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鬼》 第1章 巷口的馄饨摊 夏天家家户户都大敞着门,搬一把藤椅坐在风口里。这边的人在打电话,对过一家的仆欧一面熨衣裳,一面便将电话上的对白译成了德文说给他的小主人听。楼底下有个俄国人在那里响亮地教日文。二楼的那位女太太和贝多芬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一拶十八敲,咬牙切齿打了他一上午;钢琴上倚着一辆脚踏车。不知道哪一家在煨牛肉汤,又有哪一家泡了焦三仙。 这是张爱玲描写上海公寓生活的写真。 这样的公寓,我们赵太太是不屑一顾的。 “我的公寓才是顶顶好的,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品味,品味很重要啊。”赵太太总是对房客这么说。她是个单身女子,带着一个儿子过活,公寓楼据说是娘家继承的财产,靠吃租金再做点小投资,母子二人生活的也十分舒适。 这天一楼的楼梯口旁边摆着一堂麻将。 赵柯拎着西装从楼上走下来,赵太太正抓颗好牌,笑盈盈地一推“和了……” “小赵先生到底是留洋的贵人,你一来姐姐就和了。”大华歌舞厅的老板冯伟华笑嘻嘻地恭维。 赵柯笑道:“是的呀,算命的早说我回国会走运的。” 众人大笑。 一楼的房客捏着牌,用帕子掩着嘴笑道:“你们喝过洋墨水的也信这些呀。” “哈哈,这不才回国,还在找工作,总想知道运道如何嘛。” 赵柯站在他母亲身后,按着他母亲的肩膀,俯身在赵太太耳边低语着什么。 赵太太得意地捏着丝绸帕子扇着风,嘴里问:“这会子怎么想要出去,晚饭不在家里吃了?”“过去的同学聚会,总不好驳人家面子,再说我还指望他们拉我一把的。” “小赵先生是高材生,哪有大学生帮留洋生的道理。”二楼太太笑道。 赵太太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她清楚儿子的德性,当初筹笔钱送出去留洋只是为了避祸,以他的性子在国外还指不定怎么胡闹呢。想到这里有点心烦意乱,扬着帕子叫儿子快点走。 待赵柯出门去了,冯伟华笑眯眯地摇着小檀香扇子道:“姐姐真有福气,有这么个好儿子,一表人才又有学问,将来是要享清福的。” 赵太太斜着眼睛瞄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肩膀处画个圈:“你若喜欢,送给你好不好呀。” “不敢,不敢,我到底是做长辈的。”冯伟华诚惶诚恐,那两个牌搭子也抿着嘴乐。 夜幕降临,巷子口的馄饨摊已经支了起来。 黄红的炉火舔着大铁锅底,大锅上热气腾腾,映着坐在矮凳上吃馄饨的人也跟着影影绰绰,像是皮影戏。 空气中荡漾着香油和小香葱的味道,小虾米搭配着紫菜在汤里晃悠着。鸡肉香菇馅的小馄饨,在沸水中滚两下烫得脆爽的小青菜,最难得的是这汤里用的是新炼的猪油。 就像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一般,小馄饨要想好吃必须用猪油点。 切好的肥肉片倒进锅里,吱吱叫着,香气蒸腾开去,透明的油滤去油渣倒进容器,冷却后就洁白无瑕。 馄饨可以是素馅的、也可以是荤的,但最后捞出浇上汤头的时候,必须用猪油来点,凝固的猪油瞬间在热汤中化开,馄饨本来在沸水中煮得近乎透明,此刻像是素面的美人上了妆,让人眼前一亮,惊艳无比。 这样好吃的小馄饨,苏三宁可吃完靠着墙站上一小时也要吃上一碗。 一共八个馄饨,粗瓷大碗装着,上面飘荡着翠绿的香菜和小蒜苗,香油渐渐扩撒开去,晃荡到碗边,漾起淡淡的光晕。 热乎乎地吃下去,喝完最后一口汤,苏三惬意地闭上眼睛:真舒服呀。 温暖从喉咙一点点滑下去,浑身每个毛孔都被打开,呼喊着熨贴,这些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口美味,就是老饕最大的幸福。 她站起身,将钱递给一边盛馄饨的姑娘。 这姑娘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干净清爽,用夹子接过钱,又用夹子将零钱找给苏三。 就在她低头找钱时,苏三吸了吸鼻子,笑道:“你用什么香水啊,味道很特别。” 卖馄饨的姑娘抿嘴笑道:“我们这种做小吃的,哪里敢用香水,就怕有异味进去。再说我这样小本生意的,哪里买得起香水来。” 是这样啊,苏三点点头,表示她说的很对。走到胡同口时,苏三又回头看过去,姑娘低着头认真地包着馄饨,许是察觉到苏三的目光,抬起头冲她微笑一下。 身后的路灯是有些不真实的昏黄,衬着对面摊子上升的水气云山雾罩的,苏三猛地摇摇头,这太像一场幻觉。依稀有独特的气味传来,她确定不是馄饨的香气,是那姑娘的气味。 一点点说不出的香,还有一点血腥味,这不是人类的气息。 她在这摆摊,是要做什么呢? 苏三走到公寓门前,正好和赵柯走个对面。 “你好啊,妹妹。”赵柯知道是楼里的住户,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苏三客气地点点头,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赵柯却转过身,自言自语地说:“钱包落下了。” 苏三见这人跟着进来,几步就走到牌桌前。 赵太太探头问:“苏三啊,这月的电费该交了哦。” “好的,多少钱。” 苏三给了钱接过电费收据噔噔噔跑上楼。 “妈,她真叫苏三啊。” 赵太太见赵柯竟然转了回来,没好气地应道:“是呀是呀,就是叫苏三。你不是要出门还不走?” 赵柯嘴里应着刚要走,赵太太招手叫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收起你的鬼心思你别招惹人家,到底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真出了什么事,我可怕作孽。” 赵柯嘴里答应着,心里却琢磨,什么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谁知道是不是呢?