听说明军破天荒竟然主动进攻,他立即判断崇祯皇帝朱由检已经来到宁武关,御驾亲征了。 李岩沉吟半响,犹豫不决道: “是不是皇帝御驾亲征末将不敢说,不过派出去的斥候回来禀告说,宁武关城头黄旗摇动,军容也颇为严整,怕是京师来了大人物,” “黄旗?” 李自成曾经在银川做过两年驿卒,知道这黄旗意味着什么,只有皇家才有资格用这种旗帜。周遇吉除非是不想活了,否则绝不会拿着个开玩笑。 “怕是京师三大营来了,末将听京师来的人说过,只有京营兵士才会打黄旗。” 李岩不无忧虑道,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时候在宁武关遇见崇祯皇帝,对顺军来说都不是好事。 作为顺军高层为数不多的清醒者,李岩很清楚大顺皇帝发动东征的目的。 绝不是像正月初八檄文中所写那样,诛杀崇祯,改朝换代,只是为了喂饱十余万饥肠辘辘的顺军肚皮,顺带敲打一下宣大三镇。 述两个目标,能达成其中一个便能让李自成心满意足了。 实际,从西安出发时,李自成甚至没有准备与宣大镇决战,他没有这个勇气。 可是现在,崇祯皇帝竟然御驾亲征,摆明了是要和顺军决一死战。 李自成眉头皱起。 “朱由检这贼娃子贼地很,朕还没离开山西,他倒自己找来了!只是行动如此隐秘,直到刚才朕还被蒙在鼓里。” 李自成抬头望向李岩,满脸诧异神色。 李岩神色凝重,攥紧拳头道: “陛下,若宁武关内真是朱由检,这厮定是想和咱们决一死战,所以劝降就不必了,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咱们只有全力攻城,击溃崇祯,然而再和京师谈判。“ 李自成伸手打断制将军,忐忑不安问道: ”若是咱们现在撤兵呢?回到西京。” 李岩微微摇头,旋即否定了大顺皇帝提议。 “陛下,咱在山西根基不稳,晋商对咱们更是恨之入骨,所谓箭在弦不得不发,要是现在大军稍微撤退,山西境内,前几天刚刚归降的明军必定又要反叛,抄咱们的后路,这些明军的德行,末将最为了解,到时候进退两难,就更加麻烦了!” 李岩停顿片刻,继续道:“刘芳亮现在正从河南北,咱们这边一撤,他就要被明军包饺子了。” 李自成叹了口气。 在此之前,他和顺军高层都一致认为,攻克宁武关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不等顺军开始攻城,周遇吉就会向李自成投降。 顺军下对形势估计的颇为乐观,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已经动笔攥写檄文,檄文内容和宁武关已经没有任何关系,那是写给昌平守将王大臣的。 在所有人看来,宁武关守将见到顺军兵临城下,必然会立即投降的。 没想到崇祯皇帝竟然亲自来了。 “明日与刘宗敏合兵,全力攻城,不把朱由检打痛,他是不会和咱谈的!” 李自成下定决心,厉声对李岩吼道,他忽然又想起李岩刚才说的一句话,沉吟片刻,抬头望向李岩: “刘宗敏桀骜不驯,轻敌冒进,否则也不会被明军袭击,朕早就看他不惯了,明日攻城,由你全权指挥攻城,还是从前的老法子,让流民先冲去填壕,老营精锐押着近来新投靠的明军攻城,这些贼娃子,想着投靠大顺,吃白米细面不干活,想得美咧!” 第五十五章 惊变 大明崇祯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清顺治元年,二月初四,北京,乾清宫。 当唐王朱聿键指挥将近一万明军据守宁武关,挡住李自成东征去路,与十倍于己的顺军主力浴血拼杀时。 当锦衣卫南镇抚司堂指挥李若琏率兵漕兵雷大柱,东渡日本,一边躲避浪人追杀,一边苦苦搜寻西班牙人汤姆逊时。 当清国摄政王多尔衮听从晋商乔志雍建议,秣马厉兵逼近山海关,窥视中原,派出使者与吴三桂谈判时。 当历史偏离原来轨道,朝向未可知深渊滑去时。 当各方势力忐忑不安,不知前路何在时,在北京,在乾清宫,崇祯皇帝朱由检仍旧成竹在胸,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皇,昨夜睡得可好?又在擦拭火器?” 寅时初刻,周皇后从梦中醒来,杏眼微睁,伸手摸向身边,发现朱由检已经起来,便翻身朝床边望去,只见皇坐在床下,一手拿着把成祖爷显灵赏赐给他的火器,一手用手绢小心擦拭。 看见周皇后醒过来,朱由检放下手中活计,抬头朝美人望过来。 呃,他正在用弱碱性液体洗擦一把巴雷特98枪膛枪管,用以去除火药酸性残留。 所谓弱碱性液体就是肥皂水,香皂不是什么舶来品,这玩意儿明代在中国就已经颇为普及。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但用它来擦枪,却没有任何问题。 “睡得还好,只是醒来头有些痛,今日早朝,朕与大臣们有要事商议,所以要早些赶去皇极殿,” 周皇后微微颔首,她知道夫君昨晚又做噩梦了,或许只要局势不见好转,困扰皇的梦魇便不会消失。 崇祯皇帝继续擦枪,他手法娴熟,很快就把拆卸成七零八落的狙击步枪零件安装完成,便是龙啸特种大队的医疗兵,也对各种枪械却是非常熟悉。 “成祖爷赏赐给朕的东西,要好好保养啊,” 崇祯皇帝像是在自说自话,抬头望向周风笑了笑,转身小心翼翼将狙击枪放回密室。 再次出来时,手多了两把九五式手枪,几把弹夹,还有两颗高爆手雷。 “皇这是?”周风忐忑不安问道。 朱由检不假思索道:“哦,近来京师不是很太平,多带着火器,以防不测,” 听崇祯这么说,周皇后心头闪过一丝不祥预感,她隐约意识到自己父亲周奎可能会有危险。 这几天北京城内流言四起,局势也格外紧张,便是周皇后这般置身深宫,也知道陈演李国祯等人要和崇祯皇帝摊牌了。 她的父亲嘉平伯周奎会站在哪边? 周皇后对周奎早已心灰意冷,这些年他已见惯了父亲的贪婪冷血,更亲眼目睹了这条大蛀虫是如何蚕食大明,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崇祯皇帝能给他留条活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风儿,朕去早朝了,晚些回宫用膳,那个,” 周皇后恍惚之际,皇帝已经自己穿好皮弁服靴子,拽开步子往宫外走去,刚走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站在原地。 “你去慈宁宫找到懿安皇后,让她晚也过来用膳。” “皇,这怕是不太妥当吧,” 周皇后嘴这么说,却是心中大喜,近一个月来,崇祯皇帝操劳国事,对自己临幸也少了许多,夫妻之事更是寡淡无味。 据周皇后所知,懿安皇后张嫣对崇祯皇帝朱由检早有爱慕之心,她与天启皇帝朱由校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周风与张嫣颇为亲密,周风还是信王妃时便与张皇后相识,两人嬉戏打闹,情同姐妹,堪称大明好闺蜜。 张嫣当年入选皇后,可是经过八道筛选,从万美人中脱颖而出,可谓国色天香。 张嫣生性放达,对宫中忌讳不屑一顾。 明末男女之大妨早已消除,金瓶梅中塑造的西门庆潘金莲等人物,不是虚构,也不是传说,他们原型就发生在运河名城临清。 这可是个断袖成风的时代。 实际,此事不用周皇后打招呼,宫中宫女太监也没人敢乱嚼舌头。 “呵呵,“ 朱由检嘿然一笑,抬头望向周风。 “你想哪里去了!“ ”今夜紫禁城有大事发生,不仅是张皇后,所有王子皇孙,你都要派人将他们带到乾清宫,不得擅自离开,等朕回来!” 虽然不知道崇祯皇帝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不过她还是立即答应下来。 朱由检又宽慰她几句,转身朝皇极殿走去。 第五十六章 刺杀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四,辰时初刻。 崇祯皇帝朱由检率领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前往皇极殿早朝。 朱由检与王承恩身都佩戴着火器,王公公带着他那两把万年不变的三眼铳,崇祯皇帝腰里挎的则是三百多年后量产的九五式手。 这几天京城流言四起,保险起见,崇祯皇帝现在随身佩戴武器,防止刺行刺。 除了明面保护,暗地里还有十多名中卫军精锐保护朱由检。 不久之前,慈宁宫老宋差点下毒毒死崇祯皇帝,非常时期,自然要非常手段。 整整一个多月,崇祯皇帝已经将京城内外能得罪的文武群臣藩王勋贵得罪了个遍。 难保这些人不会狗急跳墙。 正德皇帝朱厚照和天启皇帝朱由校都是惨痛教训。 紫荆城内显得空空荡荡,除了十几个中卫军精锐远远跟随皇帝,宫殿之间几乎看不到几个太监宫女身影。 一路走来,王承恩骂骂咧咧道:”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领月钱时起的比狗还早,今日都过辰时了,一个个还不起来!“ 崇祯皇帝皱皱眉头,抬头望向皇极殿四周,庄严肃穆的宫殿无形中威逼着大明皇帝。 “今日却是有些蹊跷,” 朱由检边说边摸向腰间手枪,警惕注视四周,平日在这个时候,轮值锦衣卫也该出来了。 “皇,咱还去早朝么?” 王承恩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忐忑不安询问崇祯皇帝。 “当然要去,朕曾经说过,从此之后,大明早朝不可断绝,王承恩你忘了么?” 王承恩连忙摇头,还要说话,朱由检已经来到皇极殿大门口,从袖中掏出钥匙,打开锁,准备推门而去了。 王承恩不再说话,紧紧握住三眼铳,抬头向四周张望。 大门打开,皇极殿内空无一人,朱由检径直走到龙椅前坐下。 王承恩四顾无人,这才将三眼铳收起来,抬头望向崇祯皇帝,怒气冲冲道: “皇,这群天杀的贼子太猖狂了,今天竟然又不来早朝!” 朱由检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早七点钟了,大殿之还是空无一人。 坚持整整一月的早朝竟然说断就断。 朱由检神情恍惚,想到了自己穿越之初,也就是正月初一那天,也是在这皇极殿,群臣朝贺迟到,他还用手枪打死了一位大臣。 如果那次集体迟到是因为群臣不把崇祯皇帝放在眼里,那么这一次呢? 一种不祥预感笼罩始皇帝心头。 难道真像流言所说的那样,大明君臣就要彻底翻脸了? “走!去中卫营!” 朱由检翻身从龙椅站起,和王承恩说了一声,径直朝殿外走去。 王承恩跟在后面,连忙道”陛下不等了?” 崇祯转身冷冷道:“你去把高文彩,汤若望,王鑫沛,让他们把各人心腹全部叫来,朕在中卫营等他们,要快!” 王公公还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由检已经走出大殿,大步流星朝金水桥方向走去。 “陛下,奴婢跟你一起吧!” “不必!事情紧急,按朕说得去办,快去!”他只好咬了咬牙,转身朝镇抚司钦天监赶去。 崇祯皇帝孤零零走在紫禁城中,晨曦将宫殿屋檐拉斜成条线。 朱由检就这样走在宫殿阴影中,心头笼罩一层厚重阴霾。 十二名中卫军精锐手持长枪短斧,不远不近跟在崇祯皇帝身后,不时警惕打量周围。 穿过乾清宫,视野忽然开阔起来,隔着承天门,远远望见金水桥前红色白龙旗烈烈飘扬。 这抹红色让朱由检感到心头一暖,不由加快脚步。 青云靴踩在平滑如镜的青石板,发出悦耳的哒哒脆响声。 就在这时,青石板面的脚步声忽然凌乱起来。 朱由检暗暗握住手枪,抬头看时,从相反方向,迎面走来四个年轻太监,每人手中都拿着厚重包裹,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么早还有什么人会从宫外回来,莫非是昌平,宣大的监军? 山西战事焦灼,宁武关前血流成河,唐王朱聿键正在和顺军死战,此时监军回到京师,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只是微乎其微。 况且,如果真是太监监军,为何没有一点消息。 崇祯皇帝渐渐放慢脚步,那四个太监见状,反而加速朝这边走来,越走越快。 朱由检意识到危险临近。 不过对方到目前为止还没向他发动进攻。 所以他也只能静观其变。 双方距离不到百步时,崇祯皇帝终于看清来人模样,从披风图案可以判断,四人均来自司衣监。 “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朱由检喃喃自语,嘴角浮出残忍笑意。 前几日他便听王承恩说,司衣监四个小太监夜不归宿下落不明。恰好那几日崇祯皇帝正为山西战事操心,没太注意这件事。 看来那四个太监是死在这群人手中了。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紫禁城刺杀大明皇帝! 能够杀掉深宫太监,进出皇宫,说明这群人和紫禁城城一定有密切关系。 崇祯皇帝没有时间再去多想,暗暗打开手枪保险,此时距离四个假太监已经不足五十步,这个距离已经处于九五手枪射击范围。 对面四个人还没有停下来意思,速度越来越快,从急走变成了一路小跑。 崇祯皇帝最后看他们一眼,发现有人伸手从包裹内取出短斧,骨朵之类的武器,接着奔跑惯性,用尽全力朝大明皇帝砸来。 龙啸特种大队出身的朱由检当然没有给敌人任何进攻机会。 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刺中弹倒地。 子弹从假太监凸起的喉头射入,从后脑勺射出,在脑颅中形成可怕的空腔效应,弹头在头骨之间四处冲撞,最后在死者后脑勺开了个巴掌大的天窗,夺路而去。 中弹刺倒在青石板,身体抽搐几下,死的不能再死。头顶的方块巾散开,露出前额细密的短发,后脑勺熟悉的金钱鼠尾辫。 “鞑子!京师也有鞑子! 崇祯皇帝朱由检心头一震,折磨他半年的梦魇终于出现。 如果不能将眼前这几个鞑子杀死,大明皇帝恐怕一生都要生活在恐惧之中。 “受死吧!” 然而就在朱由检迟疑的一瞬间,剩余三个鞑子手中飞斧,骨朵,投枪已经像飓风般铺天盖地袭来。 朱由检飞身一跃,身体闪向一边,一柄短斧贴着崇祯皇帝鼻尖飞了过去。 来不及庆幸,短枪紧随利斧飞来,朱由检身体已经失去平衡,躲闪不及,胸口被枪头深深刺入。 幸好外面套着锁子甲,里面穿着贴身软甲,外加自己强健体魄,短枪刺穿锁子甲,紧密软甲,力刺入特种兵胜是钢板的胸肌,终于力竭而止。 “就这些吗?” 朱由检狞笑着拔出刺入体内的短枪,正准备舔舐枪头鲜血,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大喊: “陛下,小心枪头有毒!” 崇祯知道,一直暗中保护他的精锐中卫军终于赶到了。 然而朱由检头也不回,趁着对面进攻刚刚结束,九五式手枪一连射出了三发子弹。 因为想抓活的,所以这次射击没有直接爆头。 这一波射击顿时又收割了一个鞑子生命。 剩余两个靠着难以想象的反应力,用盾牌挡住了子弹,只是受了点轻伤。 剩余两人大难不死,脸露出惊喜之色,然而他们还来不及喘息,只见刚才被他们投掷出去的利斧短枪以数倍的力道,呼啸着,以锐不可当的气势朝他们飞来。 第五十七章 长崎 大明崇祯十七年,日本正保元年。二月初十,戌时初刻。 九州岛,长崎港西北,唐人町1。 灯火凄迷。 穿过玄关,锦衣卫南镇抚司堂指挥李若琏与临清漕兵雷大柱席地而坐。 一张矮小精致的榻榻米放着两小碗米饭,一瓶清酒,半碟三文鱼,半碟秋刀鱼。 这不是在吃日本料理。 这是最后的晚餐。 两位亡命之徒奔波万里来到长崎可不是来品尝岛国美食的。 对两个吃惯面食的北方人来说,榻榻米的饭菜显然不合他们胃口。 雷大柱已经连续吃了三天米饭,此刻他无限怀念运河的扬州包子。 “李哥,咱就在这儿耗着?那赵老三不会去向奉行2告密了吧?” 雷大柱丢下筷子,忐忑不安问道。 李若琏抬头望向窗外,虽然已是戌时,唐人町里却是热闹非常,大街小巷,灯火如昼,婉转哀怨的尺八声让人恍惚回到盛唐长安。 三弦琴响起,歌姬们开始表演只有本地人才能看懂的能剧3。 中荷两国商人酒后胡言乱语,隐约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李若琏转身望向雷大柱,压低声音道:“再等等,除非他不想要五千两银子了,再说,他来日本走私贩卖茶叶,偷税巨大,让日本人逮住就是死罪,对长崎奉行躲都来不及,怎么敢去找马场利重4。” 雷大柱听完,点头表示同意,俯身抓起榻榻米的清酒,刚喝进去,便吐了一地。 “他奶奶的,这不是马尿么?” 李若琏淡淡一笑,正要开口说话,必然脸色阴沉,伸手摸向腰间顺刀,受到他影响,雷大柱也抽出了兵刃。 过了一会儿,纸门被从外面打开,玄关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听声音像是个女人。 李若琏朝雷大柱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将兵刃藏在榻榻米下面。 按照幕府将军制定的法律,在长崎,外国商人私自携带武器进港是要被处决的。 一位身穿和服年轻俊美女人站在两人身前,欠身施礼,抬头望两人一眼。用不太熟练的大明语言说道: “赵掌柜在商人町和一个江户米商打起来了,请我过来找两位过去。” 那女人说罢,脚踩木屐吱吱呀呀朝外面走去。 李若琏愣了片刻,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四处打架,实在是心大。 匆忙带雷大柱,在歌姬带领下,朝外面走去。 他们的盟友,台州茶商赵参此刻正在唐人町附近的商人聚集地与一个来自江户的米商大打出手,原因嘛,当然是因为赌钱。 赵参可以说是个十足的赌徒,不仅输光了贩运茶叶的收款,连手中祖传三代的玉镯也输给了江户人。 不仅如此,还欠人家五十两银子,准备逃走时被江户商人挡住。 李若琏眉头紧锁,这种时候,赵三还给自己找麻烦。 要是惊动了长崎奉行马场利,那咱们就不用活了。 因为次雷大柱突和一名武士过招,引起长崎藩大名注意, 宽永十一年岛原之乱后,德川幕府持续数十年的锁国政策彻底完成。 除了来到长崎已经三天, 第五十五章 决斗 然而东亚文化诡异之所在就是制度与现实总是貌合神离。 在长崎港,只要贿赂奉行大人的钱财足够多,除了聚众谋反或直接向江户幕府开战,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纸门被缓缓拉开,玄关外站着个年轻俊美歌姬,望见雷大柱,欠身向这位大明商人施礼,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漆黑牙齿3。 雷大柱忍住没有呕吐,正要询问对方所为何事,那歌姬便用熟练汉语道: “你家赵掌柜在商人町和江户米商打得正凶,他让我过来找两位过去。” 雷大柱听了这话,顿时怒不可遏道:“我就说吧,这赵老三喝花酒肯定要惹事,这样的人绝对靠不住!“ 李若琏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前一步,来到年轻歌姬身前,微微笑道: “烦请前面带路!”李若琏双手抱拳,微微一笑。 那岛国女人抬头望锦衣卫一眼,心中激起无限波澜,娇羞目光在李若琏身打量一番,回眸一笑,木屐吱呀。 李若琏环顾四周,裹紧棉衣,跟随歌姬走了出去,雷大柱准备折返回去拿顺刀,被李若琏喝止。 几日走来,锦衣卫敏锐嗅觉让他发现这座港口波澜不惊下的波涛汹涌。 遭受高利贷盘剥,身份岌岌可危的武士以及失去武士资格的浪人,遍布港口内外。 如果真到拔刀相向地步,凭他们两人绝不是这些武士浪人对手。 毕竟他们来找人的,万不可纠缠不清。 此时此刻,两位大明义士的盟友台州茶商赵三醒正在长崎西北商人聚集地的商人町内,和一位来自江户的纸商大打出手。 两个男人动手的原因,是因为一个女人。 大明茶商赵三醒与日本纸商同时看了一名舞女,舞女来自南部伊豆,今年不过十五六岁光景,生的肤白貌美,身材尚好,尤为难得是,歌舞更是一绝,还是处子之身。 为了打探西拔牙人汤姆士消息,茶商赵三醒和一位熟识的荷兰陶瓷商在商人町雅座攀谈。这荷兰老头是个十足酒鬼,硬拉着赵三醒干了两瓶伏特加。 赵三醒从没喝过伏特加,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 这种产自俄国的高度烈酒后劲儿很足,据说沙俄皇帝正在筹划下令禁止国人再喝伏特加,因为每年都有成千万老毛子喝醉酒后在雪夜冻死。 闲话少叙,不等赵三醒问清楚西拔牙人藏身之处,便感觉忽然有了那方面的需求,让人想入非非,忘了说,伏特加还有催情作用。 正在这时,恰好用一队歌姬在旅馆下卖唱,赵三醒前拉住那名来自伊豆的舞女,摔下十几两碎银,搂着女人朝自己房间走去。 大明商人给出的价格是行市的三倍,舞女们没有反对的理由。 然而就在此时,那位来自江户的纸商怒气冲冲截住赵三醒,操着日语大喊: “那位伊豆舞女今夜还有其他节目,今夜恕不能奉陪!” 赵三醒酒还没醒,听见对方跑到自己面前说这么长同一段话, “” 不仅如此,还欠人家五十两银子,准备逃走时被江户商人挡住。 李若琏眉头紧锁,这种时候,赵三还给自己找麻烦。 要是惊动了长崎奉行马场利,那咱们就不用活了。 因为次雷大柱突和一名武士过招,引起长崎藩大名注意, 宽永十一年岛原之乱后,德川幕府持续数十年的锁国政策彻底完成。 除了来到长崎已经三天, 第五十六章 一击 赵三醒辞别陶瓷商人,从出岛出来,径直来到长崎最大的妓院,让老鸨叫来伊豆舞女,摔给她二十两银子,算是给小美人的费。赵三醒给出的价格是行市的三倍,也算是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就在大明茶商拥着小歌姬走阁楼时,被犬养三浪拦在楼梯道口,来自江户的纸商指着赵三醒鼻子大声咒骂: “不知高低的东西!这娇娃大爷已经包下了,你还敢来搭火!” 边说边抡起拳头就朝赵三醒打来,赵三醒见对方存心找茬,正所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也不管他是日本人还是英国人,前就是一顿胖揍。 就这样,两人扭打在一起。 歌姬走过两条街道,来到商人町。 举目望去,商人町灯火更加密集,这里聚集着从各藩商人,运抵长崎的中国茶叶瓷器,欧洲工艺品,都要经过他们之手,专卖到岛国各地,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价格也翻了好几番。、 李若琏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他去过南京,见过相似的商业区,见过聚集在那里的晋商,浙商,还有遥远的德国商人。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这个赵三醒怎么这么不省心呢。 隔着老远,隐约能听见屋内嘈杂声,叫骂声。 歌姬站在门口朝屋内望了眼,转身离去,李若琏前递给她块碎银,那女人眼睛眨了眨,没有拿钱,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大人,咋办?” 雷大柱神色紧张,从门缝望出去,他能清晰望见屋子里站着有七八个带刀的日本人,看模样,一个个凶神恶煞,分不清是武士还是浪人。 账房先生赵三醒被人绑在屋子中央的柱子,身**,正被一个武士模样的日本人用马鞭抽打。 “进去再说,” 李若琏神色冷漠,边说边推开纸门。 屋内日本人注意力正在被绑着的赵三醒身,没人注意到后面有人进来。 李若琏冲着十多名日本人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 屋内日本人听背后这么一吼,连忙回头朝李若琏望来。 几个身佩刀的年轻日本人桀骜不驯望向李若琏,一个个睁大眼睛,那眼神仿佛要将锦衣卫瞪死。 “你们中国有句话叫耗子拿狗,多管闲事,我奉劝你今天不要多管闲事!” 一个身材矮胖如同肉球的中年男人冲李若琏大声吼叫,他就是今晚斗殴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来自江户的大纸商犬养三浪,在他身边站立的是在萨摩临时雇佣的浪人。 赵三醒被绑在柱子一顿鞭打,早已酒醒。 见对方人多势众,他才知道自己今天闯了大篓子。 据他所知,这些日本浪人脾气古怪,性情残暴,轴得很,不是简单靠金钱就能收买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祭出长崎奉行的名号,扬言说自己和马场利重是至交,甚至吹嘘自己和这位从江户幕府派来的长崎港最高地方长官一起逛过窑子喝过清酒。 江户纸商犬养三浪见多识广,当然不会被赵三醒这几句鬼话唬住。 “给我打,,胆敢污蔑奉行大人,管你是中国人还是荷兰人,敢在日本国内撒野,今天就要让你吃点苦头!” 皮鞭落在身,中国茶商终于清醒过来。 仗着福建龙岩赵家手掌握着日本将近十分之一的茶叶供应,倭人对他们毕恭毕敬,虽然比不早年的汪直,赵三醒在日本也算是个人物,没想到今天碰个硬茬子。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忽然听见屋子内吵吵嚷嚷,抬头看时,是李若琏他们来了。 “这位是奉行大人的座宾,是长崎最大的四名茶商之一,我已派人向奉行大人禀告” 李若琏本想着用马场利重来压住对方气焰,没想到对面胖子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周围浪人也跟着狂笑起来。 “奉行大人,呵呵,奉行大人还不是受幕府将军调遣?!我可是奉三代将军之命来长崎缉拿天主教徒的,竟敢殴打将军使者,不管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哪怕是红番,只要我张张嘴巴,就能把你们抓起来,运到鹿儿岛,从悬崖峭壁扔下去!” “罗里吧嗦,赶紧放人!” 雷大柱趁对面不注意,瞅准时机,劈手夺过一把武士刀,攥在手里。 被夺去武士刀的那名武士恼羞成怒,转身从同伴手中夺过一把倭刀,指向雷大柱,口里叽里呱啦,不知在说些什么。 犬养三浪冷冷一笑,对李若琏道: “萨摩武士要和你决斗,你敢吗?” 雷大柱毫不畏惧道;怎么不敢?赢了就把人放了! 对于来自大明的两人来说,决斗颇为罕见,是个新鲜名词,而对江户初期的日本,武士将荣誉看的比个人生命还要重,在日本各藩,经常能见到武士决斗。 武士之间,有时候一句话说错,也必须要用决斗来解决问题。 雷大柱退后一步,举起手中武士刀,他在辽东时曾经在戚继光手下一名老兵手学过一套拳法,拳法与剑法相同,如果没有这点本事,他也不敢说自己要手刃一百多建奴。 那武士报仇心切,论起武士刀就朝雷大柱冲来,李若琏看了看对面脚法,冷冷一笑。 看来这位来自江户的纸商生意惨淡,雇来的这些武士都是些平庸之辈。 雷大柱轻轻格挡开对面鹿儿岛武士进攻,转身一击黑虎掏心,拳头重重砸在武士小腹。 只是赤手空拳这一击,那武士便倒地不起,没有十天半个月修养,只怕下不了床。 雷大柱将倭刀放在武士脖子,比划了两下,终于把刀扔了出去。 “放人!” 犬养三浪虽然贪婪凶残,却一点也不傻。 刚才只是一个照面,萨摩武士便被击倒在地, 要是惊动了长崎奉行马场利,那咱们就不用活了。 因为次雷大柱突和一名武士过招,引起长崎藩大名注意, 宽永十一年岛原之乱后,德川幕府持续数十年的锁国政策彻底完成。 除了来到长崎已经三天, 第五十三章 决战(一)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朱由检怒目而视,手中顺刀指向倒在地的一名刺,那刺口吐鲜血,子弹击中了他的肺部,在这个时代,基本算是宣布死刑了。 “皇,不要再和他废话,杀了算了,” 说话的是刚刚赶来的卫士,他们一直跟随在崇祯皇帝后面,距离朱由检五六十步,不远不近,见到前面有刺行刺,连忙加快速度赶到现场,然而他们到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地躺着三具尸体,幸存的一名刺,肩头被短斧深深砍中,身还中了一枪。 朱由检回头看众人一眼,微微笑道:“你说的是。” 那刺见状,挣扎着想要站起,嘴里忙不迭道“不干小人的事,小人是漕运的军户,都是总督萧一民的主意,说事成之后给小人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你就敢行刺朕,是谁给你的勇气,马克思恩格斯诚不欺我!” 朱由检脸浮出狰狞笑容,虽然他也知道这些漕兵生活艰难,但这也不是他们能刺杀自己的理由。再说,崇祯皇帝现在1所做的正是要帮助着这些底层漕兵摆脱穷困。 “饶命啊,饶命啊,不干我的事,小人家有八十岁老母,下,” “那不是理由!” 崇祯说着举起手枪,对准倒在地痛苦挣扎的刺,枪声响起,血花溅落在崇祯皇帝破旧的皮弁服。 “为何所有台词都是一样的,老母都是八十岁,为何不是七十九岁,八十一岁,” 身后八名卫士惨淡一笑,连忙问崇祯皇帝接下来该怎么办。 “赶紧去金水桥,召集中卫军,朕臣们决战的时候到了!冲!” 朱由检振臂一挥,旁边一位年轻卫兵奋勇向前,快速朝承天门方向冲去,过了承天门就是金水桥。 四周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铳声,不等朱由检反应过来,冲出去的卫兵立即身体中弹,廉价的铅弹撕咬着年轻的生命,他倒在血泊里,眼睛望着朱由检,大口吐血,几秒钟后,停止了呼吸。 “散开!散开!”朱由检迅疾反应过来,大声高呼。 在他们对面,距离三四十步的承天门,明晃晃的架起了百十杆鲁密铳,白烟升起,城门的人只露出半个脑袋,朝崇祯皇帝猛烈射击。 朱由检心中大惊,看来今天刺还不是一拨人,而且是有备而来,非要弄死自己不可。 “朕乃崇祯皇帝,朕的大军就在城外,你们想被抄家灭族吗?快放下火铳,交出你们的主使,朕既往不咎!” 回应崇祯皇帝喊话的是更加猛烈的射击,又有一人倒在了血泊里。 “皇,怎么办?” 鲁密铳射程超过百步,如果就这样往后逃回去,恐怕会成为对方的活靶子,所以现在只能往前冲了。 正要众人进退两难之际,承天门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朱由检!” 朱由检抬头看时,出现在承天门的竟然是京营大都督李国祯。 李国祯在一群心腹甲兵簇拥下站在崇祯皇帝对面不远处。 “朱由检!你刻薄寡恩,滥杀贤臣,宠溺奸邪,继位十七年,丧师失地,尽失辽东,国人皆可杀!京师鼠疫,山陕大旱,人神共愤!本将军奉天启皇帝遗诏,奉命伐贼!北京城外皆是要诛杀你的义军,除了京师三大营,还有十万漕军,你无路可逃!你若归降,可暴全尸!” 朱由检淡淡一笑,抬头对李国祯怒吼: “废话少说,朕早知你心怀异心,等朕生擒你,要将你凌迟处死!” 李国祯仰天大笑,转身对身边铳手道:“给我狠狠的打,谁能打中朱由检,赏百户,一千两银子!” 承天门埋伏的这些铳手来源复杂。 大致能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是陈演萧一民周奎的心腹家丁。 一部分是晋商残存在北京的镖师马帮,剩下的则是李国祯手下的三大营死士。 最后一部分是李国祯他们从京畿地区死牢中放出来的死囚。 当然不是一般的死囚,都是挑选一些从过军的死囚。 这些死囚大都生性残忍,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眼里哪有什么皇帝太监,只要给他们钱,哪怕要他们向自己爹妈开枪,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崇祯冷冷一笑,冲城头大声喊道:“朕就值一千两银子,李国祯,你也太扣了!都给朕谁能生擒李国祯,朕赏赐一万两!” 城头倒是不为所动,在此之前,所有人已经被李国祯他们洗脑,说是崇祯皇帝现在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所以现在听见从朱由检口中冒出一万两银子,城头的铳手不约而同发出一阵哄笑。 朱由检忽然猛地向前冲去,然而他刚跑几步,便听见城门火铳响起一片,铅弹像雨点般倾泻而下,还好特种兵出身的他知道如何规避火力封锁,即便如此,还是差点被火铳击中。 朱由检连忙退后,回到幸存的六名卫士身边。七个人躲在广场中央两只石犼后面,鲁密铳打在石犼身,火星四溅,石屑很快碎了一地。 “皇,怎么办!” 幸存的六名卫兵慌张问朱由检,承天门的那些铳手准头不错,这样出去和送死没啥区别,如果身披着重甲,带有盾牌还能搏一搏。、 朱由检心急如焚,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有想到陈演李国祯萧一民他们竟然能联合起来。 难道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知道慈宁宫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知道王承恩有没有找到高文彩他们。 崇祯举起手枪,不断朝承天门射击,这样的距离,手枪威力不大,不过陆续也有人面部中弹,嚎叫着倒在地。 不知僵持了多久,忽然听见承天门外传来刺耳的铜喇叭声,紧接着,传来密集的掣电铳声。 “皇,是咱们的人!” 朱由检热泪盈眶,关键时刻,这支不足八百人的军队自发发动了进攻。 在中卫军进攻下,承天门的火铳声渐渐稀疏下来,很快,城门口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王鑫沛率领八百中卫军穿过城门甬道,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 王鑫沛全身贯甲,跪倒在崇祯皇帝身前。 “末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朱由检连忙扶起王鑫沛,眉开眼笑。 “你来的刚好,看见其他叛军没有?“ 王鑫沛吞吞吐吐道:“回皇,此刻崇文门约莫有数千叛军,裹挟万流民,正在冲击城门,末将刚刚击退他们进攻,趁他们还没来,立即前来援救。” 朱由检正要骂王鑫沛因小失大,环顾四周,发现不少从前熟悉的面孔都已经消失不见,低声问道: “还有多少人?” 王鑫沛神色黯淡,颤巍巍道:“回皇,激战一个时辰,死了三十五弟兄,刚才攻打承天门,又死了六个。” 崇祯止住王鑫沛话头,转身对中卫军将士道: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明养士三百年,东林党余孽今日竟要刺杀天子!朕养诸位不过两月,诸位却是拳拳之心,报效大明,朕深感欣慰!“ ”大丈夫马革裹尸,朕知道你们中间很多人,父母兄弟被流贼鞑子残害,报仇心切,今日就先拿这些叛军练手!” ”儿郎们,随朕退守慈宁宫,与叛军决一死战!” “万岁!万岁!” 第九十六章 使者 “殿下,李自成派使者来了,此刻正在关外叫嚷,要不要放他们进来!“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二,山西宁武关,大同副总兵双手抱拳,向唐王朱聿键请示是否接见顺军派来的使者。 在此之前,宁武关一万两千人的控制权已经牢牢掌握在朱聿键手中,仓皇赶来宁武关躲避顺军追击的周遇吉对此表示默认。当然,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默认了。 “让他们进来吧,我也很想和李自成谈谈,” 朱聿键面目狰狞,眼前浮现的是崇祯十五年,他的叔父老福王在洛阳被李闯大卸八块,和着麋鹿煮成福禄汤的画面。 “殿下何故哭泣?” 熊通望见唐王眼圈红润,满脸疑惑问道,熊千户虽然文韬武略,博古至今,然而未必能理解唐王对家族,对宗亲,对大明眷顾之情。 崇祯皇帝朱由检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将他派到山西,朱由检知道,只要给朱聿键一个机会,他必能创造历史。 朱聿键环顾众将士,神情淡漠道:“ ”好久没见到顺军了,心中很是挂念,所以就流泪了。” 身边众人听唐王这样说,默然无语。 “待会儿放使者进关,你们都把眼睛擦亮点,小心顺军浑水摸鱼,乘机杀进来,” 朱聿键忧虑不是没有道理,崇祯十五年李闯破洛阳,就是这个套路。 不过这次唐王是多余担忧了,在刘宗敏部被宁武关夜不收袭击前,大顺皇帝便准备与宁武关守将谈判。 顺着进入山西后,明军望风归降,新增的万人马每天都要吃喝拉撒,顺军本来紧张的补给线更加难以为继,李自成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支撑不了这场看似没有尽头的治安战。 在这种情况下,谈判无疑是最优解。 顺军高层的如意算盘是,先把这些降军带回陕西,再慢慢分割消化,无论如何,不能在山西这这群人闹翻。 半个时辰后,两位顺军使者在十几名甲兵护卫下,带着送给崇祯皇帝的礼物,手持大顺皇帝亲笔书信进入宁武关。 朱聿键在总兵官署大厅接待了两名使者,十几名顺军甲兵刚一入关便被解除了兵刃,关押起来。 两位文官模样的使者站在唐王面前,身穿着大顺王朝新发的官服,这些服饰因为制造仓促,所以看起来有些滑稽,像是戏服。 “听闻大明皇帝已经来到宁武关御驾亲征,本官奉吾皇之命,特来宁武关劝降,臣有一言,还请将军转告崇祯皇帝朱由检,正所谓天道无常,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今吾皇亲率大军二十万,攻城拔寨,所向披靡,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逆天行事,而有成者,未尝闻也,愿将军遵从天意,将明帝献于顺军” 两位使者皆是陕西人,在投降李闯前便是大明县令,胸中虽没什么才学,不过说起话来却是言必称孔孟,一身浩然之气。 唐王默然望向眼前两人,转身面朝熊通,低声询问道。 “皇御驾亲征,我怎么不知道?” 熊通沉吟半响,犹豫不决道;皇在京师训练中卫军,如何脱得了身,再说,御驾亲征,这么大动静,我们如何没有听说?“ 熊千户又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连忙道:“怕是闯贼将殿下的王旗认做是皇的龙旗。” 朱聿键冷冷一笑:“好,将这一个使者,推下去斩了,另一个,先留着,” 第九十七章 斩使 预料之中的攻击迟迟没有出现,事实证明,唐王这次是多余担心了。 两位使者是诚心来与明军谈判的,并没有赚取城池这个后招。 唐王朱聿键当然不会知道,此时驻扎在他对面的顺军日子也不太好过。 在顺军逼近宁武关之前,李自成便期盼着明军守将能够“顺应天命”,趁早向自己投降,为此他还特意命令顺军主力减慢行军速度,三番五次责令刘宗敏不要冒进,好给宁武关守将留出充足时间向顺军投降。 然而出乎意料,一直到刘宗敏部被明军夜不收袭击,宁武关也没有任何想要投降的意思,就在李自成心中诧异时,他得到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崇祯皇帝朱由检御驾亲征,来到宁武关了。 李自成相信顺军能很快攻克眼前这座关隘,甚至不必付出太多代价,哪怕对面有大明天子亲自镇守。 只是,经过将近一个月时间的攻城略地,顺军开始失去西京誓师时的锐气,李自成身背负的包袱也越来越重,简直就要压垮他的脊梁。 说到底,大顺现在还没有勇气也没有魄力接手大明的一切。 如果朱由检真的在宁武关内,攻下之后,崇祯皇帝的大臣们该如何处置。这些权贵当然不能一杀了之。 如果这些大臣全部投降大顺,又该如何处置。 要知道,顺军现在的补给线已经是岌岌可危,除了就地抢粮,宋献策他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毕竟“闯王来了不不纳粮”只存在于幻想中,都不向闯王纳粮,是想要顺军喝西北风吗? 尤其是进入山西后,顺军战事出奇顺利,各路明军望风归降,新增的万人马每天都要吃喝拉撒,本来紧张的补给线越发难以为继。 即便是傻子,坐在李自成这个位置,也知道知道自己支撑不了这场无休止的战斗,除非他能变出银子,粮食。 在这种情况下,谈判无疑是最优解,只要宁武关立即投降,顺军便能抢掠更多的粮食,银两,继续这场没有尽头的游戏。 李自成的如意算盘是,先将这些降军带回陕西,再慢慢分割消化,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在山西闹翻,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已经投降顺军的降军恐怕会反水。 两位顺军使者在十几名甲兵护卫下,带着大顺皇帝亲笔写给崇祯皇帝的书信,登了宁武关。 唐王朱聿键在总兵官署大厅接待了两名使者。 至于那十几名顺军,刚一入关被熊通下令解除武器,关押起来。 之所以没有立即杀掉是为了留着祭旗战事正式开始时照例要杀几个人头告慰在天之灵。 两位文官模样的使者站在唐王身前,他们身穿着大顺王朝新发的官服,这些服饰因为制造仓促,看起来颇为滑稽,也不分什么左衽右衽,像是戏服。 使者见到唐王,只是微微拱手,大咧咧道: “在下奉大顺皇帝之命,特来通知明国皇帝,” 两人边说边向四周望去,看了一忽儿,只见到周围一张张怒气冲冲的脸,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崇祯皇帝朱由检。 其中一人抬头望向朱聿键,不以为然道:“也好,明国皇帝不在,那就由你转达给他,“ ”听闻大明皇帝来到山西,吾皇特命吾二人来宁武关劝降,吾皇有言,请诸位转告崇祯皇帝朱由检。正所谓天道无常,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今吾皇亲率大军二十万,兵锋所指,所向披靡,代州,晋城,平远,望风归降,今陛下率大军屯兵宁武关以北,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逆天行事,而有成者,未尝闻也,愿将军遵从天意,生擒朱由检,献于吾皇,必有封赏,否则大军压境,玉石俱焚,望诸位三思!” 两位劝降皆是陕西人,李闯进入陕西之前,两人皆是大明县令。虽没什么才学,不过每次说起话来却是言必称孔孟,充满浩然之气。 周围众将早已按捺不住,正欲发作,被朱聿键呵斥住。 朱聿键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招呼熊通来到近前,低声问道。 “皇御驾亲征,来了山西?孤怎么不知道?” 熊通也是一脸茫然,他早在宁武关在方圆五十里内放出夜不收,遇有消息,随时禀告。崇祯皇帝御驾亲征,不可能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啊? 熊通沉吟半响,犹豫不决,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 “莫不是闯逆殿下带来的黄龙旗,误以为是皇旗帜,因此才” 朱聿键沉思片刻,觉得熊通说得有些道理,只有这么解释才能说得通。 “皇正在京师忙着训练中卫军,如何脱得了身?再说,既然已经让孤来到山西,皇又何必在亲自来?“ 朱聿键回头望向两位使者,眼神中忽然闪过浓浓杀气: “对付尔等鼠辈,哪用得着崇祯皇帝亲自御驾亲征?有孤就够了!“ 两位使者这才意识到形势不对,他们从顺军大营过来时,被牛金星委派来宁武关招降时,两人都相信此行必定加官进爵,荣华富贵不再话下。毕竟从晋城到平远再到代州,无不如此。 没想到站在他们面前这个人竟然不知好歹。 ”你是何人,竟敢对本使无礼!若激怒吾皇,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朱聿键冷冷笑道:“孤乃大明宗室,南阳唐王!崇祯九年,孤与李自成在裕州交手,杀的李自成片甲不留,抱头鼠窜!八年不见他,孤甚是挂念,今天他既然来宁武关送死,孤就成全他!“ ”至于你们两个,“ ”给你们一把刀,相互厮杀,记住,只能活一个!” 第五十八章 太子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六,巳时初刻,京师东城。 一支由三大营战甲,运河漕军,东林党家丁,晋商马帮镖师以及建奴细作临时拼凑起来的,人数过万的奇葩军队,在“击退”崇祯皇帝麾下中卫军进攻后,重新占据崇文门,从而封闭了紫禁城进出京城的通道,将崇祯皇帝朱由检和他的三千“残兵败将”,困死在皇宫之中。 与此同时,驻扎在北京城外的五千藩王人马被叛军突袭,伤亡惨重,除庆王朱由安,晋王朱常沪,宁王朱常渊拼死突围,十多位宗室藩王全部战死,藩王属军损失超过三千人。 紫禁城内火光四起,陈阁老安插在宫内的太监们趁乱四处纵火,除乾清宫,慈宁宫因为重兵把守安然无恙,其余各座宫殿都受到波及。 如果按照那句颇有名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标准来说,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六的大明已经算是亡国。 明末皇权衰落在此时得到有最有力印证。 单是首辅陈演府的家丁的数量就远远高于崇祯皇帝朱由检麾下的中卫军,当然质量如何另说, 四位叛军大佬手中掌握的白银超过九百万两,相当于大明万历年间国库三年的收入。 尽管穿越者先知先觉,殚精竭虑,到最后与文官系统决战时,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朱由检都被这个怪物无情碾压。 如果此刻让朱由检知道对手的真正实力,他也许会选择投降。 所谓无知者无畏,既然已经被逼了绝路,穿越者的小宇宙也该要爆发了。 叛军这边,这支成分复杂的军队分属京营大都督李国祯,漕运总督萧一民,内阁首辅陈演,以及乔家大院二当家的乔盛禹调遣。 作为几位大佬中资格最老的,也是五股力量中实力最强者,陈演实际是这支联军的统帅。 按照几位大佬之前在陈府密室推演过无数次的计划,在控制京城内外,占据崇文门后,联军必须一鼓作气,攻入皇宫,擒杀朱由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给崇祯皇帝留下任何翻盘的希望。 眼前发生的一切基本都是在按照陈演等人的预想发展,从击溃藩王军,到攻占崇文门,再到招降九门,除了和中卫军交手损失了些人,叛军推进的还算顺利。 然而攻占崇文门后,局势发展开始有些跳脱。 首先是总督萧一民麾下数百名漕军,不顾命令,在攻下崇文门后没有按照计划就地驻守,甩开膀子在跑到东城抢劫商户。 这两百多名漕兵来自淮北,距离朱元璋老家凤阳不远,这两年淮北旱涝连年,民匪混杂,聚众斗殴,民风甚是彪悍。萧一民正是看中了这点才招募这些人加入叛军,没想到人家打架厉害,抢东西也很厉害。 萧一民对这支军队谈不什么控制力,只记得他们的头头姓马,好像是个会会。 攻打崇文门时,漕兵就对周围富户垂涎三尺,虽说经过鼠疫蹂躏,京师的底蕴毕竟在那里,比起在淮北盐碱地里胼手胝足的老表们,北京城内的土著可以说是活在了天。 攻下崇文门后,这些苦哈哈们像疯狗望见骨头,不要命的冲向街道两旁的商户居民,疯狂抢劫。 刚开始还只是抢东西,很快就变成了杀人,不断有女人光着身子从院落中奔跑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或两个笑嘻嘻的漕兵。 不得不说,这些漕兵打仗没见多厉害,抢银子抢女人却显得很在行。 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在这些渣渣的诱惑下,李国祯麾下的京营不管其他城门有没有攻陷,跑下城墙,一股脑扎进人群,加入狂欢。 倒是来自山西的马帮镖师们,站在城头冷漠望着发生在脚下的掳掠,他们人数约莫七八百人,这些伙计每个人都有亲戚好友被锦衣卫杀死,与崇祯皇帝结下血海深仇,他们对屠杀百姓, 陈演刚从皇庄过来,他亲自率领一队家丁准备“和平接收”崇祯皇帝的兵工厂,却还是晚去了一步,毕抚坚早带着工匠火器撤到紫禁城里,留给首辅大人的是狼藉一片,就连铸造火铳使用的火炉也被毕抚坚捣毁。 陈演在崇文门见到正忙着收拢部下的李国祯,将他沿途所见告诉大都督,李国祯听罢,忧心忡忡,倒是旁边的萧一民,很不耐烦道: “阁老现在就不要再做慈悲菩萨了,咱当兵的是为啥,还不是为能有口饭吃嘛,咱不抢,朱由检手下中卫军也会抢!” 第五十九章 屠戮 陈演怒不可遏,恨不得去一刀砍死萧一民。 “朱由检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他手下可是还有几千人马,你们抢再多东西,走的了吗?” 萧一民听了这话,刚才被冲昏的头脑稍稍清醒些,旋即叫来心腹,像李国祯那样,开始在乱纷纷的大街收拢那些叫花子似的漕兵。 然而这些已经穷怕了的漕兵这时候眼睛里看到的都是金子,哪里听得进萧一民的话,一个个抢红了眼,三五成群,拎着顺刀,一副遇神杀神模样。 派出去收拢漕兵的心腹见这情景,除了极少数回去向萧一民复命,大部分也加入了哄抢队伍中。 倒是萧一民脑袋瓜子转的快,又派人四处喊话。 “弟兄们,皇宫里有好东西,还在这里抢个啥!” “皇宫里金子堆积如山,还有细皮嫩肉的宫女妃子呢,” 榜样的力量是惊人的,有人在前面带路,正在民宅里抢劫的曹兵,建奴,马帮们纷纷调转方向,朝皇宫方向狂奔而去。 距离皇宫最近的崇文门自然成为他们的首选。 几位叛军首领望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涌向崇文门,崇文门守将早已被陈演买通,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就向叛军投降。 这时候,陈阁老府的家丁头目丁老三兴致勃勃来到陈演身前,笑盈盈道: “阁老!咱在宫里的内应,把太子抓住了!就在崇文门那边,” 陈演心中一阵狂喜,笼罩在心头的各种阴霾一扫而空。 “慈宁宫的太监总算干了件人事,”李国祯笑着附和道。 乔盛禹听见说崇祯太子被抓住了,心中大喜,以为家族大仇终于能报了,于是向陈演请求道: “陈大人,把太子交给乔某,我要用崇祯太子的心肝肺,祭奠族人!” 萧一民,李国祯,周奎等人一起望向陈演,却见首辅大人和颜悦色,语重心长对晋商二当家的劝道: “乔掌柜,你三弟和你家人被朱由检残害,老夫感同身受,老夫的小儿子,兵部侍郎,只是与萧总督有过交往,就被锦衣卫投进诏狱,至今生死不明,老夫与朱家有血海深仇,恨不能将崇祯小儿食肉寝皮,” “只是,眼下这太子还不能杀,待会儿攻打慈宁宫时还有用处,” 见乔盛禹脸色不悦,陈演安慰道:“你放心,等生擒朱由检,老夫会亲手将他手臂斩下,然后将他交给你,任凭处置!” 乔盛禹虽然不满,但见陈演这么说,周围几位大佬也没有发言,只好默许这样了。 陈演转身望向国丈周奎,笑嘻嘻道:“国丈,你平日和太子关系融洽,毕竟是他姥爷嘛,就烦请你照顾好太子,可不能让他寻死,咱以后的荣华富贵还要靠这位小皇帝呢,“ 众人纷纷朝陈阁老投去赞许目光,姜还是老的辣,和这样的人呢走在一起,无论进退,都能泰然处之。 ”大家都不要声张,更不能让崇祯知道太子在这里,老夫也要让他尝尝丧子之痛!!”陈演阴冷一笑, “皇,皇,太子下落不明,奴婢寻遍了慈宁宫,也没有找到!”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六,巳时初刻,慈宁宫。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跪在崇祯皇帝身前,声嘶力竭哭泣道。 崇祯皇帝朱由检在一群武人簇拥下,正在慈宁宫宫门口紧张有序布防,指挥中卫军以及藩王军总数三千余人,将装满沙子的麻袋堆放在慈宁宫与乾清宫之间的广场前,构成一圈圈临时环形阵地,毕抚坚等工匠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据马铁丝网布置在阵地前沿。 紫禁城九门已经沦陷,把守九门的兵士,或被叛军杀死,或主动投降,此刻崇祯皇帝能够控制的只有慈宁宫和乾清宫这两处弹丸之地。 听到说太子朱慈烺下落不明,朱由检心中涌起不详预感,如果没有猜错,现在他的儿子应该已经落到叛军手中,而且会用来要挟自己。 不过现在朱由检已经没精力在意太子,他现在要对身后三四千人负责,皇后,嫔妃,宗亲,藩王,此刻都在他的庇佑之下,大明王朝最后的血脉都在这里。 而在紫禁城外,陈演李国祯一行奸臣正率领他们所谓的“讨逆”军,要重演靖难之役故事,让朱由检不明不白消失在紫禁城中。 崇祯皇帝从逃回宫中的锦衣卫口中得知,“讨逆军”正在京师大肆抢劫,李闯没做的事情,倒是让他们先做了。 朱由检倒没有显得过于紧张,他等待这天已经很久了,与所有叛逆一起决战,将这些渣渣们全部扫进历史垃圾堆。 全副武装,拥有各种先进武器装备,却一直隐忍不发,为的就是等到这天。 只是朱慈烺现在在这群人手中,这让朱由检心中有些不安,虽然这位崇祯太子在后来历史中堪称废物的存在,但毕竟也算是骨肉至亲,就这么放任不管,也说不过去。 “高文彩,派几个得力锦衣卫,在紫禁城周围找找,见到太子,务必将他带回来,非常时期,要是落在陈演手里就不好了。” 高文彩领命而去,这时候明军已经将据马铁丝网环形阵地修好,而讨逆军还忙着在城内抢劫,没有立即向慈宁宫发起进攻。 或许在李国祯他们看来,崇祯皇帝已经是瓮中之鳖,被困死在紫禁城中, 李国祯,萧一民,以及乔盛禹三人,力主生擒朱由检,交由他们处置。 毕竟崇祯皇帝曾让他们生不如死,他们现在也要还以颜色给他看看。 崇祯皇帝目光转向身边众人,此时与他坚守阵地的有,锦衣卫千户高文彩,百户王鑫沛,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钦天监监正汤若望,庆王朱由安,漕运总兵冯萧山,中卫军千户王大弟。 中卫军八百人正手持掣电铳,默默等待叛军进攻。 崇祯皇帝登宫楼,拿出军用高音喇叭,用不太标准大明官话对他的将士们高呼: “诸位将士,大明最危急的时刻到了,杀光叛军,天下就是我们的了!朕将与你们并肩作战,击退叛军之后,所有参展者,你们每人都会分到三十亩良田,十年之内,免收赋税!” 崇祯皇帝话未落音,两宫之间响起振聋发聩的万岁声。 “万岁!大明万岁!皇万岁!” 三十亩良田足够养活一家 第五十九章 望所 “李哥,你说那啥马场会不会杀咱们?” 雷大柱神色紧张,不停追问锦衣卫李若琏,惹得旁边赵三醒吃吃发笑。 “奶奶个腿儿!你笑个逑!要不是你去喝花酒,惹是生非,咱会被关在这儿吗! 宽永二年二月十八,酉时初刻。 在抵达长崎港第十天,终于打探到西班牙人汤姆士消息,准备带人回国时,锦衣卫南镇抚司李若琏与临清漕兵雷大柱莫名其妙卷入一场发生在当地妓院的斗殴事件。 将他俩拉下水的,正是福建茶商永福号的账房先生年近五十的小老头赵三醒。 在长崎奉行马场利重的亲自招待下,三人被关押在长崎望所中,由十名甲兵看守。 