这种没根没底的女孩子,倒是可以玩玩的。赵太太收好钱,回头看到儿子脸上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大声说道:“不要想着动什么歪心思,你要是再像过去那样,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赵柯嬉皮笑脸:“妈,你就我这一个儿子,你不认我认谁啊?” “哼,家里的房子你一间都分不到,等我老了就把财产都捐出去,你就喝西北风去吧。” 赵柯急忙揽住她的肩头:“妈,我不过是问问嘛,没想怎么样,我真的早都不那样了,我是您儿子,您还不信我?” 赵太太气恼着擦着眼角的泪:“我倒是想信你,可你前几年,真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放心吧妈,我再也不那样了。”赵柯说的极为诚恳,只是那眼中却有一些阴冷,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赵柯终于出门了,冯伟华拍着胸脯道:“哎呀姐姐,这出三娘教子好吓人的呀。” 赵太太面色阴晴不定,手里捏着牌,啪地一声打出去,嘴里说着:“养孩子是最麻烦的,惯子如杀子,我可不能叫他长歪了。” “是呀是呀,赵太太应该改名叫孟太太。” 二楼太太凑趣道。 “为什么呀?” “孟母三迁嘛。” 苏三打开门,听着楼下牌桌上笑成一团,摇摇头,心里叹息:真是同人不同命,人家生活的这般逍遥自在的。 苏三的房间很小,只一张床一个很小的书桌,床和桌子间连把椅子都摆不下,她只能坐在床上写字,今天发了薪水,正好遇到常去的一家小店甩货,便挑了两条适合的裙子,百搭的款式,可以穿很久,外搭常换就好了。 她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其实在这个世界也已经没什么亲人,一切只能依靠自己,生活上必须精打细算。可惜房间太小,一面穿衣镜也没有,苏三拎起裙子在身上摆弄半天,唇齿间还有馄饨汤的香味,望着窗外昏暗的路灯,她想这样具有烟火气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苏三现在申江晚报负责一栏杂七杂八的八卦栏目,其实就是突发新闻事件和家长里短各种八卦爆料。晚上有时间就自己整理一下今天接到的热线电话爆料,从中筛选一些具有爆点的新闻,准备明天去采访一下做个报道。 热线一直是接线生小吴负责的,苏三一张张翻着小吴做的记录,看着他潦草的笔迹忍不住叹口气。 “居住在梧桐巷的林女士说梧桐巷下水道很臭,严重影响生活,怀疑是小商贩将垃圾倒进里面。” “一个叫刘阿婆的说孙女失踪,孙女今年14岁,在街上卖花为生,失踪有两天了。” 苏三一条条看完,忍不住叹口气:孙女失踪不是该去警察局报案吗?找我们报社有什么用啊。不过也许是刘阿婆病急乱投医,明天有时间可以按照地址去找下刘阿婆,带她去报案。 苏三工作两年多了,见识过各种人。有很多老年的阿公阿婆一生谨小慎微,最怕去衙门,大概这个刘阿婆也是觉得报社更加亲切一些,虽然他们这些老年人未必识字,可生活的地方总有识字的人,各种八卦小道消息可能就在择菜聊天中传播了。因此苏三在这条消息后面画个记号,准备明天一定要去见这个阿婆。 这时有人敲门,苏三打开门,原来是四楼的田玲玲。 “苏苏,吃晚饭了吗?我买了小馄饨。” ”谢谢啦,我刚吃过了,是巷子口的小馄饨吗?我就是在那吃的。” “巷口?”田玲玲愣了一下:“有吗?我怎么没看到?难道是收摊了?” “那可能吧。” “看到赵太太的儿子没有?” 田玲玲走时候忽然问。 “嗯,刚进来时走个对面,过去都没见过呢。” “那个人眼神好讨厌,看人像是要叮下一块肉来。”田玲玲嘴一撇:“赵太太很好的人,怎么儿子这样?” 苏三只能呵呵傻笑,她不想掺合这些是非。田玲玲见得不到呼应,只能扭身离去。 第2章 别有幽愁暧昧生 糖炒栗子咯!楼下传来卖糖炒栗子的声音。 糖炒栗子啊!用旧报纸包裹着,香甜的热气透过洇的软软的报纸,一直钻到心里,再喝上一杯茶,真是太惬意了!田玲玲觉得还有点饿,想到糖炒栗子的香味,她披了件外套,下楼去买糖炒栗子。 走到三楼,一个男子倚在楼梯口抽烟,看到她下楼,放下手中的香烟,直直地盯着她看。 田玲玲心里烦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不防脚下一时不查,脚下高跟鞋一歪,哎呦一声眼瞅着就要滚下楼梯去。赵柯扔掉烟卷,一步上前扶住田玲玲的纤腰。危机时刻,田玲玲也顾不得,双手牢牢地搂住赵柯的脖子,两个人贴的非常近,呼吸可闻。 田玲玲一时呆住,好一会才有点恼怒地低声说:“放开我。” 赵柯松开她的腰,却没有放手,而是轻轻地扶着田玲玲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都怪我妈,为了省电费,这楼道灯也不好用,不小心很容易崴脚的。你要不要紧?” 田玲玲听到这声关切问候,方才的恼怒也散去了,点点头说:“脚疼的很,讨厌,人家本来只是想买个糖炒栗子,哪晓得会这样,哎呦。” 这一声娇嗔,赵柯听来如同天籁,肩膀就酸了一大半。急忙说:“糖炒栗子啊,我去买来,你且等等。“他动作极快,说话间就大步跑了下去。 赵太太听着门外响动,开门探头问道:“小柯啊,你闹什么呢?” 田玲玲抱怨道:“赵太太,您看,早上就说这楼道暗的要命,现在我崴到脚了,你要不要赔医药费啊。” 赵太太满头发卷,已经换上肥大的睡衣,披着一个羊毛大披肩出来道:“哎呦,你自己不好好走路还怪上我了,小姑娘,算盘打的真够精的。” 田玲玲其实不过是抱怨几句并不是真的要她拿钱出来,听赵太太这么说话,火气也来了,扶着楼梯站直了,嘴里喊道:“赵太太你好不讲理,你这灯光亮一点,我怎么会崴脚。” “看看,看看。” 赵太太一眼看到听到声音跑下来的苏三,指着田玲玲的脚下说:“看看你这鞋跟哦,踩高跷也不过如此,不崴脚才怪,我说楼梯怎么坏的这么快的,都是你这鞋跟踩的,这样的鞋跟,就是钢板也会踩穿的哇。” 田玲玲气的要哭出来:“赵太太,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苏三见两人都真的动了气,急忙上前扶着田玲玲说:“怎样,还疼吗,我这有红花油,我给你看看。” 田玲玲搂住苏三胳膊叫道“好,苏三,就你一个好人。” 赵太太冷笑:“就许你门槛精不许别人辩解几分?” 咚咚咚,赵柯兴匆匆地跑上来,手里举着报纸包着的栗子,嘴里嚷着:“栗子买来了,热乎乎的吃着正好。” 赵太太一看儿子乐呵呵的样子,心里更是来气,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栗子道:“真真贱皮子,好好的给她买什么糖炒栗子,怎么不见你这样孝敬你老娘。” 田玲玲也恼了,忍着疼就走:“破栗子,谁稀罕,苏三,我们上楼。” 赵柯站在那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说话,眼瞅着田玲玲扭着小蛮腰由苏三扶着上了四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关上门,赵太太一把将糖炒栗子摔到地上,栗子掉了出来,咕噜噜滚得哪里都是,甜香混着焦糊的味散了开来。 “妈,你多心了,我能有什么主意。” 赵太太刚才吵架是强撑着自己,这会整个人都瘫了下来,双腿发软扶着墙走到沙发坐下来,指着儿子哭道:“你怎么还是这样,我以为送你出去几年能好些,我真是怕,怕一转眼你又对人家小姑娘下手,真是伤天害理,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赵柯被母亲的眼泪哭的心烦意乱,冲着地上的糖炒栗子狠狠踩了一脚:“我说早都改好了你还不信,到底要我怎样?我只是帮那位小姐买个栗子罢了,是我吓得她崴了脚,怎么,这年头连做好事都要被审来审去。早知这样,你当初为何不把我送到警察局?也捞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赵太太听到这句,忽的一下站起,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看看周围,这才关上门,背靠着门长出一口气:“要死啊你,这些话也能讲?万一被人听到就要出事的啊。” 赵柯冷笑:“我何曾想说这些,都是你逼我的。” “好了好了,此事再不要提,这楼里的两个小姑娘都乖巧的很,你不要动什么心思。” “谁稀罕了。”赵柯转身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 第二天,田玲玲打扮的花枝招展在穿衣镜前照来照去。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田玲玲拉开门,看到赵柯,嘴一撇问道:“又来做什么?莫非你妈受了委屈,找我来吵架?” 赵柯急忙摆手:“田小姐,不是的,是我妈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说着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原来里面是个小盒子。 “这是我从美国带来的香水,算是向田小姐赔罪了。” 田玲玲看着那香水,轻轻嗔怪道:“你这样知情知趣的,到叫我不好说什么了。我要是原谅你呢,好像我贪你这香水一般。” “哪有哪有,是田小姐大人有大量,不和我们小市民计较才是。” 田玲玲噗嗤一笑:“你这样的洋学生是小市民,我这样的成什么了?好坏的。” 赵柯此时格外有风度,微笑着问:“田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田玲玲眼波流转,看着眼前貌似真诚的男子,低头一笑:“一大早,就要进人家单身小姐的闺房,要我说你什么好呢?” 苏三一身蓝布旗袍,搭上一件薄毛衣拎着文件包,走到田玲玲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男子的声音。 这声音有些熟悉,她想了一下,是房东太太儿子的声音。 这俩人昨天就有点不对劲,今天这么快就能在一个房间笑语盈盈了? 苏三忍不住摇摇头,佩服田玲玲的魅力。 四楼的田玲玲是康克令小姐,人也长得明眸皓齿,打扮的又时髦,小小有点名气的还上过画报封面。苏三想到她昨晚还说赵太太的儿子看人的眼光不舒服,想不到这么快两个人竟然能在一个房间谈话,人和人的缘分还真是说不准呢。 第3章 苏三的新任务 早上苏三刚进办公室,就见李主任走过来喊她道:“小苏,昨天那条消防员消息的做得不错嘛。” “这是凑巧赶上了,也是主任平时教导的好。” 苏三谦虚地回答,同时也不忘拍主任马屁。 原来前日下午有个公寓失火,苏三正好在那附近,看到消防员奋勇救火疏散人群,回来迅速写了一篇关于消防员的报道,表彰他们的英雄无畏,正巧新任市长是很重视这些民生问题的,对本市的治安颇为关注看到报道非常高兴,一大早市长秘书就打电话过来表扬一番。李主任被社长表扬一番,瞬间神清气爽,恨不能将苏三打上蝴蝶结送到市长办公室三拜九叩感谢恩典。 “所以我们要趁热打铁,我和你讲,新来的市长是非常喜欢关注这些问题的,听说在就职典礼上就提到过要加强治安管理保护市民,咱们报社想做几期关于警察局的新闻,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一个人?” 苏三知道这样的大的连续报道,要跟着去采访,写稿子还得跑回报社送稿子排版,一个人是根本跑不过来的。 “那把小吴派给你好了。” 小吴是负责热线电话的接线员,刚大学毕业不久还是实习生,听说是李主任的亲戚,看来这李主任还真是肥水不留外人田呢。 苏三看着李主任笑容可掬,暗自思忖着这是个好机会!毕竟是省城,苏三这样没有根底只有一个还算不错学历的女孩子要想站住脚非常难,她渴望抓住每一个机会。于是她抬头甜甜一笑“多谢主任给我机会。” “不过这件事,你要记得,在警局什么事都要听人家那边差遣,不要自作主张哦,你去找一位罗探长,这可是市长那边直接吩咐下来的。” 