所谓望所就是长崎港岗哨,位于长崎半岛南野母崎权现山,此地这是长崎最高点。站在望所顶部,能够轻松俯瞰整座港口。 德川家康去世前夕,伴随欧洲殖民者快速向东扩张,越来越多的欧洲人开始进入长崎港,为了加强对外国船只的控制,也为了防备可能发生的侵略行为,幕府在长崎建立望所,设有炮台,派甲兵常年驻守,监视进出港口的船只,为的是扩大警戒范围,延长预警时间。 没想到三位远道而来的大明子民竟被关押到了这里。 可以想见马场利重对李若琏他们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在马场利重看来,此事的确算是非同小可,自从八年前,岛原之乱期间,十几个浪人跑到长崎想要乘火打劫哄抢荷兰商人被奉行大人坚决镇压。位于日本国最前沿的长崎港已经渡过八年平静时光,对于马场利重这个大名出身勇武好战的奉行来说,这样的日子过的是在无味。源源不断的暴利早已让这位高贵武士感觉麻木,随着时光流逝他越发意识到只有建功立业才是自己人生的真正目的。 所以在听到两位检使汇报说在长崎热发现两个大明斥候,很有可能是来行刺幕府将军,听到这个消息,长崎奉行喜出望外,立即命令驻扎在冲番所的千人番紧急集合,前往长崎最大的妓院捉拿刺。 长崎港的防务并不由本身负责,而是天皇委派临近几个藩镇大名轮流派兵驻守,主要有佐贺,福冈。 李若琏一行人抵达长崎时,正是佐贺藩派兵轮值,总数有一千人的甲兵驻守在冲番所,随时待命。 只是抓三个刺,便动用整整一个番所,不得不说有点牛刀杀鸡的意味。 当手持火铳弓弩的甲兵破门而入,冲到李若琏身边时,这位见惯刀光剑影的硬汉立即停止了抵抗。 个人如何勇武,也不是整支军队。 更重要是 就在雷大柱为自己的生死忐忑不安时,在长崎东部奉处所榻榻米旁,奉行马场利重正用产自中国的毛笔在产自中国的宣纸写下三位明人的事迹,工工整整的小篆也是中国书法。 这封信将发往江户,在大后天黄昏前呈递到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手中,按照长崎奉行在信中的说法,将由将军大人决定这件事情如何处理。 称帝书信的内容无非是 第五十九章 爆炸 实际,对德川幕府来说,此事的确非同小可。 自三十二年前德川家康在关原之战击败丰臣家族逐步统一天下后,各藩承平日久,远离关中平原的长崎更是远离战事,即便在后来杀人盈野生灵涂炭的岛原之乱中,长崎藩也一直保持风平浪静。只有十几个溃兵浪人想要乘火打劫哄抢荷兰商人,被前任奉行大人坚决镇压,枭首示众。 现任奉行马场利重出身武士世家,生性残暴,好勇斗狠,曾为友人报仇,在江户街头手刃仇敌,幕府将军也正是看中这点才派他来长崎。 马场利重做长崎奉行已经十年,奉行是个肥缺,位高权重,地位与大名不相下,甚至有某些时候越级指挥附近大名军队作战。但凡运抵长崎的荷兰中国货物,都要经奉行一道手,单凭这一点,便有源源不断的财源流入奉行腰包中。 时光流逝,虚名与暴利已让高贵武士感觉麻木,他还有更高的追求,那就是建功立业。 所以当检使汇报听说在长崎热发现三个携带武器的明人,而且很有可能是来行刺幕府将军的此刻,马场利重喜出望外,立即命令驻扎在冲番所的千人番紧急集合,前往长崎最大的妓院捉拿刺。 长崎港的防务是并不由长崎奉行直接负责,而是由临近几个藩镇大名轮流派兵驻守,其中主要有佐贺,福冈。遇有紧急情况,长崎奉行可代幕府向大名发号施令。 此时正是福冈藩派兵轮值,总数有一千人的福冈甲兵驻守在冲番所,随时待命。 只是抓三个刺,便动用整整一个番所,不得不说有点牛刀杀鸡的意味。 长崎东部奉处所。 一张精致的榻榻米旁,奉行大人马场利重与福冈千人番番长中铺三郎相向而坐。 在此之前,奉行达人已用产自中国的毛笔在产自中国的宣纸写下三位来自中国的刺光辉事迹,不用说,大人的字迹也是工工整整的小篆中国书法。 将信连夜发往江户后,马场利重召集黑田三郎前来议事。 所谓议事其实也就是贿赂。 “这是马场家族的一点心意,希望将军笑纳!” 马场利重边说边将一袋分量十足的黄金递向黑田三郎,千人番番长归福冈番大名管辖,级别比长崎奉行低很多,率兵缉拿刺也是他分内之事,见马场利重如此这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睛不由自由的望向玄关方向,担心这是奉行大人故意设下的圈套。 “去年你们番高政大人3往江户参勤交待4,遭遇大水,耗费甚多,濒临破产,向大阪商人借贷七万钱救急,我在江户的耳目说,幕府将军有意对福冈番改易,” 黑田三郎神情沮丧,作为福冈番高层,他知道马场利重所言不虚,实际,自从福冈骚动5后,番内经济形势日趋恶化,不少兵士已经半年没有发米,要不是赶到来长崎交待6,暂缓燃眉之急,这些兵士恐怕会有哗变的危险。 “大人想要我做什么?” 马场利重一拍大腿,爽朗笑道: “好!三郎果然快人快语!只需将军帮我在呈递幕府将军的书信多美言几句,” 见黑田三郎还是一脸茫然之色,长崎奉行直截了当道: “黑田家缺钱,马场家缺军功,黑田家族在关原之战中战功赫赫,战功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而对我们马场家却是晋升的资本,因此只要两家能好好合作,以后你们也不要去问大阪那些吸血鬼借钱了!直接来长崎找我!” 黑田三郎神色凝重道:“若是让幕府大人知道“ 德川幕府为了控制手下各藩,制定了各项措施严格限制大名言行举止,其中就有严禁大名与奉行接触的规定。 “串联大名,奉行大人不怕我家主发你?” 马场利重伸手打断中铺三郎说话,目光逼视番长,微微笑道: “你们黑田家被德川家欺负的还不够吗?我听人说,关原之战时,黑田番有良田三十万亩,丁口八万,现在呢,短短三十年时间,从德川家康到德川家光,三代将军巧取豪夺,黑天番剩下不到二十万亩良田,丁口锐减到六万,你家黑田高政大人,现在连参勤交待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黑田三郎攥紧拳头,狠狠砸向面前的榻榻米。 作为黑田家重臣,眼看着黑田番渐趋衰落,他对江户方面咄咄逼人的态势早有怨言。 “奉行大人所言极是,德川家欺人太甚心,当年若不是黑田长政大人在关原之战帮助,他德川家如何能击败丰臣氏,天下初定,便对功臣乱加猜忌,不要说这些年巧取豪夺,就是八年前的岛原之乱,我们福冈番境内无一人信仰天主教,松平信纲7却借口追击叛军,率军进入佐贺,沿途烧杀抢掠,要不是天草四郎战死,长政大人也将揭竿而起!“ 马场利重举手示意番长不要再说下去。 黑田三郎迅速抓起黄金,塞进袖中,抬头看时,望见玄关外有人影闪过,他正要拔刀,被奉行大人劝阻。 “百步之内,都是我的家臣,将军不必担心,德川家倒行逆施,不会长久的,到时高政大人若是有心,可事先和我联系,” 正在这时,玄关外忽然立了个黑影,隔着纸门向奉行达人禀告道: “大人!大人!不好了!” 喊话的是马场利重心腹侍卫,是一名来自北国的武士,语气如此慌张,可见是有重要事情发生。 “无礼!没见到我与黑田将军在商议事情吗?再敢如此,就去切腹吧!我会亲自做你的界错人!” 马场利重边说边向黑田三郎斟了杯清酒,聊表歉意。 “大人,权现山的明人跑了!” “什么!” 奉行大人手中酒瓶摔落在地,溅在榻榻米旁的木屐。 “进来说话!“ 那武士来不及拖鞋,踩着木制地板咚咚咚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奉行大人身前。 “他们杀了两名守卫,不仅如此,还放走了” “放走什么!”马场利重怒火中烧,恨不得拔刀劈了这武士。 那武士抬头望坐在旁边的黑田三郎一眼,犹豫片刻,正要凑到奉行大人耳边。 “黑田将军是我至交,不需要避讳,说吧!” “是!”武士忐忑不安道:“关押在望所的那个西洋人被明人放走了!” “八嘎!” 奉行大人拎起侍卫,眼前一阵晕眩,差点摔倒。 关押在权现山的西洋人可是马场利重手中一张王牌,他不惜冒着被德川家枭首的风险,将此人秘密关押在权现山,没想到,没想到竟被几个明人带走了! 黑田三郎见长崎奉行反应如此激烈,便知这个西洋人非同小可,也不顾马场利重此刻心急如焚,忍不住问道:“大人,这个西洋人是什么来头?” 奉行大人强忍住站直身体,有气无力道: “他就是传教士汤姆士,” “啊,”番长呆若木鸡,半响楠楠问道:“就是那个帮助天草四郎在岛原城铸造火炮,打死幕府大将的板仓重昌的西班牙人?此人不是在岛原城破后**而死了吗?” “没有,他一直被我关在权现山,” 奉行大人话还没说完,声音便被一阵惊天巨响淹没,仿佛千万个炸雷同时响起,大地颤动,榻榻米清酒洒了一地。街道无数人在狂呼奔跑。黑夜被撕裂,三人不约而同望向窗外,只见南方,权现山方向,升起一团似蘑菇的红色云朵。 “是望所,望所火药库炸了!” 三人相互看了眼,不约而同惊叫起来。 第六十章 群魔 “朱由检!若是你现在退位,不失为富家翁,保你后半生富贵!” 崇祯皇帝朱由检抬头望向远方,慈宁宫外,国丈周奎在两名叛军簇拥下朝这边喊话。 朱由检回头对周皇后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咱们国丈,你的亲爹爹,” 皇后周风沉默不语,崇祯举起手中喇叭,朝对面喊道: “周奎,念在皇后份,朕今日不会杀你,回去告诉陈演李国祯,朕饶不了他们,你们有多少人马,一起吧!” 周奎还想说话,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排明军举起火铳正对准自己,国丈叹息一声,摊开这个女婿敬酒不吃吃罚酒,摇头晃脑退下去了。 崇祯皇帝转身对千户高文彩道:“去把朕的迫击炮抬过来,” 趁着中卫军,忙着部署阵地时,朱由检已经把他的一部分装备从乾清宫密室搬了出来,一门炮击跑,一只重型狙击枪,至于火焰喷射器,因为四周都是木质建筑,慈宁宫,乾清宫处于正中间,崇祯皇帝担心喷火的话会把自己烧死。 再说,这种最具震撼力的武器还是留在八旗劲旅吧,相比眼前这群乱臣贼子,朱由检更加憎恨的是建奴。 高文彩带着两名锦衣卫将拆成零件的迫击炮以及两箱炮弹搬到慈宁宫前,在所有人注视中,朱由检娴熟的将迫击炮安装完成,又在高处架起了他那把心爱的狙击步枪。 中卫军八百士兵手持掣电铳,分作八列,每列一百人,列队完毕,做好了射击准备。 朱由检这样排兵布阵是要冒一定风险的,中卫军现在没有骑军,这是因为崇祯皇帝缺乏马匹,如果叛军中有骑兵,单纯火铳兵能否挡住骑兵进攻,这还是个问题。 至于逃入城中的一千五百多藩王军,朱由检对他们并不抱什么希望,倒不是因为忠诚问题,而是这些人大都未经战阵,仅凭一腔热血以及对银子的追求才来到这里,他们手中的武器也颇为粗劣,有装备鸟铳的,有装备鲁密铳的,有装备三眼铳的,甚至还有装备弓箭的。 朱由检本打算让这群人做炮灰,毕竟几位亲王势力太大对自己不是什么好事,但眼下事态紧急,多留一人,以后就多一人对抗鞑虏,所以皇帝下令藩王军作为援军,只承担次要战斗任务,把守慈宁宫阵地的只要靠皇帝麾下的中卫军。 李国祯望向慈宁宫前的环形阵地,眉头紧皱,转身对旁边两人道; 朱由检堆几个麻袋,是要做什么?“、 “诸位畏缩不前,我就先了,抢到东西,可别眼红!” 乔盛禹说罢,猛一挥手,身后百十名手持三眼铳的马帮争先恐后朝这边冲来。 宁武关前,顺军大营,被割去双耳的劝降使者跪倒在地,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皇,唐王把咱们人都抓了!说是要祭旗!” 唐王? 李自成脸色阴沉,崇祯十年他曾与这个朱聿键交过手,后来听说他被朱由检关在了凤阳。 “这个挨千刀的不是关在凤阳吗!啥时候出来的!” 这个,这个小的就不知了。 李自成一脸嫌弃的望向跪倒在地的使者,脸色阴沉,挥手道:“,没求用的东西,拖下去砍了!” 奶奶个腿,攻城! 李自成一声令下,十几门佛朗机一起发出怒吼,将宁武关城头临清砖打的碎屑横飞。 “要是崇祯皇帝真在宁武关内,你们这样一顿炮打不是把皇帝老儿打死了?” 刘宗敏怒气冲冲,也不搭理李自成,过了半响才道:“奶奶个腿,你自去当皇帝就好,打仗的事,就不要插手了,老刘知道咋做!老子死了那么多人,还管个逑咧,给老子打,狠狠的打!” 李自成闷哼一声,拂袖而去,旁边牛金星宋献策还想要说话,见刘宗敏正在气头,叹息一声,连忙追大顺皇帝去了, 刘宗敏自愿打头阵,当然不是呈匹夫之勇,现在顺军下都知道宁武关内藏着一位大人物,搞不好就是大明崇祯皇帝,既然皇帝都在,宁武关内金银财宝肯定也是不计其数,这无疑是大家蜂拥前的动力。 谁能率先攻陷宁武关,谁就能多抢一些东西,顺军或者说闯逆分配制度可以简称为按时分配,也就是谁能站在时间前面,谁先看到财物,财物就是他的了。 刘宗敏是顺军各派系中最有实力的一位,他手下一万老营精锐差不多占了老营总数的三分之一,因此他在顺军中威望颇高,甚至有与闯王平起平坐的意味。 刘宗敏挥刀立马,指向宁武关,转身望向对身后一千老营精锐道: “半个时辰,攻下宁武关,把那个龟孙养的朱聿键给老子抓住,老子要活剐了他!” 日本,长崎港,权现山望所。 锦衣卫李若琏小心翼翼将火药塞进牢门锁孔中,看得旁边赵三醒雷大柱两人目瞪口呆。 “刚才被抓住时,甲兵没搜你身?”赵三醒一脸茫然望向李若琏,脸露出不可思议表情。 “搜了,我藏在衣服夹层,”锦衣卫云淡风轻道,这样的把戏对南镇抚司堂指挥来说是小儿科,锦衣卫特制的衣服夹层全身相通,搜查时只需将粉末状的火药分别藏于袖口领口,决难发现。 “等他们换岗时,点燃引线,老赵带路,不要恋战,趁夜赶往港口,” 赵三醒点点头,三人一起望向窗外,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从东边山岭走来一队甲兵,人数在二十人下,便走便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忽而又爆发出阵阵大笑, “赵老三,他们在说啥呢?”雷大柱眯缝着眼睛朝那群甲兵望去, 赵三醒白了他一眼,过了好久才道:“说是这个月有钱喝酒了,幕府将军见到咱仨人头一定会很高兴的。” 雷大柱啐了口唾沫:“我呸!谁谁死谁活还说不准呢!” 锦衣卫示意两人不要说话,用最最古老的钻木取火的方式,用两根木棍用力摩擦,旁边两人又是用惊愕目光望向李若琏,从他娴熟的动作来看,这应该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赵三醒不禁对此人的身份感到好奇。总之他绝不是所谓的什么锦衣卫番子,大明锦衣卫番子不下万人,要都是这样,那还有东林党什么事了。 牢房枯草被点燃,只听一声清脆声响,铜锁被从里面完全炸开,响声惊动附近两名巡夜的兵士,两人拎着灯笼急步朝这边走来。 隔着近前,隔着牢房,两个甲兵对里面的犯人大声训斥,甚至一度准备冲进来打人。 第六十一章 乱舞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八,辰时三刻。 东方既白。 一阵嘈杂喊叫打破晨曦宁静,宁武关前,一千多名被顺军裹挟而来的流民,喊着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早年胡诌的口号,浩浩荡荡朝宁武关城墙冲来。 城头守军默然望着眼前这支奇形怪状的队伍,如果稍微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大都衣衫褴褛,一千号人,不见有一个佩戴铠甲,武器兵刃更是奇形怪状,有人手持顺刀,有人拎着铁锤,更多的人则是赤手空拳。 宁武关城头,唐王朱聿键率千户熊通,大同副总兵周遇吉等人把守宁武关,此刻他抬头望向远方,数以千计的流民如潮水般向宁武关涌来,天寒地冻,人们嘴里冒着热气,竭嘶底里的叫喊着。 顺军战斗时使用的口号和从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牛金星在攻克西安之后就已经江郎才尽,他喜欢吃烧鹅,近来体型发福的厉害,肥头大耳的形象不像是谋士,倒更像是李自成豢养的食。 “八年不见,闯逆还是这招啊。驱赶流民填壕,消耗明军弓箭铳炮,等到后面老营真正攻城时,咱们的火铳火炮就响不起来了。” 朱聿键注视城下,眼下这套路他看的太多,倒是熊通忧心忡忡望向蜂拥而来的流民,转身又看看身边手持鲁密铳的战,心中稍安。 “闯王来了不纳粮,这么多流贼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熊千户点头附和道:“殿下说得是,闯逆这点下三滥伎俩,也就骗骗山野小民,现在恐怕不好使了。” “皇派我来山西,就是为了挡住流贼,除此之外,其他的都不重要,开炮吧!” 朱聿键行事风格与他皇兄崇祯皇帝朱由检大相径庭,朱由检是事事不远出头,而一旦臣子出现错误,他便要秋后算账,首先把自己身的责任撇的干干净净。因此才为自己赢得了刻薄寡恩的美名。 “都不要犹豫!不要手软!这些流民,今日是流民,明日就是最凶残的流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杀!” 有了唐王朱聿键的再三保证,熊通向战甲下令时,也感觉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流民喊着流行多年的口号,希望靠这个给自己打气,冲在最前面的流民距离阵地最前沿的据马铁丝网不过五十步时,隐藏在据马后面的三百名弓手缓缓将弓弦张开。 “放!” 在各队队长怒声咆哮中,伴随着一阵铮铮声,数百只利箭倾斜在流民人群中。 人群中响起阵阵惨叫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流民瞬间被射倒一片,这些流民没有任何护甲,除了前排手中拿着破损的兵刃,其余人甚至没有任何武器,就那么赤手空拳往前冲。 对于流民中间大多数人来说,心中存有一丝侥幸,他们对面宁武关或许会和大明其他关隘一样,望风而降,如果那样的话,作为第一批冲进关内的顺军或者说是准顺军,里面的银子女子还不是仍由自己挑?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所谓大明梦就是这样,有衣穿,有钱花,有女人睡,官军给不了大家,那就要靠李闯了。 重箭如流星坠地,更多的是射在了人身,血水喷涌而出,顺着活人或是死人的身体缓缓流出,汇成殷红色的河流,在干燥的大地流啊流,最后缓缓渗入地下。 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人倒下,哀嚎声不绝于耳,跟在后面头脑一阵发热的流民脑袋终于清醒一些,不少人开始呆呆的站在原地,犹豫着自己是该前进还是后退。 宁武关城头这时不忘抓紧时机向流民们宣传。 “诸位皆是我大明子民,大明不会忘记你们的,宁武关内有雄兵十万,闯逆必死无疑!捡起地的刀,杀流贼!” 百名嗓门洪亮的兵士站在城头将事先背熟的台词大声喊出来。 这么一喊,原本已经犹豫不决的流民显得更加犹豫了,对他们来说,直接往前冲无疑是找死,驻守在宁武关内的这群明军比他们预料的要强很多,浑水摸鱼就不要想了。 在他们身后,刘宗敏麾下的老营精锐们手持顺刀盾牌,虎视眈眈望向战场,退后估计也是个死。 李自成脸露出一丝惊诧之色,出乎他的预料,面对流民填壕,宁武关这伙明军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这和自己从前遇到过的明军大不相同,此刻李自成颇有些后悔刚才让刘宗敏驱赶流民填壕,不仅没有吓退明军让他们直接投降,而且还暴露了顺军的怯意的确如此,李自成可不想在眼前这座可有可无的宁武关前浪费一刻时间。 “不必担心,我已经看清楚了,这伙儿明军没有火器,只要让老营甲兵冲击一次,就能攻进去了。” 李自成听罢微微点头,刘宗敏虽然出言不逊,不过他这句话说得没错,眼前这伙明军没有火器,单凭依靠弓箭远程输出,这肯定是不行的,姑且不说城头那几百张弓根本不能压制顺军浩浩荡荡的攻城浪潮,持续不断射箭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何况明军能否坚持到弓手精疲力竭,这还是个疑问。 “动手吧,招子给朕放亮点,不要再像婆姨似的,” 李自成不耐烦道,他不想和崇祯皇帝正面为敌,更不想再见到唐王朱聿键。八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至今让他心惊胆寒。 “奶奶个腿儿,正是冤家路窄!” 一千老营精锐踏着流民的身体,策马缓缓向前推进,他们的战术很简单,在进入宁武关明军弓手射程后,下马步战,这些老营战甲身披着两层铠甲,里面贴身穿着棉甲,外面棉袄套着层锁子甲,普通弓箭很难将其洞穿,除非距离很近,不过在短距离内,除了建奴战甲,整个东亚还没有什么力量敢和这些嗜血成性的老营战甲正面交锋。 老营胯下战马踩着地半死不活的流民,很快在活人与死人间开辟出条道路,马鞭狠命抽向挡在前面的一切,将近一千匹战马整齐排列在宁武关前一百余步,这里是明军弓手攻击的极限。 伴随凄厉哨响声,战甲纷纷下马,不等双脚落地,便从战马取下弓箭顺刀盾牌,嚎叫着,仿佛下山猛虎,抬头望向宁武关城头,各人脸露出嗜血的渴望。 刘宗敏望着这群如狼似虎的部下,回头望了眼同样一直密切关注战场的李自成一眼,脸露出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命令火铳手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射击,违令者,斩!” 第六十一章 三方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八寅时初刻。 京营大都督李国祯督促手下再次向慈宁宫阵地发起进攻。 这已经是叛军第三次进攻,前面两次都被中卫军密集的火铳击退,伤亡惨重。不过他们也给中卫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在他们掩护下,鞑子夜不收与晋商马帮朝对面一阵猛烈抛射,还有不少人使用了鸟铳,鞑子与不受与马帮战斗素养极高,两个回合下来,八百名中卫军火铳手已经伤亡五六十人。原本严整的阵线,现在也有些凌乱。 这样的损失朱由检当然是承受不起的。 而对面刚才被完全打蒙的李国祯,此刻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萧一民,还愣着作甚!给老子咧!” 自从战斗打响后,漕运总督萧一民就一直在后面观看,倒不是他想保持实力,只是因为他带来的这些人手都是是些运河的盗贼歹人,这些人打打群架还可以,真要是了战场,根本不顶用。 不过现在看到局势渐渐明朗,他知道自己再不动手,这北京城打下来恐怕也没自己什么事了。 于是在漕运总督的亲自指挥下,由河匪漕兵组成的讨逆军“迅速集结,迂回到慈宁宫侧翼,开始发动对中卫军进攻。 这些河匪漕兵装备以刀剑,弓弩,斧头,铁锤等冷兵器为主,火器几乎没有,这也难怪,崇祯末年,大明漕运已到崩溃边缘,没钱自然没家伙。 虽然武器落后,但这两千多叛军的出现,立即对战局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中卫军侧翼遭到突然袭击,伤亡陡然提升,转眼之间,就有十多人被弓箭射中,惨叫着被人抬下去救治。在这群河匪的攻击下,前沿阵地很快被他们攻破,越来越多的敌人出现在主阵地前,七百多人对抗五千人,而且武器还没有多少差别,结局应该是已经注定的。 “皇!让我们前迎敌吧!“ 宁王,襄王,秦王异口同声道。 崇祯皇帝沉吟片刻,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虽说这些藩王军残存不到两千人,而且战斗力堪忧,有好歹要比没有强,,更重要的是,看眼下的态势,如果慈宁宫被攻陷,所有人都得死。 反正都是要死,不如杀出条血路来。 三位藩王连同幸存的宗室,全身披甲,站在两千名亲兵面前,振臂高呼: “大明豢养藩王三百年,天下人都说,我们藩王已经成了酒囊饭袋,一无是处,今天,我们就要告诉世人,我们朱家的血性还在!谁想阻挠大明中兴,我必斩之头颅!” “皇万岁!大明万岁!” 群情振奋,这些兵士在昨天刚被叛军袭击,心中愤懑,正好要将一腔怒火发泄在对面叛军身。 李国祯冷冷望向对面,直到看到一群手下败将在那里叫嚣不停,心头一颤,旋即对身边亲兵道: “崇祯要败了!崇祯要败了!让他们加紧进攻!” 一百多名亲兵手持顺刀,前压阵,一边竭嘶底里嚎叫。 两千藩王军径直朝萧一民所部冲去,这些亲兵装备颇为寒碜,除了极少数将官配有火器,大都也是些刀剑弓弩之类的冷兵器。 河匪漕兵正忙着打顺风仗,打的不亦乐乎,忽然之间,眼前出现这么一群骄兵悍将,一时没来得及后退,而藩王军见到昨天袭击自己的河匪,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片刻之间,慈宁宫北边狭长的通道里,黑压压挤满了相互砍杀的人群。 狭路相逢勇者胜,冷兵器时代作战更是如此,有时候士气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秦王身披重甲,手持一口长矛,如入无人之境,不断收割着叛军生命,他的两位兄长也丝毫不限逊色,宁王使四十斤重大铁锤,稍微碰到脑袋就要开花,襄王手里那只九节鞭更是犀利,一鞭下去就有几人被抽打的脑浆崩裂。 两队人马纠缠在一起,河匪犀利的攻势很快被遏制住,这样一来,中卫军正面的压力便瞬间减轻不少,李国祯麾下的京营伤亡越来越大,便是旁边打顺风仗的建奴夜不收和马帮也开始遭受中卫军攻击。 李国祯乔盛禹陈演周奎等人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忍不住咒骂道:”萧一民不是吹嘘他手下如何如何厉害么?连几个藩王亲兵都对付不了,” 周奎阴沉的脸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凶残。 “刚才你们说,不用佛朗机,不用红衣大炮,是怕将宫殿炸毁,现在趁着他们纠缠在一起,直接瞄准轰击,我看这些藩王亲兵死了,朱由检还有什么手段!” 乔盛禹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抬头看向周国丈,脸露出敬佩之意。 李国祯犹豫不决,“可是,那边还有咱们的人呢,萧一民手下两千号人,现在至少还有一千没死,” “无毒不丈夫!”陈阁老目光望向远处厮杀成一片的敌我双方,淡淡道:“老夫也赞同周国老的意思,不过不仅要轰藩王军,还有轰朱由检,立即将崇文门的三台红衣大炮调转炮口,直接对慈宁宫轰击,另外再搞几台佛朗机,不要心软,哪怕将紫禁城炸成瓦砾,只要朱由检驾崩,咱们就赢了!” 几人交换了下眼神,远处萧一民朝这边望了眼,满怀狐疑之色,不过漕运总督的注意力迅速转回到他手下与藩王军激烈的战事。 “咱们分头行动,李都督,乔掌柜,带你的亲兵,督促士兵压去,看能不能救萧一民一命,总之不能给朱由检任何喘息机会,周国老,带几个嗓门大的兵士,继续对慈宁宫喊话,要让崇祯皇帝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如果能束手就擒当然是最好的,红衣炮之事,老夫现在就去安排,今日天黑之前,务必杀掉朱由检,咱们可不能步永乐皇帝后尘,留下一个生死未知下落不明的建文帝!” 陈演说罢,带两名家丁,转身朝崇文门走去。 尽管很不情愿,不过想到自己兵败后被朱由检凌迟处死的惨状,李国祯还是咬了咬牙,招呼亲兵前,厉声呵斥一番,拎着一把顺刀,在亲兵护卫下,朝慈宁宫方向走去。 乔盛禹是不用动员的,他早已杀红了眼,他的目标是崇祯皇帝朱由检,复仇是他的唯一目标,所以对他来说,不存在什么保存实力的说法。 乔掌柜在心腹帮助下,穿戴起锁子甲,手持一把威武雄壮的斩马刀,转身对身后五百多名建奴夜不收与马帮道: “杀死朱由检者,赏银万两!杀!” 金钱的作用是巨大的,何况对他们中间的大多数人来说,崇祯皇帝手沾染着亲人朋友的鲜血,刺杀皇帝原本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不过现在,这已经变成了可能。 五百多名装备精良,好勇斗狠的建奴马帮冲进慈宁宫逼仄的甬道,短距离交兵,他们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王者,伴随着刀斧入肉声,惨叫声,藩王军遭受惨重打击,三四千人挤在这样一个面积不大的区域,即便是有火器,也很难发挥作用。 李国祯率领亲兵来到阵前,大都督亲手砍杀了两名试图后退的兵士,勉强将阵线稳定下来。 即便如此,两千多人京营火铳手与六七百人的中卫军对射,却占不到任何便宜。 “陛下,再不撤退,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所有人都是面色阴沉,德意志人汤若望终于忍不住劝道。 “撤退你那些信奉帝的子民呢?如果北京沦陷,这里就会变成地狱,帝会允许吗?” 朱由检冷冷道。 “帝爱他的子民,那些天主教徒只是普通人,没有受过任何训练,让他们去,只会白白送死。不过既然恶魔要统治世界,教徒们就只有一死反抗了!” 传教士说罢,便要率领身后一群赤手空拳的天主堂教徒冲战场,被崇祯皇帝抓住衣袖。 “等下,朕先给这些叛军送些礼物,” 说罢,他开始缓缓调试着迫击炮角度,估算着炮弹落地的位置,抬头悠然望向正在阵前督战的李国祯。 就在一瞬间,李国祯也看到了崇祯皇帝,虽然相隔四五百步,两人视力不算太差,都能看见对方,四目相对,朱由检神色淡然,李大都督却是又惊又怒。 就在李国祯转身准备离去时,崇祯皇帝将一枚迫击炮炮弹丢进了炮筒。 轰隆一声巨响,周围众人目光都转向这边,只见炮击炮炮筒发出淡淡青烟,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呼啸声,循声望去,刚才李国祯站立的位置已经被火焰笼罩。 “大都督!大都督!” 两个亲兵被炸断了腿,竭嘶底里嚎叫着, 第六十二章 逃亡 赵三醒背着西班牙人吃力的在前面带路,幸而汤姆士被日本人折磨的骨瘦如柴,背起来并不显重,不过这已经要了账房先生老命。 “他大爷的,你们两个快来搭把手,” 赵三醒刚开口抱怨,旋即被李若琏制止。 “有人来了!” 李若琏与雷大柱相互望了眼,一个转身,手中利斧弓弩已经出去,黑暗中传来日本甲兵凄厉惨叫声,又有些叽里呱啦的怪叫,铅弹贴着李若琏耳边嗖嗖飞过。 雷大柱点燃手中两个日版万人敌,朝身后追兵中间扔去,一边焦急不安对李若琏道:“李哥,怎么还不炸!” “快了!快了!”李若琏边说便沉着射出一支弩箭,正中甲兵眉心。 “老赵!还要走多久!” 赵三醒走在前面,停下脚步,气喘吁吁道:“山下有马,咱们把马抢到手,一小会儿就能到码头!” 说罢,也不顾李若琏他们还在和日军打斗,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如果不是听说背这个西班牙人能值几千两白银,赵三醒会毫不犹豫把人丢下,商人的本质是逐利,从望所里抢人无疑是虎口拔牙,不过考虑到丰厚收益,这样做也是值得的。 身后枪声越来越密集,所幸权现山的一千日军只出动了少部,毕竟山还有其他犯人需要看管。 “若是赵先生能把汤姆士带回大明,咱们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可是,俺还没杀几个鞑子呢?” 李若琏望向雷大柱,无声笑了笑。 “只要皇重用汤姆士,铸造更厉害的火炮,鞑子想杀多少就能杀多少。”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躲在岩石后面,李若琏身弩箭已经快要射完,而雷大柱,也差不多弹尽粮绝,默默等待最后时刻来临。 四周日军纷纷围拢来,就在这时,权现山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波将日军掀翻,纷纷扬扬的沙土从半空落下。 一群日军面面相觑,不知谁喊了句,“幕府将军会杀了我们!” 幸存的日军一哄而散,李若琏雷大柱趁着慌乱,连忙朝山下跑去。 雷大柱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只见刚才关押自己的地方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数百名甲兵抱着脑袋,在火海中挣扎着,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身后不再有日军追击,两人很快来到山下,只见赵三醒牵着三匹战马,见两人下来,冷冷道: “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先走一步了,” 雷大柱骂骂咧咧道:“早知道你这幅德行,刚才就该把你丢在山。” 三人不再说话,翻身马,雷大柱扶着汤姆士,纵马向港口狂奔而去。 沿途遇见零星甲兵,赵三醒操着一口标准的日本话道:“英夷人打进来了!烧了望所,我去禀告奉行大人,你们快去救火!“ 就这样一路跑到长崎出岛前,竟没有遇到什么阻拦,这也难怪,权现山的爆炸已经把这些人完全炸晕。 三人来到出岛港口,早已在港口等待已久的荷兰商船旋即拔锚启航,李若琏命雷大柱与两名荷兰水手扬帆,赵三醒掌舵,刚刚安排完毕,只见岸传来熟悉的喊叫声。 “等等我!” 众人循声望去时,只见那晚在商人町出现的歌姬手挽包裹,已经来到舢板。 “她在说什么?”李若琏指着正在岸叽里呱啦的日本歌姬,转身问账房先生。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女人,再晚点走,等马场利重反应过来,咱们都要死。“ 正在桅杆扬帆的雷大柱听见这话,冲赵三醒怒骂道: ”姓赵的,要不是这个女人给我们通风报信,你前天晚就被人砍死了!“ 赵三醒嘟噜一声,冷冷道:“她说她哥哥是天草三郎,他注意我们很久了,她在日本迟早会被幕府将军枭首的,求我们收下她。” 船几名荷兰水手不耐烦的催促道,李若琏见女孩充满哀求的眼神,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冲到岸边,手牵手将歌姬带了船。 “带女人开船,不吉利,”赵三醒嘟噜了一句,转身去了。 雷大柱望李若琏一眼,忧心忡忡道:“大哥,你真要带女人逃命?” 李若琏淡淡一笑:“谁说不可以呢?开船!” 第六十三章 了断(京师篇) 不等李国祯亲兵反应过来,朱由检连续又发射了两枚迫击炮,和第一枚一样,这两枚都造成了严重伤亡,发射完三发炮弹,崇祯皇帝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发射,五箱炮弹总共才一百枚左右,好钢用在刀刃,留给多尔衮满八旗都不够用,不能这样浪费了。 迫击炮在人群中爆炸,弹片横飞,周围十几步内,非死即伤,饶是李国祯亲兵是铜皮铁骨,也经不住这番轰击,站在炮灰后面压阵的一百多名亲兵片刻之间便伤亡大半,剩余的二三十人神情恍惚站在原地,他们中的大多数从未经受过任何炮击,就连红衣炮都没真正接触过,更不要说是迫击炮。 失去压力的京营炮灰们在中卫军的猛烈还击下迅速向后退去,而现在,他们后方没有了亲兵督战。 李国祯中炮身亡的消息像病毒似的在军中传播。 “李国祯死了!败了!” 起初只是一名炮灰的喃喃自语,很快一传十,十传百,直到京营所有士兵都听见这个消息。 残余的两千多名京营炮灰如潮水般往后退去,裹挟着他们能裹挟的一切人或者是物。 这些炮灰只是来发财的,如果不能发财还要他们搏命,那是绝对不能做的,这样无组织无纪律无信仰的军队,迟早会溃败的,而崇祯皇帝那三门迫击炮,只是加速了他们溃败的进程。 刚刚准备驰援京营的五百名建奴夜不收与马帮突然被两千多溃兵席卷过来,顿时没有任何防备,看的乔盛禹站在后面咒骂不休。 “压去!都给老子!压去!” 这时身边两位心腹护卫扯住乔盛禹,急忙劝道:“三掌柜!快走吧!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给我杀!杀了朱由检!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心腹侍卫跪在地求乔盛禹赶紧逃走,见对面阵地,一队队中卫军正切菜砍瓜似的朝这边冲来,乔家大院三掌柜悲愤交加,遂命令侍卫向崇文门转移,急令亲兵收拢溃兵,好歹收拢起三四百人。 “陈阁老还要开炮呢!崇祯活不了!活不了!” 乔盛禹骑在马神情恍惚,喃喃自语道。几名贴身心腹紧紧跟随在乔掌柜身后,生怕有人心生歹意,拿他们掌柜脑袋去向崇祯皇帝拿赏钱。 失去京营主力掩护,深入环形阵地的一千多名建奴夜不收,马帮和漕兵河匪,被汇集而来的中卫军,藩王军分割包围,歼灭他们只是个时间问题。 外围叛军在京营溃败影响下,也逃得无影无踪,毕竟脑袋是长在自己头的,人都会惜命,尤其是在吵吵嚷嚷的战场,历史不止一次的告诉人们,在战场,先逃要比后逃更容易活命。 被围困的叛军,除了建奴与少部分河匪,其余人很快向中卫军投降,考虑到在不远的将来,修建港口发展海运需要大批廉价劳动力,所以崇祯皇帝下令除建奴晋商之外,无论何人,只要缴械投降,都可免去一死。 当王鑫沛他们将崇祯皇帝口谕当场喊给被包围的叛军听时,两百多名叛军瞬间便投降了一百五十多人,剩余五十人皆是建奴夜不收与晋商马帮。 考虑到鼠疫病毒实验室还需要一批新鲜实验品,再加这群人对战局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崇祯皇帝下令,所有人活捉,当然不能活捉的话就杀死。 安排完这些琐事,崇祯皇帝将目光投向远方,他等待这一天他已经很久了。 “传朕命令,全军出击!将叛军赶出京师!” 周皇后殷切望向朱由检,崇祯皇帝微微一振,旋即道:“叛逆周奎,务必生擒,不得伤害!” “万岁!万岁!” 北京城内三教九流,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小商小贩,都被京营河匪深恶痛绝,在京师百姓的配合打击下,从从慈宁宫溃逃的三千多残兵伤亡惨重,一半被人歼灭,另一半仓皇逃出城外。 陈演气喘吁吁登崇文门城楼,命令城门守军将红衣炮调转过来,瞄向慈宁宫方向,几位炮手迟疑片刻,陈阁老正准备砍人,忽然听见背后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那声音分明就是从慈宁宫方向传来的。 “阁老,李国祯败了!” 一名忠心耿耿的家丁快步跑城楼,气不接下气对陈演喊叫。 陈演尴尬的望身边几名炮手一眼,发现炮手正在用同样的眼神打量自己。 他迟疑片刻,旋即在家丁搀扶下朝城下走去。 城头正忙着装炮的炮手随即停下手中活计,不知是谁喊了句,:“皇说了,抓住陈演,赏银千两!” 把守崇文门的士兵本来就不是李国祯嫡系,和陈演就更扯不关系,这些人没有任何忠诚感可言,他们信奉的法则就是有奶便是娘,这几天他们和中卫军交手,和藩王军交手,损失惨重,早对陈演一伙心生怨言。之所以没有反抗是因为力量相差太多悬殊,既然现在叛军不行了,李国祯被炸死了,中卫军追在叛军后面打,那他们还犹豫个啥,去干啊,否则等到北京城平定,自己也没好果子吃了。 陈演手下两个贴身家丁早料到这群守兵会动异心,连忙扶陈阁老下了城楼,牵起两匹战马,将他们的主子陈阁老托在马背,朝向慈宁宫方向飞也似的去了。 两个时辰后,战斗基本结束,一万多名叛军被中卫军藩王军一举击溃,斩杀两千余人,俘虏六千多人,其余一千多人逃出京师,不知所踪。 乾清宫。 崇祯皇帝朱由检眯缝着眼睛望着大殿被五花大绑的诸位叛军首领,除了李国祯被当场炸死,乔盛禹负隅顽抗被锦衣卫纵火烧死,其余几位文官全部毫发无损,尤其是陈演,竟然被手下家丁押送到紫禁城前。 “周国老,你为何也在这里啊?”朱由检笑眯眯的望向跪倒在地的岳父大人,很难想象这是怎样的蛇蝎心肠,竟然会对自己亲生女儿下手,连自己亲生外孙都不放过。 “为给陛下效力,诛杀叛逆,可恨老夫来晚一步!陛下龙体可好?“ 朱由检嘿然一笑,自言自语道:“好久不见,周奎演技还是如此犀利啊,” 周奎愕然跪在原地,他虽然听不懂崇祯皇帝在说些什么,不过直觉告诉他,朱由检说得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崇祯脸色阴沉下来,目光从周奎身移走,从这一刻开始,周国老已经成为历史。 “魏藻德!“崇祯皇帝望向大学士,缓缓道:”看过昆曲没?” 崇祯皇帝雷厉风行,一日之内便绞杀诸多权臣,让人心惊胆战,瞅着眼前跪倒在地的大臣们,魏藻德正在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铤而走险,跟着这些人一起清君侧,忽然被崇祯皇帝这么一喊,不由心下大惊。 “回皇,臣也看,看过一些,不过是在周家班看的,” 魏藻德与陈演相比,贪腐不在其下,这个时代听昆曲还属于一种奢侈品消费。 崇祯皇帝想要的是让它普及。 “那就给你下道旨吧!” 崇祯皇帝冷冷一笑,目光瞟魏藻德一眼。 “五日之内,写完一出昆曲,内容嘛,就以朕今日大杀四方为主,也可以加入一点叛贼的阴谋,比如这位,” 朱由检边说,边伸手指向跪倒在地的周奎。 “到时候写成了,朕要亲自过目,还要找国丈亲自台演出,对了,周奎,你不是昆曲票友吗?” 周奎唯唯诺诺,脸露出谄笑。 “其他人,都拖出去,砍了,把脑袋挂在京师九门,让百姓们开开眼!” 在群臣鬼哭狼嚎声中,锦衣卫番子托起已经瘫软在地的陈演,萧一民,像拖死猪似的往外拖去。 “高文彩!立即加派人手到叛贼府,抄家,重点是找银子和田契,朕猜想,这四个大臣在京师囤地至少有五万亩吧,全部抄了!” 高文彩领命而去,刚走出几步又被崇祯叫住。 “等等,要是人手不够,让中卫军也跟着,” 第六十五章 钱粮(京师篇)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十辰时初刻,京师皇极殿。 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龙椅之,环顾大殿四周,此刻站在皇极殿的大臣已经较平日少了一半,这是个好兆头,朱由检临死时说过,文臣皆可杀,此话虽然偏颇,但即便打个对折,不必全部杀完,杀一半也是好的。 单靠杀人是没有前途的,虽然历史所有雄才伟略之君王都是杀人狂,穿越之后的朱由检也有杀人的冲动,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建奴未灭,李闯就在山西。 所谓不破不立,现在是建设和谐大明实现大明梦的时候了。 朱由检知道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钱,粮,人,换句话说,皇帝陛下没有什么是不缺的。 实际,经过叛军这两天一番折腾以及紧随其后的平叛之战,京师损失惨重,虽然没有十室九空家家死绝那么夸张,但百叶凋敝,民生困苦是不用说的。 更要命的是,天下第一商晋商被崇祯皇帝打残后,原本繁荣发达的京师商业网络竟然陷入瘫痪。 从涿州临清过来的漕运船大都空空如也,押送漕粮的太监百户大都与陈演李国祯周奎等人有牵连,现在叛军犯下这样滔天罪行,正常人都会选择跑路,再说这漕运本也不是肥差,朝廷各种摊派下来,实际负责押送物资的人还经常贴钱,这样卑微的差事不做也罢。 漕运凋敝早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不曾想,就连那些私商1运粮来到京师,张口扬言,非晋商不卖,至于留在京师的其他商人,如浙商,汉商,外地粮商根本不买他们的帐。原因自然很简单:他们没钱。 如果是朝廷采购呢,自然也是不行的,现在整个大明都知道崇祯皇帝没钱。 “太仓还有两万石土豆,可供京师百万,呃,不,数十万百姓食用半月,” 户部尚书倪元璐忐忑不安道,经历崇祯十五年大鼠疫以及新近的战火兵灾,京师人口由三年前的百万之巨锐减十余万。, “那半月之后呢?”崇祯皇帝眉头紧皱,光靠吃土豆显然是不能解决粮食问题的,而且朱由检天生讨厌吃土豆。 “臣愚昧,眼下朝廷无钱无粮,臣不知如何应对?”倪元璐战战兢兢道,他说得没错,换做是谁坐在这个位置也没办法。 朱由检叹息一声,又要开始放血了。 “高文彩!” 千户高文彩连忙站出阵列,这名锦衣卫副千户连升两级,现在成为月俸二十石从四品的镇抚使,勉强已经算是高级官吏,高文彩原先的位置则由部下王鑫沛接任,和高文彩一样,王鑫沛也是连升两级,在锦衣卫系统中,这样的破格提拔极为罕见,现在高文彩品衔与堂指挥李若琏相近,而锦衣卫权力之巅,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崇祯皇帝是要留给李若琏回来做的。 “前日让你查抄叛逆,两日过去了,可有眉目了?!” 高文彩连忙回道:“回皇,昨日末将持皇口谕往中卫军调集五百人,又亲率五百名锦衣卫番子,分头前往骆养性,陈演,萧一民,等叛逆府邸,总共缴获白银五百二十三万七千八百六十七两,黄金三万五千九百八十三两,珠宝字画不计其数,另外叛逆周奎,李国祯府邸尚在统计之中,又从山西行馆搜出白米三万石,其中两万石随乔盛禹**时毁掉,另有白银五万两,汇海商号银票八十万两,其中一半已经被焚毁,” 高文彩嗓门洪亮,他话还没说完,大殿之便传来一片惊讶之声。几位大员贪腐程度实在是令人发指,或者说让大殿之某些贪官汗颜,同样是做贪官,为什么人家就能捞这么多钱呢? 朱由检咧嘴笑了笑,旋即脸色阴沉,因为按照封建时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精髓,这些钱本来都已经是他们朱家的。 当然,考虑到现在已经到了十七世纪,距离周武王分封已经过去两千多年,欧洲资产阶级革命如火如荼,是时候做出些改变了。 崇祯皇帝举手示意众人安静,转身对高文彩道: “田契呢?朕要你查找的各家田契呢?” 在封建时代,土地与人口是最大的财富,是能拥有土地,谁就能拥有人民,拥有这个时代的一切。 通俗点说,土地就是这个时代最美味的蛋糕,所有人都垂涎三尺,清查叛逆田产刻不容缓,毕竟这些田产现在都已经变成无主之地,如果不及时下手,京畿地区的大户们便会演阴谋诡计圈占田产教朱由检怎么做人,不,是做皇帝。 高文彩面露为难之色,在崇祯皇帝催促下,吞吞吐吐道:“末将无能,只在萧一民,周奎家搜到两百余份田契,总共一万八千余亩,皆是京郊良田,” 崇祯皇帝听了这话,脸欣喜表情旋即消失不见,脸色阴沉道: “骆养性,陈演家呢?晋商名下也没有?” “回皇,叛逆乔盛禹**而死,据他家下人说,他临死时手持田契,投入火海,骆养性慈宁宫战败后回到府将田契烧毁,” 朱由检勃然大怒:“这群狗东西,宁愿死也不想给朕一条活路!枉朕一片苦心,还只灭了他们三族!没有杀害他们家的孩童!” 兵部尚书张国维前道:“陛下息怒,田契虽然不在,可派兵直接去清查叛逆田产,当年神宗对付严嵩父子就是这样的,” 崇祯皇帝微微摇头,苦笑道:“呵呵,此一时彼一时,京畿地区那些大户,成百千,哪一户不是结营筑寨,家丁动辄千,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往日陈演能压住他们,换到朕,恐怕” “罢了,待天下藩王宗亲全部来到京师,朕再好好和这些土豪劣绅计较!” “另外,汇海商号就是晋商的皮,晋商就是汇海商号的骨,现在大明境内的晋商已经完蛋了,没有支撑,这些票号就变成了废纸一张,烧了也好,不能用这些白纸祸害朕的百姓!” 户部尚书倪元璐前一步道:“吾皇圣明,据臣所知,京城八大晋商生意远至海外,在沙俄,在日本,在朝鲜都有他们的商号,陛下固然胸怀天下,然而也不能滋养敌国。” 朱由检沉吟片刻,觉得倪元璐说的没错,考虑到沙俄对大明已经有切切实实的侵略行动,而日本更不用多说,等到李若琏把塞万提斯汤姆士带回大明,基本就相当于两国又要开战了,至于朝鲜,棒子国还是不说了,早在崇祯初年便彻底转向清国,这条见人摇尾的狗,是该好好打打了。 崇祯皇帝和颜悦色望向倪元璐:“户部尚书的意思是,把这些废纸花到沙俄日本头,” “吾皇圣明!”倪元璐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好,那就不要烧了,此事交给你去办,可将票号廉价卖给其他商人,他们有门路,有手段把票号用出去,换取的银两给朕核对一下,直接发给六部官员,大家已经很久没发饷银了,只靠圣贤心,是填不饱肚子的,” 群臣一片哗然,八十万两银票在海外至少能兑换六十万白银,虽说晋商在京师全部被灭,但天下第一商毕竟根深叶茂,这点损失并不伤及筋骨,凭借晋商实力。可以想象汇海商号银票出了大明还是很有购买力的。六部官吏加起来也不过区区数百人,每人就要分到数千两,这未免也太多了。 朱由检微微一笑:“从二品以就不用发了,朕记得你们的俸银从未曾欠过,由此以下,全部发放,多余的,就给官吏提前预支,朕能欠你们的俸银,当然也能多给你们!” 从二品以官员除了魏藻德是公认的贪官,其余都已经被朱由检灭掉,所以大家对此都没有什么怨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六十六章 放血(京师篇) 崇祯皇帝脸色阴郁,大胜之后的喜悦早已消失不见,麻烦总是不断的,而这一次,朱由检面对的是一个看不见更可怕的敌人。 “启奏皇,京师太仓还有一万石大米,两万石大豆,可供京师百万,呃,不,数十万百姓食用一月,” 户部尚书倪元璐忐忑不安。 经历崇祯十五年大鼠疫以及新近的战火兵灾,京师人口由三年前的百万之巨锐减十余万,这位任不到半年的一品大员显然还沉浸过去的遐想中。 “那一个月之后呢?朕和京师百姓吃什么?” 崇祯皇帝眉头紧皱,光靠吃大豆显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这玩意儿吃太多会消化不良,除了放屁更多,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 “臣愚昧,眼下朝廷无钱无粮,江南粮商又不肯售卖,臣不知如何应对?” 倪元璐战战兢兢,他说得没错,他只是一名传统士大夫,年轻时学的是孔孟之道,对付这些唯利是图的奸商,显然缺乏足够经验,实际这种事情换做谁来做都是无解。 陈演等人被铲除后,失去秩序主导者,京师乱成了一锅粥,不下猛药是治不了的。 朱由检无演叹息,哎,又要放血了。 从前是皇帝给别人放血,这一次嘛,要多管齐下。 “高文彩!” 镇抚使高文彩应声出列,躬身向前。 平定京师之乱,高副千户战功赫赫,被皇帝连升两级,从一名五品的副千户一跃成为月俸二十石从四品的镇抚使。在大明官僚体系中已经算是高级官吏。 高文彩原先的位置被部下王鑫沛接任,和高文彩一样,试百户王鑫沛也是连升两级,由试百户直接升到了副千户。 在锦衣卫系统中,像两人这样的破格提拔极为罕见,除了本朝成祖在靖难之役后火箭提拔纪纲以屠戮群臣,再无匹敌。 高文彩品衔已与堂指挥李若琏相近。 锦衣卫权力之巅,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崇祯皇帝是要留给堂指挥李若琏回来做的。 “前几日让你查抄叛逆,可有眉目?!” 群臣目光纷纷投向这边,这两天京师最爆炸的新闻当然是查抄叛逆大佬,不论是坊间还是官场,都传的沸沸扬扬,当然,因为锦衣卫行动都属于绝密,在正式公布之前,所有的猜想都只是猜想。 “回皇,末将持皇口谕往中卫军调集五百人,往藩王军调集精锐两百人,又亲率五百名锦衣卫番子,由北镇抚司副千户王鑫沛,秦王殿下,以及末将分头分头行动,往骆养性,陈演,萧一民,等叛逆府邸,经过三天两夜搜查,总共清获出白银五百二十三万七千八百六十七两,黄金三万五千九百八十三两,珠宝家具字画珠玉不计其数。另有叛逆周奎,李国祯府邸清理赃物过多,尚在统计之中,末将又从山西行馆乔盛禹居所,搜出白米三万石,其中两万石随乔盛禹**时毁掉,另有白银五万两,汇海商号银票八十万两,其中一半已经被焚毁,” 高文彩嗓门洪亮,他话还没说完,大殿之便传来一片惊讶之声。几位大员贪腐程度实在是令人发指,或者说让大殿之某些贪官汗颜,同样是做贪官,为什么人家就能捞这么多钱呢? 朱由检咧嘴笑了笑,旋即脸色阴沉,因为按照封建时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精髓,这些钱本来都已经是他们朱家的。 当然,考虑到现在已经到了十七世纪,距离周武王分封已经过去两千多年,欧洲资产阶级革命如火如荼,是时候做出些改变了。 崇祯皇帝举手示意众人安静,转身对高文彩道: “田契呢?朕要你查找的各家田契呢?” 在封建时代,土地与人口是最大的财富,是能拥有土地,谁就能拥有人民,拥有这个时代的一切。 通俗点说,土地就是这个时代最美味的蛋糕,所有人都垂涎三尺,清查叛逆田产刻不容缓,毕竟这些田产现在都已经变成无主之地,如果不及时下手,京畿地区的大户们便会演阴谋诡计圈占田产教朱由检怎么做人,不,是做皇帝。 高文彩面露为难之色,在崇祯皇帝催促下,吞吞吐吐道:“末将无能,只在萧一民,周奎家搜到两百余份田契,总共一万八千余亩,皆是京郊良田,” 崇祯皇帝听了这话,脸欣喜表情旋即消失不见,脸色阴沉道: “骆养性,陈演家呢?晋商名下也没有?” “回皇,叛逆乔盛禹**而死,据他家下人说,他临死时手持田契,投入火海,骆养性慈宁宫战败后回到府将田契烧毁,” 朱由检勃然大怒:“这群狗东西,宁愿死也不想给朕一条活路!枉朕一片苦心,还只灭了他们三族!没有杀害他们家的孩童!” 兵部尚书张国维前道:“陛下息怒,田契虽然不在,可派兵直接去清查叛逆田产,当年神宗对付严嵩父子就是这样的,” 崇祯皇帝微微摇头,苦笑道:“呵呵,此一时彼一时,京畿地区那些大户,成百千,哪一户不是结营筑寨,家丁动辄千,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往日陈演能压住他们,换到朕,恐怕” “罢了,待天下藩王宗亲全部来到京师,朕再好好和这些土豪劣绅计较!” “另外,汇海商号就是晋商的皮,晋商就是汇海商号的骨,现在大明境内的晋商已经完蛋了,没有支撑,这些票号就变成了废纸一张,烧了也好,不能用这些白纸祸害朕的百姓!” 户部尚书倪元璐前一步道:“吾皇圣明,据臣所知,京城八大晋商生意远至海外,在沙俄,在日本,在朝鲜都有他们的商号,陛下固然胸怀天下,然而也不能滋养敌国。” 朱由检沉吟片刻,觉得倪元璐说的没错,考虑到沙俄对大明已经有切切实实的侵略行动,而日本更不用多说,等到李若琏把塞万提斯汤姆士带回大明,基本就相当于两国又要开战了,至于朝鲜,棒子国还是不说了,早在崇祯初年便彻底转向清国,这条见人摇尾的狗,是该好好打打了。 崇祯皇帝和颜悦色望向倪元璐:“户部尚书的意思是,把这些废纸花到沙俄日本头,” “吾皇圣明!”