苏三微微一愣:“合作不是双方的吗?怎么咱们全无话语权?” “呵呵,那都是表面文章,新任市长大人打算好好扬扬警局的威风,咱们跟着敲敲边鼓就是。” 李主任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贴着她耳朵说:“那罗探长据说可是很有后台的,听他的话便是了。”趁人不注意,李主任轻轻捏了她的手臂一下,嘴里说着:“这两年我是一直看好你的,呵呵,可要给我争气哦。” 苏三强忍着按捺下内心翻腾着的情绪,连连点头,待李主任走远了,才用力地擦了几下自己的手臂,真是比苍蝇爬过还要恶心。 当天下午,苏三和小吴一起来到警察局。 刚到门口,就看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的男子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 就听那几个青年嘀咕着:“好好的为什么派记者过来啊,那些记者最讨厌,每天为了挖点小道消息什么都敢写,苍蝇一般。” “一群脑子进水的家伙,就是来了也不用理会。”风衣男子冷冷说道。 苏三听到这话站住脚,小吴则尴尬地拉她胳膊一下。 就见那男子目不斜视的从苏三身边走过,他旁边一个鸭舌帽青年问:“两位找谁?” “我们是申江晚报的,是来警局采访。”苏三问:“请问哪位是罗探长……” “哦,头,找你的。” 那青年笑嘻嘻地喊道。 风衣男子站住脚:“你们是报社的?” “是的,我就是那个脑子进水的记者,我叫苏三,这位是小吴是李主任……”苏三伸出手去,心里却想,原来主任说的罗探长罗隐竟然这般年轻,看着还不到30岁的样子。 “上车吧,有情况。” 不等苏三说完,风衣男子就打断了她的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鸭舌帽青年怕苏三太尴尬,主动上前握了一下她的手说:“我叫苗一,很高兴认识这么年轻漂亮的记者小姐。啊,记者小姐单名一个三,我单名一个一,我们好有缘啊。” 说着对旁边几位青年警员挤挤眼睛,大家纷纷说着:“是啊,是啊,我们警局就缺少美丽风景,这下干活都有力气了。”还有人嘲笑道:“你个笨蛋,人家写东西的人都喜欢用古怪的名字,和你才是风马牛不相及。” 不过警员们还是表现出适当的欢迎,既然对方主动表示出友好,苏三自然笑脸相对。 这边寒暄着,那罗警长已经打开车门上了车,见众人还未跟上,不耐烦地问:“有完没完?” “有完,有完。”苗一笑嘻嘻地跟上,看到罗隐面色不虞,急忙将苏三推到前方说:“我们探长的车可是豪车,奥斯丁呢,苏记者上车吧。” 自己则跑向后面的另一辆车子。 苏三只能跟小吴上了车子,却听那罗探长说道“坐到前面来,我不是你们的司机。” 苏三脸一红,看向小吴。这个小吴是李主任妻子的表弟,也是个少爷脾气,脸转向窗外不看她。苏三只能下了车,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罗隐目不斜视发动了车子,一时间只有车子开动的声音,三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格外尴尬。 沉闷了很久,苏三干咳一声,想打破沉闷,便柔声问道:“罗探长,不知我们要去哪里。” “现场。” “什么案子呢?” “不知道。” 这人怎么这样,冷冰冰的。 苏三被噎住,只能故作无所谓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坐在后面的小吴却不干了,大声问:“我们是来工作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实话,没到现场谁知道出现了什么事情,倒是你。”他停顿一下:“你们来之前就没人告诉你们要怎么做吗?在这里一切都要听我的。记住了?” 小吴不满地哼了一声。苏三不想小吴下不来台,便在一边说:“小吴是来协助我工作的,一些具体事项主任交代给我了,并没有同小吴说。罗探长有什么问题直接和我交涉就好,不用为难他。” “莫名其妙。你们文化人都是喜欢说话云山雾罩且自尊心奇怪的吗?” 罗隐冷笑一下,一个急刹车,苏三和小吴都没提防齐齐向前倾去。小吴还好,前面有座位拦着,苏三的头直接撞到车窗上,她捂着额头怒视罗隐,后者则报以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前方有行人。” 苏三自小就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决定对此人敬而远之就是,只是一份工作,犯不上和他有直接冲突。 因此只揉着额头不再说话。 第4章 失踪的女孩 车子在一处街区停下来,罗隐拉开门就下了车,压根都没问苏三,更没有绅士的帮她开门。 苏三暗自念叨我不生气我不生气,小吴问:“开始拍照吗?” “跟拍吧,多拍点日常镜头。” “让你们跟着是看市长面子,现场是不能乱拍的。” 罗隐忽然转过身来,看着苏三,目光炯炯。 苏三不甘示弱,直盯着他反问:“难道记者没有采访权知情权吗?” “女人,一切权利是都要被限制的。现场情况不明,你们拍了不该拍的东西只会帮助凶手逍遥法外。” 他回答的不容置疑。 苏三现在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只能语气缓和一下问:“那你总得告诉我们跟着来是为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才能做一个合理的判断,什么可以拍什么不能拍。” “垃圾箱内发现了人体组织。”罗隐的嘴角忽然绽开一丝冷酷的笑:“可怕程度一定会超越你的想象。什么都不能拍。” 人体组织,这就是肢解分尸了? 苏三还想再问,维持保护现场的巡警已经走了过来。 “探长,在这里。”他指着脚下的一个油渍麻花的旧报纸包。 好香啊。苏三已经闻到那纸包透出的香味,一想到刚才罗隐说的人体组织,心里咯噔一下。 “您看。”巡警打开报纸包。 “早上,一个捡破烂的在这拾捡垃圾,翻到这个,里面还透着香味。那老头以为是谁家扔的不要的食物,打开发现是一些焦黄的肉块,闻着挺香,再一翻……”那巡警指着纸包,强忍胃部不适,继续说:“结果翻到一根人的手指。” “那老人呢?” 罗隐蹲下身子,戴上手套翻看那纸包中的东西。 “吓得腿发软,在那边歇着呢。”那警察指着不远处的梧桐树。 苏三看过去,一个白发老人靠着树坐下,旁边是一个巡警和他再说着什么,苏三对他们点点头,刚要往那边走,就听着罗隐问:“你做什么?” “我想去问问看。” “等会问吧,我还没问呢,轮得到你吗?” 罗隐指着这纸包问“不看看这个吗?过这村可没这店了。”苏三想着也是,这种案发现场不是谁都能见识的,便也跟着俯身去看。 炸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腐尸的气味令人作呕,可是明知道这是肢解的尸体,却肉香弥漫,这感觉更可怕。 苏三急忙捂住口鼻,瞪着罗隐。 而后者根本没看到她郁闷的表情,戴着手套在垃圾袋里翻来翻去,嘴里嘟囔着:“奇了怪了,怎么有的是油炸的有的是生的呢。”他捏起一片薄薄的肉片,放在鼻子边闻闻。 这可是人肉啊!苏三睁大眼睛看着,胃部一阵翻滚。 “芥末,还有醋!”罗隐兴奋地将肉片递到苏三面前:“你闻闻看是不是!” 苏三本来是拒绝的,可是她闻到了浓烈的芥末味,醋味,还有一点冰糖的味道,她说:”还加了点冰糖,这是打算吃生肉片吗?” “对,应该是这样。” 罗隐看着苏三竟然面不改色滴说出生肉片一词,也对这“脑子进水的记者”稍微有点好感。 他示意手下将这袋子收起来给法医送去,自己则站在墙边的垃圾箱旁,小心地翻找着。 苏三站在一边问:“罗探长,这是找什么呢?” “没看这堆肉块排骨不够一个人吗,内脏和头哪里去了呢?嗯,指甲上还有指甲油,看来是个女人。” “这不是指甲油,是凤仙花染的。这样看死者应该不是什么摩登小姐,现在时髦小姐们是不会用这土里土气的东西的。”苏三说到这,忽然想到昨天看到的热线记录,有个失踪的十四岁小姑娘! 罗隐头也不回,继续翻找。 “剩下的……东西不在这里,这周围也没有。” 苏三环视下周围。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周围再没有人肉和死亡的气息,凶手应该是将头颅和内脏扔到别处了。” 苏三想了想继续说:“那么变态的人,煮熟了吃掉也难说。” 罗隐翻找垃圾的手顿了一下,旁边的警员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看向苏三:这位小姐,未免太彪悍了一点。 苏三毫不在意,看罗隐根本没拿自己的事当回事,也不多解释,拿起相机对着周围环境拍了起来。 罗隐翻了一会什么都没找到,转过身看到他们正在拍什么,两步冲过去怒气冲冲地问:“不是不叫你拍吗?” “罗探长,我们没有拍那些肉块,只是拍下周围的环境。”苏三一笑:“您能别那么紧张吗?” 罗隐带着人又将周围搜寻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苏三看着这一切,一声不吭只专注地看着那个垃圾箱,微微皱着眉头。 “苏小姐,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吴低声问。 “我能闻到。”她伸手指着远处的纸包:“那里面的各种气味,油炸的肉块,排骨,蘸着芥末、醋和冰糖的肉片,哪怕剩下的部分不采用这些方法,而是被煮过烧过,但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气味,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小吴听的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他急忙抚一下自己的胳膊说:“你可真能吓唬人,那你说这被害者是什么味啊?” “甜美,每个细胞都是甜美的青春的,我想她应该是个不超过20岁的女孩子,身材很好,匀称健美。” “好厉害,你怎么知道到的?” “那些肉告诉我的。” 小吴想到那垃圾袋里的的肉块,跑到一边一阵干呕,却又什么都没吐出来,转过身拍着胸口说:“服了你了,还没事人似的,一想到那些肉的气味,我估计半年都可以不吃肉了。” 苏三则冷眼看着这周围环境,深深吸口气,又呼出来,嘴里嘟囔着:“真的不在这里啊,气味都不对。” 警察的搜查半径一直扩展到周边五公里,一个个垃圾箱翻找,始终没找到剩下的部分内脏和死者头颅。 此时已经是下午,很多人看到警员们四处搜寻,有人好奇地问:“出事了吗?” 罗隐绷着脸,挥手呵斥“警察办案,一边去。” 有几个小白相人一起嘘道:“哎呦,好牛啊,警官先生你们好威风呀。” “现在已经是妨碍公务,你们这样是不是心虚故意捣乱?抓你们回去关几天如何?” “嗨,秦大麻子。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在这找不自在了,走,赶紧走。”老巡警对这地三教九流都门清,上前呵斥几句,几个白相人散开了。老巡警点头哈腰道:“探长,您千万别和这班臭小子一般见识。这帮家伙就是一伙混混,每天做点乱七八糟的事情,被人骂句触常(畜生),这杀人抛尸的事是万万做不出的。” 罗隐哼了一声:“哼,下不为例,再遇到他们一定抓回去关起来。” 苏三摇摇头,这个人何止粗鲁,还很蛮横,警察不该是保护市民的吗?那几个人虽说是混生活的白相人,可不过问一句,犯得上这般? “探长,什么都没有。” 几个人陆续过来报告。罗隐皱着眉头,下令收队。 苏三和小吴跟在后面。小吴低声说:“这探长脾气大的很。” 苏三点点头,对这个罗隐真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第5章 油炸排骨的多种可能 回到警局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苏三发现这一下午似乎什么都没做成,跟着出了现场却没拍到什么有价值的现场照片,那些尸块被勒令不能拍,关于案情也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罗探长真是不好说话。 