倪元璐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好,那就不要烧了,此事交给你去办,可将票号廉价卖给其他商人,他们有门路,有手段把票号用出去,换取的银两给朕核对一下,直接发给六部官员,大家已经很久没发饷银了,只靠圣贤心,是填不饱肚子的,” 群臣一片哗然,八十万两银票在海外至少能兑换六十万白银,虽说晋商在京师全部被灭,但天下第一商毕竟根深叶茂,这点损失并不伤及筋骨,凭借晋商实力。可以想象汇海商号银票出了大明还是很有购买力的。六部官吏加起来也不过区区数百人,每人就要分到数千两,这未免也太多了。 朱由检微微一笑:“从二品以就不用发了,朕记得你们的俸银从未曾欠过,由此以下,全部发放,多余的,就给官吏提前预支,朕能欠你们的俸银,当然也能多给你们!” 从二品以官员除了魏藻德是公认的贪官,其余都已经被朱由检灭掉,所以大家对此都没有什么怨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六十八章 应对(京师篇) “晋商那边呢?乔盛禹府搜到了什么?” 高文彩吸了口气,继续道:“末将从山西行馆乔盛禹居所搜出白米两万石,其中一万石被焚毁,另有白银五万两,汇海商号银票九十万两,有十多万两被焚毁,” 群臣哗然,五百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他们比朱由检更清楚。经过崇祯皇帝一番大清洗,此刻站在朝堂之的大都是些清廉官员,在这些人的字典里,几千两就是天文数字,更何况是五百万两。 “如此巨贪,亘古罕见!” 兵部尚书张国维高声叫道,张大人半生积蓄不过**百两,往年在南直隶视察河道,都是一叶扁舟轻装简行,除了高风亮节,是在也是没钱。 眼下在物价滕飞的京师,靠着这点菲薄俸银养活一家老小,也确实勉为其难。 大学士魏藻德神情恍惚,自从陈演被诛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用失魂落魄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他担心崇祯会对自己下手。 然而今天,当魏藻德听到从高文彩口中说出五百万两时,瞬间满血复活。 这些年算是白活了,同样是做官,同样是做贪官,为什么人家就能捞这么多钱呢? 王承恩扯着尖锐嗓子道:“如此奸邪,无耻至极!” 朱由检环顾四周,没想到王公公竟如此义愤填膺,这也难怪,司礼监太监作为皇权依附者,是皇权的坚定捍卫者,此时如果不生气,那才是不正常的。 有了这五百两白银,大明财政暂时算是无忧了,然而皇帝陛下脸色旋即阴沉下来。 眼下建奴未灭,李闯猖獗,留下再多钱放在北京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不能将这两个死敌灭掉,银子早晚都是别人的,而自己顶多只能算是别人的守财奴。 所以此时决不能掉以轻心,朱由检举手示意众人安静,转身对高文彩道: “田契呢?各家田契都找到没?” 朱由检最关心的当然还是土地。 封建时代,几乎每个王朝的兴衰更替都与土地密不可分,无论是按推背图中演绎的五百年一崩溃理论还是西方现代的马尔萨斯人口学说,土地与政权都存在某种必然的逻辑关系。 不谈推背图,也不管马尔克斯,朱由检知道,在明末,谁能拥有土地,谁就能拥有一切。 清查叛逆田产刻不容缓,十几万亩良田放在那里,朱由检不去抢,自然会有人去抢。毕竟这些田产现在都已变成无主之地。 如果不及时下手,京畿地区那些无法无天的土豪劣绅们会用尽各种手段圈占这些田产,教崇祯皇帝怎么做人,不,是怎么做皇帝。 高文彩面露为难之色,在崇祯皇帝催促下,吞吞吐吐道: “末将无能,只在萧一民,周奎府搜到两百余份田契,总共两万八千余亩,皆是京郊良田,” 崇祯皇帝听了这话,脸色更加阴沉: “骆养性,陈演家呢?晋商名下也没有?” “回皇,叛逆乔盛禹**而死,据他家下人说,他临死时手持田契,投入火海,骆养性在慈宁宫战败后回到府将田契烧毁,” “岂有此理!” 朱由检从龙椅站起,勃然大怒: “这群狗东西,死到临头也不想给朕留条活路!不想给大明留条活路!这样的人简直妄为世人! 枉朕一片苦心,只灭了他们三族!没有杀害他们家的孩童!” 天子震怒,,群臣不敢多言,只有书画达人倪元璐前道: “陛下息怒,田契虽然不在,可派兵直接去清查叛逆田产,当年神宗对付严嵩父子就是这样的,” “神宗?“ 朱由检惨笑着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京郊那些大户,哪一户不是结营筑寨,家丁动辄千,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朝廷想要和他们摊牌,只怕得不偿失。” 兵部尚书张国维毕竟练达许多,缓缓道:“当今之计,只有待天下藩王宗亲全部来到京师,再和这些土豪劣绅计较!” 崇祯微微点头,沉默片刻,对倪元璐道: “粮食还是要买的,管他几倍价格,都给朕买,只要有粮,京师就不会乱,只要江南那边看到朕还有钱,愿意和他们真正做生意,就会有更多粮商来北京贩粮,到那时粮价自然会降下来的。” 话刚落音,旁边几位大臣便窃窃私语,朱由检沉吟片刻,走下龙椅,来到群臣身前,环顾四周,大声道: “诸位是觉得这样做是太便宜那些奸商了?朕何尝不知,往日大米一石半两,现在人家要价二两,可是,那又如何呢?京师刚刚遭遇战乱,百废待举,若是直接派锦衣卫将这些抓了,粮食扣了,银子是不用出了,以后也没人敢再到北京来做生意了。放心,这些发国难财吸人血的奸商,朕能饶得了他们,苍天也不会饶恕!” 群臣不在言语,在兵部尚书张国维率领下,几十号人一起跪倒,山呼万岁。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示意众人平身,继续道: “另外,汇海商号的银票不能留,京师晋商完蛋了,这些票号就变成了废纸一张,烧了也好,不能用这些白纸祸害朕的百姓!” 张国维听见这话,连忙劝谏道: “万万不可,吾皇圣明,据臣所知,京城八大晋商生意远至海外,在沙俄,在日本,在朝鲜都有他们的商号,陛下固然胸怀天下,然而也不能滋养敌国。” 朱由检对这个时代的对外贸易并不熟悉,听张国维这么说,觉得这话颇有道理。 明朝后期,趁中国明朝衰微,武力侵略大明北蒙古区域。崇祯五年沙俄占据了叶尼塞河中下游和游部分地区。然后从北方的曼加结亚沿下通古斯卡河,从南方的叶尼塞斯克沿通古斯卡河,又走古埃文基人所经常使用的古道,来到勒拿河流域,建立了中下维柳伊斯克。明崇祯十一年,沙俄朝廷下令在勒拿河右岸成立雅库茨克督军府。 而日本就更不用多说,大明与日本恩怨颇多,且不说祸害东南长达百年的倭寇,万历年间朝鲜战争,等到德川家光知道李若琏雷大柱他们在长崎炸了望所,还准备把西班牙人塞万提斯汤姆士连同天草三郎的妹妹带回北京,明日之间新一轮的战争恐怕难以避免。 至于朝鲜,棒子国还是不说了,早在崇祯初年朝鲜便彻底倒向清国,处处跪舔,这条见人摇尾的狗,是该好好打打了。 崇祯皇帝和颜悦色望向张国维:“爱卿说得是,就把这些废纸花到日本头,” “吾皇圣明!” “好,此事交给你去办,可将票号廉价卖给其他商人,他们有门路,有手段把票号用出去,换取的银两给朕核对一下,直接发给六部官员,大家已经很久没发饷银了,只靠圣贤心,是填不饱肚子的,” 群臣愕然,八十万两银票在海外至少能兑换六十万白银,虽说晋商在京师全部被灭,但天下第一商毕竟根深叶茂,这点损失并不伤及筋骨,凭借晋商实力。可以想象汇海商号银票出了大明还是很有购买力的。六部官吏加起来也不过区区数百人,每人就要分到数千两,这未免也太多了。 却听崇祯补充说道: “从二品以就不用发了,朕记得你们每月俸银从未曾欠过,二品以下,全部发放,多余的,就给官吏提前预支,朕能欠你们的俸银,当然也能多给你们!” 从二品以官员除了魏藻德是公认的贪官,其余都已经被朱由检灭掉,所以大家对此都没有什么怨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微微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转身对高文彩,吕鑫沛道: “高文彩,你和秦王一起,带兵和田契,去京师郊区收田,只收田契标明的田地,有敢阻挡者,杀无赦!” “吕鑫沛,你和宁王一起,带兵和银子,陪同兵部官员,去漕河招募兵士,告诉他们,跟着朕,将来不愁没出头之日!” 安排完毕,群臣分头退下。 走出皇极殿,魏藻德快步追先走一步的张国维,满脸谄笑: “张大人,皇如此钟意你,看来阁老位置非你莫属了。” 张国维冲他拱了拱手,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待兵部尚书走远,魏藻德冷冷道: “哼,不就是个臭河工,要不是当年魏公公提拔,能有今天,得意忘形的东西,” 皇极殿,崇祯皇帝朱由检目光凝视东方,喃喃自语道:“照着时间,李若琏他们应该回来了。” 第七十章 切腹(日本篇) 后光明天皇正保元年二月初九,亥时初刻。 日本长崎港,出岛。 一艘悬挂三色旗的运送瓷器的荷兰商船在夜幕掩护下,平静拔锚,扬帆,驶离出岛。 出岛西部海岸瞭望塔的两名荷兰公司低级职员,被身后权现山连绵不绝灿如烟火的爆炸吸引,完全没注意到两位荷兰同胞率领三名中国人正驾船从自己脚下驶过。 德川幕府对长崎港对外贸易充满期许,控制全球贸易权的荷兰公司在长崎自然享有格外特权,何况在八年前的岛原之乱中,荷兰人开炮轰击岛原城,协助幕府军队屠戮基督教徒。作为回报,江户方面特许长崎港口留有一块只属于荷兰人的独立王国,那便是出岛。 出岛的防御如果需要的话,全部由荷兰公司自己负责。 因此对李若琏等人来说,驶出出岛,就等于逃出生天。 瓷器船渐行渐远,如同幽灵般遁入苍茫夜色中。 长崎,奉行所。 正对玄关的榻榻米被武士刀切成两半,切口齐整而锋利,一看便是高人所为。 清酒洒的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大滩人血,还有一具温热的尸体。 “两百人看守三个人,却让他们跑了!你们都该去切腹!” 长崎奉行岛场利重手持倭刀,面目狰狞,整张脸看起来像是只巨型核桃。 屋子里站着十几名蓬头垢面的甲士,他们一个个看起来精神恍惚,有些人身盔甲已经不见,还有些人空着双手,火铳倭刀都丢在了权现山。 这是权现山爆炸后幸存的十八名守卫,连同躺在血泊里的甲长,他在向奉行大人汇报完权现山的情况后当即被马场利重处死。 驻守权现山望所的一百九十名侍卫,被大爆炸炸死几十人,又被明人杀死二十多人,只有这十九人跌跌撞撞逃回长崎港。 “炸掉望所的,也是这三个明人?“ 站在奉行大人面前的甲兵唯唯诺诺,没人再敢说话,沉默许久的黑田三郎终于开口道: “大人,福冈番一千甲兵由您调遣,连夜搜查,便是搜遍长崎,也要找到这三个明人,将他们碎尸万段!” 马场利重沉默不语,转眼朝众甲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黑田将军,望所之中储存着你们福冈番,佐贺番驻守长崎所需的弹药物资,若是幕府将军知道今夜长崎发生的事情,恐怕也会将我枭首江户。” 马场利重嘴里这样说,脸却见不到一丝忧虑之色,这让来自黑田三郎颇为惊讶。 “所以奉行大人是准备切腹,让末将做您的介错人?” 马场利重缓缓拔出武士刀,在手中抚拭一番,他今年才三十二岁,便已身居高位,在长崎做奉行,就这样死去未免太过可惜。 产自北国的武士刀摔在地,奉行大人与福冈家臣相视一笑。 “当年关原之战,家父曾替德川家光挡过一颗子弹,马场家却受江户猜忌,到手的萨摩肥前藩主,让别人顶替去了,” “既然德川家想让咱们两家死,那就联合起来让他死吧!” 黑田三郎脸露出狂喜之色,有了马场利重支持,他们福冈藩的财源是不用担心了。 “单靠咱们两家当然不行,据我所知,”马场利重冷冷道:“萨摩藩,加贺藩,仙台藩,与德川家势不两立,他们都会是咱们的盟友。” “奉行大人,你说如何办?” 马场利重仿佛为此策划已久,旋即道:“封锁长崎港,不准荷兰人中国人离开,往外放出消息,说是清军裹挟朝鲜海军攻打长崎,让幕府将军派兵增援。” 静静驶向长崎港口,经过未经奉行大人允许便驶出港口,沿着。 第七十章 破城(山西篇) 崇祯十七年二月十五,山西宁武关。 攻城第四天,宁武关比历史已经多坚持了一天,这当然是靠唐王朱聿键努力。 李自成现在的处境,可谓进退维谷,继续攻城代价昂贵,就此撤兵刘宗敏等人不会答应。 宁武关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顽强,计划中的治安战变成了旷日持久的攻坚战,这是全体顺军不愿看到的。 宁武关以东,顺军大营。 大顺皇帝李自成与众人将领围坐一起,商议战事,众人脸表情已然没有昨日那般得意,昨日发生在城北的惨烈战斗让他们损失五百老营精锐,两千战甲,流民更是死伤无数。 实际这是李闯集团从西安出发以来伤亡最大的一次战斗,甚至可以说是自崇祯十年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战斗。 当然,如此惨败的原因只是因为狂傲,他们完全不把宁武关的明军放在眼里,因此付出惨重代价, “明军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再发动一次进攻,就可以攻破城门,活捉朱聿键,将他碎尸万段,” 刘宗敏怒气冲冲,他现在在军中势力有所下降,他将所有的怒气都洒在宁武关,如果不是宁武关,大将军绝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大帐之中其他人都不说话,刘宗敏已经在宁武关喷了霉头,没有人再愿意轻易尝试。 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淡淡道:“皇,以臣看来,无论崇祯皇帝是否御驾亲征,此地都不宜久留了,” 宋献策也跟着附和道:“陛下,大军粮草只够支撑半月,山西沿途已经无粮可可征,再不撤军,恐怕” 众人目光落在闯王李自成身,这些天李自成愁苦不堪,两鬓斑白了许多。 李自成目光坚定,投向宁武关方向,毅然道:“明日继续攻城!” 众人脸燃起的些许希望之色旋即幻灭。 宁武关东城,唐王朱聿键率领熊通等人走过城头,举目眺望京师方向。 连续四日守卫战,剧烈消耗着这座关隘有限的资源,城内守军连同流民,从四天前的两万人锐减到一万五,当然他们给李闯造成的伤亡更加巨大。 宁武关粮草已经不足,更要命的是东北两边城墙在闯贼炮击下岌岌可危,有几段城墙被炮弹炸塌,在熊通指挥下,城墙缺口被用沙土堵住,尽管如此,只要闯军再发动一次进攻,宁武关城墙便会彻底崩溃。 “按照殿下来京师之前与皇商议的计划,此时将有五千援军,以及足够一万人消耗两个月的粮草来到宁武关,” 副将熊通忧心忡忡道,朱聿键淡淡道:“不必担心,皇不会忘了宁武关,向太原,大同总兵求援,可有消息了?” 唐王目光落在山西副总兵周遇吉身,他口中常常提起的两位总兵大人,此时却没了消息。 “应该是在坐山观虎斗吧,”熊通冷冷道,他对这些山西武将了解颇多,此时的宣大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他们不仅和流贼有染,和晋商,和建奴都有一腿,这也是后来满清入关后,山西几乎未作任何抵抗的原因之一。 “整顿兵马,士兵死完了就让流民补,只要能把李自成死死拖住山西,咱们就算是胜了。“ 唐王说罢,目光扫视众人,连同周遇吉,所有人脸都露出誓死一战的表情,闯贼对流民的态度让他们看到,投降过去也没么好结果,何况宁武关已经让闯贼付出惨重代价,现在投降恐怕也难免一死。 既然大家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那就看看谁能撑到最后了。 “唐王陛下!唐王陛下!” 第七十二章 屯田 崇祯十七年二月十七,也就是京师混战结束后的第二天,在朱由检命令下,京师全城开始挨家挨户搜捕残余叛逆。 内阁发布的悬赏令已经下达,北京城内,生擒叛逆一人,赏银百两,斩首叛逆一人,赏银五十两。 这样的悬赏大致是大明军功赏赐的五倍,要知道,九边军镇斩首建奴也才赏银十两。 保守估计,慈宁宫大战后幸存的叛逆人数超过万人,其中大部分已经仓皇掏出京城,尽管如此,藏匿京师的也有数千人,这几千人已成惊弓之鸟,对崇祯皇帝不构成什么威胁,不过倘若放任不管,迟早也是个隐患。 京师百姓对这些叛逆深恶痛绝,更重要的是为了赚取赏银,于是在诏令下达后,京师百姓自发组织起来,三五成群砍杀落单的马帮,建奴,家丁。 京师百姓手持武器颇为简单,一般就是菜刀,但对付是失魂落魄的叛逆,哪怕手持烧火棍也是可以的。 两天之内,两百多名建奴马帮河匪被斩首,生擒者有二十多人,剩余的叛逆,早吓得失魂落魄逃出京师。 崇祯皇帝从内府中取出一万多两银子赏赐百姓,并让高文彩负责,在京城西市临时搭了个戏台子,聘请或者说是征用周家班登台演戏。 演出剧本早已由内阁大学士魏藻德写好,故事以崇祯皇帝朱由检平定叛乱为基础,加以修改演绎,按照崇祯皇帝要求,重点突出奸臣们咄咄逼人与皇帝陛下一忍再忍,最终忍无可忍向叛逆宣战。 不用说,国丈周奎大人是这出戏的主角,魏藻德大人给了国丈不少戏份。 戏台,昆曲票友周奎在吕鑫沛皮鞭调教下,登台倾力演出,无论是一颦一笑唱念作打,无不将一个贪财吝啬,冷血无情的勋贵形象演绎的入木三分栩栩如生,引得京城百姓捧腹大笑,呃,其实这就是他本色出演而已。 崇祯皇帝率领皇后皇子,在锦衣卫严密护卫下,从慈宁宫出来,信步来到西城昆曲舞台前,远远观看岳父大人倾情表演。 朱由检喟然长叹道:“国丈日夜策划行刺朕,另立新君,将你们母子赶尽杀绝,可谓殚精竭虑,今日难得他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唱唱昆曲,也算是颐养天年了,” 周皇后不忍多看台装扮成小丑的父亲,倒不是出自怜悯,而是真的懒得多看,自从次周奎当着她的面要杀死太子,皇后已经不把国丈当成父亲。 “也好,皇随时都可以杀了此人,臣妾与此人再无瓜葛,皇,眼下叛乱已平,张皇后是不是该回” 旁边太子朱慈炯正怒气冲冲望向台,望着那个那晚准备将自己活活勒死的恶魔。 朱由检一时没反应过来,皇帝陛下的注意力还在国事之,没有在意儿女情长,只是敷衍道。 “皇后贵为后宫之首,此事当然是你说了算,你想让她到哪儿就道哪儿吧,” 周皇后颇为惊讶,她原以为夫君会对张皇后颇感兴趣,那可是国色天香啊,然而崇祯皇帝竟然是这样的冷漠态度。 不等周皇后再说话,朱由检便命令锦衣卫先护送太子皇后回宫。 城内叛逆早已扫荡干净,即便是有幸存者,也已经变成过街老鼠,不敢轻易露头。尽管如此,小心无大错。 待周皇后走远,朱由检待转身对高文彩等人道: “这个周奎大人,你们要将他好好看住,不能让他自杀,也不能让他跑走,朕不杀他,不是因为心慈手软,也不是因为周皇后,朕留着他是要他给朕好好演戏。“ 见锦衣卫众人一脸茫然,崇祯皇帝进一步解释道: ”等到流民进入北京,朕便要扩充新军,到时候宣传工作,便离不开周奎,朕早说过,周大人演技出众,可以问鼎奥斯卡,他又是昆曲老票友,用他自己的亲生经历现身说法,给新军看看,给贪官们看看,可以起到惊醒人心的作用,“ 周围众人虽然不知道奥斯卡是什么东西,不过却已经领略到皇帝陛下此言的奥秘,连连点头称赞。 这个时代最好的媒介无非是戏曲和,古典名著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皆已成书,红楼梦要等到清代中叶才完本,在这个识字率不到百分之十的社会里,教化人心作用实在有限。 所以更多的还是要靠戏剧。 这也是崇祯皇帝费心留下周家班与周奎的终极原因。 朱由检计划以这拨人为班底,打造属于自己的大明娱乐帝国。 当然,在眼下,在地狱模式下的明末,娱乐与审美就先不谈了,救国是第一要务。 ”皇,他们要是不演,该怎么办?” 高文彩对奥斯卡不甚了然,作为锦衣卫高层,他的关注点总在人性层面的问题。 “这个么,”崇祯皇帝沉吟片刻,冷冷道,“那就让镇抚司的番子们想办法让他演喽,这位周奎大人手可是粘着不少锦衣卫性命,高文彩,自己看着吧,别把人整死就好,另外,周奎大人的嗓子也别给整哑了,人家可是金嗓子啊,所以刑要悠着点用,” 锦衣卫镇抚使点点头,脸闪过一抹凶狠之色。 崇祯皇帝抬头望戏台一眼,这时候,穿着宽大笨拙戏服,行动颇为不便的周奎大人正在卖力唱着。 “悔不该,当初错收了两千两啊!呜呜呜呜哇!” 朱由检收回目光,在心里冷冷道:“现在知道悔不该了,晚了!” 待众人散去,崇祯皇帝命令高文彩与吕鑫沛留下,三人漫步朝紫禁城方向走去,数十名中卫军精锐不远不近在周围警戒。 朱由检抬头望向两人,郑重其事问道:“粮食收购的怎么样了?” 两人互看一眼,高文彩连忙回道:“皇,末将按照五倍价格收购,向江南商人收了一万石,花掉了五万两户银子,那些商人都不许赊欠,部尚书倪大人说,一万施足够京师支撑一个月了,所以末将就没收了。” 崇祯皇帝听见这话,脸色忽然阴沉下来。 “谁让你替朕省钱的!朕给你们十万两银子,就是要给你们一个子儿不剩,全部花出去!” 与此同时,收购粮食的任务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这两日, 崇祯皇帝这两天从华北各地招募而来的流民聚集在京郊,在这也给许多没有机会战场的京师百姓一次杀敌报国的机会。 粗略估计京师参与叛乱幸存的马帮,建奴,家丁,京营人数约在千人下,这些人虽然对紫禁城已经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威胁,不过将来大明要想顺利进行经济建设,这些人多少会是麻烦,而且更重要的是,朱由检这次不必要立威,若果不能将叛逆彻底剿灭干净,不能向世人表明大明皇帝诛杀敌人的决心,以后这种事情会接连发生。 毕竟皇帝现在是与天下为敌。 第七十五章 皇田 崇祯十七年二月二十,北京西郊,皇庄。 兵部尚书张国维在两百名中卫军,两百名锦衣卫番子护卫下开始清查崇祯皇帝名下田产。 皇庄共有田地两万亩,林木八千亩,是京师粮食供应的来源之一。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本是农民出身,自幼饱受困难,对土地具有类似宗教的感情。太祖皇帝在位期间曾多次亲率皇子皇后到皇庄辛苦耕作,有时遇到干旱时节,更是亲率皇子皇孙,衣衫褴褛,不乘车马,不避暑,徒步登祭坛求雨,以致皇子中暑晕倒。朱元璋在位期间,有历史记载的求雨更不计其数。 大明皇庄作为皇家园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受到重点保护,大明律严禁百姓采伐践踏,明初,皇庄有一支人数千人的军队长期驻守。 然而自成化年间起,大明朝政荒驰,皇庄也开始疏于管护,到崇祯年间,田地林场已经被京畿地区的勋贵藩王站区大半,如果不是这次京师大败叛逆,铲除了一批东林党与勋贵,皇庄田产不知何时才能收回皇帝手中。 “都查清楚没有?一万亩田地,八千亩林地,一分也不能少。” 张国维眉头紧皱,若是在平时,清理田产这样的差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头,这倒更像是户部尚书该做的事情。不过眼下非常时期,再说,户部尚书倪元璐只擅长写字作画,让他来皇庄可算是勉为其难。 “回大人,经过两日清查,连周奎名下田产,一共也才一万五千亩,林地也只有五千亩,” 锦衣卫千户吕鑫沛作为张国维的副手,寸步不离兵部尚书大人,这两天他带领手下四处奔波,在豪强与勋贵之间虎口拔牙,昨日在田间丈量土地时差点被几个家丁用鸟铳打死。 “昨日本官听漕运那边的人说,运送种子耕牛的漕船已到了临清,再过两天便能运回京师,皇前日可是说了,皇庄要尽快耕种,一天也拖不了,京师数十万百姓还等着吃饭呢!镇抚使高文彩在码头高价收购江南粮食,简直是在割皇的肉!咱们作为臣子的,若不能为皇分忧,有何颜面苟存于世?” 张国维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的确如他所说,皇庄屯田能否顺利进行关乎全局。国库里那几百万两银子不能只拿来买粮,还有更多的用处。如果皇庄土地不能全部拿在自己手里,京师将决难自给,无论是对抗建奴还是扫灭流贼,都将是空谈。 吕鑫沛沉默片刻,怒气冲冲道: “绝大部分田地都已经收回,还有五千亩良田被几个勋贵藩王占着,这些个勋贵宗亲各个豢养家丁,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飞扬跋扈,根本不把朝廷皇命放在眼里。“ 张国维打断吕鑫沛,冷冷道:“怎么?堂堂锦衣卫千户还怕几个家丁?吕鑫沛!皇将你委派给我时可是对老夫说了,说你嫉恶如仇,誓言砍下一百四十四颗建奴首级,皇如此信任你,老夫本以为你是个铮铮铁骨的好汉,没想到竟然这么怂!“ 吕鑫沛嘴角抽动,努力克制住内心怒火,向兵部尚书解释道:“皇待末将恩重如山,吕某身负皇命,怎敢懈怠,只是这几家勋贵手下家丁成百千,昨日中卫军未到,末将率人去夺田,差点被他们用鸟铳打死!” 吕千户边说边将左臂锁子甲取下,手臂创伤出现在张国维面前,铅弹带走了一块肉,中间用草药填充。 这个时代的外科手术是近乎鸡肋的存在,被火铳击中存活的概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如果运气好的话,吕千户的左臂还能保下来。 吕鑫沛咬紧牙关,重新将锁子甲裹,抬头望向张国维,一字一句道: “请张大人下令,末将率领中卫军荡平这些土豪劣绅,为皇夺回田地!” 张国维意味深长看吕千户一眼,尚书大人注意力全部在对方左臂伤口,很难想象吕鑫沛承受了多大的苦痛。 “吕千户,老夫刚才失礼了,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你先好好养伤,将来皇攻打建奴,还要靠你这条手臂去砍杀鞑子首级!” 吕鑫沛还要说话,张国维已经下令:“来人!扶吕大人下去休息,快!” “张大人,我亲自去宰了那些勋贵!” 张国维毅然道:“皇可是说了,将来要让你杀鞑子,你想抗旨么!这几个土豪劣绅,老父令另派别人去收拾!” 两名锦衣卫不由分说前扶着他们的千户退了下去,张国维目送吕鑫沛远去,转身对旁边等候多时的中卫军把总齐孟凡道: “齐把总,带你的人,随老夫去收田,有敢阻挡者,不管他是藩王还是宗亲,格杀勿论!” 齐孟凡双手抱拳,朝兵部尚书行了个标准军礼,转身对身后两百名身披锁子甲,手持掣电铳的中卫军战兵厉声道: “都有!向后转,战斗队形,齐步走!” 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两百名中卫军踏着整齐步伐往前推进。 两百名锦衣卫番子紧随其后,与中卫军相比,他们队列稍显凌乱,不过各人身佩戴的武器却丝毫不显逊色。 张国维望着昂首向前的队伍,忍不住概叹道:“真乃强军风采!真乃强军风采啊!” 第七十六章 射击 崇祯皇帝派来的这三百中卫军刚刚经历过残血腥的慈宁宫战斗,士兵们身流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浓郁杀气。 兵部尚书张国维不是死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他在辽东经历过战阵,在湖广遭遇过流贼,被中卫军浓浓杀气所感染,恍惚回到战场,情绪也激动起来。 “齐把总,待会儿要是动起手来,你可不要含糊!皇说了,不论何人,哪怕是皇亲国戚,只要敢阻拦屯田,就是大明死敌,全部杀无赦!” 把总齐孟凡抬头望张国维一眼,双手抱拳道:“大人请放心,末将知道该怎么办!” 半个时辰后,三百名全副武装的中卫军连同两百名锦衣卫番子在把总齐孟凡带领下来到皇庄腹地,也就是昨日双方发生冲突的地狱,地还存留着弩箭血迹。 齐孟凡指挥中卫军原地警戒,在他们对面,当地豪强勋贵手下约莫五六百名凶悍家丁早得到消息,针锋相对来到站在对面对峙。 两队人马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地界,张国维与对面五六名豪强相互打量对方,对面就这边人数不少,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那边传来喊话声。 “咱们宗亲自家种的田地,凭啥要被征收!咱们和六部的老爷们关系可不一般!你们这群贼娃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竟敢在太岁头动土!” 对面走来个体型肥胖的中年男人,乘坐一顶抬轿,压得两名轿夫气喘吁吁。 不等这边回话,又听他扯着嗓子喊道。 “实话给你们说吧,老子是朱家的人,老子祖当年跟随太祖爷,成祖爷南征北战,为咱大明立下赫赫战功!这一千亩良田,就是皇帝赏赐咱家的,世代继承!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昨日把你们打走,今日又来叨扰,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席话说得这边不少人脸色铁青,张国维见过奸邪小人,却没见过这样无耻之人,生生能黑白颠倒,怪不得皇在皇极殿总是那么愤怒。 东林党可恶,这群贪婪无度的豪强宗亲更加可恶,大明社稷的根基就快让这些豪强,劣绅,宗亲们给蚕食一空。 张国维怒视向那名宗亲,怒声咆哮道:“亏你还是个宗亲!大明生你养你,前些时日皇发布的藩王令,要你招募兵马勤王,那时你在何处!京师有难,大明有难,你又在何处!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自己是皇室宗亲!” 对面那胖子还想反驳,却被张国维说得哑口无言,从他身后闪出个面目凶残,年龄稍长的老者,抬头望张国维一眼,用充满威胁的口气道: “该勤王时,咱们自然也会进城去勤他一勤的!张大人亲自带兵来夺田了,真是胆子不小,你竟敢离间皇亲,莫非是想重蹈建文帝故事?” 张国维冷冷一笑,“老夫怎敢与黄子澄比肩,倒是诸位,还想做靖难之役的美梦!” 那年老的豪强宗亲哈哈一笑,抬头望向张国维道:“都说张大人才思敏捷,今日一看果然不假,老夫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今日你们要想活命,就把前两天侵占的田地全部退出来,要想从咱们手要地,就拿钱来买,一亩地五千两,少一文都不行!” 张国维脸色铁青,这简直比敲诈还狠,不要说五千两,就是五百两朝廷恐怕也不会出,国库也没这个能力支付。 “怎么?拿不出?老夫可是听说了,崇祯皇帝愿意出五倍价格从江南粮商手中买粮,为何就不能出五倍价格从宗亲手里买地?莫非是看不起我们宗亲?” “大明宗亲中竟然有你们这样的败类,皇知道,一定会龙颜大怒的!” 张国维早知道北直隶有不少宗亲藩王根本没有响应皇号召招募兵马进京勤王,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如此不堪,与东林党诸位大佬相比,吃相更加难看。 一个念头在张国维脑海中一闪而过,等皇收拾万完东林党,下一步就该对付这些鱼肉百姓百害无一利的宗亲藩王了吧。 见张国维没有说话,对面几位宗亲早按捺不住,转身对他们手下家丁道: “,把这群假传圣旨的贼人全部杀了,一颗人头赏赐百两,给我杀!” 兵部尚书阴森一笑,转身对把总齐道:“齐把总,将这群无君无父的叛贼全部杀光!” 不等张国维说完,齐孟凡高叫一声:“列队!“ 三百中卫军立即排列成整整齐齐三队,每队刚好一百人,前后三列,说话之间,第一队已经装填好铅弹火药,瞄准对面凌乱不堪的家丁。 在一颗人头一百两银子的强烈刺激下,这些凶悍血性的家丁如同打了鸡血,不需要任何战前动员,纷纷拎起顺刀长枪,有的拿着火铳,也不讲什么队列,也不讲什么战阵,踩着松软的田地,争先恐后朝中卫军方阵冲来。 ”准备!瞄准!” 齐孟凡站在队列前方,在心中默默估算着冲入火铳射程的家丁们距离远近,转身对身后阵列有条不紊命令道。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众人屏息凝神,这早已不是他们第一次参加战斗,相比次在慈宁宫冒着叛军火铳射击,阻挡叛军潮水般进攻,眼前这六七八百人的冲击等同儿戏。 然而即便如此,所有人却不敢有一丝松懈,双眼默默注视铳管的准星。 “射!” 伴随一阵噼里啪啦的轰鸣声,第一排阵线空升起一团浓密白眼,将中卫军完全遮挡住,看不清人影。 第一排射击完毕,连忙退到第三排后面,原先的第二排迅速顶,接替刚刚空出的位置,与此同时,对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一时之间血雾弥漫,在一百发铅弹的打击下,刚才还一往无前的家丁像是被风吹散的树叶,七零八落凋落一地,待白烟散去,可以看见对面田地倒下超过二十人,鲜血混合着大小便,流的满地都是,大股大股的血液滋养了平级的土地。 冲在第一排的剩余的家丁人数在两百人下,他们中间大多数已经从一百两迷梦中惊醒过来,不过很少有人选择回头,大多数人无视倒在地哀嚎的同伴,只是凭借惯性继续往前冲,有些人不自觉扣动了鸟铳扳机。 “射!” 把总齐孟凡神情淡漠,像机器人似的指挥道。 第九十二章 注射 崇祯十七年二月二十七,午时初刻,北京西城,南镇抚司诏狱,地下实验室。 朱由检身穿防护服,戴一双纯白色手套,全身下就一双小眼睛露在外面,正小心翼翼注视着注射器内的病毒剂量。 纯黄色的液体刚从冰窖中取出,此刻在针筒内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便是其中一小滴,也蕴含着数以百万计的炭疽大肠杆菌病毒,足以毁灭一座村庄。 这种病毒可以通过空气唾液传播,所以皇帝陛下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小心翼翼。 稍有不慎,这位大明末代帝王的性命便会奉献给伟大的病毒传播事业。 整个南镇抚司诏狱已经被毕懋康的儿子毕抚坚改造成一座巨型密闭实验室,当然从外面看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然而诏狱内部已经被毕抚坚这个挖洞狂挖空,被改造成两百余间独立实验室,与外界完全隔绝。 尽管与外界完全隔绝,诏狱内氧气却能充足供应,保证里面的人正常呼吸。毕千户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那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崇祯皇帝反复检查后,确定操作无误,这才将注射器小心翼翼朝代号0187号实验体注射进去。 在此之前,朱由检已经失败过无数次,至少有一百八十六位犯人作为实验失败样例,死在了南镇抚司诏狱中。 大明皇帝总结经验教训,反复比对实验结果,最终选中一支由炭疽梅毒大肠杆菌混合杂交的病毒,作为终极病毒样本。 然而找到合适的病毒样本也不能算是成功,要想让鼠疫病毒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必须向实验样本注射合适的剂量。 多少才算是合适的剂量呢?答案非常简单,只要实验样本在注射完毕后,鼠疫病毒能在样本体内潜伏超过半月便可。 从京师到口外建奴聚集区,速度也要四五天,考虑到实验样本生理心理原因,行进速度减半,十五天后病毒发作是最好的结果。 最近几次病毒剂量都没有掌握好,有时过多有时过少,过多的话,样本注射完毕三两个时辰内便死去,过少的话,则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不少人活过了半个月还在求崇祯皇帝放他们出去。 在反复试验后,病毒剂量正在无限朝着最优量靠近。 在朱由检的不懈努力下,从正月旬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八十六人为大明鼠疫病毒事业作为自己的贡献。 实际,崇祯皇帝计划在大明中兴后,亲自在镇抚司为这些试验样品们立块石碑,在石碑将这些渣渣们的生平事迹大致书写一遍,必要的话,让张天师或者是黄大仙在面花几道符咒,用以镇邪。 在这个百鬼夜行的国度,遭遇恶鬼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试验样品在进入诏狱前身份可谓五花八门,然而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无恶不作,杀人如麻,换句话说就是该死。 他们中有发国难财吸人血的晋商,有屠村连婴儿也不放过的鞑子细作,有食用人肉的李闯流贼,还有逼良为娼杀人越货的河匪青皮。 在崇祯十七年的春天,所有人都褪去令人眼花缭乱表象,不约而同来到大明镇抚司诏狱,做一只小白鼠,一只单纯的的小白鼠,在鼠疫病毒的折磨下,忏悔自己罪恶的人生。 “皇,饶命,饶命啊!皇!” 朱由检耳畔响彻不似人声的惨叫。 乔家大院的管家乔氏三兄弟的智囊被大汉奸范文程称为是可造之材的汪忠义此刻被麻绳捆绑在铁床。 他现在西区铅华,什么都不是,只是编号0187。 朱由检眉头紧锁,额间渗透着细密汗珠,隔着头罩也能看见他专注的表情。 如同所有称职的外科医生一样,大明皇帝面朝实验样本,云淡风轻道: “不要担心,很快的,一针下去,不会痛的,” 每次面对实验样本求饶或是咒骂,朱由检总是尽最大耐心向他们解释。 朱由检早已麻木,在他眼中,捆绑在病床的人早已不再是自己仇敌,甚至不再是个人,只是为数众多的实验品之一。 “皇,饶过小人这次吧,小人再也不敢了!再给鞑子做奸细了!“ 汪忠义一脸虔诚望向大明皇帝,他本来有机会逃离京师的,只是听信乔盛禹鬼话,说什么大明气数已尽,崇祯皇帝命不久矣,攻下慈宁宫活捉朱由检,这才留在北京继续和建奴细作做生意,没想到这一留就再也走不了了。 ”皇,我知道张家口建奴细作部署,皇,天津有个绸缎商,表面是做绸缎生意,其实是建奴眼线,他们的伙计有不少是包衣,临清砖场二掌柜的老姚,他也给鞑子卖” 汪忠义呼吸急促,将他所掌握的所有秘密情报当然其中一部分是他自己瞎编的一股脑儿禀告给大明皇帝。 老管家希望以此来换回自己这条老命。 当然这只是他的妄想,姑且不论这些情报是否属实,就凭他手中沾染着数百条惨死建奴刀下冤魂,崇祯皇帝也不会放过他。 没有将他凌迟处死已经算是开恩。 朱由检微微一笑,目光注视汪忠义,将注射器缓缓插入他左臂动脉中,目不转睛注视着病毒进入乔家大院管家身体。 做完这些,朱由检绷紧的神色稍稍舒缓,脸露出欣慰笑容。 “朕说了,不痛的,” 耳畔传来汪忠义不似人声的惨叫,崇祯皇帝坚持给老管家测量了体温心跳,确定一切正常,转身缓步走出实验室,走了很长一段路,经过无数间牢房实验室,形形色色的实验样本对大明皇帝或是咒骂,或是哀求,然而都无济于事。 朱由检一口气走到诏狱尽头,对把守门口的镇抚司锦衣卫道: “看好0187号,若是有什么反应,立即向朕禀告,” 第七十三章 三喜 那锦衣卫也是身穿防护服,只露出两只眼在外面,听崇祯皇帝这么说,连忙点头。 走出阴森压抑的镇抚司诏狱,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在外面等候多时,见皇帝出来,顿时眉开眼笑,朱由检见他那得意样,连忙问道:“何事如此高兴?” 王承恩眯缝着眼睛道:“皇,皇庄的地全都收回来了,” 朱由检微微一震,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吕鑫沛张国维他们这么快就把京郊那些勋贵豪强搞定了。 “两万亩良田,一分不少,全部给陛下收回来了!不仅如此,还把这些挨千刀的家里的田地也充了公,一共收田三万两千亩,”王承恩越说越是激动,喜出望外道:“不仅如此,张大人还将八名勋贵抄家,抄的白银七十万多两,银子已经运到崇文门了!” “好!”崇祯皇帝兴高采烈,快步朝皇极殿方向走去,王承恩紧紧跟在身后,气喘吁吁。 “那八位宗亲呢?” “一人被当场杀死,另外七个,被押送到皇极殿外,等待皇处置。” 朱由检冷冷笑道:“这些宗亲藩王,朕让他们进京勤王,一个个做缩头乌龟,现在和朕争夺皇庄,倒是出生入死,这样的藩王宗亲,不要也罢!” 王承恩咬牙切齿道:“按大明律,这些个宗亲犯作乱,理应凌迟处死,按照家法,也” 崇祯皇帝打断太监道:“诏狱里还缺些人手,就让他们来诏狱吧。”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到金水桥边,中卫军正在进行晨练,气势颇为雄壮。 京师叛乱评定后,一部分藩王军队自发加入中卫军,除此之外,还有李国祯麾下京营五千多人要求加入中卫军,当然最后真正能筛选通过的,不足五百人。 “皇,不连派去维护屯田的三百人,中卫军现在已经有一千二百人了!“ 王承恩的意思很明显,之前八百人马就能扫平叛逆,现在有一千二百人,估计就能和建奴一决雌雄了。 阉人毕竟是阉人,从未阵杀敌,对战阵之事也只有想象而已。 以崇祯皇帝现在的实力,不要说和建奴硬抗,倘若多尔衮再次南下,就是守住北京城也难。 不要朱由检现在已经大彻大悟,便是太祖成祖再世,想要在两条战线一直保持不败,根本就是妄想。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纵然大明国力强盛,超越汉唐,也不可能与建奴流贼同时开战。 建奴固然可恨,但只要山海关尚存,崇祯皇帝不作死,满洲八旗也不可能轻易攻灭大明。 然而李闯却不然,李自成连朱家的祖坟都给刨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要想灭掉建奴,首先要灭掉李闯,对付鞑虏,安抚即可,他们不是想要封号吗?给他便是,必要的是还可以交点岁币什么的,只要能争取时间,等到大明新军建成,到时候直接碾压。 此时早朝已过,群臣散去,皇极殿前冷冷清清,崇祯皇帝信步走来,只见锦衣卫番子看押着一群肥头大耳的囚犯跪倒在皇极殿门前。 不用问也知道,跪倒在地的就是这些天和崇祯皇帝争夺皇庄的藩王宗亲们。 见崇祯皇帝走过来,其中几个还算识相的宗亲连忙冲朱由检磕头不止,声泪俱下道: “皇啊,为臣等做主啊,臣等在京郊的田产都让锦衣卫占完了!” 朱由检冷冷一笑,心想死到临头这些蛀虫们还不知悔恨,这些藩王宗亲与自己流淌着同样的鲜血,都是太祖子孙,为何要自相残害!相煎何太急! “都不要嚎了!”朱由检厉声大叫道,“谁奸谁忠,朕自有决断!” 说罢皇帝抬脚走向皇极殿,准备进去歇歇脚,刚才从南镇抚司一路走过来,走了将近大半个时辰,却是有些困乏了。 不等朱由检推门进入大殿,边听身后几位远房亲戚继续嚎叫:“皇为我们做主啊,臣等为大明” “为大明!”崇祯皇帝忽然转过身,怒目圆睁,仿佛如一头咆哮猛兽。 “大明将亡!京师百姓存粮不足半月,你们却在享乐不止,朕招募藩王入京,你们不闻不问,还在暗中支持陈演,支持李国祯,想要取朕项人头!这就是你们为大明!” 震怒之下,七位藩王跪倒在地,面如土色,不敢抬头看向崇祯皇帝。 “便是与朕非亲非故的太监,”崇祯皇帝便说便望向王承恩, “便是南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便是此时正在山西与流贼浴血拼杀大明将士!” “这些人都知道大明将亡,都知道为大明奋战到底,不愧于心!而你们,你们与朕流淌着同样的血脉,各人深受国恩,养尊处优,吃的肥头大耳,沉湎女色,国难当头,却要在朕背后捅刀子!与猪狗何异!你们以为自己和陈演等人的勾当,朕就一无所知么!” 朱由检越说越是激动,厉声高呼道:“来人,将他们押到镇抚司!” 七位藩王跪倒在地,连连求饶,这时,忽然从旁边闪出个锦衣卫番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王承恩面前,在秉笔太监耳边低语一番,王承恩面露喜色,转身对怒气冲冲的朱由检道: “皇,大喜啊,大喜啊皇!“ ”什么?”朱由检神色淡然。 “镇抚司诏狱那边来了消息,说是皇给汪忠义服用的毒药,起效了!” “好!”朱由检感觉一阵晕眩,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在过去将近六十个日夜,哪怕是叛军逼宫,他也在坚持实验病毒,丝毫没有懈怠。 喜悦过后,崇祯皇帝面色阴沉下来,目光转向跪倒在地的几位远房亲戚。 “将他们和汪忠义关在一间牢房里,朕倒要看看,鼠疫到底有多厉害!” 十多名锦衣卫番子不由分说将跪在地的人拖了下去。 崇祯皇帝刚一抬头,却听皇极殿外有人叫道: “李若琏大人回来了!李若琏大人回来了!” 朱由检从龙椅微微站起身来,没过多久,王承恩便带来确切消息:锦衣卫南镇抚司堂指挥带着临清漕兵雷大柱,以及福建茶商赵三醒当然还有西班牙人汤姆士,已经于昨日抵达天津,估计今晚就会回到紫禁城了。 “好!太好了!真是三喜临门啊!”崇祯皇帝忍不住手舞足蹈,这一天幸福来得太突然。 王承恩见崇祯皇帝龙颜大悦,也跟着高兴,过了一会儿见崇祯皇帝稍稍平静,王承恩忐忑不安道:“陛下,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由检急不可耐道:“但说无妨,” 王承恩犹豫片刻,吞吞吐吐道:“除了这三个人外,李大人这次从日本回来,还带了个女人,听说是啥天草四郎的妹妹,” “哦?”朱由检微微一愣,这个天草四郎在幕府时代可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朱由检对此人也算略知一二,他是岛原之乱的领导者之一,曾经击败德川家派到岛原的大将,让幕府将军很丢面子。 “李若琏深入日本,将汤姆士带回大明,实属不易,其中艰险,非常人所能想象,这个天草四郎的妹妹,是日本通缉的要犯,她全家都死在德川家手中,她能在幕府将军刀下活到现在,也是个奇女子,” 听见皇喃喃自语,王承恩由衷称赞道:“皇学识渊博,连倭人的事情也知道这么详细,恐怕连大学士也没如此才学,臣佩服!” 朱由检微微一笑,得意洋洋道:“你少拍马屁了,朕也是略知一二而已,大明和日本,将来少不了一场恶战,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即刻让司膳监准备御膳,朕今晚在乾清宫亲自宴请李若琏等人,为他们接风洗尘!” 王承恩呆若木鸡站在原地,皇亲自为镇抚司锦衣卫接风,这在大明历史绝无仅有。 朱由检见王承恩这副模样,不耐烦催促道:“怎么?宫内没钱买菜了?” 王承恩连忙摇头,司膳监刚收到崇祯皇帝拨发的五千两银子,最近手头阔绰。 “那就快去准备!另外叫钦天监的汤若望,让他过来见见他的故人,两个洋鬼子在一起,说不定还能聊点有趣的话题。” 第七十四章 夜宴 崇祯十七年二月十七日酉时三刻,乾清宫侧殿。 是夜,崇祯皇帝朱由检破例在紫禁城中大摆宴席,呃,其实也就一桌饭菜而已。 毕竟这位大明皇帝是以吝啬著称,不过今天是要招待大明孤筏重洋远渡归来的功臣们,崇祯皇帝难得要奢侈一回,据说但是准备夜宴的食材就耗费白银五百两,不知够朱由检喝多少碗小米粥了。 平心而论,今晚的菜肴颇为丰盛,虽没有龙肝凤爪,然而与后世臭名昭著的满汉全席,却也不遑多让。这个时代在北京,海鲜是吃不了,不过单是河鲜就有二十多种,其中最为昂贵的当属两盘河豚。 此时正是江南河豚市时节,崇祯皇帝特命锦衣卫从漕商那里搞来两条新鲜河豚,令御厨精心烹制,要知道河豚虽然味道鲜美,却是剧毒之物,每年江南被河豚毒死的食不计其数。 食用河豚可以算作是种博弈,至于会不会被毒死,那就要看各人造化了。 “举杯共饮!今日乾清宫中,没有君臣之别,喝!” 河豚肉入口即化,回味无穷,朱由检摸了摸嘴角油腥,举起酒杯,面朝众人高声道。 八仙桌前刚好坐满八人,除朱由检外,由南往北,依次坐着锦衣卫堂指挥李若琏,钦天监监正汤若望,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临清漕兵雷大柱,江浙茶商赵三醒,还有两位国际友人,分别是来自西班牙马德里的塞万提斯汤姆士,来自日本长崎的益田素子。 真可谓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几位司膳监小太监还在不断往桌子添菜,偌大的八仙桌已经堆满百盘菜肴,快要摆放不下。 众人举起举杯,面朝崇祯皇帝致意,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崇祯皇帝抓起玉箸,又吃下口河豚,众人不禁为他捏一把汗,尤其是来自日本的益田素子,更是张大嘴巴,露出两排漆黑靓丽的牙齿,河豚在岛国也是道名菜,长崎港每年不少食食用河豚中毒而死。 王承恩知道崇祯皇帝太久没有沾腥,加之今日喜出望外,不免有失皇家礼仪,只是这河豚确实不能乱吃。 王公公正要开口劝谏,却听崇祯皇帝道: “诸位不必担心,朕已命御厨除去鱼子,不会有毒,这两条河豚是朕特意派人从漕商那里弄来的,如此人间美味,不可错失,来,吃!” 天草三郎的妹妹小心翼翼将筷子搭在河豚背夹了块,放入口中,伴随她那两排漆黑牙齿下咀嚼,脸露出幸福笑容。 众人见状,顿时食指大动,汤若望飞速向他的欧洲同胞翻译,汤姆士也吃下一口,未及下肚,连连向朱由检竖起大拇指。 见李若琏等人还有些放不开,朱由检再次强调今夜无君臣之别,酒过三巡,众人渐渐放开,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趁着酒兴,朱由检向李若琏询问起日本之行的具体情况。 李若琏连忙放下酒杯,从自己正月初离开京师说起,在运河遇见漕兵雷大柱,两人从扬州出海,遇见江浙茶商赵三醒,又在海面遭遇倭寇,好不容易来到长崎,却根本找不到汤姆士,后来无意卷入日本浪人械斗在此当然省去了赵三醒逛窑子的情节,被长崎奉行下令关进权现山望所,准备送往江户幕府,李若琏用计炸掉长崎火药库,却发现苦苦寻觅的汤姆士也关在权现山,一行人击溃追兵,逃到长崎码头,救下了等待已久的传奇人物天草四郎的妹妹益田素子,搭乘事先买通的荷兰瓷器商人的货船,趁乱逃离长崎港 朱由检与王承恩等人在一旁听的如痴如醉,锦衣卫堂指挥的经历比勾栏瓦市的说书人编的故事都要精彩。 过了半响,大明皇帝才从李若琏荡气回肠的传奇经历中回过神来,眉头微皱,抬头向李若琏等人问道: “天草四郎的妹妹为何叫益田素子?长崎奉行为何没有派兵追杀你们?还有,送你们回来的那两位荷兰水手呢?” 了。” 第七十五章 赐婚 不等李若琏开口,坐在锦衣卫旁边沉默许久的日本女人用流利大明官话回答道: “皇帝陛下,我哥哥原名是益田贞,为了躲避德川追杀,才改名天草,我家与德川家有血海深仇,大明愿意收留我,来日益田家必当报答!至于马场利重,” 益田素子微微一笑,露出两排黑黢黢的牙齿,看的朱由检脊背发凉,他当然知道这是江户时代日本女人的风尚,只是乍看起来,很不习惯。 “且不说窝藏幕府将军通缉要犯,权现山火药库爆炸,死伤百人,消息传到江户,德川家光会让奉行切腹自杀的,而这位马场大人,对江户早有不满,暗中勾结各地强藩,所以这次他绝不会决不会束手待毙,” 朱由检微微颔首,眼前这个日本女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三言两语就能说中问题要害,将来大明中兴,这个女人应该也能出一把力的。 “素子姑娘的意思是,长崎奉行正在联合各藩,发起倒幕战争,所以无暇顾及你们了?” 益田素子愣了片刻,众人也是一脸茫然望向崇祯皇帝,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皇帝在说些什么。 益田素子郑重其事道:“皇帝陛下所言甚是,若陛下派出王师,趁幕府大乱,东征日本,则大事可定!” 朱由检哑然失笑,日本是迟早要征服的,不过不是现在,至少三年内不用考虑,至于德川幕府,按照崇祯皇帝之前的计划,如果能向德川家光借点兵对付建奴,那当然是极好的。不过现在看来,这完全是朱由检痴人说梦。 根据益田素子叙述,幕府将军与满洲建奴关系微妙,虽然满清已在崇祯年间彻底征服朝鲜,纵容八旗大肆抢掠,然而日本在朝鲜的利益却未受到任何损失,甚至一度得到皇太极多尔衮保护。 这也是后来郑成功向日本乞师援助大明,受到幕府将军冷遇的原因之一。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样才有可能中兴大明。 益田素子绝非等闲之辈,凭借她哥天草四郎威望,振臂一挥,也能在日本拉起一支类似欧洲中世纪十字军的力量。 这样的草莽英雄,如果不能收入自己麾下,那将会是个巨大损失。 相信天草四郎的妹妹来远渡大明,也不是简单逃难这么简单,凭她的关系人脉,既然已经在岛国蛰伏八年未被发现,为何要主动现身呢? 答案呼之欲出。 朱由检微微笑道:“素子姑娘不必气,大明乃礼仪之邦,凡是真心相待的朋友,朕都是欢迎的,北京欢迎你,眼下大明内忧外患,不过也只是暂时的,有在座众位忠勇之士,有神州百万热血男儿,大明中兴指日可待!“ 崇祯皇帝目视众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素子姑娘,你应该感谢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大人,李指挥使今年二十又七,智勇双全,器宇轩昂,在长崎时,两次救你,甘冒风险,朕听说他至今未婚,不知你可有夫家?“ ”小女未嫁。” 益田素子如少女般羞涩低语道。 旁边王承恩愕然望向崇祯皇帝,大明皇帝各个奇葩,王公公做梦也不会想到,朱由检还会给臣下做媒。 ”既然如此,不如朕来做媒,你二人结成秦晋之好?将来大明中兴,朕必派李若琏亲领大军,东渡日本,为益田家报仇!” 益田素子美丽脸庞闪过一抹绯红,如少女般羞涩低下头,无论是出于感情还是理智,大明皇帝现在所说的都是她的心声。 实际,岛国女人以服从为天性,便是益田家这般强势女子,此时已把大明皇帝看做是可堪信任的长者,对崇祯皇帝的话自然听从,何况她本人对李若琏早心生仰慕之情。 “李指挥使,人家已经表态,你意如何?” 朱由检微微笑着望向李若琏。 “国家如此,臣焉敢以私废公,谈婚论嫁?“ 尽管嘴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抬头望素子一眼,在长崎时一见钟情,这些天相处下来,便是最迟钝的雷大柱也看出两人之间关系非同寻常。 赵三醒接过话头道:“李大人,谁说杀鞑子就不能娶老婆?” 王承恩也在旁边道:“李若琏,皇亲自做媒,这在我朝可是从未听说过的事情,你想抗旨不尊?” 就连西班牙人塞万提斯汤姆士也开始起哄:“尊敬的李若琏阁下,扭扭捏捏可不是骑士风范。” 李若琏脸色微红,转身向崇祯皇帝叩头道:“谢皇恩典!不过锦衣卫指挥使,还是交由别人去做,臣恕难从命!” 