刚跟着进了警察局大厅,就听一个内勤问:“哪位是申江晚报的记者?报社的电话。” “谢谢您啊。”苏三急忙接过电话“李主任,是,我下午跟着去现场了。” “怎样?出大案了?那咱们可得抢独家报道,哈哈,好事,大好事。” “可是那位罗探长说不能随便报道,照片都不许拍呢。”苏三压根不顾及罗隐在场,直截了当。 “还有这事?是得找他们说说,虽说是要以他们为主,可咱们晚报也得吃饭嘛,这怎么行,你等着。” 苏三放下电话,罗隐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苏三也不示弱,跟着重重地哼了一声。罗隐摇晃着说:“吃点什么呢?” 说着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又过了一会,电话又打了过来。 “那个,小苏啊,人家警察局做的对,人家也是有纪律的嘛。” “可是主任,那我们的号外要怎么写啊?” “可以用今天的案子做线索,写一个系列。照片什么就不要上了,嗯,敲敲边鼓总可以的吧?呵呵,什么事你就听罗探长的的话。” “可是主任……”苏三实在搞不懂他什么意思,一边要自己写点什么,一边又要自己听罗探长的,左右都是他的道理,哪有这样的。 “没有什么可是,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啊,警局那边说什么你就听着别和人家对着来,但是咱们的号外也得写嘛。我可是在社长面前大力推荐你的,别叫我难做啊。” 苏三不知李主任态度何以前倨后恭,只是她知道此人最是能媚上欺下,忽然变成这样一定是和警察方面沟通反被镇压,看来罗探长这边还是真够强硬,想到这里,苏三决定要调整策略,讨厌上司都惹不起人家,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还是老老实实做事就好。 “你们主任怎么说?”罗隐忽然从办公室探头出来问, 苏三深呼吸保持平静:“一切都听罗探长安排。” “哼,算他识相” 对方又是鼻子里冷哼一声。苏三很想问问他:您是鼻炎呢还是感冒,总是这样冷哼,鼻子不难受吗? 但她不能这么做,只是一份工作犯不上和人硬碰硬。罗隐走出来打个响指:”弟兄们,去饭厅,记者小姐,尝尝我们警察局的饭菜吧。“ 跟着队员们刚走到饭厅门口就闻到肉的香气。原来本城警局的福利还不错,警员们可以在这里吃两餐,给家里省了不少饭伙钱。 小吴当即面色惨白,停住脚步。 “怎么了?” 一个警察笑得贱兮兮,拦住小吴。 “我……我不饿。” 小吴转身就要跑。 “哎,这位记者朋友跟着我们一下午,怎么能不饿嘛,到我们这里饭都不吃,我们好怕怕啊。” 那个小警察笑嘻嘻地一把抓住小吴的胳膊。 “是呀是呀,我们真的很怕记者手中刀笔,必须请你们吃好的。” 另一个警察在一边跟着起哄。 “真的不饿,不饿,我只是个接线生,稿子号外什么和我无关啊。” 小吴挣扎开,落荒而逃。 两个警察将目光投向苏三,满眼都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苏三才不要叫他们看扁,挺挺腰板站直一脸大义凛然:“我是当然想要尝尝贵地的好饭。” 这时已经走进饭厅的罗隐回头忽然诡异地一笑“你可想好了。” 我才不怕呢。 苏三壮着胆子,大步走进餐厅。 已经有人打了一份饭了,嘴里喊着:“红烧排骨,凉拌鸡丝,硬菜啊。” “哈哈,这排骨还是炸过红烧的呢。” 一个小警察笑嘻嘻地喊:“老大,你看着和咱们今天那个有点像哦。” 罗隐探头看看,点点头:“嗯,还很香。” 肉香味,这里到处都弥漫着肉香味! 此时,苏三宁可希望今天吃素。 想着油纸包里的尸块,苏三是强忍着恶心,但现在,这肉香味实在太叫人浮想联翩了。 “啊,苏小姐来了。” 苗一已经打好了饭,看到他们过来,指着苏三和大师傅打招呼。又看向苏三身后问:“不是还有位记者先生吗?” 苏三解释道:“他有点事,不在这里吃了。” 身后的警员嘻嘻笑起来,对于这样的恶意,苏三不听也不看。 轮到苏三,她对大师傅微笑道:“素菜,谢谢。” 大师傅以为现在的时髦小姐都是想要身材窈窕的,便给她盛了菜心和豆芽。苏三托着餐盘坐定,警员苗一和她坐在一桌,看着她只吃素菜,关心地问:“记者小姐,不要刻意减肥了,今天忙一下午,吃点好的嘛。” 没等苏三回话,忽然一盘排骨被倒进她的餐盘。 苏三呀的叫了一声,抬头看过去,正对上罗隐一本正经的脸。 苏三压抑着内心的咆哮:“罗探长,您这是……” “苏小姐,健康最重要了,那些时髦小姐的毛病不要学习,来多吃点肉。” 罗隐的语气充满关切,苗一不住点头说:“对呀对呀,我们头儿对大家都非常关心。” “我——吃——素——的!”苏三回答的咬牙切齿。 “啊?真的是吃素的?莫非你是信佛的?”罗隐一拍自己额头:“对不住,对不住,要不你把排骨挑出来都给我。” 苏三只能将排骨挑出来,可是所有的素菜都沾上了排骨的味道,油炸过再红烧的排骨,在别人看来是香气诱人,而苏三却时刻担心自己会吐出来。 罗隐坐在她对面,若无其事大口吃起来。 苏三实在气愤,便指着那排骨说:“罗探长,其实我鼻子很灵的,能闻到很多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 罗隐故意咬了一口排骨有滋有味地嚼着,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苏三盯着他,慢慢地说:“其实刚才那油炸的肉块,在炸之前应该还用淀粉和五香粉腌制过。” 苗一正将排骨送到嘴里,闻言愣了一下,迟疑下问道:“苏小姐,你……你说的是这里的排骨还是那些……” 罗隐依然还是满不在乎地吃着,嘴里嘟囔着:“行啊,你真这么神,贝贝可以退役了。” 听到这话,一边的小警员有几个偷偷地笑。苗一笑嘻嘻地打着圆场,急忙说:“好了好了,吃饭!