要知道锦衣卫指挥使是从一品大员,在朝中位置仅在六部尚书之下,李若琏只是堂指挥,升任指挥使,至少连升三级。 崇祯皇帝微笑着,和颜悦色道: “朕记得当初派你去日本之前,曾许诺与你,若顺利找到汤姆士,必将重赏,裂土封王,不再话下!“ 李若琏离开酒席,面朝崇祯皇帝轰然跪下,神色坚毅道: “臣一心为国,从未想过什么封侯称王,大明危在旦夕,臣自幼受皇家恩宠,无以回报,若是听从皇封赏,与外边那些坐地起价的军头有何不同,臣宁死不从!” 王承恩连忙道:“李大人,皇有意抬举你,你为何如此?” 李若琏低头不语,这些时日,从北京到天津,从扬州到瓜州,从长崎到江户,所见惨不忍睹,太多的人间惨剧,太多的悲欢离合,刺激着年轻锦衣卫的神经,大明兵戈不止,神州破灭在即,他哪有心思追求个人名利。 “好!” 崇祯皇帝击节赞叹,前双手扶起李若琏,微微笑道。 “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的说得是,大明朝不保夕,就在十几天前,李国祯陈演等叛逆,攻陷北京,一路打到慈宁宫,朕差点被他们烧死,眼下除了京师这片地,大明内外皆不受朕控制,唐王朱聿键在山西宁武关与李闯血战,至今生死未卜,朕真的拿不出什么给你们这些忠义之士封赏了,” 朱由检说到这里,眼圈有些红润,今晚他喝了不少酒,情绪也格外激动。 “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叛国投敌,被朕亲手斩杀,指挥使的位置空了好久,就是留给你的,裂土封侯等以后收复失地再说,眼下,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你必须做!” 崇祯皇帝说罢,转身对王承恩道:“让宫中准备一下,挑选个良辰吉日,指挥使的大喜,朕要好好操办。” 王承恩连连点头。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李若琏,你们几人先行退下,雷大柱与赵三醒的赏赐,朕已交由吏部,两位欧洲绅士不要走,朕要和你们好好谈谈火器 第七十七章 南下 崇祯十七年,顺治元年,二月二十九,盛京汗王宫、 初春的辽阳仍然天寒地冻,汗王宫暖阁内却是暖意融融,屋内四角升起炭火,几名正黄旗的包衣奴才不断望火炉中添加木炭。 摄政王多尔衮身披貂皮大氅,倚坐在张梨花木圆椅伸手向火,在他对面,端坐着硕郑亲王,辅政大臣,镶蓝旗主济尔哈朗,相比多尔衮的肆意洒脱,济尔哈朗要显得拘谨很多,他双手放在膝前,低头注视着跨间的佩刀,偶尔抬头望一眼坐在对面的多尔衮,左边脸颊的刀疤在炭火照耀下熠熠生辉。 图尔格、索尼、锡翰、巩阿岱、谭泰、塔瞻等人皆在周围侍立,大学士范文程一脸祥和,格外引人注目。 八旗之中的正黄,镶黄两旗旗主也没有到场,他们皆属于肃亲王豪格势力。盛京之内,肃亲王豪格与忠亲王多尔衮斗争日趋白热化,即使是双方达成妥协,推举皇太极第九子福临位后,矛盾仍没有化解的迹象。 毕竟最高权力不允许出现真空。 实际,今日之所以选择在汗王宫议事,就是为了避开肃亲王豪格。 虽说经过崇德年间岳托事件,豪格一党势力开始衰落,豪格本人在去年甚至一度被削去亲王爵位,降为贝勒,其党羽也遭到打压,仍而这位皇太极长子毕竟还掌握有八旗之中正黄镶黄两个最强旗武力。当然不能小觑。 忠亲王多尔衮表面放荡不羁,实则小心机警,他对豪格一党仍不放心,处处加以提防。 实际,多尔衮亲自策划的一场针对皇太极长子的阴谋正在紧张有序进行。 环顾四周,暖阁内除了些熟人,又增加几张陌生面孔,两个没来得及剃发的明人也出现在摄政王视野中。此时此地在清国高层议事中出现明人是比较罕见的。多尔衮目光眉头微皱,拜父亲努尔哈赤所赐,他对明人怀有与生俱来的仇恨。 据大学士范文程说,这两人是从晋城逃来的,在此之前,他们与清国互通有无,做过不少年生意。 近来在山西,晋商受到唐王朱聿键以及李闯流贼的双重压迫,不少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不得已只有投奔清国。 见众人到齐,济尔哈朗咳嗽一声,难以想象,半年前他还是豪格心腹,现在已经完全倒向了多尔衮一边。 多尔衮抬头望济尔哈朗,抬头望向站在四周的文武官员: “今日召集大家来,是要商讨征讨明国之事。“ 大学士范文程立即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多尔衮微微一笑,仿佛在打量狗似的望了范文程一眼,接着道: “自从去年九月,硕郑亲王率大军拱卫宁远,攻克中后所,斩杀明国总兵李辅国,袁尚仁后,八旗勇士已经快半年没有出关,眼下天寒地冻,粮草不足,是时候再去南边打打秋风了!” 群臣之间响起一片愉悦的低语声,听到说要去打秋风,在场众人,无论是汉人还是满人,都精神振奋。 难以想象,数十年前,努尔哈赤还在白山黑水间靠卖人参起家,风餐露宿,饥寒交迫,指望辽东明人施舍过活,短短几十年后,女真人便过了奴役明人的生活。 自从去年入冬以来,辽东天气格外寒冷,河水结冰,道路泥泞,各旗都有牲畜冻死,因为去年秋季草料长势不佳,冬天缺乏草料供应,没有冻死的牛羊马匹也大都奄奄一息,瘦的像皮包骨。 牲口过的不好,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各旗战甲当然不会面临饥荒,然而他们名下的包衣奴才们处境就不容乐观了,不少包衣瘦骨嶙峋,就剩下一口气在。 眼下虽然已经开春,大雪却没有融化的迹象。不要说深山老林,就是辽河两岸肥沃的田地,也还没有开冻,冻土深达数尺,根本无法耕种。 面对极端严寒天气,盛京几乎未采取任何措施,大学士范文程向多尔衮以及小顺治帝解释说这是大明天子失德,以致天怒人怨。 然而大明皇帝失德,为何会将灾害降临到清国头呢?董仲舒这套天人感应学说摄政王并不感冒,这位意气风发的统帅只相信武力。 从关内逃入盛京的晋商越来越多,搁在平时,在盛京,晋商是最欢迎的人群。因为这些人会从南方带来女真人最需要的盐,铁,金疮药,还有些丝织品。 然而现在,女真人惊讶发现,近来逃到盛京的晋商个个一贫如洗,除了一身棉袄,几乎啥也没带。 这也难怪,他们是为了躲避李自成,朱聿键迫害,逃命到这里来的。 从这些晋商身,多尔衮得知发生在山西的战事,明军屡次挫败流贼,而且对方还是刘宗敏手下的老营精锐,此刻双方在宁武关前僵持不下。这样的结果颇有些出乎摄政王预料。 “天气寒冷,辽东不少田地没法耕种,蒙古各部落的羊羔也冻死不少,大学士说是因为崇祯皇帝无德,孤不这么看,眼下晋商是靠不住了,听说他们已经完了,近两个月,从口外运进来的粮食比往年少了一半,盛京的包衣们饿的只剩皮包骨,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八旗勇士们也会挨饿!” 多尔衮说到这里,抬头望向众人,缓缓道: “眼下大明生变,孤设在北京的细作被朱由检杀死大半,听说还有不少大臣也遭到崇祯小儿毒手,其中有几位大臣与我大清关系甚密,比如内阁首辅陈演,“ ”另外,驰援山西的唐王朱聿键一部,竟然越打越勇,眼看就要击退李自成,我早说过,李闯流贼不成事情,那群泥腿子是啃不下宁武关就会退回陕西,这样一来,朱聿键他们就会在山西坐大,甚至吞并掉那两个一直坐山观虎斗打的明国总兵,大清决不能眼看着明军在山西坐大。因此,我将亲率镶蓝,正白,镶白三旗主力挥师南下,全力攻打北京城,顺带抢掠一番京畿州县,吉尔哈郎率三旗一部,由张家口进入山西,坐观明军与李闯争斗,见机行事,只要攻下宁武关,攻下北京,便能断绝明人任何侥幸之心!” 第七十三章 殉国 崇祯十七年二月二十九日,山西宁武关。 瓮城废墟烟雾弥漫,残垣断壁在燃烧,三三两两的顺军士兵形若鬼魅般在砖石瓦砾间游荡。 城破前夕,明军将残存火药全部堆积在城门甬道中点燃,大爆炸将已经被打开一个缺口的城墙彻底炸毁,盘踞在城头的百名顺军被当场炸死,城墙下等待登城的数百名老营精锐被震得头晕眼花,双耳失聪,当然,有些人彻底变成了聋子。 大将军刘宗敏挥舞着顺刀,指着彻底倒塌的城墙,对身后咆哮: “杀光明军,一个不留!” 密密麻麻的顺军不等尘埃落定,便涌向废墟,各人挥舞顺刀,斩向他们遇见的一切活物。 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这是大顺皇帝李自成亲自下达的命令,其实无须做任何动员,已经杀红眼的顺军士兵们也会自觉将宁武关屠戮一空。 整整十日,宁武关守军的顽强抵抗,给他们的对手顺军造成了难以承受的损失。 实际,即便是昨天就攻下宁武关,将所有人杀完,顺军也算是败了,他们粮草所剩不多,在这冰天雪地中,决难坚持回到陕西。 也就说,之前轻易攻下的各座城池,现在又要拱手让人了。至于接管山西的是明军还是清军,这已经不是李自成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他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逃生。 “皇,不如收拢人马,继续向东打,一直打到北京!” 宁武关前,制将军李岩向李自成谏言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向北门望去,爆炸掀起的尘埃还没有散去,周围充斥着顺军不似人声的惨叫。 “朱聿键宁死也拉朕垫背,朕和他有什么仇!” 李自成攥紧拳头,抬头望向烟雾弥漫的宁武关,刚才这次大爆炸,至少又炸死炸伤五百顺军,死去的人算是彻底解脱了,活着的还要忍饥挨饿,至于负伤的,那就只有等死了。 “那这里杀光抢光,银子,粮食,女人,全部抢光!”刘宗敏红着眼睛,竭嘶底里咆哮道。 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素以智谋著称,此刻当大顺皇帝朝他投去期许目光时,他却不自然的低下头。 “都说说,都说说,是往东还是往西?” 李自成环顾四周,目光扫视他的文武群臣们,当下局势不言自明,无论是往东还是往西,都不能留在这里饿死。 众人相互看了几眼,军师宋献策道:“皇,咱前日派去大同的使者还没回来,看样子,姜壤他们是不想归降大顺了,” 宣大镇的总兵们可不是傻子,坐山观虎斗终于有了结果。 既然顺军连一个小小宁武关都啃不下来,镇守太原大同的他们又需要担心什么呢?为何不再等等呢? 即便是顺军遭受大败,损失惨重,指望宣大镇这些总兵们主动攻击也不可能的。要想大军开动,就要先发粮饷,而北京城内那个一毛不拔的朱由检,已经半年没给他们发一文钱了。 ”朕常听说,宣大军镇乃天下强军,是能与建奴野战的强军,咱们就这样打下去,恐怕没到北京,就死光酋了!” 李自成心烦意乱,扭头朝大帐走去,走出两步,旋即回头对刘宗敏呵斥道: “刘宗敏,进城督战,正午之前,整顿兵马,返回晋城,务必要生擒朱聿键,朕要剐了他下酒吃!” 宁武关南街街口。 在一排层层叠叠的沙袋后面,七竖八散落着百杆鲁密铳,十几张明军步弓,朝向街面方向,还有两门虎蹲炮,两门佛朗机,炮身被麻袋掩盖,炮口对向街口,显得很是隐蔽。 唐王朱聿键率领千户唐通以及人数不满两百的明军,站在沙袋后面。 十天前,宁武关守军连同流民足有两万人,五天前,这个数量下降到一万,三天前,锐减到五千,而到今天,就剩下沙袋后面这些人了。 从五天前开始,明军轮流休息已不再可能。宁武关内,死去的人或许是幸福的,至少他们能够好好睡一觉。 而这些幸存的明军,大都已经三四天没有合眼,这两日顺军攻城频率更加密集,他们只能在敌人攻击间隙,乘机小憩一会儿。眼见得宁武关将要沦陷时,按照之前部署,这些人转移到了南街,准备做最后一搏。 各人蓬头垢面,脸乌漆嘛黑,眼眶深陷进去,精神恍惚,不少人手里拿着大葱,感觉困得时候就咬两口,顿感精神抖擞,如果不吃大葱,他们靠在沙袋就会睡着。 朱聿键点燃火药,从宁武关城头撤到南街时,发现这些兄弟睡得像猪一样沉,城门甬道那声震天动地巨响,也没将众人吵醒。 朱聿键不忍打断兄弟们的美梦,他很清楚,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做梦了。 等到顺军从大爆炸中恢复过来,必定会血性报复,周遇吉率领两百明军埋伏在北街组成的第二道防线只能短暂拖住顺军,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过来。 朱聿键脑海混沌茫然,他不记得自己已经连续多少天没有合眼,作为宁武关明军最高统帅,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所以他要一直睁大眼睛,亲眼目睹自己手下士兵一个个死去,一个接着一个,成百千,成千万。 朱聿键预感到自己今天也会死在这里,此刻他已经不在乎崇祯皇帝是否派来援军,也不在乎大明皇储人选是不是他自己。 冥冥之中,朱聿键听见一个声音在半空召唤自己,那声音和蔼可亲,如同逝去多年的父亲。朱聿键睁眼看时,望见白发苍苍的老福王正面目慈祥的望向自己,朱聿键望着这个体态肥硕的叔父,心中感到莫名的温暖。 终于,朱家的皇子皇孙要在地下相见了。 或许崇祯皇帝朱由检也会很快下来。 这样的念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老福王忽然消失不见,一阵阴风迎面吹来,朱聿键打了个哆嗦,终于醒了过来。 耳边传来细密的脚步声与铠甲摩擦的咔咔声,他连忙抬头望向远处,五六百步之外,数以百计的顺军正踏着积雪,穿过北街,朝南街这边走来。 “都醒醒,闯贼要来了!闯贼要来了!” 横七竖八倒在地的明军在梦中惊醒,纷纷抬头向远处望去,朱聿键不等他们清醒过来便命令道: “能拉弓的,多带些弓箭,街道两边瓦房,躲在窗户,射一箭,换一个地方,快!“ “会打炮的,赶紧装填火药!” “剩余人都用火铳!等我号令,一起开火!” 一口气说完这些,朱聿键停顿片刻,声音悲怆道:“兄弟们,殉国的时候到了,大明不会忘记咱们,皇的援军就在关外,这群流贼,一个也活不了!” 明军纷纷忙碌起来,三十多名弓手埋伏在临街窗前,**十名火铳手将火药火铳集中在一块,准备最后的战斗。 第七十五章 壮烈 宁武关战事爆发后,大同宣镇的两位总兵没有发出一个援兵,直到宁武关彻底沦陷。 尽管早已知道宁武关城内指挥作战的是唐王朱聿键,尽管朱由检三次派出使者敕令宣大两镇救援宁武关并提供粮草军饷,然而王总兵与姜总兵最红还是选择了作壁观。 站在两人的立场很容易理解他们的选择。违背皇帝命令还可以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毕竟法不责众,况且朱由检也拿他们无可奈何,要是真的出去和李自成死磕,结果只会全军覆灭,搞不好还会搭老命。 所以他们选择看戏。 宁武关前惨绝人寰血流成河的大战的确精彩,而且看了这么多天,他们也看出了点门道。 李自成手下的顺军也并不是像传言的那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至少在宁武关面前,他们吃尽了苦头,元气大伤,已经无力再战,既然如此,对两位总兵来说,何不待价而沽,再等等呢? 至于说让他们主动出击乘火打劫,那是绝不可能的,即便是顺军遭受大败,损失惨重,指望宣大镇明军和闯贼野战,近乎天方夜谭。 何况,眼下大家都缺钱,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谁给他们发钱呢? 北京城内那个一毛不拔的朱由检,已经连续两月没给宣大镇发一文钱了。 ”朕在银川时就人听说,宣大军镇天下第一,是能与建奴野战的强军,不过在朕看来,都是土鸡瓦狗,窝囊废而已,只要咱们计划周密,还不是轻松拿下!” 李自成说罢,招呼众人进账细细商议。刚走出两步,回头对还站在护城河旁边的刘宗敏喊道: “刘宗敏,赶紧进城督战,正午之前,务必要生擒朱聿键,朕要剐了他下酒!” 宁武关南街街口。 层层叠叠的沙袋后面,整齐摆放着百杆鲁密铳,几十张明军步弓。 朝向街面方向,还有两门虎蹲炮,两门佛朗机,炮口对向街口,炮身用麻袋遮掩,很是隐蔽。 三百余人的明军残兵,横七竖八躺在沙袋后面,鼾声如雷。 这是宁武关内最后一支抵抗力量。 十天前,也就是顺军进攻的第一天,宁武关内,守军连同流民超过两万人。 五天前,这个数量下降到一万。三天前,一万锐减到五千,而到今天城破时,城内能动弹的,就剩下沙袋后面这两百多个了。 五天前,由于兵力短缺,轮流休息已不再可能,面对顺军连绵不绝的攻势,守城将士只能睁大眼睛熬下去。 对守城明军来说,死去的人或许是幸福的,至少他们能够好好睡一觉。 而活着的人,只能继续坚持下去。破城之日,残兵大都已经三四天没合眼,眼皮浮肿,头重脚轻,精神恍惚,不似人形。各人蓬头垢面,脸乌漆嘛黑,眼眶深陷进去,精神恍惚,不少人手里拿着大葱,感觉困得时候就咬两口,顿感精神抖擞,如果不吃大葱,他们靠在沙袋就会睡着。 这顺军攻城频率越来越频繁,守城明军只有在攻击间隙,才能乘机小憩。 宁武关沦陷时,按照之前部署,朱聿键命令最后的三百人马转移南街,与流贼做最后一搏。 而他自己则留在城门甬道,掩护总兵周遇吉点燃火药。 “我告诉你过没有,皇在百官面前多次提起过你,他说,” 朱聿键声音呜咽,周遇吉即将殉国,而宣镇,大同那两个渣渣至今不肯派兵救援。 “皇说我啥?“ 周遇吉将火药堆积在一块,开始准备引线,一墙之外,顺军吵嚷声,欢呼声,叫骂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皇在百官面前,说你是大明勇将,说你是大明脊梁。” 朱聿键没有说下去,这话如果搁在十天前,他会当成笑话来听,到现在,每一个字,正在变成事实。 引线准备完毕,周遇吉冲朱聿键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道:“皇会赢得,李自成,多尔衮都会死,会的。” 他脸色忽然变得凝重,拖着血流不止的断腿,面朝东北方向跪下,吃力的磕了三个响头,地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 “闯贼又登城了,你快走,我要路了!” 朱聿键擒住泪水,点了点头,从地捡起把缺了口的顺刀,开始朝甬道外退去,刚走了几步,唐王回头大声喊道: “周总兵,你先走,我就要下来了!” 说罢,跨过一具老营战甲尸体,大步朝南街走去。 周遇吉望着朱聿键渐行渐远,口中喃喃自语,不知说了句什么,将已经准备好的火折子伸向脚下火药引线。 朱聿键撤到南街时,发现明军睡得像猪一样沉,城门甬道那声震天动地巨响,竟然没将他们吵醒。 唐王不忍打断部下美梦,此刻他已经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做梦了。 朱聿键坐下来,目光投向北门方向,升腾起来的蘑菇云还没散去,周遇吉刚才说的话还在脑海萦绕。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李闯会死的,建奴也会死的。” 顺着风声,唐王听到城北传来顺军不似人声的嚎叫。 等到顺军从大爆炸中恢复过来,会立即屠城,这是他们的传统。 所幸宁武关内妇孺老幼早在开战前便全部撤走。 现在城中活着的,就是这三百多人了。而这三百多人,大都与顺军有着血海深仇,他们的亲戚朋友,都在顺军逼迫下填壕,惨死荒野。 朱聿键靠在沙袋,脑袋混混沌沌,他不记得自己多少天没有合眼,作为宁武关明军最高统帅,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所以他要一直睁大眼睛,亲眼目睹自己手下士兵一个个死去,一个接着一个,成百千,成千万。 今天他也会死在这里,此刻他已不在乎朱由检派来的援军走到了哪里,也不在乎大明皇储人选是不是他自己。 冥冥之中,朱聿键听见一个声音在半空召唤自己,那声音和蔼可亲,如同逝去多年的父亲。朱聿键睁眼看时,望见白发苍苍的老福王正面目慈祥的望向自己,朱聿键望着这个体态肥硕的叔父,心中感到莫名的温暖。 终于,朱家的皇子皇孙要在地下相见了。 或许皇兄朱由检也会很快下来。 如果北京城破的话。 这样的念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老福王不见了,阴风吹过,周遇吉拎着被炸飞的胳膊站在面前,嘴里嘟噜着什么。 朱聿键打了个哆嗦,从梦中醒来,抬头望向北边。 对面传来细密的踏雪声与铠甲摩擦的咔咔声,五六百步之外,数以百计的顺军正踏着积雪,穿过北街,朝南街走来。 “都醒醒,闯贼要来了!闯贼要来了!” 横七竖八倒在地的明军纷纷惊醒,向北方望去。 “能拉弓的,带些弓箭,街道两边瓦房,躲在窗户,射一箭,换一个地方,快!“ “会打炮的,赶紧装填火药!登我号令!” “剩余人都用火铳!等我号令,一起开火!” 一口气说完这些,朱聿键停顿片刻,声音悲怆道:“诸位,殉国的时候到了,大明不会忘记咱们,援军就在关外,流贼一个也活不!” 三百明军立即忙碌起来,八十多名弓手埋伏在临街窗前,两百名火铳手手持火铳,五名炮手紧张装填弹药,准备做最后的战斗。 第九十三章 炮灰 “杀贼!“ 朱聿键跃出战壕,不顾擦过耳边的重箭,举起那把缺了口的绣春刀,指向街口正在朝这边抛射的老营弓手,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战斗让唐王精疲力竭,此刻他嗓音沙哑低沉,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声音微弱的只有离的很近才能听见。 潜伏在沙袋后面的铳手被指挥官的英勇无畏所打动,一百二十多人自动排成四列,每列三十余人,有条不紊的进行三段式射击。 明军人数不占优势,不到对面顺军弓手的三分之一,然而鲁密铳威力却不是冷兵器所比。 残存的这一百多名铳手都是精锐老兵,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场经验十分丰富,知道在这时候该使用什么阴招损招。况且这些人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各人抱定必死之心,将生死置之度外,下起手来自然更加凶残。对面弓手放箭时明军火铳手并不躲闪,而是选择在此时扣动扳机,铅弹飞行速度远比箭支要快,在弓手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铅弹已经撕碎他们身体。 三轮齐射后,顺军老营已经倒下五十多人,更明军这边中箭的只有八人,毕竟他们身都套着三层铠甲,最里面一层棉甲,中间是细甲,最外层套着锁子甲,朱聿键在火铳手铠甲可是下了血本。穿着这样铠甲站在百步之外,除非弓箭直接射中眼睛,手掌,否则决难对铳手造成伤亡。 然而与明军对射的顺军弓手就没那么幸运了。 听说顺军甲兵在南街遭到明军弓手伏击,李自成遂命令顺军弓手赶来增援,这些弓手彼此并不熟悉,穿过废墟进入宁武关后,新近加入顺军的流民便跑去抢劫了,场面极为混乱,顺军原来的编制被打乱,这些弓手隶属于不同队伍,勉强被凑在一起,用来对付明军弓手。 顺军弓手部分是刘宗敏手下的老营精锐,部分是李岩麾下的普通战甲,甚至还有新近加入顺军的辅甲。 除了老营精锐身穿着三层铠甲,顺军普通战甲与辅甲只是胸前挡块木甲,中间胡乱塞着些破旧棉絮,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这样的简易铠甲也只能在心理层面安慰安慰自己。勉强能挡一挡射偏的轻箭,遇重箭,木甲会被直接射穿。 顺军最高统帅李自成并非不在乎手下兵士死活,他当然愿意给每一位士兵佩戴铠甲,只是力不从心,准确说是没钱,闯王现在和历史的崇祯皇帝一样,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幸存的弓手见状,纷纷往后退走,原来他们的对手不是明军弓手,而是一群铳手,这他妈简直是个陷阱! 剩余的三四百名弓手无心再战,虽然他们人数占据优势,然而此刻顺军已没有必死决心,毕竟手多少强了点钱财,跟闯王东征是来打秋风的,现在钱财已经到手,就没必要继续拼命。 当所有人都这样想时,逃跑也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据马和废墟阻碍了弓手们逃命的步伐,就在他们费力将据马搬走,全部挤在据马附近,准备逃回大营时,忽然听见身后穿来精锐呼啸声。 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只见几十 朱聿键和一百多人手持鲁密铳,铳口朝向街口,他们努力想要做到齐射,然而战阵已乱,齐射当然再无可能。 铳手们自由射击,铅弹夹杂着明军的愤怒,倾泻在对面蜂拥而至的老营精锐身。 失去排枪阵线,零星射击准头 第八十四章 弓手 朱聿键不好再说什么,回头望向佛塔的孙小六等人,弓手皆已做好准备。 严六骑马过去不久,北边很快传来战马嘶鸣声与嘈杂人声三眼铳爆鸣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听得朱聿键心惊肉跳,就在他为严六捏把汗时,忽然听到哒哒的马蹄声。抬头望见严六小腿紧紧夹住马腹,正从北边疾驰而来,一面急切喊道。 “来了!来了!” 五十多名轻甲果然被吸引过来。 顺军正在废墟间翻来覆去,忽然望见南边跌跌撞撞跑过来个明军骑兵,不等靠近,便急转马头狂奔而去。 顺军几名骑兵连忙举起三眼铳射击,然而那明军距离太远,再加对方骑术精湛,紧贴马腹,三眼铳没有打中。 不过对这些濒临绝望的顺军来说,明军的突然出现不啻是苍天有眼,给予他们无限希望。这说明宁武关城内还有明军,城内还有明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钱可以抢啊。 此时没逃走的明军,必然是抢掠颇多。只要抢了他们,还怕没银子吗? 对财富的渴望让在场众人胸中燃起莫名的热火,无论是轻甲还是老营精锐,脸都露出不可名状的复杂表情。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几个老营战甲更是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会抓住宁武关明军守将。 如果能抓到明军大官,金银珠宝还不是任由自己拿? 在几名骑兵带领下,轻甲与老营精锐蜂拥前,很快便进入了明军伏击圈。 这些顺军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不仅没找到珠宝金银,还把性命搭在了这里。 “嗖!” 一支重箭从佛塔方嗖一声射出,直直射在最前面一名轻甲胸口。 这箭势大力沉,箭道很直,那轻甲胸口被贯穿,箭镞从后背穿透而出。 中箭的轻甲绵软无力倒在地,大股大股鲜血从他口中溢出,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佛塔三层窟窿里,孙小六攥紧那张兀自颤抖不已的胎弓,蜷缩着身子,望向塔下中箭将死的顺军轻甲,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他抬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道:“二丫,看见没,杀害你的人死了,哥给你报仇了!” 中箭的轻甲为了比被人跑的更快些,连身那块木板都扔了,不过他死的一点也不亏,孙小六这一箭,攥足力气,即便是目标身披了层铠甲,恐怕也会有性命之忧。 周围轻甲抬头望向四周,却见不到一个明军,这种情况他们是第一次遇见,各人手足无措,不知进退,只是攥紧手顺刀,胡乱挥舞。很快,又有一名轻甲被射中,这次箭镞直接射入脑门,那名轻甲没来及嚎叫一声,便倒地毙命。 在背后压阵的那五名老营战甲立即反应过来,所幸他们身裹着三层铠甲,尤其是最外面那层锁子甲,普通箭镞极难穿透,在明军射出两箭后,五名老营精锐已经判断出弓手的大致范围。五人纷纷扬起步弓,也不瞄准,张弓便射,一边朝明军还击,一边快速退到残垣断壁间,蜷缩着身子,等到时机反击。 顺军四名骑兵看去也是久经战阵,不慌不忙,一边策马徐徐后退,一边举起三眼铳对着明军弓手猛烈轰击。在这个距离,三眼铳作用不大,不过火药爆炸腾起的浓烟倒是能掩护骑兵快速撤离。 只有那几十个未经战阵的轻甲,在连续死掉两名同伴后,像炸了窝一般,也不知道找地方去隐藏,只是乱哄哄的四处奔走。甚至还有三个慌不择路,跑到佛塔下面被明军射成了刺猬。 孙小六和他十名弓手隐藏在佛塔第三层,在他们脚下头顶分别还有十几名弓手。 接连射中三名顺军轻甲后,孙小六手臂有些酸痛,他调整了下握弓姿势,重新瞄准那名骑兵,弯弓如月,刚要松开弓弦时,耳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五六支三眼铳一起轰鸣,朝佛塔这边射来。 高速飞行的铅弹打在佛塔墙壁,溅落大片大片沙土。这个距离,三眼铳与弓箭同样具有致命杀伤力,孙小六听见楼下传来凄厉哀嚎声,不知是那名弓手被铅弹击中,恐怕是活不了了。 孙小六大口喘气,努力想要克服死亡的恐惧,他猛地露出箭梢,朝对面骑兵射去,却发现原先的位置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人在哪里。 四名骑兵只有一人大腿被弓箭射中,坠落马下,其余三人快马扬鞭,消失在白茫茫的烟雾中。 第八十六章 决死 躲藏在墙壁后面的老营精锐精趁机猛烈还击,每射出一箭便将脑袋缩回到墙壁后面。 这五人箭法高超,看样子也是经验丰富的弓手,尽管位置并不占丝毫优势,然而短短五轮对射下来,木楼就有两名明军弓手被射死射伤。 尽管如此,然而毕竟人数太少,五个人面对**十人,便是箭神来到他们位置,也难以扭转乾坤。 十几轮疾射下来,老营战甲臂力明显不支,威力大不如前,准头也开始下降,佛塔与木楼的明军弓手趁着机会交相掩护,连续射中两名战甲。 剩余的三名老营战甲见局势不妙,这才意识到应该逃走,三人也顾不得受伤同伴,胡乱朝佛塔抛射几箭头,贴着残垣断壁往北逃去。 已经逃走了三名骑兵,明军当然不会给这些老营战甲任何机会,他们的后路已经被朱聿键率领的一百多火铳手拦住。 “用投枪,不要用火铳!” 朱聿键压低嗓音对身边铳手吼道。 唐王麾下这些火铳手平时除了练习开枪射击,还有一项必修课,那就是近距离投掷标枪。 如果在战场遇到突发情况,比如保护排枪战阵的甲兵全部阵亡,敌军突入近前时,这样可以给敌人突然杀伤。 火铳手们已经醒来,小憩过后,各人精神抖擞,望见顺军战甲朝这边逃窜,哪里按耐得住? 朱聿键话刚落音,一百多支标枪便一起飞出,数十步之外,三名老营战甲抬头望见黑压压一片标枪朝这边投来,急忙躲闪,然而在这个距离,想要避开百支投枪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伴随凄厉惨叫声,三名战甲都被标枪刺中,每人身至少插着五六支标枪,其中一个,被二十多根标枪刺中,死死定在了半堵墙。 战斗结束,朱聿键抬头望向佛塔,孙小六向他打手势说顺军暂时没有来。唐王乘机让两边清点损失,火铳手没有伤亡,佛塔和木楼那边损失了三名弓手,还有五个人受了轻伤。 朱聿键心头闪过一丝寒意,没想到老营战甲如此凶悍,在被突然伏击的情况下还能对己方造成这样重大的伤亡。 “你们几个,去把顺军兵器都收缴回来,手脚都麻利点!剩余人原地休息,留下一人放哨,顺军随时可能会来!” 朱聿键点了几名模样机警的火铳手,让他们去清理战场。 这场战斗下来,这支顺军伤亡惨重,五十名轻甲伤亡过半,只有十几个人趁乱逃走,五名老营战甲全部战死,四个骑兵伤了一个,都怪骑兵速度太快,刚一交手便转身逃走,如果不是这样,朱聿键有信心把这四个人连同他们的马全部留在这里。 明军将顺军遗落的兵刃全部收回,除了一堆破烂不堪的顺刀,火铳手们还缴获了五张步弓,两百多支重箭,还有一支三眼铳,六套精良铠甲,可以老营战甲穿的那五件,被标枪刺的千疮百孔,明显不能用了。 至于那几名受伤顺军,不用多说,都被明军当场杀死。 朱聿键靠在沙袋,眯缝着眼睛,望着三五个人在他面前忙忙碌碌,将缴获的步弓箭镞交给佛塔的弓手。朱聿键看了会儿,终于昏睡过去。 三名刚刚休息过的火铳手,连同佛塔的孙小六和另外两名弓手,六名哨兵视野足够覆盖南街四面。 决战之前总是静悄悄的。 正是正午时分,春日和煦的阳光照在南街四周废墟,小冰河冬天即将过去,在瓦砾下面,在尸体下面,春草正在潜滋暗长,让人感觉一阵莫名的温暖。 朱聿键神情安详,亲兵严六轻轻给唐王披了件发了霉的貂皮,这是昨天他从一家皮草商铺废墟下找到的,它的主人早在三天前被顺军红衣大炮击中,现在这块貂皮就属于无主之物。 这是唐王最后一次做梦,不知道在梦中他会看到什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佛塔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铳手这边三名哨兵也应和起来。火铳手们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知道是流贼援军赶到,各人连忙抄起把雪在脸洗了洗,又抓起身边的大葱猛嚼两口,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流贼来了,从南边,西边,东边一起过来,” 朱聿键抬头望向佛塔,孙小六还在不断向他做出手势。 “人数约有千人,五百多名弓手,两百多名战甲,剩余的都是普通轻甲,” 不等唐王说完,顺军弓箭便嗖嗖射在身边四周。 顺军弓手们距离很远已经在朝这边抛射。 “准备,听我命令,开火!” 朱聿键跃出战壕,不顾擦过耳边飞向身后的重箭,举起那把缺了口的绣春刀,指向街口正在朝这边抛射的老营弓手,朝他手下两百多名火铳手发出低沉的嘶吼。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战斗让唐王精疲力竭,此刻他嗓音沙哑低沉,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声音微弱的只有离的很近才能听见。 潜伏在沙袋后面的铳手被指挥官的英勇无畏所打动,一百二十多人自动排成四列,每列三十余人,有条不紊的进行三段式射击。 明军人数不占优势,不到对面顺军弓手的三分之一,然而鲁密铳威力却不是冷兵器所比。 残存的这一百多名铳手都是精锐老兵,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场经验十分丰富,知道在这时候该使用什么阴招损招。况且这些人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各人抱定必死之心,将生死置之度外,下起手来自然更加凶残。对面弓手放箭时明军火铳手并不躲闪,而是选择在此时扣动扳机,铅弹飞行速度远比箭支要快,在弓手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铅弹已经撕碎他们身体。 三轮齐射后,顺军老营已经倒下五十多人,更明军这边中箭的只有八人,毕竟他们身都套着三层铠甲,最里面一层棉甲,中间是细甲,最外层套着锁子甲,朱聿键在火铳手铠甲可是下了血本。穿着这样铠甲站在百步之外,除非弓箭直接射中眼睛,手掌,否则决难对铳手造成伤亡。 然而与明军对射的顺军弓手就没那么幸运了。 听说顺军甲兵在南街遭到明军弓手伏击,李自成遂命令顺军弓手赶来增援,这些弓手彼此并不熟悉,穿过废墟进入宁武关后,新近加入顺军的流民便跑去抢劫了,场面极为混乱,顺军原来的编制被打乱,这些弓手隶属于不同队伍,勉强被凑在一起,用来对付明军弓手。 顺军弓手部分是刘宗敏手下的老营精锐,部分是李岩麾下的普通战甲,甚至还有新近加入顺军的辅甲。 除了老营精锐身穿着三层铠甲,顺军普通战甲与辅甲只是胸前挡块木甲,中间胡乱塞着些破旧棉絮,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这样的简易铠甲也只能在心理层面安慰安慰自己。勉强能挡一挡射偏的轻箭,遇重箭,木甲会被直接射穿。 顺军最高统帅李自成并非不在乎手下兵士死活,他当然愿意给每一位士兵佩戴铠甲,只是力不从心,准确说是没钱,闯王现在和历史的崇祯皇帝一样,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幸存的弓手见状,纷纷往后退走,原来他们的对手不是明军弓手,而是一群铳手,这他妈简直是个陷阱! 剩余的三四百名弓手无心再战,虽然他们人数占据优势,然而此刻顺军已没有必死决心,毕竟手多少强了点钱财,跟闯王东征是来打秋风的,现在钱财已经到手,就没必要继续拼命。 当所有人都这样想时,逃跑也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据马和废墟阻碍了弓手们逃命的步伐,就在他们费力将据马搬走,全部挤在据马附近,准备逃回大营时,忽然听见身后穿来精锐呼啸声。 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只见几十 朱聿键和一百多人手持鲁密铳,铳口朝向街口,他们努力想要做到齐射,然而战阵已乱,齐射当然再无可能。 铳手们自由射击,铅弹夹杂着明军的愤怒,倾泻在对面蜂拥而至的老营精锐身。 失去排枪阵线,零星射击准头 第八十六章 尘土 李自成注视着摆在案几的人头,一言不发,嘴角浮出复杂的笑意。 朱聿键终于死了,大顺皇帝与大明藩王之间的恩恩怨怨就此了结,然而大顺与大明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么说,宣大两个总兵还是不肯归降大顺了?” 李自成眉头紧皱,他派出的使者被姜壤他们礼送回来,宣镇总兵明确向大顺表达了他的看法:要想真心实意招降,就要拿出真金白银。 空手套白狼这种把戏,偏偏崇祯皇帝就可以了,拿来忽悠这两个老兵油子,实在是有点班门弄斧。 顺军现在没有银子,更没有粮食,原先的计划既然不能实施,那只有硬抢了,毕竟大家不想自己饿死,那就想办法让别人饿死吧。 大顺皇帝李自成性格坚毅,言出必行,虽然贵为天子,却仍然不改当年银川驿卒的风采。 简单说来,此人性格偏执,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具有极强的行动力,具有赌徒的性格特征,当年李自成借同县举人的银子,就是为了去赌坊翻本,输掉的钱没有赢回来,十几年下来,倒是赢得了九五之尊的皇位。 “大同不降就打大同,宣镇不降就打宣镇,这两个狗东西,什么时候也敢和朕讨价还价了!” 大顺皇帝怒气冲冲,大声嚷嚷道,然而仔细看起来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攻打宁武关已经消耗顺军万人马,无论如何,这些手下是不会再跟着他去打大同了,据说那里的明军比宁武关还要强盛。 时局如此,李自成也不能认怂,更重要的是,皇帝不能为攻打宁武关这个错误决策背锅。 想要否定一个错误,那就需要去犯更多的错误。 因此他便提议继续攻打大同。 局势一时半会儿僵持不下,这种时候就需要有臣子前给皇帝找一个台阶下,让李自成宽心的是,这个人很快出现了。 大学士牛金星前一步,抬头望向李自成,脸露出虔诚的笑容。 “皇,咱们在大明京师的探马,让锦衣卫杀了一半,” 周围一阵喧嚣,所有人都不知道牛金星想要表达什么,顺军探马与攻打大同有什么必然关系,没有人能猜得出。 “此事朕昨日就听说了,崇祯这个挨千刀的,等朕攻破北京,一定将他凌迟处死!” 这当然只是李自成的气话而已,顺军现在连大同都不敢进攻,何况是北京。 “臣听从京师逃出来的探马说,京师盛传朱由检将御驾亲征,亲自往山西增援宁武关,却被群臣阻止,只好令兵部督促宣镇总兵尽早出兵救援,臣听说,这短短十日,京师光八百加急就有多次,然而两位总兵毫不在意,一直蜷缩在城内,眼看宁武关沦陷,也不敢前救援” 李自成淡淡一笑,抬头望向牛金星,生怕大学士的唾液飞到自己脸。 “你的意思是,咱们等着崇祯发文斥责两人?” “正是,”牛大学士一副胸有成竹模样,也不抬头看皇帝一眼。 “估计朱由检又下旨催促了,”,牛金星面无表情道: “失去崇祯皇帝新任,这两位总兵日子算是要到头了。 李自成和颜悦色道:“那朕就等着他们回来,跪倒在朕面前,求朕收留他们!” 李自成已经可以判定,崇祯皇帝与这两位宣镇总兵之间的仇恨,或许比他本人与自己的仇恨好要大。 这种时候崇祯十七年三月五日,也就是宁武关被顺军攻破的第七天。正在南镇抚司诏狱病毒实验室注射病毒的忙碌不停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从王承恩口中得知,他的堂弟唐王朱聿键七天前便已在宁武关殉国。 噩耗如重锤般击中皇帝,他悲愤不已,顺势一拳打死了捆在铁床痛苦挣扎的流贼,后者在半个时辰内被朱由检注射了两支超强鼠疫病毒,原本计划投放陕西,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皇,山西沦陷,宣大两镇投降闯逆,大举向东,要不了多久,就要攻打昌平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不顾诏狱守卫阻止,强行闯入实验室,来到他所忠诚的皇帝身前。当然,王公公还没有疯,他身穿着件防化服,原本肥胖的身材显得更加臃肿,远远望去,很像一只怀孕的企鹅。 “是从山西逃回来的商人告诉臣的,”王承恩气不接下气,他刚刚纵马狂奔,从乾清宫跑到南镇抚司,足足跑了报个时辰,算是突破极限挑战自我了。 朱由检抽出短刀,狠狠刺在那名头破血流的流贼细作尸体。 “这么说,李自成给这两个狗东西多杀钱,他们能为他如此卖命!坐视唐王战死,却不救援,山西的总兵,一个都不能活!朕要细细剐了他们” 皇帝陛下曾对唐王朱玉徤寄予厚望,甚至一度将他作为大明储君培养。派唐王去山西,原本只是为了迟滞顺军进攻,没想到唐王竟然在宁武关殉国。 朱由检内心悲愤不已,一件三顿没有吃饭,急得王承恩心急火燎,反复劝说。 次日早朝,崇祯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正殿设置香案,遥向西北方向,向唐王在天之灵祭拜。 朱由检嗓音嘶哑,群臣跟着皇帝哭了两场,大殿之,气氛极度压抑。 崇祯皇帝面向群臣,神色哀伤道: “朕与唐王情同手足,唐王比我朕年轻十多岁,朕一直将他视为亲兄弟,甚至想让立 然而没有想到,顺军竟然如此凶悍,寄予厚望,在训练漕兵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从山西逃来的商人口中得知了唐王朱聿键殉国的消息,悲痛不已。 大明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设置香案,遥向山西方向,朝逝去的英灵行礼。 “诸位,唐王是为大明战死的,是为朕战死的,是为诸位战死的,朕决意追封他为太子太傅,正一品,” 不等崇祯皇帝说完,大学士魏藻德便率先跪倒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抬头望他一眼,沉默不言。 “李自成完了,他将不再是大明的威胁!”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群臣当然明白朱由检这话的意义,顺军在宁武关伤亡惨重,而且拖延了太多时日,眼下无论是继续东征,还是退后到陕西,都会是死路一条。 “眼下所律者,建奴而已。“ 朱由检淡淡一笑,接着道;“不过朕已托付逃走的晋商,将大明赠送清国的礼物,带给多尔衮,相信他受到礼物,一定会大喜过望。 因为严格保密,到现在为止,大臣们对崇祯皇帝在南镇抚司进行的活人病毒实验一无所知,锦衣卫当然不敢随意泄露,除非他们也想进去配这些小白鼠。 经过两个月日夜奋战,崇祯皇帝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超强鼠疫病毒,病毒实验在建奴细作身,病毒在宿主体中潜伏时间很长,等到十天后才会发作,当然一旦发作,便是无药可治。病毒通过食道,飞沫也就是空气传播,除非能在疫情爆发后的短时期内能将感染者隔绝起来,否则没有办法能阻挡超强鼠疫病毒的传播。 当然这也是朱由检想看到的结果,既然建奴嗜好屠城,何不将鼠疫投入城中,让建奴体验一把绝命逃亡的一丝丝套路。 “皇吉祥,实际她眼睛” 大明皇帝眼下当务之急是改革漕运,十三万漕兵的归属是个大问题,按照崇祯皇帝之前的设想,要将其中一部分吸纳进中卫军中,另一部分则调入海事衙门这个崭新部门很快便会诞生 第八十四章 空手 作为大顺皇帝的亲侄子,李岩与大顺皇帝关系亲密,情同父子。平时皇帝有哪些想说却不能说的话,通常就由李岩代表他说出。 今天当然也算是一例。 群臣当然不傻,听制将军这么说,便开始站队表态,完全不顾站在旁边的宋献策感受,纷纷称赞制将军所言甚是如此则大顺可以转危为安云云 李自成转身望向大顺军师宋献策,充满期许,当然也有浓浓杀气,宋献策脸色青紫,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抬头愕然望向众人。 “李岩说得也是,朕看群臣之中,就数你才学过人,嘴皮子厉害,派你去,必然能成,等你回来,朕重重有赏,少说也封你个亲王!” 宋献策出身微寒,投奔闯王时还是个算命先生,此人根基浅薄,人品堪忧,在顺军核心层没什么人脉,遇有危险,让他去死当然附和大多数人的利益。 至于另外一位主角,因为现在已经不能在这里发言,大家只好权当他同意了。 “臣与刘宗敏交谈便知,他对京师向往已久,大军刚进入陕西就听他说要娶几个京师女子,可见其心驰神往,皇派他去京师,也算圆了他一桩心愿。” 大学士牛金星站在宋献策旁边得意忘形道,朋友遭难,他没有丝毫同情,反倒是在庆祝自己没有被李自成选中。 李自成淡淡一笑,脸色忽然凝重起来。 “说到京师,朕差点忘了,这是俺们大顺国第一次派遣使者,场面还是要搞大一点,只派一名使者,显得太过寒碜,或许朱由检会笑话俺们的,“ 说到这里,大顺皇帝目光落在牛金星身,和颜悦色道: “不如大学士跟军师一块去,彼此要有个照应,朕会派出一队亲兵,护送你们东行,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半个时辰后,李岩麾下一百多名战甲簇拥着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三人,从宁武关东门出发,绕开宣镇大同,朝京师而去。 这一百多名战甲是李岩前几日新近招收的轻甲,不少人前几天还是流民。在军中没有任何背景关系,制将军李岩向他们保证,只要将刘宗敏他们顺利送到京师,等他们返回后,每人将得到三百两白银赏赐。 三百两白银相当于顺军普通战甲十年的饷银,在这些轻甲眼中,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李岩反复向他们保证,大明皇帝一心求和,等他们到了京师,不仅不会有任何王危险,而且还会受到崇祯皇帝款待,除了赏赐金银珠宝,赏赐每人一两个妖艳宫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即便发生什么意外,大明皇帝也会拿面三位大官开刀,至于这些小兵,朱由检不会感兴趣的。 制将军寥寥数语便决定了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的命运。 在李岩的启发下,这些大头兵们意识到,自己押送的这几位大官,不仅是他们的财神爷,更是他们的守护神,只要他们不跑,只要能将他们送到京师,性命会有的,银子会有的,女子也会有的。 从宁武关到北京城,千里路途,有一百多位忠勇之士严密看守,想要逃走是不可能的。 实际,宁武关惨败,顺军元气大伤,从某种程度宣告了牛金星等人主导的被征服地区政权建设的彻底失败。 如果没有失败,数万顺军也不会在这冰天雪地忍饥挨饿,啃窝窝头。 明军坚壁清野,不留一粒粮食给顺军,山西各地的士绅也视顺军为仇雠,就连顺军的基础,广大流民也开始抛弃李自成。 宁武关惨败,连同这一切失败,需要有人站出来负责,很显然,这个人就是牛金星。 基础政权建设思路并没有错,牛金星也一直在努力,然而李自成和他的草莽将军们欠债太多,现在想要恶补,却是来不及了。 问题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不解决问题,只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试图将大顺拉正轨,并为之不懈努力的改革者们,在形势危急之下,注定将被牺牲,如秦国之商鞅,宋朝之王安石。 在牛金星死后,草莽将军们将驾驭大顺这辆吱吱呀呀的战车,彻底走向灭亡。 刘宗敏三人被轻甲带走,群臣没有退下,继续在大帐内议事。 按照李自成的说法,眼下只是开始解决第一个问题,剩余的那个,将会更加棘手。 大顺皇帝思绪翻飞,嘴角浮出复杂的笑意。他想起自己现在悲惨处境,想起当年在银川做驿卒的快活潇洒,不禁黯然。 唐王朱聿键终于走了,他当然不是一个人走的,他还带走了一万六千名顺军流民。 也彻底带走了李自成攻陷北京,登基继位的好梦。 其实这个梦,他早已经不做了。 “如何攻打大同,宣镇?先打哪个?什么时候打!都说说罢!” 李自成精神有些恍惚,他与朱聿键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了结,然而和大明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制将军李岩前一步,语气急促道:“末将听细作密报,朱由检在京师大开杀戒,单是鞑子就杀了几十个,“ ”现在镇抚司诏狱里关满了参与叛乱的囚徒,每天都有人被处死,朱由检连下五道诏书让宣镇,大同两位总兵救援,两人却都置之不理,朱由检在三日前派秦王率藩王军五千,来山西增援,“ 大顺皇帝眉头紧皱,面有愠色道:“刚送走一个唐王,又来了个什么秦王。看来崇祯皇帝的翅膀硬了,想要和朕一决雌雄了!” 李岩淡淡一笑,表示附和,接着道:“陛下,末将以为,此时应该加紧拉拢宣大两镇,不能让这两镇人马为秦王所用,“ 李岩见李自成眉头紧皱,便接着道: “此时宣大两镇一定比我们还要焦急,连续五道金牌不救援,也只有岳武遗才敢如此,当然,最后他死了。” 李自成微微一笑,昨日他派出的使者又被姜壤他们礼送回来,宣镇总兵明确向大顺表达了他的观点: 要想真心实意招降,就要拿出真金白银,也就是一百万两白银。 空手套白狼这种把戏,早就是两位总兵玩腻的,用来糊弄一下当今皇还是可以的。 第八十五章 两手 顺军现在没有银子,更没有粮食,原先的计划既然不能实施,那只有硬抢了,毕竟大家不想自己饿死,那就想办法让别人饿死吧。 大顺皇帝李自成性格坚毅,言出必行,虽然贵为天子,却仍然不改当年银川驿卒的风采。 简单说来,此人性格偏执,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具有极强的行动力,具有赌徒的性格特征,当年李自成借同县举人的银子,就是为了去赌坊翻本,输掉的钱没有赢回来,十几年下来,倒是赢得了九五之尊的皇位。 “大同不降就打大同,宣镇不降就打宣镇,这两个狗东西,什么时候也敢和朕讨价还价了!” 大顺皇帝怒气冲冲,大声嚷嚷道,然而仔细看起来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攻打宁武关已经消耗顺军万人马,无论如何,这些手下是不会再跟着他去打大同了,据说那里的明军比宁武关还要强盛。 时局如此,李自成也不能认怂,更重要的是,皇帝不能为攻打宁武关这个错误决策背锅。 想要否定一个错误,那就需要去犯更多的错误。 因此他便提议继续攻打大同。 局势一时半会儿僵持不下,这种时候就需要有臣子前给皇帝找一个台阶下,让李自成宽心的是,这个人很快出现了。 李岩往前一步,抬头望向李自成,脸露出虔诚的笑容。 “皇,咱们在大明京师的探马,让锦衣卫杀了一半,” 周围一阵喧嚣,所有人都不知道牛金星想要表达什么,顺军探马与攻打大同有什么必然关系,没有人能猜得出。 “此事朕昨日就听说了,崇祯这个挨千刀的,等朕攻破北京,一定将他凌迟处死!” 这当然只是李自成的气话而已,顺军现在连大同都不敢进攻,何况是北京。 “臣听从京师逃出来的探马说,京师盛传朱由检将御驾亲征,亲自往山西增援宁武关,却被群臣阻止,只好令兵部督促宣镇总兵尽早出兵救援,臣听说,这短短十日,京师光八百加急就有多次,然而两位总兵毫不在意,一直蜷缩在城内,眼看宁武关沦陷,也不敢前救援” 李自成淡淡一笑,抬头望向牛金星,生怕大学士的唾液飞到自己脸。 “你的意思是,咱们等着崇祯发文斥责两人?” “正是,”李岩一副胸有成竹模样,也不抬头看皇帝一眼。 “估计朱由检又下旨催促了,而且催的很凶,” “失去崇祯皇帝新任,这两位总兵日子算是要到头了。 李自成和颜悦色道:“那朕就等着他们回来,跪倒在朕面前,求朕收留他们!” 崇祯十七年三月五日,也就是宁武关被顺军攻破的第七天,一支蝴蝶终于撬动了这颗蔚蓝星球。 这日京师天气爽朗,正是暮春时节,天色渐明时,崇祯皇帝朱由检便匆忙起床,与周皇后告别后照例训来到皇极殿早朝。 朝会期间,朱由检听到最多的还是漕运粮食之类的奏报,尽管是心烦意乱,朱由检还是装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面朝群臣,微微一笑。 户部尚书倪元璐禀告,顺着江南粮商的大批涌入,京师粮价终于开始回落,由从前的五倍变成了两倍。 多亏了崇祯皇帝出手阔绰,用几万两银子换来天下粮商的信任。与此同时,下绿箭口香糖,灌装 正在南镇抚司诏狱病毒实验室注射病毒的,忙碌不停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从太监王承恩口中得知,他的堂弟唐王朱聿键七天前便已殉国。 杀死唐王的正是李自成嫡系,制将军李岩的麾下。 精锐甲士,由制将军李岩噩耗如重锤般击中皇帝,他悲愤不已,顺势一拳打死了捆在铁床痛苦挣扎的流贼,后者在半个时辰内被朱由检注射了两支超强鼠疫病毒,原本计划投放陕西,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皇,山西沦陷,宣大两镇投降闯逆,大举向东,要不了多久,就要攻打昌平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不顾诏狱守卫阻止,强行闯入实验室,来到他所忠诚的皇帝身前。当然,王公公还没有疯,他身穿着件防化服,原本肥胖的身材显得更加臃肿,远远望去,很像一只怀孕的企鹅。 “是从山西逃回来的商人告诉臣的,”王承恩气不接下气,他刚刚纵马狂奔,从乾清宫跑到南镇抚司,足足跑了报个时辰,算是突破极限挑战自我了。 朱由检抽出短刀,狠狠刺在那名头破血流的流贼细作尸体。 “这么说,李自成给这两个狗东西多杀钱,他们能为他如此卖命!坐视唐王战死,却不救援,山西的总兵,一个都不能活!朕要细细剐了他们” 皇帝陛下曾对唐王朱玉徤寄予厚望,甚至一度将他作为大明储君培养。派唐王去山西,原本只是为了迟滞顺军进攻,没想到唐王竟然在宁武关殉国。 朱由检内心悲愤不已,一件三顿没有吃饭,急得王承恩心急火燎,反复劝说。 次日早朝,崇祯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正殿设置香案,遥向西北方向,向唐王在天之灵祭拜。 朱由检嗓音嘶哑,群臣跟着皇帝哭了两场,大殿之,气氛极度压抑。 崇祯皇帝面向群臣,神色哀伤道: “朕与唐王情同手足,唐王比我朕年轻十多岁,朕一直将他视为亲兄弟,甚至想让立 然而没有想到,顺军竟然如此凶悍,寄予厚望,在训练漕兵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从山西逃来的商人口中得知了唐王朱聿键殉国的消息,悲痛不已。 大明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设置香案,遥向山西方向,朝逝去的英灵行礼。 “诸位,唐王是为大明战死的,是为朕战死的,是为诸位战死的,朕决意追封他为太子太傅,正一品,” 不等崇祯皇帝说完,大学士魏藻德便率先跪倒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抬头望他一眼,沉默不言。 “李自成完了,他将不再是大明的威胁!”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群臣当然明白朱由检这话的意义,顺军在宁武关伤亡惨重,而且拖延了太多时日,眼下无论是继续东征,还是退后到陕西,都会是死路一条。 “眼下所律者,建奴而已。“ 朱由检淡淡一笑,接着道;“不过朕已托付逃走的晋商,将大明赠送清国的礼物,带给多尔衮,相信他受到礼物,一定会大喜过望。 因为严格保密,到现在为止,大臣们对崇祯皇帝在南镇抚司进行的活人病毒实验一无所知,锦衣卫当然不敢随意泄露,除非他们也想进去配这些小白鼠。 经过两个月日夜奋战,崇祯皇帝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超强鼠疫病毒,病毒实验在建奴细作身,病毒在宿主体中潜伏时间很长,等到十天后才会发作,当然一旦发作,便是无药可治。病毒通过食道,飞沫也就是空气传播,除非能在疫情爆发后的短时期内能将感染者隔绝起来,否则没有办法能阻挡超强鼠疫病毒的传播。 当然这也是朱由检想看到的结果,既然建奴嗜好屠城,何不将鼠疫投入城中,让建奴体验一把绝命逃亡的一丝丝套路。 “皇吉祥,实际她眼睛” 大明皇帝眼下当务之急是改革漕运,十三万漕兵的归属是个大问题,按照崇祯皇帝之前的设想,要将其中一部分吸纳进中卫军中,另一部分则调入海事衙门这个崭新部 第八十六章 蝴蝶 穿越者舞动的蝴蝶效应在崇祯十七年三月初见端倪。 些许力量最终撬动这颗蔚蓝星球。 力量的来源就是。 崇祯有把枪。 崇祯皇帝朱由检正月初一元旦朝贺在皇极殿的那一枪,如亚马逊雨林霸王蝴蝶扇了下翅膀,最终导致十七世纪东亚乃至世界历史发生质的改变。 河南以北,辽东以南的东林党势力、勋贵势力,晋商势力,厂卫势力,漕运势力如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倒下。 从陈演到李国祯,从骆养性到萧一民,从周奎到乔盛禹,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内,京师内外能叫得名字的文武大员差不多都让崇祯帝清洗一遍。幸存的官员或是朱由检心腹,或是江南官僚集团在京师的内援,总之都暂时不能动。 初步掌握朝政,无论是李自成还是多尔衮突然兵临城下,再也不会发生毫无抵抗便主动献城的悲剧。 朱由检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有了时间,他就能拥有一切。 他要屯田,他要练兵,他要研制新式火器,他还要培育鼠疫病毒,因此他的时间都是以刻为单位的,也就是十五分钟,什么辰时初刻,巫师三刻,换算是现代时间分别是清晨五点十五分,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东亚也在发生变化。在锁国令渐渐成形渐趋封闭的日本,大明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的突然闯入与离去,揭开了幕府将军与奉行,与各藩各大名温情脉脉的面纱,江户时代最丑陋最残忍的面目开始展现在世人面前,短短数月之间,长崎奉行,萨摩等番此起彼伏的叛乱,让身处幕府统治下的岛国居民恍惚又回到了让他们惊恐又兴奋的战国时代。 情场失意心灰意冷,无心卷入日本宗教战争的西班牙火器工匠汤姆士,被李若琏救回明国,在崇祯皇帝朱由检伟大人格魅力威逼利诱下,同意帮助皇帝陛下铸造最新式火器连珠式燧发枪。凭借一人加速武器进化无疑是痴人说梦。在朱由检协调下,大明军火齐才毕抚坚成西班牙人助手,此外,火器局还包括一百多名熟练工匠。 而李若琏本人,此刻正率领自己的日本妻子岛原之乱的领导人益田素子,连同漕兵雷大柱,往返于江浙副将一带,招募残留当地渔民,组建崇祯皇帝麾下的第一支海军。 在群魔乱舞的山西,在明军与顺军的夹击下,富甲天下的晋商在山西势力被彻底清除,李自成率领的六万顺军在宁武关前受阻十日,损失近万,进军北京被迫后延,这就给朱由检的京师防御计划提供了更充裕的时间。 至于大明的死敌,盘踞辽东的建奴女真,因为晋商在明国的突然覆灭,加之崇祯皇帝严格的海关政策,走私到辽东的物资急剧减少,无论是包衣还是真夷,他们的日子都过的越发艰难。在辅政王多尔衮的率领下,八旗镶黄,镶蓝,正蓝,正白四旗主力将对明国北直隶发动一场最大规模的袭击,如果不出意外,将近十万八旗劲旅将会在京师附近汇合,一同攻打北京城。 补充说明,辅政王多尔衮很有可能会在北京城下遭遇他阿玛努尔哈赤在宁远同样的遭遇。稍微不同的是,要了奴酋努尔哈赤的宁远城头的红衣大炮,而这一次,红衣大炮将会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新式火炮,至于名字嘛。朱由检还没想好。 如果多尔衮事先了解他这次面临的对手真正实力,他或许更愿意待在深山老林里啃树皮,当然,大清辅政王还不至于沦落到啃树皮的地步,这里只是做一个比喻。 “比喻,朕不要这个比喻,唐王不是张巡,宁武关也不是睢阳,秦王已率两千藩王军路,不久之后,还会有更多援军抵达山西!” 崇祯十七年三月初二,宁武关陷落后的第三天,朱由检正准备与群臣商议宁武关救援方案,未及开口便听见大学士魏藻德在那里阿谀奉承,将唐王朱聿键比作安史之乱中坚守睢阳的名将张巡。 崇祯皇帝当然不能容忍。 毕竟张巡最后死的很惨, 这日京师天气爽朗,正是暮春时节,天色渐明时,崇祯皇帝朱由检便匆忙起床,与周皇后告别后照例训来到皇极殿早朝 朝会期间,朱由检听到最多的还是漕运粮食之类的奏报,尽管是心烦意乱,朱由检还是装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面朝群臣,微微一笑。 户部尚书倪元璐禀告,顺着江南粮商的大批涌入,京师粮价终于开始回落,由从前的五倍变成了两倍。 多亏了崇祯皇帝出手阔绰,用几万两银子换来天下粮商的信任。与此同时,下绿箭口香糖,灌装 正在南镇抚司诏狱病毒实验室注射病毒的,忙碌不停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从太监王承恩口中得知,他的堂弟唐王朱聿键七天前便已殉国。 杀死唐王的正是李自成嫡系,制将军李岩的麾下。 精锐甲士,由制将军李岩噩耗如重锤般击中皇帝,他悲愤不已,顺势一拳打死了捆在铁床痛苦挣扎的流贼,后者在半个时辰内被朱由检注射了两支超强鼠疫病毒,原本计划投放陕西,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皇,山西沦陷,宣大两镇投降闯逆,大举向东,要不了多久,就要攻打昌平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不顾诏狱守卫阻止,强行闯入实验室,来到他所忠诚的皇帝身前。当然,王公公还没有疯,他身穿着件防化服,原本肥胖的身材显得更加臃肿,远远望去,很像一只怀孕的企鹅。 “是从山西逃回来的商人告诉臣的,”王承恩气不接下气,他刚刚纵马狂奔,从乾清宫跑到南镇抚司,足足跑了报个时辰,算是突破极限挑战自我了。 朱由检抽出短刀,狠狠刺在那名头破血流的流贼细作尸体。 “这么说,李自成给这两个狗东西多杀钱,他们能为他如此卖命!坐视唐王战死,却不救援,山西的总兵,一个都不能活!朕要细细剐了他们” 皇帝陛下曾对唐王朱玉徤寄予厚望,甚至一度将他作为大明储君培养。派唐王去山西,原本只是为了迟滞顺军进攻,没想到唐王竟然在宁武关殉国。 朱由检内心悲愤不已,一件三顿没有吃饭,急得王承恩心急火燎,反复劝说。 次日早朝,崇祯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正殿设置香案,遥向西北方向,向唐王在天之灵祭拜。 朱由检嗓音嘶哑,群臣跟着皇帝哭了两场,大殿之,气氛极度压抑。 崇祯皇帝面向群臣,神色哀伤道: “朕与唐王情同手足,唐王比我朕年轻十多岁,朕一直将他视为亲兄弟,甚至想让立 然而没有想到,顺军竟然如此凶悍,寄予厚望,在训练漕兵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从山西逃来的商人口中得知了唐王朱聿键殉国的消息,悲痛不已。 大明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设置香案,遥向山西方向,朝逝去的英灵行礼。 “诸位,唐王是为大明战死的,是为朕战死的,是为诸位战死的,朕决意追封他为太子太傅,正一品,” 不等崇祯皇帝说完,大学士魏藻德便率先跪倒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抬头望他一眼,沉默不言。 “李自成完了,他将不再是大明的威胁!”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群臣当然明白朱由检这话的意义,顺军在宁武关伤亡惨重,而且拖延了太多时日,眼下无论是继续东征,还是退后到陕西,都会是死路一条。 “眼下所律者,建奴而已。“ 朱由检淡淡一笑,接着道;“不过朕已托付逃走的晋商,将大明赠送清国的礼物,带给多尔衮,相信他受到礼物,一定会大喜过望。 因为严格保密,到现在为止,大臣们对崇祯皇帝在南镇抚司进行的活人病毒实验一无所知,锦衣卫当然不敢随意泄露,除非他们也想进去配这些小白鼠。 经过两个月日夜奋战,崇祯皇帝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超强鼠疫病毒,病毒实验在建奴细作身,病毒在宿主体中潜伏时间很长,等到十天后才会发作,当然一旦发作,便是无药可治。病毒通过食道,飞沫也就是空气传播,除非能在疫情爆发后的短时期内能将感染者隔绝起来,否则没有办法能阻挡超强鼠疫病毒的传播。 当然这也是朱由检想看到的结果,既然建奴嗜好屠城,何不将鼠疫投入城中,让建奴体验一把绝命逃亡的一丝丝套路。 “皇吉祥,实际她眼睛” 大明皇帝眼下当务之急是改革漕运,十三万漕兵的归属是个大问题,按照崇祯皇帝之前的设想,要将其中一部分吸纳进中卫军中,另一部分则调入海事衙门这个崭新部 第八十六章 比喻 在辽东,忠亲王多尔衮日子也并不好过,因为山西晋商的覆灭,加之崇祯皇帝严厉的海关政策,走私关外的物资急剧减少,不及常年的三分之一。对于重度依赖中原物资的建奴来说,这不啻于晴天霹雳。 晋商退出,当然还会有其他商人前来补充,为了十倍的利润,不少人都愿为建奴引路,为一己之私,冒着满门抄斩的危险继续给清国输血。不过新的商业体系构建需要一个过程,至少也要一年半载。 辽东数十座城池关隘,数十万建奴包衣,能否坚持到那时候,还是个疑问。尤其是消耗巨大的盛京,无论是包衣还是真夷,日子都过的越发艰难,缺吃少喝,药材也匮乏得可怜。 崇祯十七年二月二十八,在辅政王多尔衮的率领下,八旗镶黄,镶蓝,正蓝,正白四旗主力九万多人马,兵分数路。由喜峰口,张家口,居庸关等地南下,准备对明国发动一场空前绝后的扫荡,掠夺人口粮草。 如果不出意外,八旗劲旅会在京师一带汇合,伺机攻打北京城。 忠亲王多尔衮对这次扫荡或者说抢劫志在必得,成竹在胸。他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八旗劲旅已经太久没遇见过对手,明军对八旗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几乎无人敢正面对抗,唯一需要稍稍注意的是盘踞在山西的顺军,不过这群泥腿子现在正深陷宁武关,自顾不暇,应该不会轻易和清军动手。当然,多尔衮也没有招惹李自成的意思,毕竟大明很大,足够两边同时开抢。 另外,这也是多尔衮巩固辅政王位置的绝佳机会,虽然另一位辅政大臣也在自己掌握之中,然而多尔衮像所有的强权人物一样,必须要大权在握,不容任何人染指。 战争是获得权力的捷径。 等到多尔衮率军从明国满载而归,回到盛京,必然受到八旗拥戴,豪格等人在八旗中的影响力将会进一步衰落。到时候控制正黄镶白等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从某种程度说,这场战斗对于多尔衮争夺汗位至关重要。 当然,另一种结局是,多尔衮很有可能会在北京城下遭遇他阿玛努尔哈赤在宁远同样的遭遇。 稍微不同的是,要了奴酋努尔哈赤性命的是宁远城头的红衣大炮,而这一次,红衣大炮不再会是主角,取而代之的是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新式火炮,至于名字,崇祯皇帝还没想好如何命名。 如果多尔衮事先了解崇祯皇帝现在的真正实力,他宁愿待在深山老林里啃树皮也不会南下,当然,大清辅政王还不至于沦落到啃树皮的地步,这只是一个比喻。 “比喻,朕不要这个比喻!“ 崇祯十七年三月二日辰时三刻,朱由检拍案而起,站在龙椅前怒气冲冲道。 “唐王不是张巡,宁武关也不是睢阳,秦王已率两千藩王军西进,要不了多久便会抵达宁武关,还会有更多援军抵源源不断支援唐王,李自成休想再往东一步!” 这是宁武关陷落后的第三天,大明君臣注意力都在千里之外的宁武关。 大学士魏藻德阿谀奉承,将唐王朱聿键比作安史之乱中坚守睢阳的名将张巡。 张巡以数千人战十余万叛军,坚守月余,杀敌数万,睢阳陷落时,城内人也被吃的差不多了。 “唐王不会死!朕答应过他派兵救援,现在援军已经派出去了!” 魏藻德唯唯诺诺,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兀自郁闷不已。 这日京师天气爽朗,朱由检早早起床,辞别周皇后,便来到皇极殿朝,与群臣议事。 与几位大臣商议过山西战事,也没什么头绪,山西与京师消息断绝,也不知道唐王现在是死是活。只能希望秦王早日赶去救援。 今日朝议重点是防备建奴,还有屯田,漕运等事。 昨日,驻守在张家口附近的锦衣卫与明军夜不收都带回消息,说发现建奴哨探,数量比平日多出三倍,他们每人两匹快马,三五成群,越过长城向口内渗透。 根据经验,这是建奴大举入口的前兆。崇祯皇帝密诏张国维高文采回宫,他们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 建奴突然大举南下,出乎朱由检预料,在原本的历史位面里,清军要等到阴历四月李自成占领北京后挥师入关。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穿越者的不断努力,现在已经造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 首先是六万顺军在山西受阻,被迫推迟攻打北京,而建奴却因为物资短缺,中原有变,提前南下。 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山海关方向的吴三桂,同时构筑京师防御体系,准备与建奴血战。 在朱由检看来,只要自己一天不死,吴三桂也没有背叛大明的决心勇气,何况现在自己手中掌握数千中卫军,万藩王军,还有源源不断的兵源涌向京师。在这种情况下,吴三桂反叛的概率几乎为零。 当然,形势是瞬息变化的,决不能掉以轻心。据崇祯所知,山海关总兵吴三桂此人贪财好利,对财货颇有追求,后来投降满清,镇守云南,平西王府邸修的是金碧辉煌,平西王饮食起居与深居紫禁城的顺治康熙相比也毫不逊色。 对付这样的人,不过不花血本,那肯定是不行的。 朱由检遂命太监王承恩与王鑫沛亲自往山海关去一趟,押送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一千人马,增援关宁铁骑。 考虑到朝廷从未拖欠关宁军饷银,选择在这时候发放,吴三桂应该知道崇祯皇帝本意。赏赐粮食和饷银,是要告诉吴三桂,朱由检现在不缺钱,至于派去的那两千流民,是要吴三桂明白,皇帝手有兵! 两个信息综合在一起,傻子也能看出,至少北直隶已经被崇祯皇帝牢牢攥在手中,关宁铁骑不过两万余人,且粮草不济,想要反叛,也要先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 归根到底,最重要的事,还是屯田。屯田需要大量时间,可惜朱由检现在没时间了,那就只能继续从商人手中买粮了。 一个好消息很快传来。 户部尚书倪元璐禀告,近几日江南粮商的大量涌入京师,数十万石粮食堆积在天津港,等候卸载,还有源源不断的漕船沿运河北,源源不断朝京师赶来。 那粮价呢?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不用皇帝再问。 马克思老爷子的价值规律在任何时代都是适用的,就在今天,北京城内的大米由每石三两银子,狂跌到每石一两,并且还有下降的趋势。 每石一两的价格虽然还是高于平常物价,不过考虑到眼下兵荒马乱的背景,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京城内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这下可要血本无归了。” 兵部尚书张国维忍不住感叹道。 朱由检淡淡一笑,云淡风轻道:“他们可以将粮食继续屯着,等到建奴打到北京,粮价还会涨的,到时候再出手也不迟,” 群臣哄然大笑,崇祯皇帝目光转向张国维,关切问道:“张国维,漕运练兵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张国维正欲回话,朱由检忽然想起刚才听到的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你说现在漕河货船不断?朕记得派去驻守漕船的那些个太监公公们,运粮来京师,没有一次是准时的,问起来就是那几套说辞,什么船破不能行啊,什么河道淤积啊,什么礁石啊,什么河匪啊,看看现在!“ 崇祯皇帝怒气冲冲,脸表情越发难看。 “看看现在,朕命锦衣卫在京师抢购高价粮食不过几天前的事情,现在就有这么多条船跑来天津,朕听锦衣卫说了,不少船还打着宫内采办的牌子,这样公然干权谋私,损公肥私,实在可恶!这些船现在怎么不破了?怎么不过搁浅了!” 崇祯皇帝咄咄逼问下,群臣默然无语,漕运**,牵连甚广,被朱由检灭掉的萧一民只是冰山一角。 朱由检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现在精力有限,对漕运**鞭长莫及,等击退建奴再慢慢计较,现在他只关心粮食问题。 “无论如何,粮食便宜了就好,多买一点,屯在内府之中,另外继续准备棉甲火药等守城器具,这个交给兵部,户部工部,三部联手去办,京师至少要坚守三个月。“ ”三个月建奴怕是要饿死了,“魏藻德小声嘀咕道。 朱由检看他一眼,环顾众人,补充道:”建奴即将南下的消息,除了朕,也就只有你们知道,若是你走漏了风声,搞得京城人心惶惶,朕就抄他的家,灭他的族!“ 群臣连忙应诺。如果说两个月前从朱由检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更多含有威胁的成分,那么现在,在他手中掌握有强大武力的今天,他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眼下京师物价正在趋于稳定,如果让百姓知道即自己将要遭遇围城,必然又要抢购,粮商们又要哄抬物价,到时候建奴没打来京师就乱了。 多亏了崇祯皇帝出手阔绰,用几万两银子换来天下粮商的信任。 千金买骨的传说现在看来是真的。 早朝结束,崇祯皇帝在侍卫簇拥下离开皇极殿,朝金水桥走去。 退朝之后,王承恩便和王鑫沛各自回到住所,匆忙收拾准备去山海关,与他们同行的还会有一千多新近招纳的流民。对他们来说,无论是在京师打仗还是在山海关守城,都没啥区别,只要给吃的,给穿的,他们的命就是别人的。 朱由检站在高台注视着两千三百名中卫军练习队列排枪,他们的队列颇为严整,令行禁止,完全一副强军风范。 每天都有超过五百人报名要求加入中卫军,他们中有流民,有京畿地区的庄户,还有人畜无害的官员家丁。 五百多人经过三轮淘汰后,达到中卫军标准的不过区区十几人,尽管如此,越来越多的报名者涌入紫禁城,搞得鸡飞蛋打,颇让负责此事的中卫军千户恼火。 两千多人装备着清一色的鲁密铳,汤姆士提出的连珠膛线燧发枪还在紧张研制中,等到制成试验合格,大规模装备中卫军,形成战斗力,恐怕至少还要等一年半载。 因此与建奴作战,还是得用鲁密铳。 联系完阵列,两千多人分成数行,开始练习三段式,朱由检站在高台抬头注视,感觉杀气腾腾。 崇祯皇帝走到中卫军指挥使面前,和他交谈了几句,称赞他治军有方,让他做好准备,迎击建奴,那人连忙跪倒,说一切都是仰仗皇指点。 又说了几句闲话,朱由检朝那名指挥使行了个军礼,在卫兵簇拥下,翻身马,离开金水桥,朝镇抚司方向去了。 朱由检的鼠疫病毒实验进入最后阶段,前几日晋商管家也就是编号0187实验体在病毒注射后表现正常,直到三天后,才出现皮肤溃烂,七窍流血,大小便失禁等症状。取得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成功了,不过距离大明皇帝想要的完美还有一段距离。朱由检想要**在病毒感染后十天才发作,这样才具有作战价值。 又历经了五次失败,在将百分之三剂量的葡萄球银菌混入鼠疫病毒,兵注射在一个建奴细作身后,病毒潜伏期竟然达到了九天,一直到昨天才离开人世。 十天的潜伏期是完美的,然而大明皇帝已经等不了十天了。 第一批超强鼠疫病毒被朱由检冷藏在镇抚司下面的冰窖里。 原本计划将病毒用在建奴身,不幸的是,忙碌不停的朱由检从锦衣卫得知,他的堂弟唐王朱聿键三天前便已殉国。 杀死唐王的正是李自成嫡系,制将军李岩的麾下。精锐甲士,由制将军李岩噩耗如重锤般击中皇帝,他悲愤不已,顺势一拳打死了捆在铁床痛苦挣扎的流贼,后者在半个时辰内被朱由检注射了两支超强鼠疫病毒,原本计划投放陕西,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皇,山西沦陷,宣大两镇投降闯逆,大举向东,要不了多久,就要攻打昌平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不顾诏狱守卫阻止,强行闯入实验室,来到他所忠诚的皇帝身前。当然,王公公还没有疯,他身穿着件防化服,原本肥胖的身材显得更加臃肿,远远望去,很像一只怀孕的企鹅。 “是从山西逃回来的商人告诉臣的,”王承恩气不接下气,他刚刚纵马狂奔,从乾清宫跑到南镇抚司,足足跑了报个时辰,算是突破极限挑战自我了。 朱由检抽出短刀,狠狠刺在那名头破血流的流贼细作尸体。 “这么说,李自成给这两个狗东西多杀钱,他们能为他如此卖命!坐视唐王战死,却不救援,山西的总兵,一个都不能活!朕要细细剐了他们” 皇帝陛下曾对唐王朱玉徤寄予厚望,甚至一度将他作为大明储君培养。派唐王去山西,原本只是为了迟滞顺军进攻,没想到唐王竟然在宁武关殉国。 朱由检内心悲愤不已,一件三顿没有吃饭,急得王承恩心急火燎,反复劝说。 次日早朝,崇祯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正殿设置香案,遥向西北方向,向唐王在天之灵祭拜。 朱由检嗓音嘶哑,群臣跟着皇帝哭了两场,大殿之,气氛极度压抑。 崇祯皇帝面向群臣,神色哀伤道: “朕与唐王情同手足,唐王比我朕年轻十多岁,朕一直将他视为亲兄弟,甚至想让立 然而没有想到,顺军竟然如此凶悍,寄予厚望,在训练漕兵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从山西逃来的商人口中得知了唐王朱聿键殉国的消息,悲痛不已。 大明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设置香案,遥向山西方向,朝逝去的英灵行礼。 “诸位,唐王是为大明战死的,是为朕战死的,是为诸位战死的,朕决意追封他为太子太傅,正一品,” 不等崇祯皇帝说完,大学士魏藻德便率先跪倒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抬头望他一眼,沉默不言。 “李自成完了,他将不再是大明的威胁!”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群臣当然明白朱由检这话的意义,顺军在宁武关伤亡惨重,而且拖延了太多时日,眼下无论是继续东征,还是退后到陕西,都会是死路一条。 “眼下所律者,建奴而已。“ 朱由检淡淡一笑,接着道;“不过朕已托付逃走的晋商,将大明赠送清国的礼物,带给多尔衮,相信他受到礼物,一定会大喜过望。 因为严格保密,到现在为止,大臣们对崇祯皇帝在南镇抚司进行的活人病毒实验一无所知,锦衣卫当然不敢随意泄露,除非他们也想进去配这些小白鼠。 经过两个月日夜奋战,崇祯皇帝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超强鼠疫病毒,病毒实验在建奴细作身,病毒在宿主体中潜伏时间很长,等到十天后才会发作,当然一旦发作,便是无药可治。病毒通过食道,飞沫也就是空气传播,除非能在疫情爆发后的短时期内能将感染者隔绝起来,否则没有办法能阻挡超强鼠疫病毒的传播。 当然这也是朱由检想看到的结果,既然建奴嗜好屠城,何不将鼠疫投入城中,让建奴体验一把绝命逃亡的一丝丝套路。 “皇吉祥,实际她眼睛” 大明皇帝眼下当务之急是改革漕运,十三万漕兵的归属是个大问题,按照崇祯皇帝之前的设想,要将其中一部分吸纳进中卫军中,另一部分则调入海事衙门这个崭新部 第八十九章 奉献 一个好消息很快传来。 户部尚书倪元璐禀告,近几日江南粮商的大量涌入京师,数十万石粮食堆积在天津港,等候卸载,还有源源不断的漕船沿运河北,源源不断朝京师赶来。 那粮价呢?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不用皇帝再问。 马克思老爷子的价值规律在任何时代都是适用的,就在今天,北京城内的大米由每石三两银子,狂跌到每石一两,并且还有下降的趋势。 每石一两的价格虽然还是高于平常物价,不过考虑到眼下兵荒马乱的背景,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京城内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这下可要血本无归了。” 兵部尚书张国维忍不住感叹道。 朱由检淡淡一笑,云淡风轻道:“他们可以将粮食继续屯着,等到建奴打到北京,粮价还会涨的,到时候再出手也不迟,” 群臣哄然大笑,崇祯皇帝目光转向张国维,关切问道:“张国维,漕运练兵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张国维正欲回话,朱由检忽然想起刚才听到的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你说现在漕河货船不断?朕记得派去驻守漕船的那些个太监公公们,运粮来京师,没有一次是准时的,问起来就是那几套说辞,什么船破不能行啊,什么河道淤积啊,什么礁石啊,什么河匪啊,看看现在!“ 崇祯皇帝怒气冲冲,脸表情越发难看。 “看看现在,朕命锦衣卫在京师抢购高价粮食不过几天前的事情,现在就有这么多条船跑来天津,朕听锦衣卫说了,不少船还打着宫内采办的牌子,这样公然干权谋私,损公肥私,实在可恶!这些船现在怎么不破了?怎么不过搁浅了!” 崇祯皇帝咄咄逼问下,群臣默然无语,漕运**,牵连甚广,被朱由检灭掉的萧一民只是冰山一角。 朱由检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现在精力有限,对漕运**鞭长莫及,等击退建奴再慢慢计较,现在他只关心粮食问题。 “无论如何,粮食便宜了就好,多买一点,屯在内府之中,另外继续准备棉甲火药等守城器具,这个交给兵部,户部工部,三部联手去办,京师至少要坚守三个月。“ ”三个月建奴怕是要饿死了,“魏藻德小声嘀咕道。 朱由检看他一眼,环顾众人,补充道:”建奴即将南下的消息,除了朕,也就只有你们知道,若是你走漏了风声,搞得京城人心惶惶,朕就抄他的家,灭他的族!“ 群臣连忙应诺。如果说两个月前从朱由检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更多含有威胁的成分,那么现在,在他手中掌握有强大武力的今天,他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眼下京师物价正在趋于稳定,如果让百姓知道即自己将要遭遇围城,必然又要抢购,粮商们又要哄抬物价,到时候建奴没打来京师就乱了。 多亏了崇祯皇帝出手阔绰,用几万两银子换来天下粮商的信任。 千金买骨的传说现在看来是真的。 早朝结束,崇祯皇帝在侍卫簇拥下离开皇极殿,朝金水桥走去。 退朝之后,王承恩便和王鑫沛各自回到住所,匆忙收拾准备去山海关,与他们同行的还会有一千多新近招纳的流民。对他们来说,无论是在京师打仗还是在山海关守城,都没啥区别,只要给吃的,给穿的,他们的命就是别人的。 朱由检站在高台注视着两千三百名中卫军练习队列排枪,他们的队列颇为严整,令行禁止,完全一副强军风范。 每天都有超过五百人报名要求加入中卫军,他们中有流民,有京畿地区的庄户,还有人畜无害的官员家丁。 五百多人经过三轮淘汰后,达到中卫军标准的不过区区十几人,尽管如此,越来越多的报名者涌入紫禁城,搞得鸡飞蛋打,颇让负责此事的中卫军千户恼火。 两千多人装备着清一色的鲁密铳,汤姆士提出的连珠膛线燧发枪还在紧张研制中,等到制成试验合格,大规模装备中卫军,形成战斗力,恐怕至少还要等一年半载。 因此与建奴作战,还是得用鲁密铳。 联系完阵列,两千多人分成数行,开始练习三段式,朱由检站在高台抬头注视,感觉杀气腾腾。 崇祯皇帝走到中卫军指挥使面前,和他交谈了几句,称赞他治军有方,让他做好准备,迎击建奴,那人连忙跪倒,说一切都是仰仗皇指点。 又说了几句闲话,朱由检朝那名指挥使行了个军礼,在卫兵簇拥下,翻身马,离开金水桥,朝镇抚司方向去了。 朱由检的鼠疫病毒实验进入最后阶段,前几日晋商管家也就是编号0187实验体在病毒注射后表现正常,直到三天后,才出现皮肤溃烂,七窍流血,大小便失禁等症状。取得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成功了,不过距离大明皇帝想要的完美还有一段距离。朱由检想要**在病毒感染后十天才发作,这样才具有作战价值。 又历经了五次失败,在将百分之三剂量的葡萄球银菌混入鼠疫病毒,兵注射在一个建奴细作身后,病毒潜伏期竟然达到了九天,一直到昨天才离开人世。 十天的潜伏期是完美的,然而大明皇帝已经等不了十天了。 第一批超强鼠疫病毒被朱由检冷藏在镇抚司下面的冰窖里。 原本计划将病毒用在建奴身,不幸的是,忙碌不停的朱由检从锦衣卫得知,他的堂弟唐王朱聿键三天前便已殉国。 杀死唐王的正是李自成嫡系,制将军李岩的麾下。精锐甲士,由制将军李岩噩耗如重锤般击中皇帝,他悲愤不已,顺势一拳打死了捆在铁床痛苦挣扎的流贼,后者在半个时辰内被朱由检注射了两支超强鼠疫病毒,原本计划投放陕西,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皇,山西沦陷,宣大两镇投降闯逆,大举向东,要不了多久,就要攻打昌平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不顾诏狱守卫阻止,强行闯入实验室,来到他所忠诚的皇帝身前。当然,王公公还没有疯,他身穿着件防化服,原本肥胖的身材显得更加臃肿,远远望去,很像一只怀孕的企鹅。 “是从山西逃回来的商人告诉臣的,”王承恩气不接下气,他刚刚纵马狂奔,从乾清宫跑到南镇抚司,足足跑了报个时辰,算是突破极限挑战自我了。 朱由检抽出短刀,狠狠刺在那名头破血流的流贼细作尸体。 “这么说,李自成给这两个狗东西多杀钱,他们能为他如此卖命!坐视唐王战死,却不救援,山西的总兵,一个都不能活!朕要细细剐了他们” 皇帝陛下曾对唐王朱玉徤寄予厚望,甚至一度将他作为大明储君培养。派唐王去山西,原本只是为了迟滞顺军进攻,没想到唐王竟然在宁武关殉国。 朱由检内心悲愤不已,一件三顿没有吃饭,急得王承恩心急火燎,反复劝说。 次日早朝,崇祯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正殿设置香案,遥向西北方向,向唐王在天之灵祭拜。 朱由检嗓音嘶哑,群臣跟着皇帝哭了两场,大殿之,气氛极度压抑。 崇祯皇帝面向群臣,神色哀伤道: “朕与唐王情同手足,唐王比我朕年轻十多岁,朕一直将他视为亲兄弟,甚至想让立 然而没有想到,顺军竟然如此凶悍,寄予厚望,在训练漕兵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从山西逃来的商人口中得知了唐王朱聿键殉国的消息,悲痛不已。 大明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设置香案,遥向山西方向,朝逝去的英灵行礼。 “诸位,唐王是为大明战死的,是为朕战死的,是为诸位战死的,朕决意追封他为太子太傅,正一品,” 不等崇祯皇帝说完,大学士魏藻德便率先跪倒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抬头望他一眼,沉默不言。 “李自成完了,他将不再是大明的威胁!”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群臣当然明白朱由检这话的意义,顺军在宁武关伤亡惨重,而且拖延了太多时日,眼下无论是继续东征,还是退后到陕西,都会是死路一条。 “眼下所律者,建奴而已。“ 朱由检淡淡一笑,接着道;“不过朕已托付逃走的晋商,将大明赠送清国的礼物,带给多尔衮,相信他受到礼物,一定会大喜过望。 因为严格保密,到现在为止,大臣们对崇祯皇帝在南镇抚司进行的活人病毒实验一无所知,锦衣卫当然不敢随意泄露,除非他们也想进去配这些小白鼠。 经过两个月日夜奋战,崇祯皇帝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超强鼠疫病毒,病毒实验在建奴细作身,病毒在宿主体中潜伏时间很长,等到十天后才会发作,当然一旦发作,便是无药可治。病毒通过食道,飞沫也就是空气传播,除非能在疫情爆发后的短时期内能将感染者隔绝起来,否则没有办法能阻挡超强鼠疫病毒的传播。 当然这也是朱由检想看到的结果,既然建奴嗜好屠城,何不将鼠疫投入城中,让建奴体验一把绝命逃亡的一丝丝套路。 “皇吉祥,实际她眼睛” 大明皇帝眼下当务之急是改革漕运,十三万漕兵的归属是个大问题,按照崇祯皇帝之前的设想,要将其中一部分吸纳进中卫军中,另一部分则调入海事衙门这个崭新部 第九十章 使者 生性吝啬的崇祯皇帝朱由检生平第一次出手阔绰,便为大明换来了可观的回报。 两万两银子换来商人集团的信任,这样的买卖至少现在来看不算亏本。 千金买骨,大概就是这样的。 早朝结束后,崇祯皇帝在中卫军甲士护卫下离开皇极殿,照例往金水桥方向走去。 崇祯皇帝现在已经不用亲自指挥中卫军训练,而是交由千户沈炼负责,他是朱由检麾下资格最老的训导官。 中卫军的训导官与将官分别隶属于两个不同系统,彼此并不存在任何管辖关系。 这个大明最年轻的千户前途似锦,不到二十三岁便成为崇祯皇帝心腹,负责中卫军的日常训练。 王承恩与王鑫沛与皇帝辞别后,率心腹卫士来到内府取了一万两白银,几十车粮草,率兵出城,一路往山海关方向前进,这里的兵指的是一千多名新近招纳的流民。 对这些流民来说,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在京师还是在山海关,管他打建奴还是打流贼,也不管头头是谁,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听谁的,所谓有奶便是娘说得就是这群人。 朝廷增援山海关的军队,就是这些人,虽然质量差了点,但总比没有强。崇祯皇帝借此向吴三桂传达出一个清晰信息:大明未亡! 午时初刻,目送一千多名援军走出崇文门,朱由检心满意足,将注意力集中在金水桥前三千多名中卫军身。 从辰时初刻到现在,这支大明最精锐的军队,今天已经在广场整整练了两个时辰,他们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持枪,瞄准,扣动扳机。 这三个动作被训导官拆分成十几个细微小动作,不断重复联系,三千二百名士兵所有动作必须整齐划一,如果有人做错,沈炼会前训斥,再次做错,便要挨鞭子。 成千万次的残训练,让士兵们对指挥口令变得异常灵敏,只要沈炼一挥手,或是吹动口哨,他们士兵们便能根据其中意义,做出不同战术动作。 虽是,暮春时节,天气尚冷,两个小时的高强度然而很多人背,脖子已经出了层细密汗珠。 沈炼下令让众人暂时休息,将身汗水擦去,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士兵们患伤寒,中卫军虽然强悍,但士兵们都是血肉之躯,着凉了依然会得病,病重了一样会死,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练习队列排枪,他们的队列颇为严整,令行禁止,完全一副强军风范。 每天都有超过五百人报名要求加入中卫军,他们中有流民,有京畿地区的庄户,还有人畜无害的官员家丁。 五百多人经过三轮淘汰后,达到中卫军标准的不过区区十几人,尽管如此,越来越多的报名者涌入紫禁城,搞得鸡飞蛋打,颇让负责此事的中卫军千户恼火。 两千多人装备着清一色的鲁密铳,汤姆士提出的连珠膛线燧发枪还在紧张研制中,等到制成试验合格,大规模装备中卫军,形成战斗力,恐怕至少还要等一年半载。 因此现在中卫军与建奴作战,还是要用鲁密铳。 练习完阵列,两千多人分成数行,开始练习三段式,朱由检站在高台抬头注视,感觉杀气腾腾。 崇祯皇帝走到中卫军指挥使面前,和他交谈了几句,称赞他治军有方,让他做好准备,迎击建奴,那人连忙跪倒,说一切都是仰仗皇指点。 又说了几句闲话,朱由检朝那名指挥使行了个军礼,在卫兵簇拥下,翻身马,离开金水桥,朝镇抚司方向去了。 朱由检的鼠疫病毒实验进入最后阶段,前几日晋商管家也就是编号0187实验体在病毒注射后表现正常,直到三天后,才出现皮肤溃烂,七窍流血,大小便失禁等症状。取得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成功了,不过距离大明皇帝想要的完美还有一段距离。朱由检想要**在病毒感染后十天才发作,这样才具有作战价值。 又历经了五次失败,在将百分之三剂量的葡萄球银菌混入鼠疫病毒,兵注射在一个建奴细作身后,病毒潜伏期竟然达到了九天,一直到昨天才离开人世。 十天的潜伏期是完美的,然而大明皇帝已经等不了十天了。 第一批超强鼠疫病毒被朱由检冷藏在镇抚司下面的冰窖里。 原本计划将病毒用在建奴身,不幸的是,忙碌不停的朱由检从锦衣卫得知,他的堂弟唐王朱聿键三天前便已殉国。 杀死唐王的正是李自成嫡系,制将军李岩的麾下。精锐甲士,由制将军李岩噩耗如重锤般击中皇帝,他悲愤不已,顺势一拳打死了捆在铁床痛苦挣扎的流贼,后者在半个时辰内被朱由检注射了两支超强鼠疫病毒,原本计划投放陕西,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因为李自成和多尔衮就要一起杀来了。 “皇,山西沦陷,宣大两镇投降闯逆,大举向东,要不了多久,就要攻打昌平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不顾诏狱守卫阻止,强行闯入实验室,来到他所忠诚的皇帝身前。当然,王公公还没有疯,他身穿着件防化服,原本肥胖的身材显得更加臃肿,远远望去,很像一只怀孕的企鹅。 “是从山西逃回来的商人告诉臣的,”王承恩气不接下气,他刚刚纵马狂奔,从乾清宫跑到南镇抚司,足足跑了半个时辰,算是突破极限挑战自我了。 朱由检抽出短刀,狠狠刺在那名头破血流的流贼细作尸体。 “这么说,李自成给这两个狗东西多杀钱,他们能为他如此卖命!坐视唐王战死,却不救援,山西的总兵,一个都不能活!朕要细细剐了他们” 皇帝陛下曾对唐王朱玉徤寄予厚望,甚至一度将他作为大明储君培养。派唐王去山西,原本只是为了迟滞顺军进攻,没想到唐王竟然在宁武关殉国。 朱由检内心悲愤不已,一件三顿没有吃饭,急得王承恩心急火燎,反复劝说。 次日早朝,崇祯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正殿设置香案,遥向西北方向,向唐王在天之灵祭拜。 朱由检嗓音嘶哑,群臣跟着皇帝哭了两场,大殿之,气氛极度压抑。 崇祯皇帝面向群臣,神色哀伤道: “朕与唐王情同手足,唐王比我朕年轻十多岁,朕一直将他视为亲兄弟,甚至想让立 然而没有想到,顺军竟然如此凶悍,寄予厚望,在训练漕兵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从山西逃来的商人口中得知了唐王朱聿键殉国的消息,悲痛不已。 大明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设置香案,遥向山西方向,朝逝去的英灵行礼。 “诸位,唐王是为大明战死的,是为朕战死的,是为诸位战死的,朕决意追封他为太子太傅,正一品,” 不等崇祯皇帝说完,大学士魏藻德便率先跪倒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抬头望他一眼,沉默不言。 “李自成完了,他将不再是大明的威胁!”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群臣当然明白朱由检这话的意义,顺军在宁武关伤亡惨重,而且拖延了太多时日,眼下无论是继续东征,还是退后到陕西,都会是死路一条。 “眼下所律者,建奴而已。“ 朱由检淡淡一笑,接着道;“不过朕已托付逃走的晋商,将大明赠送清国的礼物,带给多尔衮,相信他受到礼物,一定会大喜过望。 因为严格保密,到现在为止,大臣们对崇祯皇帝在南镇抚司进行的活人病毒实验一无所知,锦衣卫当然不敢随意泄露,除非他们也想进去配这些小白鼠。 经过两个月日夜奋战,崇祯皇帝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超强鼠疫病毒,病毒实验在建奴细作身,病毒在宿主体中潜伏时间很长,等到十天后才会发作,当然一旦发作,便是无药可治。病毒通过食道,飞沫也就是空气传播,除非能在疫情爆发后的短时期内能将感染者隔绝起来,否则没有办法能阻挡超强鼠疫病毒的传播。 当然这也是朱由检想看到的结果,既然建奴嗜好屠城,何不将鼠疫投入城中,让建奴体验一把绝命逃亡的一丝丝套路。 “皇吉祥,实际她眼睛” 大明皇帝眼下当务之急是改革漕运,十三万漕兵的归属是个大问题,按照崇祯皇帝之前的设想,要将其中一部分吸纳进中卫军中,另一部分则调入海事衙门这个崭新部门, 第九十一章 排队 这几日,大明皇帝主持的鼠疫病毒实验已经进入到最后阶段,也是最困难的阶段。 十天前被崇祯注射病毒的晋商管家也就是编号0187实验体在病毒进入体内血液三天时间内一直表现正常。 在这三天里,他除了喊冤枉,便是向看守他的锦衣卫番子索要红烧猪肉,要戴黑纱的波斯陪睡,而且说出些污秽不堪的话语。一切依旧。 据长期看守老管家的锦衣卫禀告,第三天夜晚,0187身出现了皮肤溃烂,据实验体本身叙述,“疼痒难忍,真想把人皮拔下来。” 半个时辰后,0187体无完肤,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模样甚是恐怖。 紧接着,实验体开始从鼻子眼睛里渗出血滴,全身皮肤变得黝黑,胡言乱语,紧接着,实验体全身开始发高烧,神志恍惚,大小便失禁,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在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后,终于死去。 关于以症状,当然不是锦衣卫直接观察所得,都是他们强迫一个青皮进入0187所在的牢房,近距离记录下来的。 这个青皮在慈宁宫战乱的那晚,趁着京城混乱,伙同两个建奴,在北城屠了两户人家,扬长而去,次日天明,出城时正好被五城兵马司堵在城门甬道,交由锦衣卫,王鑫沛从他身搜出一大堆从死人身拔下来的沾满血迹的女人首饰。 不用说,这样一位身材健壮,精力充沛的青皮,自然而然进入镇抚司诏狱,为崇祯皇帝生化事业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老管家死后,这位青皮也被传染了鼠疫病毒,所幸他在发病前便被0187的惨状吓疯了。 0187在感染病毒后三天后死去,三天的时间差,足够用于军事,不过距离皇帝陛下要求的不是三天,而是十天。 接下来三天时间内,朱由检继续调整剂量,将三支混合着炭疽,葡萄球菌,大肠杆菌的混合病毒分别注射在晋商马帮,建奴细作,以及陈演家丁头子身。三人编号分别为0188,0189和0190,其中晋商马帮和建奴细作分别坚持到八天后,也就是昨天才病发死亡,死状与0187大致相同,稍稍更惨些。 而0190,也就是陈阁老的家丁头子,在被注射超级鼠疫病毒后,一直坚持到了今天还没有任何病发症出现。 他精神矍铄,每天都会和崇祯皇帝聊聊天。 “李自成已经打到山西了,朱由检,你活不了多久了,大顺皇帝会为咱陈大人报仇的,” 朱由检和颜悦色望向编号0190,因为嘴戴着口罩,头顶戴着帽子,陈演的老家丁看不清皇帝的表情变化。 “是谁告诉你的?你的消息有点过时了,李自成不会来京师了,顺军派来的使者已经到了昌平,是来求和的,明日便会来到京城,朕会好好和他们谈谈。” 崇祯皇帝边说,边用戴防护手套从锦衣卫递来的冰匣子中取出根温度计,小心翼翼塞到0190被撬开的嘴巴里,开始测量体温。 “朕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死,你这样的人,多死一个,对大明,对朕,都是有好处的,” 编号0190嘴巴被锦衣卫用撬棍撬开,于是就说不了话,对只好用恶毒眼神不断逼视朱由检。 “不要动!再动就把眼珠子挖出来!”两名满脸横肉的锦衣卫力士压低嗓音威胁道。 这话对老家丁挺管用,他顿时不再挣扎,只是用恶毒眼神望向朱由检。 过了片刻,皇帝陛下取出体温计,对着手电看了眼,面无表情道: “体温正常,恭喜,你已经坚持到第九天了,如果能坚持到第十天,朕便会下旨,宽恕你从前的罪行,让锦衣卫在你发病时用火把你烧死,据说那样会减轻不少苦痛。“ 老家丁愤怒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恐,朱由检注意到这个细微表情,俯身对老家丁笑道: ”当然会是活活烧死哦,就像那晚,叛军兵败如山倒,你为了干扰中卫军追击,活活烧死城南十五家百姓那样,” 走出镇抚司诏狱,崇祯皇帝心情愉悦,十天的潜伏期是完美的,然而大明皇帝已经等不了十天了,如果现在有合适人选,他会立即拖人将病毒带回给辽东建奴。 超强鼠疫病毒被皇帝冷藏在镇抚司下面的冰窖里,总数不过十二支,每一支都要充分发挥它的效能。 将这样的超级生化武器用在无名小辈身当然是不划算的,虽说按照大明律,这些渣渣们死十次也不为过。 回到乾清宫,吃完午膳,正准备伏案小憩片刻,司礼监小太监曹变混急忙忙闯进来向崇祯皇帝禀告。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奉命去山海关犒赏吴三桂期间,宫中事务由王承恩的心腹曹变混暂时代理。 “何事如此慌张?”崇祯皇帝抬头望周皇后一眼,周风很识趣的朝皇帝施了一礼,欠身退下了。 待周皇后退到屏风后面,曹便混连忙前,贴着皇帝耳边,低声道:“皇,建奴派使者来京师和谈,使者现在正在承天门,吵嚷着要进来。还有一事,” 朱由检努力消化着面这些信息,沉默片刻,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看穿眼前一切。 “建奴舍下山西,北直隶不抢,前便要来打京城的主意,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崇祯皇帝喃喃自语道。 “也或许是小部人马,只是想借建奴兵势,狐假虎威,” 心中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朱由检却忍不住想要笑,要是能把大汉奸范文程带来,由他将鼠疫病毒带回辽东,大事必然可成。 曹变混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朱由检见到,淡淡问道:“还有什么事,说!” 皇帝态度坚决,曹变混只好淡淡道:“回皇。唐王朱聿键三天前便已殉国,这是从山西逃回来的商人说得。” 杀死唐王的正是李自成嫡系,制将军李岩的麾下精锐甲士。 噩耗如重锤般击中皇帝,皇帝悲愤不已,想要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想到唐王朱聿键在宁武关战死,朱由检便感到一阵莫名的自责。崇祯皇帝的策略是尽量稳住时间,所以他派朱聿键去拖住流民队伍,让其不能轻易东进。 “皇,山西沦陷,宣大两镇投降闯逆,顺军大举向东,要不了多久,就要攻打昌平了!” 曹变混忧心忡忡道,出乎所有人预料,被誉为天下第一强军的宣大镇竟然一声不吭,投降了。 “是从山西逃回来的商人告诉臣的,”曹变混气不接下气,他刚刚纵马狂奔,从乾清宫跑到南镇抚司,又从镇抚司跑回来,算是突破极限挑战自我了。 朱由检抽出腰中手枪,满腔怒火,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这两个狗东西多杀钱,坐视宁武关被围,却不救援,导致唐王战死,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活!等到击溃李闯,生擒了这些人,朕要细细剐了他们” 实际,经历次慈宁宫逼宫事件后,崇祯皇帝对两位皇子的表现实在不能满意。反而对唐王朱玉徤寄予厚望,甚至一度将他作为大明储君培养。 派朱聿键去山西,原本只是为了迟滞顺军进攻,顺带让唐王历练一番,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的。 “朱聿键,朕会给你报仇!” 次日早朝,崇祯皇帝率领群臣,在皇极殿正殿设置香案,遥向西北方向,向唐王在天之灵祭拜。 朱由检嗓音嘶哑,群臣跟着皇帝哭了两场,大殿之,气氛极度压抑。 崇祯皇帝面向群臣,神色哀伤道: “朕与唐王情同手足,唐王比我朕年轻十多岁,朕一直将他视为亲兄弟,甚至想让立他为皇储,然而没有想到,” “诸位,唐王是为大明战死的,是为朕战死的,是为诸位战死的,朕决意追封他为太子太傅,正一品,” 不等崇祯皇帝说完,大学士魏藻德便率先跪倒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抬头望他一眼,沉默不言。 “李闯已到穷途末路,唐王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群臣当然明白这话意义,顺军在宁武关伤亡惨重,而且拖延太多时日,眼下无论是继续东征,还是退后到陕西,都很难继续走。 “眼下所虑者,建奴而已。“ 朱由检淡淡一笑,接着道;“不过朕已托付逃走的晋商,将大明赠送清国的礼物,带给多尔衮,相信他受到礼物,一定会大喜过望。 因为严格保密,到现在为止,皇极殿绝大多数臣工对南镇抚司病毒实验一无所知。 “朕准备送多尔衮一件礼物,不过这份礼物过于珍重,希望清国辅政王能换一位高权重与皇身份相近的人。 这个人最好便是朱由检梦寐以求的范文程,范大人。 经过两个月日夜奋战,崇祯皇帝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病毒,病毒实验在陈演家丁身,病毒在宿主体中等到第十天才会发作。 这种病毒一旦感染,便决难治好,病毒通过食道,飞沫也就是空气传播,除非能在疫情爆发后的短时期内能将感染者隔绝起来,否则没有办法能阻挡超强鼠疫病毒的传播。 “魏藻德,你文笔最好,就按这个意思草拟一份诏命,发给多尔衮,就说,来使级别太低,无法商谈议和,派范大人过来,“ 大学士魏藻德领命而去,遇他能出力的事情,他还是很愿意去做的。 魏德藻刚要退出大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纷纷扬扬的叫喊声:李闯使者,来了,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朱由检苦苦一笑,原来和谈也是要排队的。 “张国维,带人出去阻止他们,你亲自出城,去迎接李闯派来的使者,朕明日便会在皇极殿召见他们!” 第九十二章 死谏 大明将与满清,大顺和谈的消息,从紫禁城高墙内不胫而走,短短数日便在京师内外传的沸沸扬扬。 有明一朝,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虽说到目前为止,李自成没有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还未吊死煤山,永历皇帝还未在昆明被吴三桂用弓弦勒死,君王死社稷这句话暂时可以去掉。不过,明国的刚强坚毅却是不容怀疑的。 穿越者很欣赏老朱家血液里流淌的刚毅勇猛,宁死不屈,然而他对明末清初神州大地亿万汉人的悲惨境遇更表示同情。 同样是消灭建奴,为什么不使用更高效的方法呢? 作为一名合格的人格分裂穿越者,朱由检在过去的两个月已经向世人展现了他浪漫主义的一面,身为崇祯十七年的大明皇帝,在帝国风雨飘摇行将就木之际,他还和一位或者两位宫廷美女发生了几段暧昧的情愫用浪漫主义的说法,这被称之为爱情。 生活不止诗和远方的田野,还有眼前的肮脏和苟且。 是时候展现崇祯皇帝的另外一面了。 如果能用谈判解决问题,为什么非要战争呢?如果能用鼠疫击败建奴,为什么要给九边重镇送钱去杀良冒功呢? 大明与建奴流贼割地和亲纳贡什么的当然是虚的,大明现在是很有钱,出了京师,江南遍地豪富,便是距离京师不远的临清,也是金瓶梅中描述的繁花似锦美女如云的所在,不过,这些与居住在紫禁城中每天只喝小米粥的朱由检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抄得几百万两银子,然而皇帝陛下励精图治,开支浩大,招募中卫军,购买粮食,筹建海军,研制火器,哪一项不是无底洞,不要说几百万两银子,就是几千万两恐怕都不够。 说难听点,朱由检现在的生活水准,连同时代的金瓶梅主角西门大官人都比不。 当然也就没这个能力,像满洲老寡妇那样恬不知耻,“量中华之国力,皆与国之欢心。” 议和是崇祯皇帝一人提出,这一次,朱由检没有怂,没有逃避责任,也没找任何人背锅,而是选择独自承担。 六部官员中不乏有识之士,见皇帝如此,纷纷附议,开始在各部堂厅有模有样的商议与满清,大顺和谈的细节。礼部的侍郎们甚至为满清大顺使者和谈时,应该从九门中哪一个门进入紫禁城而争论不休。 当然,即便到这种时候,朝野之,还是有言官书弹劾议和大计。 大明这些言官堪称奇葩,如同疯狗一样不分青红皂白,逮住人就咬,当然,疯狗也是有主人的,前些时日,当陈演李国祯等奸臣僭越礼法试图谋害皇帝时,这些平日里战斗力爆表的疯狗们难得保持安静,屁也不放一个 言官们很清楚,崇祯皇帝不会杀他们,杀了他们,只会给他们留下因谏而死的美名,在注重名声的时代,这种美名可以为子孙后代博取真金白银。 然而,陈阁老不管这些,他的手段要比年轻皇帝高明很多,所以,在他倒台之前,没有言官敢轻易攻击。 不过这次,言官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朱由检在听到这些弹劾意见后,立即派锦衣卫搜查这些人的府邸,然后搜出的财物,随便按各种罪名,予以逮捕。 不直接杀人,在杀人之前,将被杀之人名声彻底搞臭,这是穿越者从后世汲取的历史常识。 此刻的朱由检手中掌握着三千中卫军,七万藩王军,内府中囤积着百万石粮食,五百多万两白银,可以说是要钱有钱,要粮有有粮,又得到京师百姓支持。京畿地区都是崇祯皇帝势力范围,除此之外,大学士魏藻德等文臣忙碌不停,为皇帝进行舆论宣传。 总之,此时的朱由检两手都在抓,两手都很硬,在这种背景下,他当然有资格无视言官们的弹劾。 有时候,崇朱由检会很怀念陈新甲,两年前,他亲自下令斩杀此人。 只有皇权衰落,朝野失控时,才会发生类似陈新甲事件,皇帝将责任推卸给臣子。因为到了皇权衰落之时,皇帝除了尊严,已经一无所有,所以他们不能错,所以所有事情都是别人的错。 而现在,情况大不一样,崇祯皇帝实力今非昔比,所以他不在惧怕犯错,也无需辛苦找人背锅了。 这几天,在京师内外,出现一副令人称奇的画面。 崇祯十七年的春末,在京师内外,擅长政论的都城百姓无不忙于议论国事。至王子皇孙,小至商贩走卒,所有人皆用极神秘莫测的语调,在公开场合窃窃私语。 北京城内,在崇祯皇帝努力下,早已恢复元气的镇抚司厂卫缇骑番子们,突然像是集体失明一般,竟对出现在眼前的议论国事者视而不见。 当然,要是有人不小心将话题引到了崇祯皇帝头,便会立即前三四个身着飞鱼服的番子,各人手持绣春刀,拍打桌子,喝令那人住口,否则便请他去镇抚司诏狱走一遭。 镇抚司诏狱原本只关押五品以官员,与普通百姓绝无任何瓜葛。实际,锦衣卫出身中等人家,对寻常百姓绝少下手。 然而现在,北京城疯传诏狱进得去出不来,镇抚司诏狱京师已成为阴森恐怖的代名词,哪家孩子晚闹夜,父母便会说,再哭把你丢进诏狱里,那孩子便立即不哭,于是乎崇祯皇帝的病毒实验室现在竟有了止住婴孩夜哭的奇效。 既然不能议论皇帝,各种闲话便集中到六部身。 这些眉飞色舞的闲人口中的标准句式是:六部皆饭桶,我若为内阁首辅如何如何。这与后世键盘侠中南海不如我之类的言论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各种流言蜚语中,北京城终于迎来了她等候已久的人。 崇祯十七年三月初九,黄道吉日,宜远行。 建奴特使,清国大学士范文程在梅勒章京潭泰护卫下,抵达京师砸,1北郊驿站安歇,等候崇祯皇帝召见。 与范文程一同抵达北京的,还有大顺使者牛金星,宋献策,刘宗敏。 闯贼与建奴的大学士相聚在一起,与崇祯皇帝一起会谈,不能不说是一桩大事。 然而两边的要求都是惊人的相似,无非是割地,赔款,区别在于,多尔衮现在处境尚好,所以胃口就更大一些,他要朝廷将辽东土地全部割让给清国,并要求大明每年缴纳岁币四十万两,也就是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据说这是模仿当年辽东故事。 第九十二章 忠臣 崇祯十七年的春末,在京师内外,擅长政论的都城百姓无不忙于议论国事。至王子皇孙,小至商贩走卒,所有人皆用极神秘莫测的语调,在公开场合窃窃私语。 而南北镇抚司耳目聪明明察秋毫的厂卫缇骑番子们,这几天却像集体失明,竟对出现在眼前的议论国事者视而不见。 倘若一位欧洲政论家恰巧旅行至崇祯十七年三月的京师,他一定会被大明开放包容的政治风气深深折服。要知道在同时代的不列颠群岛,在公开场合议论帝国首相,是要被五月花号流放到北美洲的。 当然,言论自由不等于可以胡说八道,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把话题引到崇祯皇帝本人头,不管他身处何地,哪怕是在莺歌燕舞的妓院,也会立即有两三个凶神恶煞的锦衣卫番子,不由分说冲进头牌闺房,教那胡说八道者如何做人,打完之后,还会请他去镇抚司诏狱走一遭。 位于京师西郊的锦衣卫镇抚司诏狱原本只关押朝廷官吏,而且是五品以的大员,与普通百姓分属于两个不同位面。 实际,锦衣卫番子大都来自中等人家子弟,平日对寻常百姓绝少下手。 因此,与后世俗烂影视剧大相径庭,在崇祯十七年之前,寻常百姓与锦衣卫或是诏狱,根本不会发生任何关系。 然而自从朱由检下令将南镇抚司改建为病毒实验室,并且将数以百计的仇敌投入诏狱做**实验,各种流言蜚语便在北京城中传播。 有人说锦衣卫在镇抚司诏狱中饲养猛兽,用叛军俘虏喂食,有人说诏狱中藏匿有僵尸,每到月圆之夜便要吸食活人血液。还有说,诏狱本来就是白莲教的祭坛,当今圣也是白莲教信众不用说,持有最后一种说法的人如愿被关进了镇抚司,当然只是关关而已,锦衣卫还没那么丧心病狂拿百姓做实验。 总之,在擅长说段子讲故事的京师百姓口中,镇抚司诏狱京师已经变成阴森恐怖的代名词。 哪家孩子晚闹夜,父母只要说一句,再哭把你丢进诏狱,那孩子便立即不哭,于是乎崇祯皇帝的病毒实验室现在竟有了止住婴孩夜哭的奇效。 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流言不能止,既然不能议论皇帝,大家便开始议论六部。 于是乎整个三月旬,漫步京师街头巷尾,总能听见一些眉飞色舞的闲人谈论政事,他们的标准句式是: 肉食者鄙,六部皆饭桶,世间我独醒,我若进内阁,天下必安定。 不得不说,这些言论与后世键盘侠中南海不如我之类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各种流言蜚语中,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二,北京城终于迎来了朱由检苦苦等待的人大顺使者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以及清国使者范文程,潭泰,佟养性。 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三月初五。黄道吉日,宜远行。 辽东宁远。 从盛京出发后,经过数日跋涉,正黄,正蓝两旗主力,镶白两旗一部,共计七万战甲于三月初四抵达辽东重镇宁远。 就在同一天,郑亲王济尔哈朗率领镶白旗主力,正蓝旗一部,约三万战甲,充当大军侧翼,由盛京出发,沿长城一线,从张家口突入山西,计划沿黄河向东面包围京师。 济尔哈朗对多尔衮这样的排兵部署颇为不满,在出发前,郑亲王便从白甲夜不收那里得知,此时山西全境基本已被李自成麾下顺军占据,明国在山西幸存的宣镇,大同两镇,已处于投降边缘,而京师派来的援军秦王朱常渭率领的督战队正在赶赴山西。 顺军在山西至少有十万人马,明军也在万人下,对济尔哈郎来说,两边都不是软柿子。想要从山西借道,至少要过了李自成这关。 山西已经被活着的李自成和死去的朱聿键抢的差不多了,要么不顾背后威胁直接向东攻打京师,要么从李自成那里虎口夺食,否则镶白旗很难抢到什么东西。 虽然对多尔衮这样的安排颇有不满,不过郑亲王倒也心满意足,相比豪格控制的镶黄,正红,正白三旗,他手下的正蓝旗境遇无疑要好出很多。至少他们跟随多尔衮南下攻略明国,凭着人多势众,尽可能多的掠夺人口财富。 至于豪格手下那三旗,没有其他五旗的配合,虽说单凭他们那五六万人马也能饮马明国江南,然而他们付出的代价,自然会更大一些,绝不似郑亲王他们这般顺利。 辅政王下令大军在宁远休整三日,等到济尔哈郎率领镶白,正蓝旗勇士突破张家口后,再一同进兵,好让明军两线作战,不能集中力量防御。 七万人马在宁远休整期间,多尔衮派往明国招降的使者回来了。 大明皇帝没有诛杀使者,甚至没有伤害使者一分一毫,这令建奴高层颇感意外。尤其是对多尔衮。 在从盛京出发前夕,在大学士范文程力劝下,多尔衮勉强同意派遣两名使者前往北京,与崇祯皇帝议和。 因为不抱希望,所以多尔衮提出的条件颇为苛刻,不仅要明国割让辽东所有土地,而且还要崇祯皇帝每年缴纳岁币二十万两,让长宁公主嫁给多尔衮为妃。 派去明国的两位使者与豪格颇为亲近,忠亲王此举多少有点公报私仇的意味,希望借明人之手,将这两个不长眼的仇敌除掉。 见到派出的使者毫发无伤回来时,这位狡黠聪慧的女真首领一反常态,竟然掩饰不住内心震动,也不细问使者具体情况,转身便询问大学士范文程。 “范大人,前些时日,你不是明国皇帝绝不愿意和谈,朱由检生性多疑,嗜好杀戮?为何他们还会放使者回来?” 范文程沉吟片刻,很快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如此看来,明国皇帝真心想要与我大清议和。” 说罢,他抬头望向多尔衮,急切道:“忠亲王可询问使者,弄清楚出使的具体情况,” 作为清国首任大学士也是清国开国元勋,范文程天资聪慧,才学过人,是尤为可贵的是,他虽是汉人出身,出身辽东,亲友多遭建奴屠戮,然而却能死心塌地为建奴效力,并且得到奴酋多尔衮的信任,可见其人确有过人之处。 跪在账下的两位使者神情泰然,据多尔衮心腹战甲说,从这两人身搜出不少明国黄金,可见两人在北京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大明皇帝说,只要辅政王愿意借兵剿贼,协助明军将李自成赶出山西,辽东之事可以谈,不过五十万两白银太多,明国承受不起,和亲绝无可能,他不会把亲生女儿嫁到关外的。另外,和谈乃是国之大事,名不正则言不顺,明国皇帝点名让大学士去京师,他嫌我们两个资历不够。” 多尔衮眉头紧皱,他当然知道这只是崇祯皇帝的缓兵之计,割让辽东这样的大事,不是皇帝一个人就能决定的,还有什么岁币和亲,完全是障眼法。 然而,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能得到明国承认,多尔衮此行立下的战功将是多么显赫! “臣愿往北京,与明人和谈!”就在多尔衮犹豫不决之时,范文程已经毅然向前,一脸正气道。 忠亲王下意识的摆摆手,充满关切道:“不可,不可,这恐怕是明人诡计,用和谈来做缓兵之计,以调动江南官军北救援,你若去了,恐怕凶多吉少!” 范文程冷冷一笑,前一步,面朝女真首领,大义凛然道: “臣斗胆进言,如今李闯祸乱山西,兵势浩大,不日即将东进,我八旗劲旅横扫南下,如摧枯拉朽,明国内忧外患,朱由检手中无兵无粮,如何能守?因此臣认为这议和是真的!再者说,即便真有阴谋诡计也不怕,臣入京师谈判之际,大军不要停留,继续南下,到时兵临城下,看他怎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大丈夫为国而死,死得其所!再说,臣原本就是明人,想那明国皇帝也不会拿臣如何!” 一席话说得铮然有声,听得旁边几位女真拔牙啦梅勒章京听得热泪盈眶,便是平日一向喜怒不动于色的多尔衮此刻也眼圈红润。 “王爷,让臣去吧!为大清出一份力!”范文程以头抢地,咚咚磕头起来。 忠亲王连忙前,双手扶起大学士,颤巍巍道:“大学士,此行保重!” 五日后,清国特使,清国大学士范文程在梅勒章京潭泰护卫下,抵达京师,暂时在北郊驿站安歇,等候崇祯皇帝召见。 与范文程一同抵达北京的,还有大顺使者牛金星,宋献策,刘宗敏。 闯贼与建奴的大学士相聚在一起,与崇祯皇帝一起会谈,不能不说是一桩大事。 然而两边的要求都是惊人的相似,无非是割地,赔款,区别在于,多尔衮现在处境尚好,所以胃口就更大一些,他要朝廷将辽东土地全部割让给清国,并要求大明每年缴纳岁币四十万两,也就是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据说这是模仿当年辽东故事。 第九十五章 豺狼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三日,辰时三刻,京师皇极殿。 早朝完毕,清国与大顺使者来到皇极殿等候大明皇帝召见,说是等候,其实崇祯皇帝就在大殿之,只是按照紫禁城规矩,辰时不能召见外国使者,因此召见便被往后推移。 大顺与清国两边使者同时抵达北京,这可谓是怪事一桩。 实际,李自成与多尔衮相互都看不眼,难得说两人会有什么默契,不过,所有历史都由巧合组成。 昨日,当牛金星宋献策与清国大学士范文程在城郊驿站不期而遇时,双方并没有辨认出彼此,实际这也是他们相互之间第一次见面。 等到迎候多时的明国官吏报两边官名,气氛陡然紧张,两边剑拔弩张,两位武将制将军刘宗敏,梅勒章京谭泰更是拔刀相向,差点就要当场火并。 大顺与清国虽然没有直接利害冲突,然而两边都把对方看成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 说来好笑,无论是李闯还是建奴,两边将军们都没有把明国放在眼里,因此双方都把对方看成是消灭明国之后的劲敌。 只有李自成与多尔衮本人才知道,正是由于清国与李闯的并存,才能让明国顾此失彼,不能集中全力攻击自己,多尔衮尤其擅长此道。每当流贼蜂起闯逆猖獗之时,也是建奴南下掠夺的好机会。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好在驿站迎候的明国官吏及时将两边分开,这才避免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争斗。 以刘宗敏为首的顺国使团与以谭泰为首的清国,两边皆对明国官吏和稀泥的态度表示不屑。 的确,他们有不屑的资本。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刘宗敏他们是从山西向东,还是范文程他们由辽东往南,一旦进入朱由检实际控制的地域,所见无不残破。 原本生机勃勃的华北平原,现在已经变得人烟稀薄,田间地头,见不到几头耕牛,更不要说忙碌春耕的农民。 没有耕作,就没有收成,可以想象今年秋季必然又是饥馑连连,实际,华北平原大规模的饥荒已经在崇祯十六年底便已出现。 在顺国清国使者眼中,明国如同奄奄一息的病人,只等他们的勇士发动最后一轮冲击,便能将这个老大敌国彻底吞并。 虽然互相看不眼,在明军驿卒的保护下,两边使者还是平安度过了他们在京师的第一晚也是最后一晚。 此刻,崇祯皇帝朱由检神色安详坐在龙椅之,他微笑着望向站在面前的众位使者,脸露出和蔼的长者气息。 咋看起来,大明皇帝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模样,也可以说是已经做好准备让大顺与清国好好宰割。 当然,所有这一切不过只是假象。就在一时辰前,表面看似与世无争的崇祯皇帝应该称之为大明毒师正在南镇抚司诏狱亲自将手术刀刺入**实验对象咽喉,在那位建奴夜不收不似人声的惨叫中,崇祯皇帝日夜为之奋斗的超级鼠疫病毒终于彻底研制成功。 处于某种人道主义考虑,朱由检最终将手术刀刺入那名被病毒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建奴夜不收要害,结束了后者短暂而罪恶的一生。 论一位皇帝的必备素质演技必须是一直在线的。 “各位不辞劳苦,远道而来,为大明社稷而来,为天下苍生而来,实乃社稷之幸,苍生之幸啊,哈哈哈哈!” 大殿之响彻崇祯皇帝鬼哭狼嚎的大笑声,听得旁边众人毛骨悚然,朱由检说罢,不忘剧烈咳嗽两声,用以烘托自己的凄凄惨惨戚戚。 “朕病入膏肓,活不了多久了,咳咳,朕,朕不愿大明毁在朕手里啊!” 朱由检接过太监递来的手绢,猛咳了两下,白色丝绢变成了血红色。 在场众人莫不心惊胆寒,尤其是混迹江湖多年的军师宋献策,他一眼就看出来崇祯皇帝得的是肺痨。 通俗点说就是肺结核,这种疾病在十七世纪,全球医生都表示误解,哪怕是李时珍或是吴又可来了,也只会摇头叹息。 “想不到大明天子就要死了!”宋献策面露无奈之色,他曾做过很久的街头算命先生,见惯了生死离别,对弱者表现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同情与好感只有这样才容易从这些人手骗到钱。 虽然宋军师早已不再为普通人算命,也不靠这门手艺过活,然而一见到苦命悲催的朱由检,算命先生的职业潜能还是在第一时间被激发出来。 宋献策说话声很小,牛金星听了微微颔首,这位大明培养的儒生虽然现在身为叛贼,然而对崇祯皇帝却有一种莫名好感。 只有武人刘宗敏不以为然,正要开口对朱由检提出议和条件,却被对面的建奴使者抢了先机。 清国大学士范文程前一步,朝崇祯皇帝微微点头,并没有下跪,抬头望向朱由检道:“臣大清大学士范文程,奉辅政王多尔衮王令,与谭泰章京一同,前来京师,与皇帝陛下谈判,虽然,” 范文程瞪向站在对面的牛金星等人,冷冷道:“虽然陛下今日同时召见两边使者,于礼不符,然而当今非常之时,也顾不这些,相信辅政王也会宽恕诸位的。” 范大学士向站在旁边的谭泰微微示意,谭泰神色冷漠,正瞪着圆滚滚的双眼注视着对面的刘宗敏。在范文程多次催促下,这位镶黄旗的巴牙喇勇士才强忍住没有发作。 崇祯皇帝见状,心底只有一阵冷笑。眼前众人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好像撇开大明他们可以直接畅聊? 朱由检在心中暗暗骂道,要不了多久,你们都的死。 在大明皇帝身后,司礼监暂行秉笔太监曹变混眼睛眯缝成一条细线,看去永远是在笑,这位不满三十岁的年轻太监,好像三天没洗脸一样,让人不忍细看。 曹变混周围站着六名乾清宫侍卫,毫无意外的,一个个歪瓜裂枣,骨瘦如柴,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在集体吸食鸦片如果东印度公司早点向东方倾销鸦片的话。 实际,在十七世纪中叶的欧洲,英国还未完全取代荷兰人海马车夫地位,所以东印度公司种植倾销鸦片还要等到几十年后。 不过因为穿越者的介入,一切都在发生改变。 比如今日在皇极殿早朝,大明将第一次与建奴,与流贼举行正式和谈。 当然,现在称流贼为流贼是不准确的,毕竟李自成和他的将军们已经建立正儿八经的政权,不仅称帝建号,而且还制定了官职,发行货币,在牛金星等人的大力倡导下,大顺在各地的政权建设颇具成效当然这都成为过眼云烟了。 此刻牛金星就站在朱由检对面,按照大明礼制,外国使者是可以免除跪礼的。而且现在无论是大顺还是清国,貌似对大明都占据外交优势地位至少李自成和多尔衮是这样认为的。 朱由检微笑着望向大顺前任大学士牛金星,朝他稍稍示意,开口问道: “朕听说牛大学士在大顺颇有作为,想要为大顺出力,” 崇祯皇帝的话 站在崇祯背后来自顺国的大学士牛金星与制将军刘宗敏,当然还有大顺军师宋献策。 第八十四章 尘土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三日,午时三刻,皇极殿。 杯盘狼藉,鼾声四起。 众人皆醉我独醒用来形容此刻的朱由检是再恰当不过了。 不连同坐陪酒的户部尚书倪元璐,兵部尚书张国维,以及司礼监暂行秉笔太监曹变混,桌子睡到一片,酒菜洒得到处都是。 要说众位使者不胜酒力那当然是扯淡。 要说牛金星范文程等文官酒过三巡被崇祯皇帝灌醉还可以理解,可是大顺制将军刘宗敏,清国梅勒章京谭泰在各自军中皆是出了名的海量,平日和部将豪饮,从没喝醉过。今日不过才喝了三四两,如何就醉了? 答案一目了然,朱由检事先让司膳监老太监在使者各人酒中添加了**散,又称蒙汗药。 至于崇祯皇帝为何要模仿水浒御姐孙二娘将两边使者药倒,原因自然简单。 只是为了方便注射病毒。 没错,就是注射大明皇帝辛苦研发的超强鼠疫病毒。 不仅要向这些使者注射病毒,还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仅要做到不为人知,而且还要让这些使者平安将病毒带回军中。 只有这样,崇祯皇帝精心计划的中兴大业才有可能实现。 此刻,朱由检面带微笑望向昏倒在地的使者,望着已经一把年纪还在为建奴卖命的范文程,望着不好好读书做官却要跟着李自成造反最后不得好死的大明进士牛金星,望向飞扬跋扈,残杀无数大明百姓的谭泰,崇祯皇帝不由感慨良久。 “尘归尘,土归土,垃圾需要分类!” 朱由检这句话当然不是玩笑,接下来他就开始垃圾分类了。 “曹公公,去屏风后面,把朕的百宝箱拿来。” 曹变混领命而去,所谓百宝箱其实就是一个极普通的急救箱。 和普通急救箱不同的是,箱子外面还套着个特制的大木匣子,木匣子里堆满了冰,冰是从冰窖中取出来的。 冰块用用来降低箱内温度,却保崇祯皇帝的杀器超级鼠疫病毒不会莫名其妙失效。 很快,曹变混指挥两名锦衣卫,抬着一个半个多高的木箱子来到朱由检面前。 木匣颇为沉重,两个锦衣卫壮汉抬得气喘吁吁,累的不轻。 朱由检挥手示意,众人连忙退后几步,从衣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已经打湿的布帛捂住嘴巴,权当口罩用。 只露出一双双小眼睛,小心翼翼朝外面打量。崇祯皇帝外面还随机命令曹变混从冰柜中取出病毒疫苗,朱由检从十字箱中取出注射器,将病毒完全注入几位使者体中,朱由检微笑着看着一个试管的药量完全进入范文程身体中。脸露出满意笑容。 “陛下,当心脚下,”曹变混小心翼翼搀扶着朱由检往殿外走去,君臣两人走出皇极殿,朱由检抬头望向天空,沉默良久,转身对卫士道: “将几位使者带下去,好好款待,” 半个时辰后,范文程从昏迷中醒来,清国大学士感觉头晕目眩,只感觉脑海一片茫然,努力想要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好酒,好酒!没想到在京师也能喝到这样好喝的美酒,下次还要来!” 梅勒章京谭泰神嘿然一笑,转身对范文程大笑道。 范文程听了这话,只是微笑,也不说话。 考虑到山西还有大量明军军民,崇祯皇帝这才没有想牛金星等人下手。 不过现在顺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对大明不再构成什么威胁。 顺军使者回到宁武关已经是五天后的事情,在此之前,范文程已经回到宁远,出乎意料,在宁远,多尔衮并没有任何行动,因为他的分兵合击计划彻底破产。 原本应该从山西东进的济尔哈朗在宁武关遇到了李自成麾下的老营主力。 顺军与清军互不相让,毕竟山西现在已经成为无主之地,谁能占据山西,谁就是这里的主人, “臣在京师,见崇祯皇帝态度甚恭,愿意将辽东之地全部割让给大清,并每年向大清贡献白银三十万两,“ 范文程神情激动,这趟他为大清出使明国,可谓收获颇丰,建奴在辽东多年的努力终于要成功了。 多尔衮喜出望外,没想到这趟大学士竟然能完成这样一项伟大事业,从努尔哈赤到皇太极,历任女真首领都想着要大明承认自己在辽东的统治地位,为了这个目标,家奴不屈不挠,大明却是毫不妥协。 现在辽东终于在多尔衮手中正式并入清国了,多尔衮兴高采烈,随即下令礼部准备相关仪式,三日后返回盛京准备相关仪式典礼,当然,前提是明国要将承诺交出的二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如数交纳。 这次会谈的最大功臣,大学士范文程自然得到了多尔衮的重赏,除了赏赐金银,多尔衮还下令将巴牙喇的封号赏赐给范文程,这在汉臣中是极为少见的事情。 不必说,大学士范文程自然是感恩戴德,恨不能喊一万遍,辅政王圣明,大清万岁。 所谓乐极生悲,当大学士范文程带着年幼顺治皇帝荣耀回到府邸时,破例要临幸他的小妾们,这天范文程心情愉悦,所以也就兴致盎然,在床与小妾大战三百回合,只感觉腰膝酸软,正准备服用一颗六味地黄丸起来再战时,忽然感觉鼻孔一阵温热,起初大学士也没十分在意,然而很快,他便感觉鼻间一阵酸疼,他连忙走近铜镜,用烛火照了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范文程清晰看见,在铜镜内,无数亡灵正伸手朝向自己,范文程大吃一惊,急忙往后倒去时,摸到脸全是血,他想要喊小妾樱桃的名字,喉咙却怎么也喊不出一个字,紧接着,他膝盖酸软,跪倒在地,望见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自己脸颊刘霞来,五脏六腑如刀割般剧烈痛疼,范文程满脸血光,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多尔衮对他下毒?总不会是年幼的顺治皇帝,就在大学士满眼惊恐,不知所措时,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派晋商将鼠疫病毒投放到京师,据说感染鼠疫的人也是七窍出血,手脚五黑,全身发烫,这些症状与发生在自己身的症状何其类似! 一定是崇祯小小儿,一定是朱由检捣鬼,范文程忽然想起那日在皇极殿饮酒,自己莫名其妙就于晕倒咋地,最后也不知道时怎么醒来的,最让他不安的时,在离开紫禁城时,崇祯皇帝面露微笑,让他很是不安。 所有问题都得到了解答,范文程忽然想到,所有这一切都是崇祯皇帝事先已经策划好了的,包括接受义和,包括点名要求派遣自己前往京师。 范文程感觉脑海意识渐渐模糊,他以为自己就要奔赴鬼门关,为大清捐躯了,超强鼠疫病毒的可怕之处当然不止这些,它会将宿主慢慢折磨致死。 如果不出意外,清国大学士将会在极度痛苦中度过生命中最漫长的两个时辰, 即便是在极度痛苦的时候,范大学士还是没有忘记他的主子,辅政王多尔衮与顺治皇帝,不行,这是明国得意阴谋,必须要将此事告诉给多尔衮,让忠亲王采取措施,隔绝鼠疫,必要的话,要将次奔赴明国的所有使者全部杀死,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飞扬跋扈的梅勒章京澹台,不仅要杀死,而且要将他们尸体用火烧得干干净净,一个渣渣也不留下。 然而这都是范文程的想象而已,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就连张口说话也不能,早已被他折腾的精疲力尽的小妾樱桃早已经昏睡过去,从现在到明天天亮,没有经过范大人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房间一步。 当然,范文程现在也没办法允许了。 一个时辰后,从他眼睛肿露出一滩黑血,意识渐渐消失,又过了半个时辰,这位忠心耿耿得汉奸满口胡言乱语,说着没人能听懂的话,辽东数百万冤魂聚集在范府官邸空,久久不能离去, “大清完了,必须让忠亲王” 范文程睁大双眼,眼眶中流出黑色血液,半个时辰后,高烧不去的身体终于开始降温,最后变成一具僵硬尸体。 第八十五章 烽火 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顺永昌元年,三月二十日,山西,宁武关。 在唐王朱聿键和一万明军殉国将近一月后,饱受战火蹂躏的宁武关终于迎来了它新的殉葬者。 清国和硕郑亲王镶蓝旗旗主辅政王济尔哈朗麾下镶蓝旗一部约两千兵马于两日前抵达宁武关北部,按照原定计划,这支偏师将在宁武关修整一日,然后直逼大同,切断大同与宣镇之间联系,策应镶蓝旗主力歼灭宣大两镇。 率领这支偏师的将领名叫佟养甲,在原本位面中,顺治元年的他应该是清国内阁学士,此刻正在盛京汗王殿里抄写文章,因为穿越者的蝴蝶效应,建奴提前南下,这位清国忠臣也得到主子提拔。提前一年当了总兵,总兵是明国管制,大致相当于八旗中的甲喇额真。 与即将在盛京惨死的大学士范文程类似,佟养甲对建奴忠心耿耿,从某种意义说,在卖国求荣这件事,佟总兵比他的前辈范文程还要卖力。范大学士只是将身家性命与床娇妻献于建奴,绿帽子毕竟不重,对忍辱负重的范大学士来说尚能承受,而这位佟养甲则是率领全族几百口子人投降建奴,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在卖国求荣屠戮同胞,两人也有很大不同,范大学士作为一名文官,至多只是为建奴出谋划策,做做幕后推手,并不亲自参与任何屠杀行动。 而佟养甲,因为自幼研习武艺,自持孔武有力,投奔建奴后即被任命武职,经常身披箭石浴血拼杀,和各路明军真刀真枪的死磕,这些年,死在佟养甲手的明军百姓不计其数。 历史,佟养甲从龙入关后,作为满八旗的急先锋,率领汉八旗越战越勇,从北直隶一直杀到两广,顺治三年冬,佟养甲南下镇压顺军残部与南明势力,他与李成栋奇袭广州得手,半天工夫消灭了建都于广州的南明绍武朝。缘此,佟养甲被清廷任命为两广总督,成为清朝两百多年间第一任两广总督。 同年,在双门底,佟养甲将绍武帝一家二十余口全部砍头,在四牌楼,他腰斩了陈子壮,活剐了陈邦彦,张家玉在东莞血战阵亡后,他那颗不屈的头颅也被急送广州呈交佟养甲亲自验看。 崇祯皇帝对这位血债累累的大汉奸早有注意,相比范文程,朱由检对佟氏一族的恨意更为刻骨。 像范文程那样直接被鼠疫病毒折磨而死当然不能满足崇祯皇帝心意,如果可能,将来有机会他一定会生擒此人,将他押送南京,在太庙前千刀万剐。 佟养甲本是旅顺赫赫有名的富商,和晋商一样,佟家与建奴互通有无,走私贩卖各种违禁商货,对此,当地官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袁崇焕在辽东主事,三令五申严禁大明商人与建奴贸易往来,旅顺知府便将佟养甲擒获,没想到佟性族人竟然暴动劫狱,把佟养甲救了出来,同时引导建奴入城,将旅顺杀得血流成河。 因为这件事,佟养甲得到奴酋皇太极赏识,进入六部,后来一路升迁到内阁学士,成为郑硕亲王济尔哈朗心腹,到济尔哈朗多尔衮时代,佟氏更是成为朝中红人。 顺治元年正月,明国突变,多尔衮领兵南下,济尔哈朗率兵由山西策应,佟养甲自荐随大军南下,被任命为甲喇额真,编入镶蓝旗,统辖一千余名战甲,两千多包衣。 汉人出任旗中甲喇额真,这在满八旗中极为罕见,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不过佟养甲骁勇善战,有目共睹,这些年为清国屡立战功,旅顺攻陷,佟氏功莫大焉,现在又得到多尔衮济尔哈朗重视,尽管镶蓝旗中诸多满人将领不服,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佟养甲率领一众人马抵达宁武关北郊,旋即派出夜不收四处刺探情报,同时令麾下战甲准备进城修整。 晋商势力被驱逐出山西后,建奴在这里失去耳目,情报消息明显不如从前,镶蓝旗从盛京出发时,佟养甲只知道顺军侵入山西,明国派唐王朱聿键率兵救援。这两股人马,当然都不入佟总兵法眼,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此时驻守在宁武关内的到底是哪支兵马。 佟养甲派出侦查的夜不收很快返回营中报告,他们发现宁武关北墙已经坍塌,于是沿着缺口进入城中,四处臭气熏天,遍地都是正在腐烂的尸体,约莫有万具之多。从尸体铠甲衣服判断,除了明军,还有其他人。 宁武关城内一片狼藉,房屋破损,城南地带被烧成一片瓦砾。 断壁残垣间,一粒粮食,一两银子也没有。 这样以来,清军在宁武关休整的计划就算是彻底泡汤。 佟养甲心烦意乱,遂命令夜不收继续向北查探,探明大同宣镇情况。 与此同时,在宣大镇,李自成正与新近归附两位总兵促膝而谈。 “皇,听说朱由检答应大顺要求,愿意将陕西割让,” 姜壤 李自成与他的文官武将们已经过两天激烈争执,终于决定接受明国议和条件:打通山西商路。 然而在不久之后,李自成与牛金星等人便后悔自己做出这个决定。 原本以为朱由检只是利用他们扫荡山西商路的零星山贼盗匪,没想到,顺军迎头撞的竟然是清国辅政王济尔哈朗派出的夜不收。 顺军作战一直有注重侦查的传统,虽然是剿灭山贼,却也像平时那样派出了十多名老营精锐哨骑。 哨骑从大同出发,朝着据说有盗匪活动的吕梁山方向前行侦查,刚走不远,便在宁武关附近遭遇五名骑兵。 顺军老营虽然身经百战,毕竟没与建奴交过手,自然认不得对面是建奴夜不收,两边打了个照脸,正蓝旗夜不收误以为遇了明军哨骑,自恃武力过人,不由分说便前一阵砍杀。 在这些正蓝旗勇士看来,明军哨骑远远望见有人朝自己冲杀过来,必然会吓得退走,事实他们从前在关外遇见的明军都是这样的。 然而这一次,他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在和对方交手前,至少应该弄清楚对方身份。 不过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十二三名老营精锐见对方冲过来,不仅没有回退,反而径直迎了去,真要是遇山贼,他们可算是赚大发了,这些山贼身一般都带有金银,只要将银子抢过来,不用缴,各人私底下一分,还不比领那干巴巴的军饷快活? 眼见得哨骑越来越近,老营也不说话,抡起三眼铳一阵乱射,没有准备火铳的人便用弩箭射击,一阵乱射后,还稳稳骑在马背的建奴夜不收就剩下六个,剩余四个或死或伤,倒在地呻吟叫骂。 那六名夜不收倒也骁勇,见己方死伤过半,毫不慌乱,反而加快速度超这边冲击。 十二名老营哨骑相互看了眼,眼神中都是阴冷之色。 对面这支明军斥候明显不同于他们在其他各地遇见的明军,倒是与不久前坚守宁武关的明军颇为相像。 虽然各人心中涌起一阵不祥预感,但好在现在他们人数占优,十二人只有两人受伤,而对面,只剩下六个人,十对六,老营精锐还是有很大信心的。 “”宁武关老营在数十名老营济尔哈朗大顺高层记过距离唐王朱聿键战死地南街不远,顺军老营精锐两万人马蓄势待发,正虎视眈眈注视着城外渐渐逼近的建奴骑兵。 考虑到宁武关已经完全残破,近乎成为一片废墟,困守城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盛京汗王宫。 辅政王多尔衮一大早便召集与各旗中高级将领商议与大明盟约细节以及山西战事。 据清军夜不收禀告,辅政王济尔哈朗在山西与顺军对峙,对手是顺国权将军李岩麾下的老营精锐,人数超过万人。 八旗正蓝旗主要由汉人组成,也称为蓝八旗,相对比困在山西的济尔哈朗,多尔衮明显更关心崇祯皇帝承诺叫啦按照大学士范文程与明国达成的约定,下月初一,明廷便会发布诏书,正式承认辽东归属清国,并与清国称为兄弟之国。当然,三十万两岁币是要提前交付的,梅勒章京谭泰派出的两个巴牙喇,数十名战甲已于前日从宁远出发,护送使者前往京师,接收银两粮食。 正蓝旗步兵统领提议辅政王接纳底下几个旗中统领建议,乘势让年幼的顺治皇帝退位,自己承袭大清地位。 佟养性原本是周围数人愕然,低头望向跪倒面前的镶黄旗梅勒章京谭泰。 “什么!大学士死了?!” 多尔衮很清楚,梅勒章京谭泰性格粗犷,与大学士关系颇为融洽,去年范文程被多尔衮胞弟多铎抢去老婆,谭泰与几位旗中统领出面干涉,才让清国大学士免遭爱妻蒙受欺凌的灾难。 从谭泰口中说出这话,当然不会有假。 “怎么死的?” 不会和自己说谎,得知范文程病死是第二天的事情,出乎意料,辅政王表现的颇为淡定,甚至没有仔细过问大学士死因,毕竟在多尔衮眼中,范文程只是一条狗,一条可有可无的狗,现在这条狗已经不在了,那就让他不在吧。 大清辅政王多尔衮这几日心情愉悦,回到盛京才三天,他便受到顺治皇帝召见,以彰显辅政王对大清立下的大功。 多尔衮手下几个不长眼心腹,见主子炙手可热,便表顺治皇帝,让小皇帝退位让贤,不用说,这样的奏章清国皇帝与大明到“忠亲王,奴才派去京师接收岁币的使者,在京师被明人杀了!” 多尔衮心腹,梅勒章京谭泰体质尚好,虽然与范文程同时身中鼠疫病毒,然而到现在为止,身体还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估计八旗勇士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多尔衮心烦意乱,范文程病死他倒能接受,明国要反悔,那可绝不能够。 多尔衮心知肚明,若是崇祯翻脸,他本人将会成为清国所有人的笑柄,他在各旗更不要豪格会乘机攻击。 范文程是怎么死的? 多尔衮忧心忡忡,终于开口向谭泰问道。 梅勒章京谭泰与范文程关系尚好,然而在多尔衮面前,女真人不敢表现出过分亲密, “辅政王,大学士死相凄惨,七窍出血,全身黝黑,末将怀疑是被人下毒死的。” 多尔衮当然不相信范文程身边会有什么人会对大学士下毒,敢于反抗的人早已被建奴屠戮殆尽。 那么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呢?多尔衮忧心忡忡,这很有可能是崇祯的诡计。 “使者是怎么死的?” 多尔衮抱着唯一一丝希望,忐忑不安询问谭泰。 “枭首,被明人枭首,首级挂在京师北门,一同被害的还有潜伏在京师的建奴勇士们。” 谭泰压低嗓音道,每说出一句话,他都会咬紧牙关,好像要用力将嘴唇咬出血来。 动手吧,杀到京师,杀光明人,杀光这群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明人! 不用谭泰提醒,多尔衮也知道该怎么做,索性盟约祭典还没有开始,现在起兵南下,只要能将崇祯皇帝朱由检的首级砍下,还是能挽回一点面子的。 三日后,五万建奴重新南下,沿途未作任何修整,径直朝京师突袭。 第八十六章 火并 ! 大顺永昌元年三月十三日,大顺皇帝李自成与他的文官武将们经过两天激烈争执,终于决定接受明国议和条件,帮助崇祯皇帝打通山西商路,确保北直隶与西域正常贸易。 权将军李岩遂令麾下五队老营哨骑共计一百五十余人从大同出发,沿宁武关一路向西,剿灭盘踞在管道之上的盗匪。 因为李自成对这次行动条颇颇为重视,所以在老营出发之前,李岩还特意叮嘱各个队长,要他们必须斩获匪盗首级,回来按首级记功,匪盗脑袋一颗值三十两银子,还必须要将死者双手斩下带回,以防出现像明军那样的杀良冒功。 五队老营精锐收拾好装备,各人乘坐两匹战马,带上三眼铳,短弩,顺刀,身披锁子甲棉甲,每三五人一组,前后两组相隔半里路程,沿太行山山脊,交替掩护,乘着暮色,徐徐向宁武关前进。 与此同时,镶蓝旗固山额真佟养甲派出的十二名建奴夜不收也从宁武关出发,在崇山峻岭掩护下,急速宣大两镇扑来。 三日后正午,吕梁山南麓。 顺军夜不收第三队小队长李二狗率领的五名哨骑正沿着山脚密林徐徐前进,李二狗忽然勒住缰绳,急令手下哨骑下马。 这位老营小队长自崇祯十二年便追随李岩,可以说是百战余生,左边脸颊上的刀疤便是他身经百战的证明。 “大哥,咋了?” 旁边一名年轻哨骑从马鞍上滚落下来,满脸疑惑望向李二狗大哥,他不久前才从普通战甲中提拔上来,成为顺军最精锐的夜不收哨骑,虽说个人武艺高强,不过在这样的场合,还是显得经验不足。 “嘘,奶奶个腿,莫瞎咧咧!都小声些!” 李二狗上前轻踹那名年轻哨骑一脚,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众人不要言语。抬头望向几十步外茂密的松树林,脸颊上的刀疤微微泛红,扬起手中已经点燃的三眼铳,手心渗出细密汗珠。剩余五名老营精锐见状,也纷纷举起手中火铳短弩,呈一线散开,杀气腾腾望向对面树林。 忽然,林中传来吸塑响动声,紧接着便是”嘣嘣”弓弦声,顺军这边五六支三眼铳短弩也朝响动方向猛烈射击。 六名顺军夜不收中,瞬间便有三人倒地,一人被射中脖颈,血流如注,当场死去。另外两人分别大腿,胸口中箭,箭镞轻松撕破三层铠甲,刺·入身体一时之间,呻吟哀嚎声响彻山谷。 李二狗骂骂咧咧,指挥活着的两个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他本人则快步躲在一颗大树后面。 这位老营小队长当然不知道,自己刚才扣响的这一发火铳,将开启十七世纪上半页,东亚两大军事集团长达数年的鏖战。 密林中传来不似人声的惨叫,刚才那番对射,老营射出三眼铳射中了两名建奴夜不收,将其中一人面门打成了筛子,另一人半只手掌生生被打断。 “奶奶个腿,这可不是啥毛贼!俺们又被坑了!” 李二狗一边大声咒骂,一边朝三眼铳膛内装填火药,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用以迷惑对手注意,等对手稍微松懈,露出身来,他便会立即射击。 在这个距离,李二狗完全有把握将他半个脑袋轰下来。 李二狗虽身经百战,战力强悍,然而毕竟没和建奴交过手,自然不知道杀他兄弟的就是建奴夜不收。不过就凭刚才那下对射,看对方凶悍的攻势,李二狗判定这绝不是普通山贼,看这架势,甚至比官军都要强悍。 不过眼下不用顾忌什么了,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哪怕对面是天神下凡,如果不想死的话,李二狗今天必须要杀过去。 松树林那边传来叽里呱啦的喊叫,那是李二狗从未听过的声音, 两边打了个照脸,正蓝旗夜不收误以为遇上了明军哨骑,自恃武力过人,不由分说便上前一阵砍杀。 在这些正蓝旗勇士看来,明军哨骑远远望见有人朝自己冲杀过来,必然会吓得退走,事实上他们从前在关外遇见的明军都是这样的。 然而这一次,他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在和对方交手前,至少应该弄清楚对方身份。 不过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十二三名老营精锐见对方冲过来,不仅没有回退,反而径直迎了上去,真要是遇上山贼,他们可算是赚大发了,这些山贼身上一般都带有金银,只要将银子抢过来,不用上缴,各人私底下一分,还不比领那干巴巴的军饷快活? 眼见得哨骑越来越近,老营也不说话,抡起三眼铳一阵乱射,没有准备火铳的人便用弩箭射击,一阵乱射后,还稳稳骑在马背上的建奴夜不收就剩下六个,剩余四个或死或伤,倒在地上呻·吟叫骂。 那六名夜不收倒也骁勇,见己方死伤过半,毫不慌乱,反而加快速度超这边冲击。 十二名老营哨骑相互看了眼,眼神中都是阴冷之色。 对面这支明军斥候明显不同于他们在其他各地遇见的明军,倒是与不久前坚守宁武关的明军颇为相像。 虽然各人心中涌起一阵不祥预感,但好在现在他们人数占优,十二人只有两人受伤,而对面,只剩下六个人,十对六,老营精锐还是有很大信心的。 “”宁武关老营在数十名老营济尔哈朗大顺高层记过距离唐王朱聿键战死地南街不远,顺军老营精锐两万人马蓄势待发,正虎视眈眈注视着城外渐渐逼近的建奴骑兵。 考虑到宁武关已经完全残破,近乎成为一片废墟,困守城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盛京汗王宫。 辅政王多尔衮一大早便召集与各旗中高级将领商议与大明盟约细节以及山西战事。 据清军夜不收禀告,辅政王济尔哈朗在山西与顺军对峙,对手是顺国权将军李岩麾下的老营精锐,人数超过万人。 八旗正蓝旗主要由汉人组成,也称为蓝八旗,相对比困在山西的济尔哈朗,多尔衮明显更关心崇祯皇帝承诺叫啦按照大学士范文程与明国达成的约定,下月初一,明廷便会发布诏书,正式承认辽东归属清国,并与清国称为兄弟之国。当然,三十万两岁币是要提前交付的,梅勒章京谭泰派出的两个巴牙喇,数十名战甲已于前日从宁远出发,护送使者前往京师,接收银两粮食。 正蓝旗步兵统领提议辅政王接纳底下几个旗中统领建议,乘势让年幼的顺治皇帝退位,自己承袭大清地位。 佟养性原本是周围数人愕然,低头望向跪倒面前的镶黄旗梅勒章京谭泰。 “什么!大学士死了?!” 多尔衮很清楚,梅勒章京谭泰性格粗犷,与大学士关系颇为融洽,去年范文程被多尔衮胞弟多铎抢去老婆,谭泰与几位旗中统领出面干涉,才让清国大学士免遭爱妻蒙受欺凌的灾难。 从谭泰口中说出这话,当然不会有假。 “怎么死的?” 不会和自己说谎,得知范文程病死是第二天的事情,出乎意料,辅政王表现的颇为淡定,甚至没有仔细过问大学士死因,毕竟在多尔衮眼中,范文程只是一条狗,一条可有可无的狗,现在这条狗已经不在了,那就让他不在吧。 大清辅政王多尔衮这几日心情愉悦,回到盛京才三天,他便受到顺治皇帝召见,以彰显辅政王对大清立下的大功。 多尔衮手下几个不长眼心腹,见主子炙手可热,便上表顺治皇帝,让小皇帝退位让贤,不用说,这样的奏章清国皇帝与大明到“忠亲王,奴才派去京师接收岁币的使者,在京师被明人杀了!” 多尔衮心腹,梅勒章京谭泰体质尚好,虽然与范文程同时身中鼠疫病毒,然而到现在为止,身体还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估计八旗勇士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多尔衮心烦意乱,范文程病死他倒能接受,明国要反悔,那可绝不能够。 多尔衮心知肚明,若是崇祯翻脸,他本人将会成为清国所有人的笑柄,他在各旗更不要豪格会乘机攻击。 范文程是怎么死的? 多尔衮忧心忡忡,终于开口向谭泰问道。 梅勒章京谭泰与范文程关系尚好,然而在多尔衮面前,女真人不敢表现出过分亲密, “辅政王,大学士死相凄惨,七窍出血,全身黝黑,末将怀疑是被人下毒死的。” 多尔衮当然不相信范文程身边会有什么人会对大学士下毒,敢于反抗的人早已被建奴屠戮殆尽。 那么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呢?多尔衮忧心忡忡,这很有可能是崇祯的诡计。 “使者是怎么死的?” 多尔衮抱着唯一一丝希望,忐忑不安询问谭泰。 “枭首,被明人枭首,首级挂在京师北门,一同被害的还有潜伏在京师的建奴勇士们。” 谭泰压低嗓音道,每说出一句话,他都会咬紧牙关,好像要用力将嘴唇咬出血来。 动手吧,杀到京师,杀光明人,杀光这群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明人! 不用谭泰提醒,多尔衮也知道该怎么做,索性盟约祭典还没有开始,现在起兵南下,只要能将崇祯皇帝朱由检的首级砍下,还是能挽回一点面子的。 三日后,五万建奴重新南下,沿途未作任何修整,径直朝京师突袭。 第八十七章 饮鸩 周围老营哨骑爆发出一阵哄笑,李二狗转身回到巨石旁边,收敛起三名部下尸体,和幸存的手下两个幸存哨骑在巨石旁挖了个坑,将尸体埋了,对着草草隆起的坟丘哭了场,在心里默默道:“老子会给你们报仇的!” 李二狗他们与建奴交手的消息很快传到这支老营哨骑将领耳中,他随即令两名老营哨骑返回大同,向大顺皇帝禀报,剩余人马聚拢一处,继续向前。 两日后,星夜赶回大同的明军哨骑将遭遇建奴夜不收的消息禀告大顺皇帝李自成,很快又有哨骑从宁武关方向回来禀告说,在宁武关发现建奴镶蓝旗一部,人数超过千人,皆是战甲,正越过宁武关,朝大同宣镇这边进军。 这个消息对焦躁不安的大顺君臣来说不啻是一道晴天霹雳。 “奶奶个腿儿!老子被朱由检耍了!” 李自成攥紧拳头,青筋暴涨,狠狠砸向身前案几,旁边牛金星宋献策等人不由哆嗦了下身子。 原本只是去剿灭几个小毛贼,没想到竟然剿出了建奴八旗。 牛金星连忙道:“皇不必多虑,眼下山西商路断绝,明军在山西死的死,降的降,那崇祯皇帝如何能知道建奴南下?” “或许只是巧合而已,”宋献策在一旁补充道,经过次出使京师,宋献策与牛金星关系更加紧密,两人建立一种类似同盟的关系。 李自成沉默不语,他当然不会相信这是什么巧合。顺军现在所处的形势可谓凶险,东边是崇祯皇帝朱由检和他麾下的数万藩王军,西边是咄咄逼人的建奴八旗。东西两边,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大顺皇帝心中清楚,现在只要一步走错,便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牛金星见李自成眉头紧锁,前一步道:“陛下,臣斗胆谏言,趁着建奴势单力薄,先打建奴,” 李自成满脸不悦道:“为何?” “京师城墙高大,朱由检诡计多端,顺军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攻克,再有,到现在为止,朱由检并没有说撕毁盟约,而建奴,现在已经要对咱们下手了。” 顺军几位高级将领如郝摇旗李岩等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称是,没有人愿意与明军,建奴同时开战。 对李自成与牛金星等人商议过后,当即立断,全军出动,迎战建奴。根据哨骑禀报,宁武关方向只有一千余人的建奴战甲,建奴由辽东南下,抢掠必然丰厚,虽然只有一千人,蚊子虽小也是肉,抢了他们,也能解一解顺军的燃眉之急。 李自成听从大学士牛金星建议,派遣宣镇大同的两镇一万人马作为大军先锋,六万顺军殿后。 实际,大顺皇帝对新近归附的宣大两镇并不放心,甚至处处堤防姜王两人。 牛金星此计,既能消耗宣大镇实力,又能挡住建奴,可谓一举两得。 如此以来,既能李自成向姜瓖、王通两人保证,要他们全力迎战,顺军作为后援,会在关键时刻夹击建奴。 “”宁武关老营在数十名老营济尔哈朗大顺高层记过距离唐王朱聿键战死地南街不远,顺军老营精锐两万人马蓄势待发,正虎视眈眈注视着城外渐渐逼近的建奴骑兵。 考虑到宁武关已经完全残破,近乎成为一片废墟,困守城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盛京汗王宫。 辅政王多尔衮一大早便召集与各旗中高级将领商议与大明盟约细节以及山西战事。 据清军夜不收禀告,辅政王济尔哈朗在山西与顺军对峙,对手是顺国权将军李岩麾下的老营精锐,人数超过万人。 八旗正蓝旗主要由汉人组成,也称为蓝八旗,相对比困在山西的济尔哈朗,多尔衮明显更关心崇祯皇帝承诺叫啦按照大学士范文程与明国达成的约定,下月初一,明廷便会发布诏书,正式承认辽东归属清国,并与清国称为兄弟之国。当然,三十万两岁币是要提前交付的,梅勒章京谭泰派出的两个巴牙喇,数十名战甲已于前日从宁远出发,护送使者前往京师,接收银两粮食。 正蓝旗步兵统领提议辅政王接纳底下几个旗中统领建议,乘势让年幼的顺治皇帝退位,自己承袭大清地位。 佟养性原本是周围数人愕然,低头望向跪倒面前的镶黄旗梅勒章京谭泰。 “什么!大学士死了?!” 多尔衮很清楚,梅勒章京谭泰性格粗犷,与大学士关系颇为融洽,去年范文程被多尔衮胞弟多铎抢去老婆,谭泰与几位旗中统领出面干涉,才让清国大学士免遭爱妻蒙受欺凌的灾难。 从谭泰口中说出这话,当然不会有假。 “怎么死的?” 不会和自己说谎,得知范文程病死是第二天的事情,出乎意料,辅政王表现的颇为淡定,甚至没有仔细过问大学士死因,毕竟在多尔衮眼中,范文程只是一条狗,一条可有可无的狗,现在这条狗已经不在了,那就让他不在吧。 大清辅政王多尔衮这几日心情愉悦,回到盛京才三天,他便受到顺治皇帝召见,以彰显辅政王对大清立下的大功。 多尔衮手下几个不长眼心腹,见主子炙手可热,便表顺治皇帝,让小皇帝退位让贤,不用说,这样的奏章清国皇帝与大明到“忠亲王,奴才派去京师接收岁币的使者,在京师被明人杀了!” 多尔衮心腹,梅勒章京谭泰体质尚好,虽然与范文程同时身中鼠疫病毒,然而到现在为止,身体还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估计八旗勇士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多尔衮心烦意乱,范文程病死他倒能接受,明国要反悔,那可绝不能够。 多尔衮心知肚明,若是崇祯翻脸,他本人将会成为清国所有人的笑柄,他在各旗更不要豪格会乘机攻击。 范文程是怎么死的? 多尔衮忧心忡忡,终于开口向谭泰问道。 梅勒章京谭泰与范文程关系尚好,然而在多尔衮面前,女真人不敢表现出过分亲密, “辅政王,大学士死相凄惨,七窍出血,全身黝黑,末将怀疑是被人下毒死的。” 多尔衮当然不相信范文程身边会有什么人会对大学士下毒,敢于反抗的人早已被建奴屠戮殆尽。 那么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呢?多尔衮忧心忡忡,这很有可能是崇祯的诡计。 “使者是怎么死的?” 多尔衮抱着唯一一丝希望,忐忑不安询问谭泰。 “枭首,被明人枭首,首级挂在京师北门,一同被害的还有潜伏在京师的建奴勇士们。” 