勿谈公事啊。” 苏三猜到贝贝可能是一只警犬,她也不生气,继续说:“这个排骨在红烧之前也是炸过的。炸之前呢,自然也是腌制过,淀粉、五香粉、蛋清,罗警长知道蛋清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的?” “看来罗探长不太擅长厨艺。”苏三指着他餐盘中的排骨说:“蛋清的作用是为了保持肉质具有鲜嫩口感,不知您是否发现,那些生肉片也切得非常薄。” 罗隐忍不住点点头,苗一本来只是跟着罗隐凑趣逗逗苏三,此刻听苏三云轻风淡地说出来,极为惊讶,睁大眼睛盯着苏三。 “肉片切得非常薄,很专业,但是肉块和一些排骨却在腌制过程中却漏下了蛋清,为什么不需要在乎口感呢?有点奇怪。”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肉只是烹调过了,但凶手只是享受烹调过程的快感,并不是为了吃。” “不错,正是如此。” 苏三觉得这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你觉得这些生肉片切得很薄,刀工很好,就断定这个人一定很会做饭,对吧? “难道不是吗?” “刀工好的人不一定是因为厨艺好,可能有多种爱好。嗯,你是因腌制过的肉块没有加蛋清,由此断定他一定不是为了追求口感。” 听到这里,苗一捂住嘴巴,站起来转身就跑。 一个警员笑道“苗一,你还没吃完呢!” 另外几个警员哈哈笑着,同时望向苏三的目光也饶有兴致。他们打死都想不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记者,竟然能彪悍的在饭桌上谈论这种事情,刚才还想吓唬吓唬她呢。 “罗探长如何认为呢?” “剩下部分尸块没有找到,法医鉴定结果也没有出来,我不敢贸然断定什么。只是觉得你的想法有漏洞。” “哦?愿闻其详。” 苏三觉得自己的判断已经非常周详,不知漏洞在哪里。 “首先,一个刀功好的人……” “哦,你是想说刀功好的人未必是爱好厨艺,也可能是外科医生或者屠夫之类,对吧。” 苏三嘴上这样问,但是心里却是有点不屑,这种想法正常人都会想到嘛,不足为奇。 “你不必腹诽,可以直接说出你的不满。”罗隐又夹了一块排骨:“你认为没有加蛋清腌制就是不为了吃,那么可不可以这个人对蛋清过敏,不喜欢鸡蛋,或者说恰好冰箱没有鸡蛋呢?” 苏三被他说的一愣:“但是,口味什么……” “还有可能不是一个人作案,一个人切肉一个人负责油炸。” 罗隐完美地将一块骨头吐到纸上,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蛋清腌制过的肉就是鲜嫩,苏小姐真没口福啊。” 没等苏三回答,他自顾说道:“总之,一个案子有太多可能。” 苏三点点头:“果然是神探。” 心里却嗤笑:你是破案的专家,当然专业啊。 第6章 卤味 警局内仅有几名中年大姐阿姨充作内勤,各个又是凶巴巴的,这群饿狼忽然见到个报社来的小美女,这眼睛就不够用了。几个警员本来从内心对这些记者非常抵触,总觉得他们一支笔可以随便写,所谓刀笔便是如此,每次那些八卦消息总是搞的他们灰头土脸。但是这会吃饭时听着苏三一番话,忽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感。苏三吃完饭刚要站起来,旁边的警员已经帮她将餐盘收走了,嘴里说着:“我也吃完了正好顺手。”他旁边的小那笑道:“得,把我的也顺手下,哎,你小子溜的快啊。” 剩下几个人呵呵直笑,这时苗一从外面跑来道:“头儿,又出事了!” 他走到罗隐面前,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罗隐面色凝重:“伙计们,来活了,还特脏。” 说着对苏三微微一笑:“苏小姐,这活太脏了,不适合你,你还是别去了。” 苏三摇头:“我当然要全程跟着了,这个连续报道要写的真实好看,我得时刻记录你们的日常。” “你还挺敬业的。”罗隐似乎就等这句话,利落起身:“走吧,去现场。” 苏三跟着警员们走出饭厅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可恶,竟然用激将法! 苏三忍不住斜眼瞥了他一眼。罗隐的个子很高,要比苏三高一头左右。苏三不算矮,足有165,要是穿个带跟的鞋,挺直腰板能往170上走,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发现罗隐嘴角微微抖了一下,苏三心道他一定等着看我笑话呢,坚决不能叫他们看扁。 警车呼啸而至到一个街区,苏三发现,这里离自己住的地方只隔两道街。 下了车,早有本处的老巡警拎着警棍迎来上来,指着一个中年妇女道“这位是这里市公所的陈助理。” 罗隐懒得和人寒暄直接问:“东西在哪?” 陈助理一听这话,脸上显出几分不自在,老巡警领着大家一直走到市公所的一间办公室内,指着桌上的塑料袋说:“呶,就是这个了。唉,真是作孽啊。” 罗隐戴上手套打开塑料袋,一股很香的卤水味道瞬间充满小小的办公室。苏三看过去,原来里面是一些卤制过的肝和肠,颜色红亮,油汪汪的,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但是此刻,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满了不安。苏三轻轻捂住鼻子,她闻到了尸体的气味。这些应该是人的内脏。 “情况是这样的。” 那位陈助理用手按着太阳穴,站在门口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有家好味鲜卤肉店,生意很好。今天早上卤肉店的老板刚开门就发现门口有一袋这个东西,他当时打开看了一下,没多想就放在一边。下午他看到昨晚做好的东西都要卖完了,就把这袋子拎出来,结果倒出来发现里面有一个人耳朵,他吓坏了急忙跑来市公所报案。” 罗隐皱着眉头,翻检着这堆东西。果然在里面有一片人的耳朵,已经卤制成深红色,煮的时间长了,边缘部分已经绽开,露出里面的软骨。 