谭泰压低嗓音道,每说出一句话,他都会咬紧牙关,好像要用力将嘴唇咬出血来。 动手吧,杀到京师,杀光明人,杀光这群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明人! 不用谭泰提醒,多尔衮也知道该怎么做,索性盟约祭典还没有开始,现在起兵南下,只要能将崇祯皇帝朱由检的首级砍下,还是能挽回一点面子的。 三日后,五万建奴重新南下,沿途未作任何修整,径直朝京师突袭。 第八十八章 拥立 无需多言,充当这次战斗先锋的,当然是宣大镇投降而来的边军。 宣镇大同两镇共计八千战甲为大军先锋,权将军李岩麾下一万老营精锐负责殿后,星夜开拔,向西行军。 实际,不止是李自成,就连牛金星,宋献策等人也对新近归附的宣大边军不放心,大顺君臣心知肚明,顺军粮草充沛还好,一旦要像明国那样到了山穷水尽,拿不出银子的地步,这些白眼狼便会毫不犹豫的再次背叛大顺。 在李自成等人的折腾下,大顺距离山穷水尽,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大学士此计,既能消耗宣大镇实力,又能挡住建奴,可谓一举两得。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宣大镇受大顺控制的基础之的。 单凭威胁对这两位品性堪忧的明将是远远不够的,大顺皇帝还向姜瓖、王通两人保证,建奴不过千人,只要他们全力迎战,顺军作为后援,一举击溃不在话下。 李自成还向两人保证,只要消灭这股建奴,掳掠到的财物,分宣大镇一半。 这当然是忽悠人的。六万顺军马就要断炊,如果能吃人肉,李自成或许会考虑把宣大镇几千人充当军粮,就像当年“五胡乱华”某少数名族屠夫做的那样。 军令下达,姜瓖、王通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这两位总兵别的本事没有,只有两个看家本领,一个是跑,一个就是屠杀同胞至少后世史料是这样记载的。 跑是没地方跑了,总不能越过顺军,逃回京师以朱由检刻薄寡恩的性格,绝对不会轻饶了两人。 至于屠杀同胞嘛,那还要等到“我大清”乘龙入关,八旗劲旅挥师南下,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时才得以实现。 当然,因为崇祯皇帝在华北的强势崛起,历史已经发生改变了。 此外,更要命的是,宣大镇投降顺军后,城中囤积粮草被顺军抢掠一空,也就是说,现在顺军成了宣大镇的衣食父母,被人卡着脖子,打又打不过,只有唯命是从了。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大顺皇帝李自成率兵五万,号称三十万,沿晋商古道,浩浩荡荡向宁武关方向前进。 宁武关以东五十里。 镶蓝旗固山额真佟养甲率领麾下一千五百余战甲,缓缓向东前进。 三日前,佟养甲得到情报,派去大同的夜不收在途中被一伙来历不明者袭击,死了两个精锐战甲,正当佟养甲为袭击者身份疑惑时,很快又传来消息说。李闯三十万大军由大同出发,以宣大镇为先锋,正浩浩荡荡朝宁武关杀来。 “宣大镇已经投降李闯?”佟养甲目瞪口呆,这时他才知道,早在十日前,两位总兵便已投降顺军,成为李自成的马前卒。 身为资深汉奸,佟养甲当然知道,在明国,宣大镇乃天下第一强军,战斗力极强,是少数能与八旗野战的明军之一。 没想到这样一支强军竟然向流贼投降!莫非明国真的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 三十万当然是唬人的,佟养甲在军中任过运粮官,知道要维持一支三十万的人军队需要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以李自成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做到。 佟养甲估计顺军至多七八万人,宣大镇已是强弩之末,流贼战力微弱,都不足为虑。在他看来,只要一万八旗勇士便可将其一举击溃。 击溃并不代表全部歼灭,养寇自重这个道理明人懂,女真人当然也懂。 若是没有了流贼,明国就不会如此重视大清了。 下定决心,佟养甲遂命令哨骑向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与忠亲王多尔衮禀告,一面命全军减速慢行,尽可能拖延与顺军交战时间。等待大军来援,单凭他手中这点人马,显然是不能击垮李自成的。 这位忠心耿耿的大清臣子,随时已经做好为建奴献身的准备。 盛京,汗王宫。 一连数日弥漫在清国都城空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消散。 忠亲王下令国都狂欢五日,今天已经是第五天,盛京东门十字街,不时有酩酊大醉的战甲狂笑着拥着汉族妇人走过,这几日盛京酒肆彻夜灯火通明,旗人,包衣,战甲,白甲,朝鲜人,俄罗斯人,疯狂酗酒,连平素喜怒不形于色的萨满巫师们也挤在一块开怀畅饮。 与热闹喧嚣的街道不同,汗王宫内却是庄严整肃鸦雀无声。 辅政王多尔衮刚刚从对明国重大外交胜利中清醒过来,让他清醒的不是因为多尔衮“吾日三省吾身”,而是两个从山西宁武关星夜赶来的镶蓝旗夜不收。 从这两个疲惫不堪的夜不收口中,多尔衮得到一个令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清国滞留在山西的偏师辅政王济尔哈朗所率领的镶蓝旗主力在宁武关附近与三十万顺军对峙。 之所以会说是三十万,为的就是要引起辅政王多尔衮的重视。 尤其令多尔衮不安的是,这次顺军的精锐老营精骑全部出动,人数超过万人。 多尔衮还听说,这支人马曾在途中与镶蓝旗夜不收有过一场小规模战斗,清军夜不收死了两个,老营只损失三人。 要知道,如果对手换做明军,至少要死十人以。 多尔衮明显更关心崇祯皇帝承诺按照大学士范文程达成的约定,下月初一,明廷便会发布诏书,正式承认辽东归属清国,并与清国称为兄弟之国。当然,三十万两岁币是要提前交付的,梅勒章京谭泰派出的两个巴牙喇,数十名战甲已于前日从宁远出发,护送使者前往京师,接收银两粮食。 正蓝旗步兵统领提议辅政王接纳底下几个旗中统领建议,乘势让年幼的顺治皇帝退位,自己承袭大清地位。 佟养性原本是周围数人愕然,低头望向跪倒面前的镶黄旗梅勒章京谭泰。 “什么!大学士死了?!” 多尔衮很清楚,梅勒章京谭泰性格粗犷,与大学士关系颇为融洽,去年范文程被多尔衮胞弟多铎抢去老婆,谭泰与几位旗中统领出面干涉,才让清国大学士免遭爱妻蒙受欺凌的灾难。 从谭泰口中说出这话,当然不会有假。 “怎么死的?” 不会和自己说谎,得知范文程病死是第二天的事情,出乎意料,辅政王表现的颇为淡定,甚至没有仔细过问大学士死因,毕竟在多尔衮眼中,范文程只是一条狗,一条可有可无的狗,现在这条狗已经不在了,那就让他不在吧。 大清辅政王多尔衮这几日心情愉悦,回到盛京才三天,他便受到顺治皇帝召见,以彰显辅政王对大清立下的大功。 多尔衮手下几个不长眼心腹,见主子炙手可热,便表顺治皇帝,让小皇帝退位让贤,不用说,这样的奏章清国皇帝与大明到“忠亲王,奴才派去京师接收岁币的使者,在京师被明人杀了!” 多尔衮心腹,梅勒章京谭泰体质尚好,虽然与范文程同时身中鼠疫病毒,然而到现在为止,身体还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估计八旗勇士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多尔衮心烦意乱,范文程病死他倒能接受,明国要反悔,那可绝不能够。 多尔衮心知肚明,若是崇祯翻脸,他本人将会成为清国所有人的笑柄,他在各旗更不要豪格会乘机攻击。 范文程是怎么死的? 多尔衮忧心忡忡,终于开口向谭泰问道。 梅勒章京谭泰与范文程关系尚好,然而在多尔衮面前,女真人不敢表现出过分亲密, “辅政王,大学士死相凄惨,七窍出血,全身黝黑,末将怀疑是被人下毒死的。” 多尔衮当然不相信范文程身边会有什么人会对大学士下毒,敢于反抗的人早已被建奴屠戮殆尽。 那么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呢?多尔衮忧心忡忡,这很有可能是崇祯的诡计。 “使者是怎么死的?” 多尔衮抱着唯一一丝希望,忐忑不安询问谭泰。 “枭首,被明人枭首,首级挂在京师北门,一同被害的还有潜伏在京师的建奴勇士们。” 谭泰压低嗓音道,每说出一句话,他都会咬紧牙关,好像要用力将嘴唇咬出血来。 动手吧,杀到京师,杀光明人,杀光这群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明人! 不用谭泰提醒,多尔衮也知道该怎么做,索性盟约祭典还没有开始,现在起兵南下,只要能将崇祯皇帝朱由检的首级砍下,还是能挽回一点面子的。 三日后,五万建奴重新南下,沿途未作任何修整,径直朝京师突袭。 第八十九章 棱堡 呜呼哀哉! 清国大学士范文程一生可谓命运多舛,早年投奔大清为建奴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即便如此经常受到鞑靼人欺凌。 崇祯十六年也就是去年,范文程那貌美如花的老婆被多尔衮胞弟多铎看,半开化野猪皮用实际行动生动诠释了“婚”这个汉子在说文解字中的确切含义: 黄昏时分,两个原始人一棒子将心仪的女子打晕,强做自己老婆。 虽说已经贵为建奴头领,不过野猪皮生性难改,见范文程老婆颇有几分姿色,便将其抢走。 若不是梅勒章京谭泰与几位旗中统领出面干涉,逼迫多铎收手,范大学士爱妻恐怕便要蒙受欺凌之灾。 刚经历过夺妻风波,今日又遭此横祸,连铁血枭雄多尔衮都开始同情起大学士。 “如何毒死的?是何人下毒?” 多尔衮沉吟片刻,冷静问道。 辅政王表现的颇为淡定,毕竟在女真人眼中,像范文程这样的明人只是一条狗,一条可有可无的狗,狗死了,主人也不至于痛不欲生。 “辅政王,大学士死相凄惨,七窍出血,全身黝黑,尸体臭不可闻,连他家人都不敢近前,小的怀疑是被人下毒死的。” 在盛京城内,不会有人敢对大学士下毒,盛京防守严密,明军细作也不太可能混进城内。 前思后想之后,多尔衮判定,范文程只可能是在京师谈判期间便被人下了毒,能对大学士下毒的也就只有大明皇帝朱由检。 多尔衮眼睛眯缝成一条直线,抬头望向远方,若有所思道: “让宫内太医去范府验尸,务必要查出大学士到底是怎么死的!”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六日辰时三刻,京师,皇极殿。 早朝过后,崇祯皇帝朱由检在太监曹变混的陪同下,来到北京外城视察棱堡修建情况。 才出崇文门,远远便望见数以千计的民夫正忙着搬运砖块木石,棱堡的总设计师,西班牙匠人汤姆士站在人群显眼处,一边仔细比照手中图纸,一边用生硬拗口的大明官话向百名从北直隶各地招募而来的泥水匠正讲解棱堡工程的具体细节。 汤姆士为京师设计的棱堡是仿照法国著名的梅斯城堡,并在此基础记忆改进提升。 梅斯棱堡之所以著名,是因为它在公元1552年神圣罗马皇帝查尔斯五世与法国皇帝亨利二世的激战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法军五千余人固守梅斯棱堡,以少胜多,对罗马皇帝四万余人造成巨大杀伤。 汤姆士幼年曾追随父母游历法国,亲眼目睹过梅斯棱堡全貌,凭借惊人的记忆力,他至今还记得梅斯城堡的主体构造,值得一提的是,他将在多尔衮抱着唯一一丝希望,忐忑不安询问谭泰。 “枭首,被明人枭首,首级挂在京师北门,一同被害的还有潜伏在京师的建奴勇士们。” 谭泰压低嗓音道,每说出一句话,他都会咬紧牙关,好像要用力将嘴唇咬出血来。 动手吧,杀到京师,杀光明人,杀光这群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明人! 不用谭泰提醒,多尔衮也知道该怎么做,索性盟约祭典还没有开始,现在起兵南下,只要能将崇祯皇帝朱由检的首级砍下,还是能挽回一点面子的。 三日后,五万建奴重新南下,沿途未作任何修整,径直朝京师突袭。 第九十章 首战 崇祯十七年四月一日,换做阳历就是后世有名的愚人节。 崇祯十七年的愚人节注定名垂史册,因为在这一天,大明与清国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其中最具爆炸性的新闻是,崇祯皇帝朱由检代表大明终于正式承认清国的合法存在,从此以后,建奴就可以名正言顺占领辽东,甚至整个北直隶毕竟建奴女真的先祖,四百多年前的金国,曾经统治过黄河以北大片土地。 明崇祯九年,清崇德元年,皇太极在盛京称帝,改国号为大清。 对于清国的成立,明国君臣皆不以为然,以大明的体量来说,一城一池的丢失并不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同理,无论建奴成功与否,无论他们叫什么名字,只要不影响到各人高官厚禄,自然不由让你愿不愿意,然而对明人来说, 提出就在辅政王多尔衮渴望建立媲美先辈的丰功伟绩时,一个针对大清统帅的愚人节玩笑正在进行。 崇祯九年,也就是清崇德元年,皇太极称帝,改国号为大清,与大明分庭抗礼。 在在此之后的 在经历短暂而剧烈的朝野动荡后,经过三个月不懈努力,崇祯皇帝终于勉强控制住京师。来不及肃清残敌,来不及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朱由检当然想给建奴一个惊喜,生活已经如此绝望,既然有乐子,大家就应该乐一乐。 崇祯十七年四月一日,也正是清国与明国约定缴纳岁币,割让辽东的最后日期。 建奴下无不翘首期盼,辅政王多尔衮虽然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然而他心中还存有一丝幻想。 不过等到愚人节这天,所有幻想都被浇灭了。 派往京师运银子粮草回来的使者被明人全部杀死,潭泰的两名亲兵被割去脑袋,悬挂在崇文门城楼供来往行人凭吊。 侥幸免去一死,回来报信的两名包衣奴才,被朱由检亲自割去耳朵,亲眼瞅着他们的主子被明军残忍杀害,心中愤懑不已。 毕竟奴性已经侵入这些包衣奴才骨髓,如果现在给他们一把刀,他们会像狗一样扑去与明军厮打在一块,保护他们的主子。 这样的奴才,直接将他们杀死当然太便宜了。朱由检的意思是将他们投入矿场做旷工,体验一下不见天日的黑暗生活,当然,这都是后话。 被割去双耳的包衣奴才还将大学时魏藻德代笔的劝降书带给了多尔衮。 这篇招降书文采飞扬,气势不凡,直指人心,大致是要清国辅政 京师四郊环形棱堡已经建成。五千多名经过严训练的藩王军分别驻守在五十多座小型棱堡中。 与京城大棱堡不同,京郊这些小棱堡造价低廉,成本较小,每座棱堡驻守一百多名明军,按照汤姆士的设计,清军在不使用重型火炮的情况下,想要攻陷一座棱堡,至少需要付出一千战兵的代价。 棱堡设计初衷就是以少胜多,用最小的代价给敌人造成最大杀伤。 辅政王多尔衮苦苦等待的明 第九十章 临战 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四月。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辅政王多尔衮率八旗主力五万余人,由喜烽口南下,经由宣大,昌平,径直往大明京师而来。 四月初,崇祯皇帝亲自研发的超级鼠疫病毒经由清国大学士范文程传播,已经在盛京城中蔓延开来。 数以千计的建奴包衣被病毒感染,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盛京一度陷入混乱之中。 在巨大压力面前,多尔衮与豪格终于放弃争斗,合力对付大明。建奴对付鼠疫颇有经验,毕竟几年前的京师大鼠疫就是范文程的杰作。 在多尔衮的命令下,建奴采取强制措施,发现有人感染,无论死活,立即烧掉。 这种防治鼠疫措施冷酷无情,好歹算是遏制住了疫情。 多尔衮与豪格一致决定,立即对明国用兵,用以惩治崇祯皇帝。所以这次建奴南下不再是普通抢掠,他们要打的是灭国之战。 建奴上下,无人不想将朱由检碎尸万段。 当然,建奴出师的名义早已想好,辅政王在han jian佟养性的提议下,打出了“驱除流贼,恢复中华!”的口号。 这与两百多年后某党党魁提出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只差两个字,中华秩序要让建奴恢复,不能不说充满讽刺意味。 当然,建奴所谓的驱除流贼不是一句简单口号。 经历了漫长时期的眉来眼去,相互配合,崇祯十七年三月末,建奴与顺军彻底翻脸。 郑硕亲王济尔哈朗和权将军李岩在宁武关杀得血流成河,两边死伤都超过千人,只为争夺晋商留下的少得可怜的粮食布匹。 崇祯末年,小冰河气候下的华北各地粮食奇缺,物资匮乏,有些地方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从前,晋商没完蛋时,四处倒腾布匹,茶叶,在苏杭富庶之地收购大批粮食运回华北,价格虽然翻了好几倍,好歹还能维持北直隶各省经济运转。 近来朱由检残酷绞杀晋商,纵容唐王朱聿键在山西大肆抢劫——当然,李闯流贼抢的也不少——在多重打击下,盘踞山西的晋商纷纷逃走,山西经济陷于崩溃,粮价被炒到五两银子一石,即便如此还是有价无市。 不巧的是,这时候建奴与李闯来了。 总之,济尔哈朗与李岩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一对不曾蒙面的对手,现在却有了个共同点——都被主子抛弃,要想生存下去,只有从对方手上抢夺自己需要的一切。 顺清双方决一死战只是个时间问题。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等多尔衮占领北京,掌控华北,自然不能容下李闯流贼在山西存活。 勤王这借口听起来很是俗烂,没有一点新意,不过却能在最大限度上收买北方各省中那些对顺军不满,同时对大清心怀幻想的土豪劣绅。 看得出这位佟养性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多尔衮率大军南下,路经宣大时接到济尔哈朗求援信,济尔哈朗请求多尔衮派出援军,帮他对付宁武关一带的顺军主力。 多尔衮犹豫再三,象征性的派出两千战甲,让他们与济尔哈朗合并一处,与六万顺军决战。 八旗主力于四月六日清晨抵达京师,在北京城南三十里外安营扎寨。 第九十二章 立功 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四月十二日,也就是建奴主力抵达京畿地区的第四天,明清之间的决战终于爆发。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辅政王多尔衮命镶黄旗统领鳌拜率旗中一千战甲作为先锋,恭顺王孔有德率三千包衣为侧翼,对京城外围棱堡发起攻击。尽早清除掉外围堡垒,为八旗主力攻打北京城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由盛京南下的二十门红衣大炮已经运抵宣大,这两天便可运抵京畿,等到京师外围的堡垒被清除后,红衣大炮便可参与攻打北京的战斗。 忠亲王多尔衮此次用兵颇为谨慎,从盛京出发时他便预感到这次灭明之战绝不简单,决不能轻视。 仔细想想朱由检这三个月所作所为,多尔衮便夜不能寐,崇祯皇帝的不择手段,残忍无情,让这位大清枭雄感觉脊背发凉。 虽说八旗劲旅天下无敌,便是明军与顺军联合也不是清军对手,只是,关于大明皇帝的各种传闻过于惊悚,从成祖显灵到鼠疫病毒,据说朱由检还懂巫术。面对这样一位对手,过分小心永远不是多余的。 调红衣大炮南下正是多尔衮的主意,在盛京军事会议上,多尔衮力排众议,坚持要把盛京城内四十门红衣大炮全部派往南方战场,用以攻打北京城。 不用说,这个提议为豪格以及他的党羽们坚决反对,双方争执不下,最后折中,只让多尔衮带二十门火炮,剩余的二十门被留在盛京,豪格他们说这是为了防备朝鲜进犯。 这当然是扯淡。 朝鲜早在清崇祯元年(八年前)便被时年二十四岁的睿亲王多尔衮击溃,沦为建奴在东边的一条狗,若不是为了照顾ri ben在朝利益,避免激发清日战争,以建奴的德行,朝鲜连狗都做不了。 什么朝鲜威胁盛京完全是扯淡,明眼人都知道这时候真正能威胁豪格贝勒的是谁。 然而即便是只调来二十门红衣大炮,在大多数清军将领看来,多尔衮此举完全是劳师动众,根本没有必要。 凭他们多年和明军交战的经验,都知道明军的怂样,通常情况下,只要清军兵临城下,明军便会主动归降,偶尔碰见有血勇的明军,出城与清军野战,只会被斩杀一空,等到己方登城作战时,城头已经没人敢反抗了。 红衣大炮动辄几千斤重,虽能够拆散,然而还是运输不便,二十门大炮不知要花费多少人力搬运。 上一次使用这种重型火器,还是在崇祯十四年的松山大战。 明军战力低下,指挥混乱,火器到了他们手里和烧火棍没啥区别,这更让清军高层将领坚定了“八旗骑射无敌”思想。 步兵统领鳌拜当然也是其中之一,他并不否认火炮的威力,不过打仗靠的还是真刀真枪,明人坐拥天下最犀利的火器,在八旗勇士面前还不是溃不成军,节节败退,从萨尔浒一直败到山海关吗?! “孔有德,你记住,以后打仗还是要靠正黄旗,镶黄旗勇士,多尔衮手下的正白旗不行!” 鳌拜身披重甲,立于马上,回头对恭顺王孔有德笑道,两人率领大军来到京师北部,连成一片的棱堡前观望。 恭顺王孔有德精明强干,投降清国多年,凭借手中掌握的火炮技术,颇受建奴重用,被建奴特许统领一支全部由汉人包衣组成的部队——这也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汉八旗的前身。 孔有德为人谨慎,身处盛京复杂的局势,一直能置身事外,在多尔衮与豪格两大阵营间徘徊观望,并没有投靠其中任何一派,他自以为得计,没想到这次出征明国,他被两边忌恨,莫名其妙就成了炮灰的存在。 孔有德爵位在鳌拜之上,按理说地位也应该在鳌拜之上,然而现实情况是这位归降汉人在建奴步兵统领面前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孔有德对此认识的也颇为清楚,听鳌拜直呼自己名字,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满脸谄笑道: “统领大人说的是!不过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忠亲王留一手也是以防万一啊,大人,要不咱们等红衣大炮来了再·····“ 鳌拜满脸不屑,扬鞭指向前方棱堡,眼中充满轻蔑。 “红衣大炮还是留给多尔衮自己去用吧!眼前这些的土包包,城不像城,堡不像堡,就凭这也能挡住我八旗勇士?!今天,我要带上正黄旗的勇士教教多尔衮,教教正白旗怎么打仗!” 见鳌拜公然侮辱忠亲王,孔有德知道不能再附和,然而脸上还是洋溢着蜜汁微笑。 却见鳌拜抬头缓缓望向自己,布满疤痕的脸上闪出浓浓的杀气。 “恭顺王,为大清立功的机会到了!你带人上去!我在后面压阵!” 孔有德愣了片刻,口中喃喃自语道:“立功?” “怎么?”鳌拜青筋暴起,杀气腾腾。 “忠亲王说了,鳌统领为先锋,末将为······” 不等孔有德说罢,鳌拜一把拎起孔有德,一双大手仿佛紧紧遏住孔有德咽喉,怒目圆睁道: “多尔衮能给你的,我家豪格贝勒也能给!豪格贝勒说了,等你立功之后,便给你封个兵部尚书做做!!” 说话之间,旁边几位正黄旗甲兵持刀相向,眼睛死死盯住孔有德。 恭顺王立即翻身下跪,面朝鳌拜叩头不止,大声道: “请将军转告豪格贝勒,孔某愿追随豪格贝勒前后,为大清立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九十二章 炮击 “建奴快上来了!把那两个大家伙推上来!让建奴尝尝咱们的厉害!” 秦王朱常渭放下手中单筒望远镜,转身对身后明军大声吼道。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十多名辅兵顿时忙碌起来,朱常渭口中的大家伙指的是两门佛朗机炮。 佛朗机炮是秦王现在手中威力最强大的火器,如果发射霰弹的话,每座棱堡部署两门佛朗机,就能封锁前面五六十米宽的阵地,打的建奴血肉横飞。 佛朗机炮原产自西班牙,成化年间引入大明,加以改进,弗朗机炮带有准星和照门,可以进行粗略瞄准,有效射程五六百米,仰角发射时射程更远,可达一公里。 崇祯皇帝对火器极为重视,对佛朗机炮这样的重型火器更为上心,早在今年正月初,他便令毕抚坚对佛朗机炮进行改进。毕千户苦思冥想,对炮筒做出细微改进,增长炮筒,希望能增加火炮射程,然而成效不大。 直到李若琏带汤姆士来到大明,西班牙人对大明火炮铸造工艺加以改进,使金属中钢含量提高,铸造的炮筒更加坚固,改良版的佛朗机炮威力才得到显著提升。 炮筒质量的提高,不仅减少了炸膛的发生,最直接的好处便是药池可以装填更多huo yao,佛朗机发射的炮弹威力更大,射程也更远。 佛朗机炮模具成型后,在毕抚坚监督下,一千多名工匠加紧铸造,日夜不休,终于三月底铸造出第一批六十门新式佛朗机炮。 这些改良版佛朗机炮发射实心炮弹重量从之前的三公斤提升到五公斤,射程由之前的五百米提升到七百米。 当然,改良版佛朗机炮发射的炮弹仍然是实心弹,在没有精密车床,没有熟练工人的时代,制造开花弹成本是实心弹的十倍。即便朱由检能支撑昂贵费用,也没有这么多时间了。 临行前,朱由检下令调拨给秦王二十门新式佛朗机炮,用以抵御建奴,可见崇祯皇帝这次是下了血本。 棱堡空间狭小,只能容纳百人,根本放不下这些大家伙,不过按照汤姆士的说法,在他设计的棱堡里面,只要使用火铳gong nu就能击退任何来犯之敌,类似佛朗机炮这样的重型火器,完全没有使用必要。 秦王和他手下当然不相信汤姆士这些鬼话。 两门佛朗机炮被推上垛口,分别安置在东西两面,保证棱堡两边侧翼火力压制。 朱常渭朝身后招手道:“把虎蹲炮抬上来!” 很快,五门虎蹲炮也被推了上来,被安置在棱堡正中央。虎蹲炮威力不大,适宜野战中使用,在山地地形效果更好,类似后世的迫击炮,用它来守城确实有些不伦不类。 当然,秦王手上的这五门虎蹲炮也已经得到改良,在汤姆士的努力下,虎蹲炮发射的实心弹丸被改装成纸包的炸药包,炸药包落地的威力远远大于实心炮弹。 此外,还有万人敌,无敌火鸦等火器将棱堡前面挤得满满当当。 秦王麾下亲兵两百余人散布在棱堡三面,确保在三个方向都能对建奴发动攻击。 众人手持鸟铳鲁密铳,分作三队,默默等待敌人进入火铳射程。 “放!” 旗官挥舞红色战旗,两名炮手将火把伸向从佛朗机药池中引线。 引线引燃后,明军炮兵迅速躲到在沙袋后面。 轰隆两声巨响,佛朗机炮周围升起一阵浓烟,久久未能散去,城头剧烈抖动,仿佛地震一般,朱常渭感觉眼前一阵晕眩。此时佛朗机周围的黑烟已经散去,两门炮都没有炸膛,完好无损。 朱常渭心中又惊又喜,却忍不住咒骂道: “建奴没攻城,自己就把棱堡给震塌了!本王回京一定要宰了那个红毛鬼子!”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说狂喜,目光从垛口朝外望去,可以清楚看见从棱堡上飞出去的弹丸在人群中划出两条长长的血槽,夹杂着不似人声的惨叫,地上散落着残肢剩体,一个倒霉的包衣奴才,双腿被炮弹扫过,只剩下半截身体,一时半会儿还没死绝,口吐鲜血,双手在地上乱刨,形若鬼魅。 “秦王殿下英明神武,两炮全部命中!建奴死伤至少上百人!” 谋士房广汉在秦王面前嘿嘿笑道,朱常渭没有搭理房广汉,转身对炮兵道:“继续开炮!” 躲藏在沙袋后面的炮手,连忙跑出来,用包扎着抹布的长棍捅进炮筒中,将燃烧过后的huo yao粉末清理出来,重新装填huo yao。 棱堡正前方八百步外,遭受佛朗机炮猛烈打击后,包衣奴才们原本就不齐整的战阵显得更加凌乱,一些人神情木讷站在原地,另一些人则丢掉手中wu qi准备逃走,孔有德麾下亲兵在手持顺刀长枪,在后面竭嘶底里的嚎叫,在顺刀与长枪的威慑下,勉强才将阵线维持住。 “都给老子散开!散开!” 耿仲明纵马掠过包衣战甲阵前,扯着嗓子对众人嚎叫道。 幸存的包衣战甲立即分散开来,有人趁机想要逃走,便站在身后的督战队当即斩杀。 “明军炮击了!” 阵前传来惊呼,包衣奴才们如惊弓之鸟,纷纷朝棱堡方向望去,城头黑烟翻滚,两门佛朗机炮发生震天动地嘶吼。 两枚炮弹呼啸着从包衣奴才头顶上飞过,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猛兽。 “后退着死!” 孔有德亲兵督战队在战阵后面怒吼,将手中长枪顺刀摇得咣当响,勉强止住包衣们溃败的形势。 所幸第二轮炮击没有击中战阵中心,只是跳起伤到几个包衣战甲,其中一人被直接砸成了肉泥。 棱堡之上,朱常渭脸色阴沉,大声对佛朗机旁边炮手道;“再打不中,就罚你们两个月饷银!“ 秦王震怒之下,两边炮手吓得瑟瑟发抖,忙不迭开始装填炮弹。 这时建奴已经逼近棱堡不到五百步,朱常渭抬头望向前方,神色阴郁: “装霰弹!铳手准备!“ 炮手们连忙将已经装进炮筒中的铁丸掏出来,换成钢钉碎石,与此同时,两百多名铳手全部到位,最前排几十名铳手已经各自瞄准目标,准备射击。 与此同时,就在棱堡正对面五里之外,恭顺王孔有德颤巍巍放下手中单筒望远镜,从马扎上一跃而起,攥紧拳头,青筋暴涨,不停喃喃自语道。 “明军用的是什么火器!明军用的是什么火器!” 刚才他目睹了明军炮击的整个过程,虽然只有两轮炮击,然而已经完全占据战场优势,照此炮击下去,己方战阵必然会被打的千疮百孔。 孔有德不是没见识过犀利火器,让他奇怪的是,己方战阵距离棱堡还有两千多步便遭到火器打击,孔有德对火器颇为了解,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攻击包衣们的到底是什么火器。 莫非是明国从佛朗机人那里引进了新式火器? 孔有德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忠亲王在江南安插不少细作,各大港口更是被重点监视,明军大规模运送火器,不可能不走露一点消息。然而盛京没有受到任何这方面的情报。 “莫非真是成祖显灵?” 孔有德茫然无措站在原地。 吴桥兵变后,孔有德投降建奴,靠的就是手中掌握一支犀利火器军队——当然,在清军掌握火器技术后,孔有德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大不如前。 孔有德恍惚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时代所抛弃,待在盛京几年,大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改变,而所有这些,他竟然一无所知。如同被多尔衮豪格作为弃子来到大明做炮灰,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在恭顺王心头。 “莫非我今日要死在这里?” “大哥!大哥!” 一声喊叫将孔有德从恍惚中惊醒,抬头看时,他的好友耿仲明已经勒马站在自己身前,耿仲明脸上满是血污,他刚在阵前亲手斩杀了两个逃兵。 “大哥,包衣们快冲到棱堡前面了,明军火器犀利,咱们还打不打?包衣死的多了,多尔衮豪格会责怪咱们的!” 孔有德站在原地不动,过了好久,才抬头望了眼耿仲明,又回头望向眼前畏葸不前的包衣战甲,嘴角浮出淡淡笑意: “向鳌拜求援,向忠亲王求援,把红衣大炮拉过来,把城墙轰塌!“ ”前面那些包衣奴才们呢?“耿仲明擦了擦脸上血污,杀气腾腾道。 ”让他们继续攻城,一直到援军到来,后退者,杀无赦!” 第九十三章 近战 如果没有穿越者乱入大明,清国大学士范文程也不会变身小白鼠,在鼠疫病毒的折磨中英年早逝,失去为大清继续卖命的机会。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如果没有穿越者乱入,当然也就没有多尔衮率领满八旗倾巢而出与明军决战。 如果没有这场决战,正黄旗包衣曹忠清就不会出现在恍如修罗场的棱堡前,他这会儿正和儿子曹寅在盛京布市卖假布,坑骗八旗老爷们。 按照原本历史位面,包衣奴才曹忠清在崇祯十七年四月初跟随顺治皇帝从龙入关,在这年得到忠亲王多尔衮赏识,被提拔为朝廷采办,接手入关清军的布匹生意,曹家家业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曹忠清祖籍辽东,他本叫曹丹,改名带不是为了怕别人张口骂他操蛋,只是为了讨好主子欢心。 曹忠清人如其名,终其一生,对大清忠心耿耿,对建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算是个低配版的范文程。在他的努力下,一度中断的布匹贸易重新开通,到顺治末年,每年有上百万匹被通过运河运抵京师。 曹忠清死后,朝廷任命他儿子曹寅江宁织造,负责江南的丝绸布帛采办事宜,这在清朝可算上是数一数二的肥缺,等顺治驾崩,康麻子上位,曹家势力达到顶峰,成为钟鸣鼎食之家,优渥的环境下,曹雪芹应运而生。 当然,这些全部都是假设。 包衣奴才曹忠清裹着棉甲,皮甲,锁子甲。提着鸟铳,举着盾牌,在沟沟壑壑的战场上艰难前进。 汗水早已浸湿最里层棉甲,脚下的皮靴也开了条口子,走在坑坑洼洼的积水中间,靴子里很快便进了水,每走一步,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当然,相比那些被炮弹砸死砸伤的同伴,曹忠清算是xing yun的,至少他现在还没死。 在他周围,分散着稀稀疏疏的数十名包衣 “曹忠清,你妈的怎么还不走!让恭顺王看见,把你脑袋砍了!” 背后传来的嘶哑嚎叫声,和他一样,那人也是气喘吁吁。 不用回头曹忠清也知道喊话的是他们队的小旗官,也是他的主子,百户大人金熙康,不用回头曹忠清也知道,此刻金熙康正挥舞皮鞭,快步朝他背上抽去。 曹忠清抬头望了眼数百步之外的明军堡垒,他望见城墙上弥漫的黑烟还没有散去,知道 他身体沉重,脚步踉跄,的棉甲,手持鸟铳,跟在一队包衣战甲后面,明军第一轮炮击过后,曹忠清和他的主子金熙康失去了联系,长马二狗身后,“放!“ 城头镶黄旗补兵统领鳌拜当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鳌拜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立下赫赫战功,在八旗军中风头一时无二,性格越发桀骜不驯,事实上,即便是在盛京,除了多尔衮豪格,没几个人能让这位杀气腾腾的“满洲第一勇士”多看一眼。 这次鳌拜奉主子豪格之命,率镶黄旗,正黄旗各一部约八千人马,前来为辅政王多尔衮助战。 说是助战,其实更多的是为主子监视正白,正蓝,镶蓝等旗的一举一动,当然最重要的是监视多尔衮。临行前,搞个特意交代,一旦发现忠亲王有什么不臣之心,便让他率麾下人马斩杀奸贼。 鳌拜本是行伍出身,又是血气方刚年龄,身为镶黄旗补兵统领,他深知这是自己建立军功的大好良机。 此时京师防备空虚,江南明军一时半会儿很难回来救援,而北直隶各省已经乱成一团,估计也顾不上这位大明皇帝了。 所以说,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相比每天枯燥乏味监视多尔衮,他更愿意统帅麾下战甲,跟随士兵们一起去战斗。 因此当多尔衮宣布这项命令后,鳌拜沉默片刻,手指指向里屋被封住了房间。 答应下来,他将跟随皆是镶黄旗精锐,不少人参与过崇祯十四年的南下作战。补兵统领鳌拜更被诩为是满清第一勇士,多尔衮相信很快会攻克眼前这十几座堡垒。 建奴当然有理由相信这是场轻而易举的战斗,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十五座棱堡大都不超过三丈,棱堡前面没有任何壕沟据马,比起京师动辄五六丈的城墙,显得单薄弱小。 而且每座堡垒上面的守军不过百人,说难听点,这点人马还比不上一个县城的衙役。 相信一定是朱由检到了穷途末路,兵力捉襟见肘。 望着眼前此景,多尔衮与众将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现在看来,南下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如果八旗没有南下,可以想象,京城将很快落入李闯流贼手中,到那时再想攻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大明天子毕竟成长于夫人之手,囿于深宫,怎知战阵之事,”多尔衮边说边扬鞭指向数百步外那十几座孤零零的堡垒,脸上露出深深的不屑: “大敌当前,却还要分兵,想靠这些老弱残兵层层抵抗,这招对付流贼或许有用,遇上我们八旗勇士,哼哼,“ 多尔衮向来以沉稳著称,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见他对战胜明军,攻占京师已然胸有成竹。 这也不能怪辅政王太过张狂,如果换做是他来守北京城,必然会让大军蜷缩城中,固守待援,坦白说,像这样分兵抵抗,无疑是犯了兵家之大忌。 当然,如果建奴接触过西班牙工匠奇才汤姆士,如果多尔衮对十七世纪欧洲主流棱堡有必要的认识,恐怕打断他的腿,他也不会来京城找死。 直到这时,清军上下还弥漫着一种莫名的躁动,根据他们的经验,如果明军胆敢出城野战,那无疑是最好的,通常情况下,只要杀光城外明军,城池也就很快沦陷了。 清军事先已经得到情报,此时北京城外兵力不过两万,其中能战的不过一万出头,一万多人镇守京师九门,已显捉襟见肘,朱由检还一下子派出三四千人分兵抵抗,这在多尔衮他们看来,完全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鳌拜,本王已经让人将红衣大炮运往关内,明日便可抵达昌平,你看,要不要等到明天再攻城?” 多尔衮试探性问道,他与鳌拜关系并不好,就在一年前,两人还差点在汗王殿兵戎相见,要不是济尔哈朗从中间拦着,忠亲王恐怕就被鳌统领一刀剁成两截。 虽然鳌拜现在名义上归多尔衮辖制,而且也得到了他主子豪格的肯定,不过一想起去年在汗王殿上鳌拜眼睛发红,挥刀相向的画面,忠亲王不由感觉心底一阵发憷。 “忠亲王多虑了!” 鳌拜挥了挥大手,不以为然道:“对付这些个手下败将,还用不上火炮,满清骑射天无敌,我镶黄旗的勇士,不比任何早已摩拳擦掌,” 鳌拜觉得,对付这样的堡垒,甚至不用火炮,让包衣奴才们在前面填壕,消耗明军火力,八旗勇士跟在后面直接攀援登城便可。 第九十二章 包衣 “你他妈吃泡菜吃傻了!赶紧举铳!赶紧的!要是让恭顺王看见你这怂样,老子也会挨鞭子!” 金熙康快步前,俯身对着冲曹忠清耳朵怒吼,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拿了条皮鞭,对准包衣狠命抽下去。 虽然有铠甲遮护,曹忠清脸,手还是被皮鞭抽了两道血痕。 曹忠清没有吭声,虽然眼前这个高丽棒子很恶心人,不过他还是强忍住,因为他知道服从主子是包衣最起码的操守。 曹忠清慌不迭举起手中那杆接近自己身长的鸟铳,略显生疏开始朝里面装填huo yaoqian dan,最后从棉甲外面的口袋里取出根火折子,双手颤巍点燃火铳引线。 就在这时,四周传来接二连三的火铳轰鸣声, “轰!轰!轰!” 周围包衣战甲们手中鸟铳发出此起彼伏的巨响,很快的,清军阵地前升起一团团墨黑色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燃烧的刺鼻气味。就像是小时候燃放鞭炮后散发在空气中的味道。 曹忠清还没来得及缅怀渐渐远去的童年,耳边又响起主子金熙康夹杂着愤怒的责骂声。 “快点!杀光明军!杀光明军!” 不等曹忠清举铳,后背又是一阵鞭打,曹忠清硬着头皮将鸟铳举起来,却发现对面明军已经被己方升腾起来的黑雾完全笼罩,根本看不清棱堡的方位,更不要说隐藏在垛口后面的明军。 “ 真是一群蠢材啊,要是一起发铳就不会这样了!” 曹忠清小声嘀咕了句,引线已经快要燃烧完毕,他连忙抬高鸟铳,只听轰一声巨响,qian dan终于发射出去。 就在包衣奴才点燃引线的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火铳声,眼前升起一团团污黑色的浓烟,隐约能看见黑烟中闪耀的点点火光, 在他前面,已经 曹忠清抬头望了眼数百步之外的明军堡垒,他望见城墙弥漫的黑烟还没有散去,知道 他身体沉重,脚步踉跄,的棉甲,手持鸟铳,跟在一队包衣战甲后面,明军第一轮炮击过后,曹忠清和他的主子金熙康失去了联系,长马二狗身后,“放!“ 城头镶黄旗补兵统领鳌拜当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鳌拜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立下赫赫战功,在八旗军中风头一时无二,性格越发桀骜不驯,事实,即便是在盛京,除了多尔衮豪格,没几个人能让这位杀气腾腾的“满洲第一勇士”多看一眼。 这次鳌拜奉主子豪格之命,率镶黄旗,正黄旗各一部约八千人马,前来为辅政王多尔衮助战。 说是助战,其实更多的是为主子监视正白,正蓝,镶蓝等旗的一举一动,当然最重要的是监视多尔衮。临行前,搞个特意交代,一旦发现忠亲王有什么不臣之心,便让他率麾下人马斩杀奸贼。 鳌拜本是行伍出身,又是血气方刚年龄,身为镶黄旗补兵统领,他深知这是自己建立军功的大好良机。 此时京师防备空虚,江南明军一时半会儿很难回来救援,而北直隶各省已经乱成一团,估计也顾不这位大明皇帝了。 所以说,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相比每天枯燥乏味监视多尔衮,他更愿意统帅麾下战甲,跟随士兵们一起去战斗。 因此当多尔衮宣布这项命令后,鳌拜沉默片刻,手指指向里屋被封住了房间。 答应下来,他将跟随皆是镶黄旗精锐,不少人参与过崇祯十四年的南下作战。补兵统领鳌拜更被诩为是满清第一勇士,多尔衮相信很快会攻克眼前这十几座堡垒。 建奴当然有理由相信这是场轻而易举的战斗,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十五座棱堡大都不超过三丈,棱堡前面没有任何壕沟据马,比起京师动辄五六丈的城墙,显得单薄弱小。 而且每座堡垒面的守军不过百人,说难听点,这点人马还比不一个县城的衙役。 相信一定是朱由检到了穷途末路,兵力捉襟见肘。 望着眼前此景,多尔衮与众将脸都露出欣慰的笑容,现在看来,南下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如果八旗没有南下,可以想象,京城将很快落入李闯流贼手中,到那时再想攻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大明天子毕竟成长于夫人之手,囿于深宫,怎知战阵之事,”多尔衮边说边扬鞭指向数百步外那十几座孤零零的堡垒,脸露出深深的不屑: “大敌当前,却还要分兵,想靠这些老弱残兵层层抵抗,这招对付流贼或许有用,遇我们八旗勇士,哼哼,“ 多尔衮向来以沉稳著称,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见他对战胜明军,攻占京师已然胸有成竹。 这也不能怪辅政王太过张狂,如果换做是他来守北京城,必然会让大军蜷缩城中,固守待援,坦白说,像这样分兵抵抗,无疑是犯了兵家之大忌。 当然,如果建奴接触过西班牙工匠奇才汤姆士,如果多尔衮对十七世纪欧洲主流棱堡有必要的认识,恐怕打断他的腿,他也不会来京城找死。 直到这时,清军下还弥漫着一种莫名的躁动,根据他们的经验,如果明军胆敢出城野战,那无疑是最好的,通常情况下,只要杀光城外明军,城池也就很快沦陷了。 清军事先已经得到情报,此时北京城外兵力不过两万,其中能战的不过一万出头,一万多人镇守京师九门,已显捉襟见肘,朱由检还一下子派出三四千人分兵抵抗,这在多尔衮他们看来,完全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鳌拜,本王已经让人将红衣大炮运往关内,明日便可抵达昌平,你看,要不要等到明天再攻城?” 多尔衮试探性问道,他与鳌拜关系并不好,就在一年前,两人还差点在汗王殿兵戎相见,要不是济尔哈朗从中间拦着,忠亲王恐怕就被鳌统领一刀剁成两截。 虽然鳌拜现在名义归多尔衮辖制,而且也得到了他主子豪格的肯定,不过一想起去年在汗王殿鳌拜眼睛发红,挥刀相向的画面,忠亲王不由感觉心底一阵发憷。 “忠亲王多虑了!” 鳌拜挥了挥大手,不以为然道:“对付这些个手下败将,还用不火炮,满清骑射天无敌,我镶黄旗的勇士,不比任何早已摩拳擦掌,” 鳌拜觉得,对付这样的堡垒,甚至不用火炮,让包衣奴才们在前面填壕,消耗明军火力,八旗勇士跟在后面直接攀援登城便可。 21032 第九十九章 溃败 棱堡垛口后面,一名负责瞭望敌情的亲兵大声对朱常渭喊道。 “来了就好,开炮!” 秦王一声令下,装填着铁钉碎石的两门佛朗机炮一起怒吼,与之前两炮相比,第三炮威力更大,因为装填的huo yao也更多,城头各人感觉脚下一阵酥软,身子微微摇晃,仿佛城墙就要坍塌似的。 “轰!轰!!” 两声轰鸣过后,透过浓烟,依稀可见,刚才已经冲到棱堡前一百多步的建奴战甲,像是被风扫过的树叶,七零八落飘洒一地,被打断的胳膊大腿到处都是。活着的建奴申请木然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秦王朱常渭瞟了眼对面,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淡淡道: “数一数,死了多少人!” 周围包衣战甲们手中鸟铳发出此起彼伏的巨响,很快的,清军阵地前升起一团团墨黑色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燃烧的刺鼻气味。就像是小时候燃放鞭炮后散发在空气中的味道。 曹忠清还没来得及缅怀渐渐远去的童年,耳边又响起主子金熙康夹杂着愤怒的责骂声。 “快点!杀光明军!杀光明军!” 不等曹忠清举铳,后背又是一阵鞭打,曹忠清硬着头皮将鸟铳举起来,却发现对面明军已经被己方升腾起来的黑雾完全笼罩,根本看不清棱堡的方位,更不要说隐藏在垛口后面的明军。 “ 真是一群蠢材啊,要是一起发铳就不会这样了!” 曹忠清小声嘀咕了句,引线已经快要燃烧完毕,他连忙抬高鸟铳,只听轰一声巨响,qian dan终于发射出去。 就在包衣奴才点燃引线的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火铳声,眼前升起一团团污黑色的浓烟,隐约能看见黑烟中闪耀的点点火光, 在他前面,已经 曹忠清抬头望了眼数百步之外的明军堡垒,他望见城墙弥漫的黑烟还没有散去,知道 他身体沉重,脚步踉跄,的棉甲,手持鸟铳,跟在一队包衣战甲后面,明军第一轮炮击过后,曹忠清和他的主子金熙康失去了联系,长马二狗身后,“放!“ 城头镶黄旗补兵统领鳌拜当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鳌拜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立下赫赫战功,在八旗军中风头一时无二,性格越发桀骜不驯,事实,即便是在盛京,除了多尔衮豪格,没几个人能让这位杀气腾腾的“满洲第一勇士”多看一眼。 这次鳌拜奉主子豪格之命,率镶黄旗,正黄旗各一部约八千人马,前来为辅政王多尔衮助战。 说是助战,其实更多的是为主子监视正白,正蓝,镶蓝等旗的一举一动,当然最重要的是监视多尔衮。临行前,搞个特意交代,一旦发现忠亲王有什么不臣之心,便让他率麾下人马斩杀奸贼。 鳌拜本是行伍出身,又是血气方刚年龄,身为镶黄旗补兵统领,他深知这是自己建立军功的大好良机。 此时京师防备空虚,江南明军一时半会儿很难回来救援,而北直隶各省已经乱成一团,估计也顾不这位大明皇帝了。 所以说,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相比每天枯燥乏味监视多尔衮,他更愿意统帅麾下战甲,跟随士兵们一起去战斗。 因此当多尔衮宣布这项命令后,鳌拜沉默片刻,手指指向里屋被封住了房间。 答应下来,他将跟随皆是镶黄旗精锐,不少人参与过崇祯十四年的南下作战。补兵统领鳌拜更被诩为是满清第一勇士,多尔衮相信很快会攻克眼前这十几座堡垒。 建奴当然有理由相信这是场轻而易举的战斗,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十五座棱堡大都不超过三丈,棱堡前面没有任何壕沟据马,比起京师动辄五六丈的城墙,显得单薄弱小。 而且每座堡垒面的守军不过百人,说难听点,这点人马还比不一个县城的衙役。 相信一定是朱由检到了穷途末路,兵力捉襟见肘。 望着眼前此景,多尔衮与众将脸都露出欣慰的笑容,现在看来,南下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如果八旗没有南下,可以想象,京城将很快落入李闯流贼手中,到那时再想攻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大明天子毕竟成长于夫人之手,囿于深宫,怎知战阵之事,”多尔衮边说边扬鞭指向数百步外那十几座孤零零的堡垒,脸露出深深的不屑: “大敌当前,却还要分兵,想靠这些老弱残兵层层抵抗,这招对付流贼或许有用,遇我们八旗勇士,哼哼,“ 多尔衮向来以沉稳著称,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见他对战胜明军,攻占京师已然胸有成竹。 这也不能怪辅政王太过张狂,如果换做是他来守北京城,必然会让大军蜷缩城中,固守待援,坦白说,像这样分兵抵抗,无疑是犯了兵家之大忌。 当然,如果建奴接触过西班牙工匠奇才汤姆士,如果多尔衮对十七世纪欧洲主流棱堡有必要的认识,恐怕打断他的腿,他也不会来京城找死。 直到这时,清军下还弥漫着一种莫名的躁动,根据他们的经验,如果明军胆敢出城野战,那无疑是最好的,通常情况下,只要杀光城外明军,城池也就很快沦陷了。 清军事先已经得到情报,此时北京城外兵力不过两万,其中能战的不过一万出头,一万多人镇守京师九门,已显捉襟见肘,朱由检还一下子派出三四千人分兵抵抗,这在多尔衮他们看来,完全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鳌拜,本王已经让人将红衣大炮运往关内,明日便可抵达昌平,你看,要不要等到明天再攻城?” 多尔衮试探性问道,他与鳌拜关系并不好,就在一年前,两人还差点在汗王殿兵戎相见,要不是济尔哈朗从中间拦着,忠亲王恐怕就被鳌统领一刀剁成两截。 虽然鳌拜现在名义归多尔衮辖制,而且也得到了他主子豪格的肯定,不过一想起去年在汗王殿鳌拜眼睛发红,挥刀相向的画面,忠亲王不由感觉心底一阵发憷。 “忠亲王多虑了!” 鳌拜挥了挥大手,不以为然道:“对付这些个手下败将,还用不火炮,满清骑射天无敌,我镶黄旗的勇士,不比任何早已摩拳擦掌,” 鳌拜觉得,对付这样的堡垒,甚至不用火炮,让包衣奴才们在前面填壕,消耗明军火力,八旗勇士跟在后面直接攀援17032 第一百章 追击 眼见得包衣战甲乱成一团,连身后督战队也处在崩溃的边缘。秦王朱常渭当然不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将目光投向垛口后面整齐排列的那几门虎蹲炮,包衣奴才们所处的位置恰好在虎蹲炮射程内。嗯,是时候检验这些大杀器威力的时候了。 “虎蹲炮炮手准备!” 正黄旗包衣奴才曹忠拖着顺刀鸟铳艰难跋涉在泥泞小路。他皮靴进了不少水,脚趾磨破,走起路来外的慢,加身负荷沉重,很快便落在人群后面。 西安市那些争抢入城的包衣战甲,后来,就连扛着城中云梯的包衣辅兵也超过了他。 这些包衣奴才受主子蛊惑,来到大明只是想发家致富,有时候为了发财,命也可以不要的。他们想象着棱堡后面堆积成山的金银,脚下便有了无穷无尽的动力,也不管挡在他们面前的是虎蹲炮还是佛朗机炮,只顾往前冲。 在这种背景下,当然没人关注后面这位踽踽独行的受伤同伴。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高丽棒子金熙康一直关心着命运多舛的曹忠清。 不过高丽棒子关心人的方式比较特殊,他跟在曹忠清身后,挥舞马鞭,像赶牛似的驱赶着他的奴才不停往前。 因为鞭子一停下来,包衣奴才就有逃跑的可能。事实,金熙康手下六名包衣,被火炮打死了一个,逃走了四个,只剩下曹忠清还在他手里。 “快点!给老子进城抢银子!” “妈的,吃泡菜时跑的比兔子还快,现在怎么不跑了!” 金熙康躲在曹忠清后面骂骂咧咧,一边抬头朝明军棱堡方向张望。明军沉寂了很久,直到包衣战甲们快冲到城墙下面,城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高丽棒子心中忐忑不安,他当年还是包衣时,跟随真夷战甲出征,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明军放过两炮后便没有任何动静,等到建奴登城头才发现,守城的人早就全部逃走了。 又想到明军火炮犀利,金熙康咽了咽口水,一把拉过曹忠清,将他挡在自己前面,如果明军还有火器打来,包衣奴才至少能帮主子挡一挡。 “主子,明军火器真的炸膛了?” 曹忠清小心翼翼问道。 “别说话,快走!” 金熙康说罢,挥手又是一鞭子打在曹忠清身,曹忠清感觉全身火辣辣的疼,也不知自己到底挨了多少鞭子,不过他早已经习惯这些,正如那位不知名的旗主所说的,做包衣要学会挨打受骂。 “狗奴才,快走!再晚些,银子都被别人抢” 金熙康挥舞马鞭不停抽打,忽然,他看见曹忠清停了下来,高丽棒子正要破口大骂时,远远听见对面棱堡传来熟悉的轰隆声。 对金熙康来说,这声音不啻梦魇,高丽棒子顿时裤裆温热,大小便失禁。 曹忠清所处抬头看时,望见冲在他前面的包衣战甲被火炮打成稀烂,最前排几位凶悍的包衣奴才被撕成碎片,激起一阵阵血雾。 “主子,明军又打炮了!快走!” 曹忠清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前拉住金熙康,拼命往后拉去,这时一枚炮弹砸在两人身边,巨大的冲击波顿时将包衣奴才掀翻在地。曹忠清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金熙康顾不再去拉包衣奴才,拽开步子狂奔而去。 往前走了几步,见曹忠清还没跟来,便站在原地大吼道: “狗奴才!快起来!” 耳边传来巨大呼啸声,金熙康赶忙往前跑了几步,身后不远处,几名包衣战甲被明军火炮击中,脸布满铁钉碎石,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更远处,溃败的包衣如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金熙康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习惯性爆了句cu kou,“西巴拉!”丢下顺刀,朝着溃兵逃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明军三轮炮击后,三千多包衣战甲死伤超过五百人,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受伤和死亡也没多大区别。 包衣奴才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纷纷丢下wu qi铠甲,哭爹喊娘狂奔逃命当然,这次大家喊的都是汉语。可见他们还是知道自己祖宗是谁的。 蜂拥败退的包衣们裹挟着沿途一切,一些没弄清楚情况的战甲挡在溃兵前面,一时没反应过来,旋即被乱兵剁成肉泥。 金熙康倒吸一口冷气,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到前面,现在才没被裹进溃兵大潮忠,跑路起来也容易许多。 这场战斗过后,高丽棒子损失惨重,他损失了六名包衣,三个下落不明,一人被明军火炮打断右腿,血流不止,眼见得活不成了。至于那个倒霉的曹忠清,直接被炮弹砸中,估计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两个奴才换一匹马,西巴拉,眨眼之间,老子三匹马没了!“ 对金熙康来说,这场从盛京出来打秋风实在是得不偿失。 加入清军,南下征服明国之前,金熙康和所有包衣想法都是一样的。发家致富,光宗耀祖,除此之外,金熙康还希望能带六个狗奴才多抢些银子。等到清军占领明国,高丽棒子便可到明国繁华之地,杭州或是su zhou,买房置地,娶几房小妾,再也不用在盛京过苦日子了。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金熙康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失去的这六名包衣奴才,每人手都欠主子十几两银子,最多的那个直接借了五百两。 眼下看来,秦王朱常渭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转身对身边亲兵道: “火铳手,!” “人都死光了!快跑啊!” 一颗qian dan嗖嗖掠过曹忠清头顶,从他所处的位置向远处望去,只见冲在前面的包衣战甲像麦子似的倒了一片,刚才还士气如虹的包衣战甲们此刻争相逃命。在他们周围,遍布残肢剩体,还有五颜六色的人体内脏,当然最可怕的还是那些一时还没有死绝的包衣,在血泊中举起血淋淋的手撕扯着活着的同伴,希望能让他们将自己带出这个修罗场。 “修罗场,这才是修罗场啊,“ 第一百零二章援军 恭顺王孔有德放下手中望远镜,他再次亲眼目睹到明军火器威力,脸色惨白,喃喃自语道。 修罗场是佛家用语,简单说来,就是非人类存活的场所。 孔有德在投降清国后,协助建奴烧杀抢掠,大概是良心发现,从崇祯十七年也就是今年开始,吃斋念佛,经常给盛京寺庙捐献香火,希望以此来弥补自己的罪孽。 这当然是痴心妄想。 没有人能承受 被迎面冲来的一个包衣迎面撞,身体踉跄差点摔倒。 还没等包衣奴才回过神来,黑压压的人群如退潮时的海水,席卷战场。 起初,孔有德的亲兵督战队还试图控制住溃退的局面, 周围包衣战甲们手中鸟铳发出此起彼伏的巨响,很快的,清军阵地前升起一团团墨黑色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燃烧的刺鼻气味。就像是小时候燃放鞭炮后散发在空气中的味道。 曹忠清还没来得及缅怀渐渐远去的童年,耳边又响起主子金熙康夹杂着愤怒的责骂声。 “快点!杀光明军!杀光明军!” 不等曹忠清举铳,后背又是一阵鞭打,曹忠清硬着头皮将鸟铳举起来,却发现对面明军已经被己方升腾起来的黑雾完全笼罩,根本看不清棱堡的方位,更不要说隐藏在垛口后面的明军。 “真是一群蠢材啊,要是一起发铳就不会这样了!” 曹忠清小声嘀咕了句,引线已经快要燃烧完毕,他连忙抬高鸟铳,只听轰一声巨响,qian dan终于发射出去。 就在包衣奴才点燃引线的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火铳声,眼前升起一团团污黑色的浓烟,隐约能看见黑烟中闪耀的点点火光, 在他前面,已经 曹忠清抬头望了眼数百步之外的明军堡垒,他望见城墙弥漫的黑烟还没有散去,知道 他身体沉重,脚步踉跄,的棉甲,手持鸟铳,跟在一队包衣战甲后面,明军第一轮炮击过后,曹忠清和他的主子金熙康失去了联系,长马二狗身后,“放!“ 城头镶黄旗补兵统领鳌拜当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鳌拜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立下赫赫战功,在八旗军中风头一时无二,性格越发桀骜不驯,事实,即便是在盛京,除了多尔衮豪格,没几个人能让这位杀气腾腾的“满洲第一勇士”多看一眼。 这次鳌拜奉主子豪格之命,率镶黄旗,正黄旗各一部约八千人马,前来为辅政王多尔衮助战。 说是助战,其实更多的是为主子监视正白,正蓝,镶蓝等旗的一举一动,当然最重要的是监视多尔衮。临行前,搞个特意交代,一旦发现忠亲王有什么不臣之心,便让他率麾下人马斩杀奸贼。 鳌拜本是行伍出身,又是血气方刚年龄,身为镶黄旗补兵统领,他深知这是自己建立军功的大好良机。 此时京师防备空虚,江南明军一时半会儿很难回来救援,而北直隶各省已经乱成一团,估计也顾不这位大明皇帝了。 所以说,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相比每天枯燥乏味监视多尔衮,他更愿意统帅麾下战甲,跟随士兵们一起去战斗。 因此当多尔衮宣布这项命令后,鳌拜沉默片刻,手指指向里屋被封住了房间。 答应下来,他将跟随皆是镶黄旗精锐,不少人参与过崇祯十四年的南下作战。补兵统领鳌拜更被诩为是满清第一勇士,多尔衮相信很快会攻克眼前这十几座堡垒。 建奴当然有理由相信这是场轻而易举的战斗,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十五座棱堡大都不超过三丈,棱堡前面没有任何壕沟据马,比起京师动辄五六丈的城墙,显得单薄弱小。 而且每座堡垒面的守军不过百人,说难听点,这点人马还比不一个县城的衙役。 相信一定是朱由检到了穷途末路,兵力捉襟见肘。 望着眼前此景,多尔衮与众将脸都露出欣慰的笑容,现在看来,南下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如果八旗没有南下,可以想象,京城将很快落入李闯流贼手中,到那时再想攻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大明天子毕竟成长于夫人之手,囿于深宫,怎知战阵之事,”多尔衮边说边扬鞭指向数百步外那十几座孤零零的堡垒,脸露出深深的不屑: “大敌当前,却还要分兵,想靠这些老弱残兵层层抵抗,这招对付流贼或许有用,遇我们八旗勇士,哼哼,“ 多尔衮向来以沉稳著称,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见他对战胜明军,攻占京师已然胸有成竹。 这也不能怪辅政王太过张狂,如果换做是他来守北京城,必然会让大军蜷缩城中,固守待援,坦白说,像这样分兵抵抗,无疑是犯了兵家之大忌。 当然,如果建奴接触过西班牙工匠奇才汤姆士,如果多尔衮对十七世纪欧洲主流棱堡有必要的认识,恐怕打断他的腿,他也不会来京城找死。 直到这时,清军下还弥漫着一种莫名的躁动,根据他们的经验,如果明军胆敢出城野战,那无疑是最好的,通常情况下,只要杀光城外明军,城池也就很快沦陷了。 清军事先已经得到情报,此时北京城外兵力不过两万,其中能战的不过一万出头,一万多人镇守京师九门,已显捉襟见肘,朱由检还一下子派出三四千人分兵抵抗,这在多尔衮他们看来,完全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鳌拜,本王已经让人将红衣大炮运往关内,明日便可抵达昌平,你看,要不要等到明天再攻城?” 多尔衮试探性问道,他与鳌拜关系并不好,就在一年前,两人还差点在汗王殿兵戎相见,要不是济尔哈朗从中间拦着,忠亲王恐怕就被鳌统领一刀剁成两截。 虽然鳌拜现在名义归多尔衮辖制,而且也得到了他主子豪格的肯定,不过一想起去年在汗王殿鳌拜眼睛发红,挥刀相向的画面,忠亲王不由感觉心底一阵发憷。 “忠亲王多虑了!” 鳌拜挥了挥大手,不以为然道:“对付这些个手下败将,还用不火炮,满清骑射天无敌,我镶黄旗的勇士,不比任何早已摩拳擦掌,” 鳌拜觉得,对付这样的堡垒,甚至不用火炮,让包衣奴才们在前面填壕,消耗明军火力,八旗勇士跟在后面直接攀援 第一百零四章 向南 崇祯十七年四月十五,也就是棱堡之战开始的第二天,崇祯皇帝朱由检早早得到捷报。 秦王朱常渭在捷报中称,昨日在昌平以东棱堡群与建奴初战,杀死杀伤包衣战甲六百三十七人,丢失铠甲兵器无数,己方伤十人,亡三人。棱堡完好无损。战后建奴仓皇退却,明军夜不收禀告,叛将孔有德向昌平以西逃窜,目前尚不知踪迹。 朱常渭在捷报末尾煞有其事的向他皇兄请示,是否乘胜追击,一举将奴酋多尔衮擒获。 秦王麾下区区千人,骑兵更是少的出奇,就凭这点人马如何去追击建奴,更不要说什么生擒多尔衮。可见这完全是朱常渭的说辞,考虑到这位远房亲戚平日里喜欢信口开河说话根本没谱,朱由检随即口述诏书,让王承恩下了道圣旨,大意是说,秦王建立大功,待到班师回京,一并加赏,明军众位将士,守城有功,各人赏赐白银布帛不计,穷寇莫追,让朱常渭好自为之。 使者携圣旨离去,崇祯皇帝心情舒畅,随即诏令心腹重臣来乾清宫与他共进午膳。 当然,一起吃饭是假,商讨大明下一步何去何从才是朱由检的真实目的。 明清之战刚刚开始便已经结束,根据朱由检判断,如果秦王汇报战况属实的话,建奴绝难攻克京师棱堡群,短时期内将不会对北京构成威胁。同样的,以朱由检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与八旗劲旅进行野战,固守待援是京师明军唯一的选择。 当然,如果建奴能加紧改进红衣大炮,研制出专门对付棱堡的巨型火炮,战争的天平还是会倒向多尔衮一方。 考虑到孔有德叛变前后为后金带去大量葡萄牙工匠,如果建奴能将这些葡萄牙人有效利用起来,假以时日,研制出棱堡克星开花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崇祯皇帝估计,建奴掌握开花弹技术,大规模制造,至少需要两年时间,也就说,留给大明的,还有两年时间。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朱由检当然不能将他随意荒废,实际,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比如漕运,比如江南。午时初刻,乾清宫侧殿,大明君臣围坐一座,在场中人有工部尚书张国维,户部尚书倪元璐,以及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钦天监监正汤若望,南镇抚司千户高文彩。huo yao局千户毕抚坚,副千户汤姆士。 在此之前,朱由检示意将捷报散发出去,宫内的太监口舌了得,只要一个时辰,明军大败战建奴的消息便在京师内外传的沸沸扬扬。 当然,从京师百姓口中传出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夸张,有的说明军毫发未损,而三千包衣已全军覆没,有的说正黄旗战甲被斩杀一半,明军只伤了两个人,还有的说正黄旗步兵统制鳌拜被明军生擒,当然最离谱的说法是建奴奴酋多尔衮被一名火铳手击毙,首级正运往京师。不过所有人都承认一点,那就是,这次大胜,靠的是成祖爷或是太祖爷的庇佑。 这也难怪,以普通人的学识,根本不能理解汤姆士设计的棱堡到底有什么作用。 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众位大臣早早知道消息,宴席刚刚开始,众人便纷纷举杯,向崇祯皇帝贺喜,各人感情真挚,尤其是太监王承恩,抬头望向朱由检,眼眶湿润,口中喃喃道: “皇!大明中兴有望了!大明中兴有望了!” 崇祯皇帝一脸尴尬,只是击退建奴包衣就能手下臣民如此兴奋,可见大明军队从前是多么窝囊。不过这次棱堡群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的确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秦王能击退建奴,多亏了汤姆士先生的棱堡设计,当然,也要感谢两万多工匠们夜以继日的辛苦!” 崇祯皇帝举起酒杯,朝西班牙人微微示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将目光投向坐在一角的汤姆士,汤姆士杯酒下肚,脸色发红,这会儿正不停嘟噜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崇祯皇帝示意众人坐定,不等他开口说话,大学士魏藻德再次站起身,振聋发聩道: “皇攻灭建奴,功盖天地,应拜谒太庙,刻石立功,告知大明先皇!” 狗改不了吃屎,魏德藻这辈子大概也改不掉溜须拍马的毛病了。 朱由检哑然一笑,连忙摆手道:“大学士说笑了,秦王殿下只是击退包衣,至于真正的八旗战甲,两边连面都没见到呢?如何攻灭?至于说拜谒先祖,不急,等朕生擒多尔衮,将他在太庙前千刀万剐再说!” 崇祯皇帝说罢,抬头望向众人,继续道: “从昨日战况看来,建奴不用红衣大炮,想要攻克棱堡,绝无可能,哪怕是用蚁附攻城,只要秦王火器充沛,棱堡群便能万无一失。 “据朕所知,此次八旗主力南下,另行匆忙,未能没有携带红衣大炮,近来辽阳雨雪渐多,泥泞遍地,道路难行,红衣大炮动辄千斤,此时将十多门红衣大炮运往京师,绝非易事,” 众人沉默片刻,钦天监监正汤若望低声道:“辽东距离京师千里之遥,陛下如何能得知辽阳的天气情况?”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瞪汤若望一眼,示意监正不要多嘴,崇祯皇帝见状,微微笑道: “汤大人有所不知,朕幼年在信王府时,曾于一位欧洲友人学习过气象学,了解些皮毛知识,朕的那位老师曾预测,从崇祯十五年开始,也就是从前年开始,北半球将会进入漫长的小冰河气候,南方洪灾不断,北方雨雪增多,南北气温骤降,最冷时,广州甚至还会下雪” 汤若望愣愣的望着朱由检,望着这位博学多识的大明皇帝,虽然没有搞懂什么是小冰河气候,不过这位德意志人还是被眼前这位东方皇帝的博学多识深深震撼。 传教士没有再问什么是小冰河气候,他觉得那样会显得自己很笨,毕竟,作为一个欧洲人,他觉得他们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智力中心。 “汤姆士先生。” 朱由检抬头望向对面一直忙着喝闷酒的汤姆士,大声向他喊话。 王承恩在一旁狠狠瞪向这位备受皇帝恩宠的洋鬼子,心中颇为不悦。 “皇帝陛下,有何吩咐?” 尽管已经来到京师两个多月,官话已经说的颇为娴熟,每天吃公婆饼北京烤鸭,尽管如此,这位土生土长的西班牙人身保留着难得的绅士气质。 “你设计的棱堡。”崇祯皇帝说了一半,抬头环顾四周,继续道: “你设计的这些棱堡,真的能扛住红衣炮弹的正面射击吗?” 众人不再言语,几双筷子悬停半空。 “当然不能扛住,陛下你可知道,那可是每秒五百米,重达五千克重的大铁丸,如果直接击中棱堡正面,必然会造成严重损伤。” 崇祯皇帝听见这话,嘴巴微微张开。不等他说话,汤姆士便向他耐心解释道: “陛下放心,棱堡设计的初衷,就是要敌人碰不到它的正面。” 众人如释重负,崇祯皇帝绷紧的神情微微缓和,和颜悦色对众人道: “好,建奴的事情先放一放,朕决心要改革漕运了,” 第一百零五章 撤兵 大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四月十二,秦王朱常渭屠戮包衣奴才的第二天。步兵统制鳌拜率正黄旗战甲,朝鲜王军,共计一万余人,朝明军棱堡群逼近。 鳌拜这次出手当然不是没有准备,在此之前,他向忠亲王多尔衮要十门红衣大炮,多尔衮只给了五门,再要却是没有了。 多尔衮颇为含蓄的告知鳌拜,八旗主力将被用来攻打北京城,眼前各旗兵力紧张,也就是说不会再派遣一兵一卒给正黄旗了。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多尔衮与豪格互不对付,虽说这次两边合作攻打大明,不过私底下还是各打各的算盘。真正碰硬骨头,两边倒是更愿意消耗彼此实力,毕竟攻占大明后,大家还是要坐在一起分赃的。 不过鳌拜自诩为满洲第一勇士,自以为不需要多尔衮再派兵援助,所以对多尔衮作壁观的态度满是不屑。 鳌拜与明军作战屡战屡胜,从不把明军放在眼里,昨日包衣奴才惨败,只是因为他们事先不知道明军部署有火器。 “几门虎蹲炮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大清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废物!“ 鳌拜满脸不屑的俯视着几名跪在马下的包衣将官,这些侥幸不死的包衣奴才将昨日己方地狱般的经历告诉给步兵统领。他们反复强调,强调明军火器如何犀利,希望能借此平息主子怒火。 鳌拜怒气冲冲,与所有清军将领一样,这位正黄旗步兵统制对汉人尼堪极度蔑视。 “三千人打三百人,竟然能死伤过半!老子要你们何用!” 鳌拜大手一挥,几名真夷白甲不由分说将几名包衣奴才拖了下去。 片刻光景,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送到鳌拜面前,瓜尔佳眉头微皱,示意将首级呈递给正黄旗战甲检阅。 正黄旗战甲中的两百多名巴牙剌站在队列最前面,瞥向三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各人脸都露出轻蔑不屑。 朝鲜王军的两位统制呆呆的望着血迹未干的人头,忍不住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都看到没有!等会儿攻打明军堡垒,无论满汉,敢不用命者,杀无赦!” 巴牙剌脸升起腾腾杀气,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渴望,他们都是从白甲中选拔出的悍勇之士,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是鳌拜引以为傲的资本。 祭旗过后,鳌拜并没有立即向明军发起进攻,在亲眼目睹正黄旗包衣战甲们惨重伤亡后,这位久经沙场的战将对明军实力到底有多强心中疑惑。 瓜尔佳氏性格粗中有细,心思缜密,骨子里绝不像他表面样貌那样粗鲁。否则也不会做到正黄旗步兵统制这个位置。 对昨日之战,鳌拜心中颇多疑问,便是包衣奴才战力不及八旗勇士,可是三千多人没来及与明军短兵相接,便被三百明军杀伤过半,明军战力之强,实在是难以想象。 当然,三千包衣战甲之所以惨败,与孔有德作壁观也有关系。 孔有德这个狗奴才仗着忠亲王多尔衮撑腰,竟敢如此下作,鳌拜统制咬牙启齿,恨不能将孔有德抓住千刀万剐。 “这些个汉人尼堪,狡猾无比,平日里毕恭毕敬,到关键时候,恨不能踩着勇士们尸体逃命!等回到盛京,让豪格贝勒将尼堪都杀了,一个也不留!” 鳌拜旁边一位牛录额真压低声音道: “咱们临走时,豪格贝勒叮嘱,要以大局为重,不要过早和多尔衮他们火并,这些汉人尼堪,无非是想要银子,官位,给他们便是了!” 鳌拜沉默许久,抬头望向远处,此刻豪格贝勒心中的担忧他当然知道。 离开盛京时,多尔衮已经掌握八旗中的四旗,分别是正蓝旗,正白旗,镶蓝旗,正红旗,相对比豪格贝勒掌握的正黄,镶黄,镶红三旗,优势明显。这些年多尔衮屡次南下,在明国北直隶各地豪强关系根深蒂固。会换句话说,出了盛京,豪格贝勒根本不是多尔衮对手。万一双方火并起来,鳌拜他们必然会吃亏。 “那就再忍他几天,等大军回到盛京,新账老账一起算!” 就在鳌拜咬牙启齿愤愤不平之际,多尔衮承诺送来的红衣大炮终于到了。 站在鳌拜身后的正黄旗战甲目光投向这五尊样貌丑陋的铁疙瘩,不少年轻建奴战甲一边用手指指点点,一边小声议论。 对他们中的第一次战场的新兵来说,红衣大炮还是很稀奇的玩意儿,清军已经很久没有和明军发生大规模战斗,这种级别的重型火炮也很少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鳌拜转身望了望远处连成一片的堡垒,一种不祥预感涌他心头。 这是堡垒他从未见过,从表面看来,坚固程度甚至比不明军在辽东修筑的堡垒,不过形态却与辽东圆形城堡完全不同,十几座城堡呈扇形排列,堡垒的垛口也比普通城墙多出很多。更重要的是,明军完全可以同时从多个方向向清军发动攻击。 “将军,要不要先对明军开几炮?“ 那名固山额真热情洋溢道。 “现在攻城还太早了,再等等,”鳌拜果断回绝,不过他这次是误会了固山额真的意思。 “主子,奴才是想试试这几门红衣大炮会不会炸膛,主子您知道的,咱们正黄旗炮手本来就不多” 鳌拜听了这话,愣了片刻,眉头微皱,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嘿然笑道:“你多虑了,他多尔衮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鳌拜此言倒不是盲目乐观,这次多尔衮率八旗主力南下,除了攻占京师,还要援救被困山西的济尔哈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也不敢与正黄旗发生冲突的。 半年前,在盛京汗王殿,正黄旗步兵统制鳌拜手持利刃,迫使多尔衮放弃觊觎皇位。半年后,这一对仇人竟然要一致对阵明军,不得不说命运诡吊。 “先不要开炮,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当然更好。” 鳌拜说罢,目光落在身后几名朝鲜统制身,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有人会讲明国官话吗?” 突然听鳌拜这样问,站在旁边的几位朝鲜统制一时没反应过来,都不敢搭话。作为被征服者,这些朝鲜人在军中地位很低,勉强比包衣奴才高一点。 他们被迫从汉城来到北京,参加与自己并不相关的战争,甘做建奴炮灰。 “你们几个,有人会讲明国话吗?!” 鳌拜脸色阴沉,目光死死钉在朝鲜统制身。 朝鲜承袭儒家文化,受明国影响很深,衣食住行,到处都有明国影子,因此有小中华的外号。 讲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对朝鲜文武官员来说,应该算是必修课。 见忠亲王暴怒不已,高丽棒子被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倒在地,忐忑不安。 鳌拜心烦意乱,一把揪住其中一人衣领,将他拽起身来。 “在下曾多次跟随使团前往北京,与明人交往颇多,略懂汉语”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小人乃是仁川道下洞人氏,姓都名俊明,是” 不等都都俊明说完,鳌拜大人便伸出他那双熊掌似的大手,在他肩拍了拍,示意他不要再说废话。 “都俊明,你现在立即出使明国,招降明军,只要能说服亲王朱常渭投降献城,攻破京师后,大明的金子银子女子,任你挑选!” 所谓出使明国,眼下看来就是进入棱堡,劝降亲王,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大人,这个” 鳌拜许诺的条件颇为诱人,实际,有明一代,朝鲜的确做过不少次中间调和的角色,比如万历年间明日战争期间,朝鲜人便当了几次使者。 然而这一次,傻子也看得出清军是要朝鲜人做炮灰。 “求大人开恩,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都俊明脸色煞白,他在汉城做统制时便是出了名的贪生怕死,碌碌无为,统领一万朝鲜王军竟然被多尔衮麾下三千正白旗战甲击溃。 “赴汤蹈火就不用了,都统领前几日不是还说想要为大清出力吗?现在,该你出力的时候到了!” 都俊明脸色惨白,额头汗珠如雨点落下,跪在地磕头不止,希望鳌拜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鳌拜脸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抬头望向都俊明,神色冷峻道:“怎么?你想抗命不遵?!” 高丽棒子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一样,朝鲜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朝鲜王国被夹在清国与ri ben两大势力之间当然此时建奴占据绝对优势,不敢轻举妄动。不要说普通百姓,就是朝鲜国王,也要看建奴脸色。 “那就现在动身!进入堡垒,用你的方法,和亲王朱常渭好好谈谈,让他向我大清投降!” 鳌拜话未落音,两名巴牙剌前不由分说扯着都俊明铠甲向棱堡方向推去。 待都俊明被推出几步远,鳌拜自言自语道:“要是让三千朝鲜王军知道都统制被明军杀死,待会儿攻城,他们一定会努力杀敌的,” 第一百零九章 海军 半崇祯十七年四月中旬,大明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与他妻子益田素子奔驰千里,历经半月终于抵达浙江东部。 指挥使与娇妻新婚燕尔,正是你侬我侬如胶似漆,此行目的当然不是度蜜月或是仿效徐霞做长途旅行。 崇祯皇帝密令李若琏他们南下筹建大明海军,而浙江舟山群岛正是他们此行的第一站。 除了舟山群岛,李若琏还将奔赴澳门,与驻留当地的葡萄牙人谈判,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浙江东部尚以渔业为主,浙江沿海对外贸易十分发达,海禁什么的还要等康麻子收取台湾时才会流行,不过显然康麻子没这个机会了。 李若琏此行目的便是招募浙东当地水手,崇祯皇帝的计划是,将这批水手编入海军,加以训练,日后成为大明海军的基本盘。 八十年前,戚少保从浙东矿场招募旷工,严加训练,终于将其训练为一支战无不胜的强兵,在浙江福建,九战九捷,将倭寇赶出中华。 戚继光可以做到,朱由检为何不能? 事实,浙东一带,民风彪悍,百姓重然诺,轻生死,这样的好苗子,只要方法得当,必然能将其训练成强军。 当然,建设一支近代化的海军仅凭这些水手是不够的。 舟山群岛附近还活跃着数以百计的ri ben武士,准确说是浪人,这些人擅长海战,如果能够将他们吸纳入海军,为大明效力,当然是最好的。 流落到浙东沿海的武士浪人们和嘉靖年间的倭寇完全不同,这些武士贫困潦倒,无力反抗,已经沦为当地人的帮工杂役。 这些人来到大明前都是ri ben大名织田信长的家兵。关原之战后,被德川幕府追杀,在ri ben不能容身,只得流亡明国。浙东一带,宗族势力强大,遇有械斗,两边宗族加起来人数过万,三眼铳鸟铳什么的一起,直接碾压什么关原之战,岛国武士哪见过这阵势,自然被当地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不过平心而论,让这些武士浪人打杂干农活实在是可惜了。 按照崇祯皇帝计划,大明海军将采取募兵制,准确来说是雇佣兵制,从世界各地招募兵源。 朱由检的野望当然不止是辽东,不止朝鲜,甚至不止ri ben。在彻底灭绝建奴,平定江南后,大明还要和这个时代的最强者,远在欧亚大陆另外一端的西欧强国决一雌雄,虽然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十六世纪是海洋的世纪,十七世纪也是。大明要想称霸全球,就必须建设一支最强大的海军。 大明海军的兵源构成,大致由以下构成。 首先是漕运改革后被裁撤的漕兵,人数约在一万左右。 据兵部尚书张国维统计,驻守运河各关卡连同运河漕兵总数约在十二万至十五万之间。 之所以没有一个确切数字,是与漕运制度荒废有关。 与大明其他制度一样,漕运制度到明中后期后已经烂得透顶。 据史料记载,在万历年间,一位御史发现,往来运河之的漕船不仅装载着粮食布匹,还有大量破衣烂衫,食不果腹形同乞丐的漕兵家眷。这也不足为奇,漕兵饷银微薄,而且经常拖欠,大多数人无钱买房置地,所以全家人只好举家泛舟过着少年派式的生活。 实际,朝廷在发放饷银时,这些家眷会被被当成漕兵计量其中,当然,和所有时代一样,银子不会真正到底层手里,而是被面克扣。 总而言之,十多万漕兵真正存在的恐怕不足一半,剔除老弱,真正能战的也就区区数万人。 常年奔波运河的漕兵,肩背手都有厚厚肉茧,这是长期拉纤的结果,和浙东水手一样,这群人也是理想的海军兵源。 其次,便是浙东渔夫水手。 第三部分,是流落浙江福建一带的ri ben武士。 除此之外,还有栖息在澳门一带的东方冒险家们,其中以葡萄牙,西班牙,荷兰人为主,只要价钱合适,这些人都可以成为大明雇佣军。 大航海时代快要结束,现在开始培养大明百姓的海洋意识为时已晚。 再说,指望素食为主的大明百姓像中世纪维京海盗那样拎起斧头乱砍乱杀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幸,有一种力量可以跨越种族,跨越国籍甚至跨越性别而存在,那就是金钱的力量。 所以崇祯皇帝决定下血本,无论是葡萄牙人还是西班牙人,无论是ri ben人还是马来西亚人,只要能为我所用,花费些银子无可厚非。 朱由检要用这个时代最强大的wu qi,最先进的战术武装雇佣兵,将他们锻造成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海军。 第一百一十章 清廉 彻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对崇祯皇帝忠心耿耿,朱由检的海军建设计划将会被他彻底贯彻执行。 崇祯十七年四月初二,李若琏与一天素子进入浙江台州境内。 在此之前,锦衣卫番子们已经将指挥使大人进入台州的消息禀告知府。 台州知府陆向清听闻朝廷派锦衣卫来到江浙,在苏杭等地并不停留,径直往自己治下的台州而来,心中甚是惶恐。 陆向清已近花甲之年,他是天启六年的进士,崇祯三年补缺为天台知县,在天台做了五年知县,于崇祯八年升为台州知府。 陆向清人如其名,他生性贪婪,在任期间,贪贿甚多,所以向往清廉,自号为青莲居士。 和大明众多文官一样,这些年陆向清在台州毫无建树,台州百姓贫困,不过这并不妨碍陆知府tan wu受贿。 因为背靠陈演周奎等大山,虽然多次被御史弹劾,他也能安然无事,不过继续升迁却是不可能了。 好在陆知府生性豁达,不以仕途为意,眼见得升迁无望,便转身专心致志捞钱受贿了。 台州知府官邸后院,陆知府与幕僚孔师爷坐在梨花木圈椅,一边饮用今年新出的龙岩红茶,一边压低嗓音道: “锦衣卫指挥斯李若琏亲自来到台州?消息可靠吗?” 孔师爷追随陆知府多年,算是陆的心腹手下,闻听此言,沉吟片刻,放下手中青花瓷茶杯。 “青莲兄,此事千真万确,从杭州来的几个锦衣卫番子借此向咱们敲诈,说不给钱便将咱们在台州所为禀告给李指挥使。“ 陆向清冷冷一笑,拂袖而起: ”锦衣卫在江浙一带势力衰微,几乎快要饿死,平日里服服帖帖,既然现在个个尾巴翘了天,那肯定是朱由检派人来了,老夫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哪有银子给他们?“ 孔师爷微微一笑,沉默片刻,接着道:”这些番子已经被我派人赶走了,只是难保其中没有李若琏的心腹。” “不妨,老夫形正影直,不怕姓李的来台州,“ 孔师爷连忙附和道:”听说此人也是近两个月才被崇祯皇帝提拔起来的,估计是想钱想疯了吧,竟然来台州滋事!” 陆向清目光越过孔师爷,投向远方,徐徐道:“老夫记得,朝廷次派锦衣卫高官到台州还是在嘉靖年间,当年是为督促戚继光抗击倭寇,距今,恐怕有八十多年了。” 孔师爷在旁边掐指算了算,连忙点头:“是有八十多年了。” 陆向清微微摇头,长长叹息道:“事情恐怕不是咱们想的这么简单,老夫看这姓李的,不单是为财而来,” 陆向清心知肚明,他不过一介知府,怎会劳锦衣卫指挥使大驾,朝廷想要处置他这种级别的官吏,南北镇抚司堂指挥带几名锦衣卫番子便足够。 虽说江浙远离京师,朝廷控制不紧,然而崇祯皇帝要是真的想惩办地方几个官员,也是能够办到的。 “你去准备两千两银子,还有些古董字画,老夫先去会会这位李指挥使,”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战甲 皮“建奴想要议和?” 昌平城东南,明军棱堡群主堡,秦王朱常渭从虎皮藤椅惊跳起来。 不久之前,朱常渭的亲兵从棱堡下来,向秦王禀报说鳌拜派使者来了。 朱常渭揉了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长长打了个哈欠,和他那位远房亲戚朱聿键不同,即便孤立无援,与建奴血战之际,秦王仍然能做到每天按时作息。 昨夜建奴夜袭扰人清梦,秦王彻夜难眠,今晨醒来双眼都有些浮肿了。 “老子刚睡着,就把老子叫醒!来了多少人?” “共有三人,其中一人像是大明官员,另外两个是建奴战甲,殿下,要不要见他们?“ “大明官员?“朱常渭揉了揉鼻子,怒气冲冲道:”是辽东投降的汉人么?这群狗杂碎还敢来见本王?!” “回殿下,对方离得远,小人也看不清楚,” 建奴兴起辽东,辽东一带投降建奴的大明文官不计其数,这些人中大部分只为养家糊口,不过也有些人是铁了心要做建奴走狗,比如佟养性范文程为代表。 朱常渭对辽东han jian说不憎恶,建奴与他有杀父之仇,与崇祯皇帝相比,他更愿将这些han jian千刀万剐。 此地出现han jian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建奴突然要与明军和谈,颇有些出人意料。 莫非是多尔衮见到包衣昨日惨败,无心再战,准备撤军了? 不过朱常渭旋即否定了这个推测。这次八旗主力倾巢而出,看得出是下了血本,非拿下京师不可,断不可能因为伤亡千余人的包衣奴才就裹足不前。 想到这里,朱常渭嘴角浮出淡淡笑意,冷冷道。 “建奴和谈是假,想要拖延明军才是真。不过这也正合我意!” 朱常渭虽然不知道鳌拜拖延攻城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不过他知道,崇祯皇帝派他镇守昌平棱堡群,为的就是让明军尽力拖住建奴,好为京城防御争取更多时间。 毕抚坚他们研发的新式火铳装备中卫军不久,还在磨合之中,形成战力尚需时日,明军同样需要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建奴既然想要和谈,那就谈吧。 “带使者进来!” 亲兵应声而去,刚走出几步又被秦王叫住。 “让城头炮手和铳手加紧戒备,小心建奴趁乱攻城,本王倒要看看,鳌拜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正黄旗步兵统制鳌拜的确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他之所以派遣都俊明前往棱堡与秦王和谈,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等从盛京运送而来的红衣大炮到位。 亲眼目睹包衣战甲伤亡惨重,这位自诩满洲第一勇士的悍将也意识到,没有重型火器,单凭汉人尼堪或是朝鲜王军填壕,很难攻克眼前明军堡垒。 所以从某种程度说,派去明军堡垒中谈判的都俊明算是炮灰的存在,其作用无外乎尽量拖延时间,万一此人被明军处死,多少能激发朝鲜王军的斗志如果那些高丽棒子还有斗志的话。 在确认壕沟外没有建奴哨骑后,昌平东边棱堡终于缓缓打开大门,从里面走出来十几名明军夜不收,众人皆是清一色战甲装扮,身披锁子甲,手持顺刀火铳,一边警惕注视周围,一边快步来到都俊明等ren mian前。 不等建奴使者反应过来,便被明军夜不收前后簇拥着朝棱堡方向走去。 朝鲜统制都俊明跟在这群明军夜不收后面,穿越壕沟,走向城门甬道,一路,明军锁子甲咔咔作响,听得都俊明心底发毛。 都俊明出身贫寒,家中世世代代都是渔民,崇祯初年在忠清道做小兵,能一步步爬到统制位置,靠的是那张俊秀的脸蛋。高丽军中短袖成风,都俊明靠着几分姿色取悦官。 不过也正是因为仪表不凡,都俊明才被鳌拜一眼相中。 棱堡前壕沟被包衣奴才尸体填的满满当当,明军还没来得及清理,这些尸体被暴露野外,昨夜引来不少野狗啃食。 壕沟与棱堡之间横七竖八摆放着半人多高的据马,据马缠绕铁丝,铁丝悬挂着流血至死的包衣战甲,这些人都是负伤后被困在据马壕沟之间,在凛冽寒风中流血而死。 不过为大清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都俊明踩着尸体走过壕沟,在据马之间穿梭前进,小心翼翼不被锋利铁丝挂伤。他举目四望,目测周围战死的包衣超过千人,堡垒前面宛若修罗场。 昨日攻城之惨烈,高丽棒子早有耳闻,他心中多少有了准备。然而现在身临其境,望着棱堡下堆积成山的尸体,都他还是被深深震撼。 如果不是这群包衣奴才,昨天阵的就是朝鲜王军,而都俊明很可能也会死在壕沟与据马之间。 穿过最后几道据马,终于来到棱堡甬道前。 都俊明抬头望向棱堡前门,前门又窄又小,估计仅能容一匹马车通过。朝鲜统制和两个建奴战甲相互看了眼,眼中都露出惊诧表情,这种城门还是他们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城门,对攻方来说不啻是噩梦的存在。 城门甬道站着两排明军战甲,各人手持长枪,腰挂顺刀,三眼铳,都用凶狠眼神望向都俊明一行。 第一百二十章 和谈 气统制都俊明未敢与对面明军对视,因为他隐约感觉到这股明军身散发着浓郁的杀气。他们打量都俊明的眼神好像是在观察一具尸体,这让朝鲜统制感觉很是不安。 都俊明目光游移,在棱堡下晃动,昨日包衣奴才们明军阵前付出惨重代价,想来让人不寒而栗。 朝鲜人不经意间瞥见垛口后面站着个明将,他身边被十多名甲兵簇拥,都俊明意识到,这人应该就是大明秦王朱常渭,也就是明军的统帅。 进入昌平前,都俊明对这位藩王多少有些了解,传言朱常渭桀骜不驯,之前是辽南一带有名的青皮,杀过人,也不知大明皇帝看了他什么,竟然封他做秦王。 都俊明越发意识到这次凶多吉少,不知道这位青皮藩王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谁说这龟孙子是我大明官员,不过是个高丽棒子!高丽奴才!你们眼睛都瞎了?连大明和高丽的官服都分不清?” 就在都俊明忐忑不安走进棱堡时,朱常渭正站在城头,望向他的亲兵们,怒气冲冲道。 朱常渭在辽南做青皮时,经常敲诈来往商旅,其中也包括南下走私皮毛的朝鲜商人,也经常携带皮草平跑到朝鲜他对高丽棒子颇为熟悉。朝鲜服饰虽与大明服饰相似,不过仔细辨别,还是能发现其中不同。 当然,对他手下这些从没去过朝鲜也没见过高丽棒子的大头兵来说,当然分不清大明与高丽官服之间的区别。 “让他们在大帐等!本王要好生招待这个高丽棒子!” 半个时辰后,都俊明和两名正黄旗战甲被朱常渭的亲兵带入大帐。 大帐之内烟雾缭绕,让人恍惚置身仙境。 秦王朱常渭仍旧像往常那样,坐在那张虎皮圈椅,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一片福禄膏鸦片,眯缝着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眼前众人。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需要鸦片来刺激一下自己。 和他那位远房亲戚唐王朱聿键不同,朱常渭提神的办法不是啃大葱,而是吸食鸦片。 鸦片作为中药药材,早在唐朝中期便传入中国,明中期以后,层吸食鸦片并不罕见。 隔着缭绕的烟雾,朱常渭漫不经心打量着账内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都俊明身,大帐内响起他那沙哑的嗓音。 “这么说来,你是鳌拜派来的?” “回殿下的话,正是如此,小人奉正黄旗统制鳌拜之命,与殿下商谈停战事宜。” 都俊明抬头望向虎皮圈椅,迟疑片刻回道。 “哦,你是朝鲜人?” 朱常渭放下手中烟斗,目光炯炯。 都俊明不敢迟疑,连忙道:“回殿下的话,小人是王军统制,原本在忠清道” 都俊明话说一半忽然停住,他抬头望见朱常渭正抓起案前马鞭,翻身站起,杀气腾腾,径直朝自己走来。 “朝鲜奴才不想着报答大明,还要和建奴勾结在一起!狗日的东西,你知道建奴昨日杀了本王多少人马吗?鳌拜还敢派人来和谈?建奴是不是脑子让驴给踢了?” 朱常渭边说边抡起马鞭都俊明身抽去,马鞭打在棉甲发出啪啪的声音,片刻之间,朝鲜美男子便被彻底hui rong。 “狗日的鳌拜,龟孙儿多尔衮,让你谈!让你谈!” 秦王丢下马鞭,抡起沙包似的拳头一顿暴打。 站在旁边的两个正黄旗战甲听不懂汉语,不过见都俊明被揍,正要前,帐内明军纷纷拔出顺刀,两名战甲不敢再动。 秦王在辽南做青皮的时候,便以好勇斗狠著名,几拳下去,都俊明那俊秀的小白脸已经皮开肉绽,算是给做了次整容。 眼见得差不多了,朱常渭收起拳头,抓起烟斗,猛吸一口。 都俊明倒在地痛苦挣扎,两名亲兵前夹着胳膊把他扶起来。朝鲜统制鼻子嘴巴耳朵全都在流血,眼睛也火辣辣的疼,他全身哆嗦,像是得了伤寒。 朱常渭缓缓凑到他身旁,伸手擦去都俊明嘴角的血迹。 “把那两个建奴头砍了,用木盒装好,给本王带过来,“ 都俊明眼中闪过绝望神色,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朱常渭迎头一拳打昏过去。 盏茶光景,两颗血淋淋的脑袋被装进木匣送到了秦王面前。 亲兵用冷水泼醒昏迷的都俊明,都俊明望见整齐摆放在眼前的人头,差点又要昏死过去。不过秦王朱常渭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放心,本王不会杀你,只要你留下一只耳朵,然后带两颗人头,回去见你家主子,告诉他,本王就在这里等他,等他来送死!滚!” 一声惨叫之后,朱常渭一手捂住流血不止的耳根,一手拎着木匣,跌跌撞撞往清军阵地跑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弃子 “殿下不是要与建奴和谈,好为皇上拖延时间,为何又要如此这般,羞辱建奴使者?” 棱堡城头,监军杨浩望向朱常渭,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秦王行事唐突,私自与建奴议和,又在议和忠斩杀建奴战甲,凡此种种都没有和杨公公商议,分明是不把他这个监军放在眼里。 杨公公说话的时候,被割去左耳的都俊明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夕阳余晖中穿过城门甬道,跨过堆满包衣尸体的壕沟,仓惶向西逃去。 众人立于棱堡城头,眺望清军阵地,听见杨浩问话,纷纷回头朝秦王望去。 朱常渭哈欠连天,狠命抽了口鸦片,揉了揉血红眼睛,嘟噜着鼻子,摊开双手,充满歉意道: “的确如此,本王是想和建奴好好谈谈,最好别打了,咱弟兄人也不多,死一个少一个,建奴越来越多,崇祯皇帝的援兵可是迟迟不到。” “可是,瞅见建奴,本王就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 朱常渭语气亲切,充满煽动力,周围明军聚精会神听他讲话,不过杨浩显然不吃这套,继续追问。 “忍不住想杀人?殿下对建奴可真是恨之入骨啊,” 杨浩是崇祯皇帝派给朱常渭的监军,虽是太监出身,身手却十分了得,尤其擅长用暗弩,天启末年,杨公公曾手刃过好几个东林党渣渣,魏忠贤倒台后,杨浩多方打点,才保住身家性命,隐匿乡野,朱由检在京师大杀四方时,这位煞星便重出江湖了。 杨浩阴狠毒辣,自诩为皇上心腹,根本不把暴发户朱常渭放在眼里,毕竟同类相斥。 “杨公公此言差矣,本王和建奴没有任何过节,更谈不上什么恨之入骨,“ 朱常渭搓着手,鼻子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鸦片瘾发作还是情绪激动。杨浩睁大眼睛,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他知道这位辽南暴发户有话要说。 “杨公公,你我都知道,皇上不会再派一兵一卒到昌平,换句话说,你我都是皇上的弃子。“ 杨浩脸色阴沉,听见这话,嘿然一笑,阴阳怪气道: “这个还真得分人,不过秦王殿下,皇上让你镇守昌平,还给你这么多火器粮草,要是出了什么差池,皇上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杨公公这只鹰犬,正是朱由检用来克制青皮藩王的棋子。 “既然殿下斩杀建奴已成习惯,如此拳拳之心让皇上知道定会颇为欣慰,“ ”只是现在棱堡内九百人不到,其中还有一百多伤兵,而对面的建奴,人数超过六万,皆是八旗战甲,殿下把鳌拜惹急了,建奴全力来攻,你如何守得住?殿下不会真信那个西班牙人的话,五百人就能守住这里?” 朱常渭转身望向垛口周围,佛朗机炮手正在装填弹药,火铳手则忙着朝枪管忠装填铅弹。 “哈哈哈哈!”秦王沉吟片刻,忽然仰天大笑,转身望向杨浩,双眼充血道: “我手下这些兄弟,追随我多年,都与本王有过命交情,老子这次来守昌平,不是为了什么大明,也不是为了崇祯皇叔,只是想抢钱,抢建奴的钱,他奶奶的,钱没有抢到,还折损了这么多兄弟,血债要血偿,老子不灭了多尔衮,誓不为人!“ 杨公公脸色铁青,不再说话。 朱常渭神色稍稍平复,继续道: ”建奴之所以如此猖獗,屡屡侵犯大明,无非是靠蒙古,朝鲜等地,给他们输血,当然还有晋商,唐王朱聿键在山西把晋商灭的差不多了,本王当然不能落人之后,现在建奴胁迫高丽棒子来侵犯大明,正是天赐良机,灭掉朝鲜,就相当于斩断了建奴的左膀右臂!“ 秦王说到这里,情绪又激动起来,眉下的刀疤在夕阳映照下熠熠生辉。 ”杨公公,我问你,你砍过人吗?砍断过活人手臂吗?“ 杨浩抬头用奇怪眼神打量着朱常渭,目光像是在观察一个疯子,在确定秦王没有和自己说笑后,杨公公微笑着点点头。 “殿下莫要取笑,杂家确实没砍过人,东厂用刑,很少用刀子,天启年间,杂家在北镇抚司做番子时,敲碎过几个文官的脑袋,用的都是狼牙棒,” 朱常渭恍惚的神色忽然清晰起来,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搂住杨公公肩膀,嘴里发出献媚笑声。 “原来公公也是同道中人啊,幸会!幸会!” 杨公公一把将朱常渭推开,他虽然是个阉人,但对同性却没有什么需求,在短袖成风的东厂,也算一股清流的存在。 “本王就经常砍人,当年在辽南,被我砍下的胳膊少说也有上百条,实不相瞒,本王对砍人手脚颇为擅长。不惹怒鳌拜,他如何会决心攻城?不决心攻城,高丽棒子又怎么能当炮灰,来这里送死?” 杨浩闷哼一声,抬头望向朱常渭,眼神中充满怪异神色。 “如此看来,看来殿下已然成竹在胸,不过老夫还是要多说一句,若是棱堡失守,皇上追究下来,杂家可是要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 朱常渭眼中闪过凌厉之色,收敛起笑容。 明军被红衣大炮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便损失过半,幸存的铳手躲在垛口后面,就地朝清兵射 第一百一十六章 熊掌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公公虽是皇上派来,可也不要忘了,在这里是谁说了算!要再敢胡说八道扰乱军心,就别怪本王不气了!“ 不等杨浩反驳,朱常渭继续道:“无论是流寇还是建奴,只要是大明仇敌,皇上绝不会与之和谈,兵部尚书陈新甲是怎么死的,莫非公公已经忘了?杨公公,亲兵们在你账内搜出足足两斤千年高丽参,好像是从建奴那边弄过来的,公公向皇上禀告时,可不要忘了说此事啊,” “你敢威胁杂家?“ 杨公公眉头紧皱,顿生杀心,手指伸向腰间短弩,正准备将朱常渭一箭射死,却被身边侍卫拦住。 “等建奴来攻,就看殿下好好杀敌!” 公公闷哼一声,头也不回朝城下走去。 朱常渭望着杨浩远去背影,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片刻过后,又脸色阴沉,皇上派这个硬茬子来做监军,可见对自己已然起了疑心。朱常渭并不是胆怯之人,不过每每想起朱由检在京师对付百官所用的手段,不由让他感觉脊背发凉。 “监军大人没有异议,那就开始备战吧!建奴很快就要上来了!都给老子奋勇杀敌,斩杀首级者,除朝廷赏赐的十五两白银,本王额外再赏二十两!有人砍下鳌拜的脑袋,赏银一千两!有胆敢后退者,老子就把他皮剥了!就想太祖爷当年做的那样!” 秦王朱常渭已是一贫如洗,为了这次出征,他还欠下京师一红院头牌三百两嫖资,另外还向朱由检借了两千两银子。 尽管如此,却并不妨碍他在手下面前吹牛。 无论战胜战败,银子都是没有的,因为对在场的大多数明军来说,战争过后,他们都不存在了。 “杀奴!杀奴!” “多好的脑袋啊,朱常渭为何要砍啊?” 昌平棱堡五里之外,镶黄旗步兵统制鳌拜伸手抚摸着木匣子里盛放的人头,脸色阴郁,忽然,满洲第一勇士的目光聚焦在被明军斩首的脑袋后面两条稀疏的金钱鼠尾鞭上,他凝视了很久,竟然说出了那句颇为有名的话。 “留发不留头!明军这要留发不留头啊,” 鳌拜生性冷酷,平日寡言少语,很少能见到他像今天这样生出无限感慨。 不过眼下还不是他浮想联翩的时候。 左右两边坐着镶黄旗旗中各位牛录额真,约有二十人上下,除了这些牛录额真,还有三个固山额真,这三人地位尊贵,与鳌拜不相上下。 无论是牛录额真还是固山额真,无不是百战余生,是精锐中的精锐,坐在帐中,便是一言不发,也让人感觉杀气腾腾。 小半个时辰前,众人突然被鳌拜召集过来,本以为是要与明军开战,没想到却在中军大帐见到了狼狈不堪逃回来的朝鲜统制都俊明。 美男子都俊明手捧木匣跪倒在地,全身颤抖。半个时辰前,他带着两名战甲首级回到清军大营,然后一直跪倒在地,他左耳匆匆包扎,伤口处还有血迹渗透出来。 各人目光纷纷投向这位倒霉悲催的朝鲜人,众人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倒是充满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都统制,明人怎么说的?为何只有你活着,镶黄旗的勇士却被明狗杀了!!” 鳌拜竭嘶底里吼叫,他马扎上站起身,浑身上下都是膘肉,一双树根般的毛茸茸的手掌更赋予了他人熊一般的存在。 都俊明身体颤抖,显然还没从失去左耳的疼痛中恢复过来,他不敢抬头,只望见鳌拜那双毛茸茸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马鞭。 都俊明惶恐不安,因为这条马鞭和刚才朱常渭抽打自己的那条是一样的。 “说,明军为何要杀咱勇士!” 马鞭抽打在都俊明身上,鲜血飞溅,朝鲜人倒在地上,来回翻滚。 众人漠然望向都俊明,眼中没有一丝同情。 这时从坐席中站起来个牛录额真,冲到都俊明面前狠踹一脚,怒吼道: “鳌拜主子,少和这高丽奴才废话,把他杀了,给我手下那两个战甲报仇!” 说话的是镶黄旗牛录额真克塔谭,被朱常渭砍头的两名战甲就是从他牛录里调拨的。 克塔谭今年不过三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此刻恨不能将朱常渭碎尸万段。 鳌拜朝这位年轻牛录额真挥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旋即扬起马鞭,抵在都俊明下巴,一字一句道: “召集你手下人马,准备攻城。” “啊,” 都俊明惊叫一声,跪在地上没有动。 他缓缓抬头,脸上都是恐惧神色。 就在不久之前,都俊明刚从昌平城堡前壕沟跨过,双脚踩在堆积如山的包衣奴才尸体上,那种绝望感不亲身经历是不能体会的。 第一百二十章 幻灭 此时攻打明军,无异于送死。 都俊明深知,朝鲜王军与包衣奴才战力相近,然装备更差,相比汉人包衣,建奴对朝鲜关系更为疏远。 让朝鲜人去攻打明军棱堡,只会比包衣死得更惨。 鳌拜一眼就洞穿朝鲜人心中所想,目光死死盯在都俊明脸上。 “怎么,不敢去?” 忠庆道统制连忙摆手,大帐之中杀气腾腾,都俊明意识到自己说错一字便会招来杀生之祸。 “主子明鉴,不是小人胆怯,只怕王军攻不下明军城池,耗费主子时间,贻误战机。” “贻误战机?你要是攻不下,左边耳朵也不必要了!” 鳌拜凑到都俊明身前,忽然扬起手臂,都俊明下意识的用手遮住脸。出乎意料,那双熊掌没有落下,只是轻轻拂拭他额头。 “只管攻城,本将会派两千镶黄旗战甲观战,必要时会援助你们,盛京的红衣大炮到了,明军城堡再怎么坚固,也挡不住红衣大炮轰击。” “有红衣大炮助阵,你还有什么顾虑么?” 都俊明在松山之战中见识过红衣大炮的威力,这种大杀器曾对明军造成过重大伤亡。 事实上,在红衣大炮面前,普通城池根本不堪一击。 倘若有红衣火炮助阵,攻下明军堡垒应该不成问题。 都俊明正准备问鳌拜盛京来了几门红衣大炮,鳌拜朝旁边战甲使了个眼色,两名镶黄旗巴牙剌便拖着都俊明,不由分说走出大帐。 大战在即,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