苏三吸了一口气,她闻出这些东西竟然还用红糖上过色。 陈助理看到那耳朵,捂住嘴巴往后退了一步。 中年巡警还没有那么脆弱,继续说道:“好味鲜的老板是个老实人,我问过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这袋子东西是谁放在自己门口的。” “好个老实人,不知道谁放在自己店门口的东西都敢拿来卖,他就不怕人家下毒?” 苏三忍不住在一边说。 巡警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位小姐,这做小本生意的嘛,总想着省一点是一点嘛。” 罗隐点点头,将这袋东西系上,拎起来交给一个队员,然后说:“那卤味店老板呢?” “老吴吓得要死,被家人送医院了。” 陈助理说道。 “好,麻烦带我去看一下。” 他回头命令手下:“把这些马上送到法医处。” 罗隐开车,陈助理坐到后面,苏三只能坐在他旁边。车子拐了一个弯,接着前行,苏三看在前面的街口,馄饨摊子已经支起来了,她拉下车窗,深深呼吸一下,嗯,有猪油的香气,还有热汤浇上去,香菜和紫菜虾米瞬间吸收了热汤绽放出的混合香味。 大概是她深呼吸的样子太过明显,陈助理在后面唠叨道:“小姑娘,你心好大的,我都要吓死了,怕是一年都不敢吃卤味,哪里见识过这样的。” “阿姨,不是我心大,是这家的馄饨真的好吃呀。汤头都要用猪油点的,很正宗的。” “哪家呀?哎呦,现在一想到吃都要疯掉。”阿姨连连挥手。 “你对吃很有研究啊,那你说说,那包卤味都加了什么料?” 罗隐问。 “花椒八角桂皮,这些最基本的都加了,还加了点豆豉,上色时用的是红糖不是酱油,这个人看来是喜欢鲜甜口味。” “红糖上色?” 阿姨又跟着嘟囔句:“作孽呦。” “还是你闻出来的?” “是,一个喜欢美食的人必然有个好鼻子。” 在圣玛利亚医院找到了那个卤味店老板,他讲了事情大概经过,和陈助理所说的差不多。 “我真的没什么仇人啊,我哪知道为啥扔在我家门口,真是冤枉哦,一条老命差点吓没了,以后看到什么心肝肺都有阴影,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做生意。” 罗隐见问不出什么结果,离开时说:“你是做吃食的,卫生和安全最重要,捡到什么东西都想给人吃,这次是发现了耳朵,要是没那耳朵,是不是就卖掉给人吃掉了?良心如何过得去?” “阿叔,不要贪小便宜啊。” 苏三也跟上一句。 从医院出来,先将市公所的陈助理送回去,苏三也跟着下车说:“我也在这下车吧,我住的不远,走两个街口就到了。” 罗隐不吭声,直接发动车子就走,苏三喊:“干嘛啊你,我直接下车就行了。” “好好坐着,你家地址。” 苏三只能不情愿地报了地址,罗隐点点头:“嗯,果然离这里很近。” 车子路过馄饨摊,苏三看到那姑娘抬头往这边看,便对她点头微笑下,那姑娘笑着冲她挥下手,路灯下,明显地看到她手上还沾着是白色的面粉。 车子在楼下停下。罗隐探头看了一眼说:“这公寓看着还不错。” “嗯,安全最重要嘛。” 苏三下了车:“其实我自己能回来。” “这附近……”罗隐的手画个圈,“都是要仔细搜查的区域。” 说完启动车子就走了。 苏三站在那想了一下才明白原来他认为凶手可能就在这附近活动,是为自己安全着想,可是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这个人啊。 苏三刚进门就听着咚咚咚的敲门声,走到四楼看到是赵太太在敲田玲玲的门。 “赵太太,你找田小姐啊。” “是啊,昨天收电费,我没零钱,一直等她回来给她零钱呢。怎么这人不在家。” “可能工作忙吧。”苏三说着走上自己的阁楼楼梯。 “哼,那个小妖精,能有什么忙的。”赵太太言语间对田玲玲很不满的样子。 苏三踩着吱嘎吱嘎的楼梯爬上自己的小阁楼打开门,只觉得今天一整天都好刺激:别扭的罗警长、那些可怕的尸块,还有巷子口那个馄饨摊,她的鼻子能闻到别人闻不出的东西,馄饨摊的姑娘明显有问题。 此刻赵太太也回到家,进门就喊:“小柯,小柯!” 她打开儿子房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原来儿子并不在家。 一定是被那小妖精勾引走了,现在都不着家!赵太太气恼地将手里的钥匙扔到门上,一大串哗啦啦的落到地上。过了一会,她听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儿子回来了,便拉开门,看到一个暗黑的影子一闪跑下楼。赵太太一抬头,看到门口的牛奶箱子的门还在晃动着,便打开箱子,果然里面是一瓶牛奶。 “这小赤佬,送个牛奶都神秘兮兮的。” 她嘴里嘟囔着,拎着牛奶回屋了。 第7章 礼物 清晨,苏三被一声惨叫惊醒! 她急忙在睡裙外套上一件毛衣,打开门问:“发生了什么事!” “赵太太,你怎么了?怎么了啊,快来人啊!”是田玲玲的声音,惊慌失措。 苏三顾不得锁门,急忙跑到三楼。 只见赵太太瘫倒在地,田玲玲伸手要去拉她。 苏三急忙喊:“先别动!”她小时候在教会医院生活过,知道在不清楚病因的情况下,不能轻易搬动病人。田玲玲蹲在地上,抬起赵太太的头,焦急地问:“那怎么办啊。” 这时冯伟华也听到声音跑了上来,大声说:“我去找医生!” 赵太太忽然又发出一声惨叫,抬起胳膊指着门口的纸盒子。 “赵太太,这个纸盒怎么了?” 苏三问。 赵太太指着纸盒,张大嘴巴,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喊道:“头!小柯的头!” 冯伟华说:“谁那么可恶,一定是弄个理发店的东西吓唬你的呀。” 因为是现场唯一的男人,他说着就抱起那个纸盒,一把揭开盖子,接着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咕噜噜一个人头滚出来。 苏三仔细一看,这人眼熟,正是赵太太的儿子。 “啊啊啊!”田玲玲也开始尖叫起来。 苏三还算镇定,急忙喊道:“报警啊,报警!” 她冲下楼,对着巷子大叫着:“巡警,巡警!这里出事了!” 正在对面街巡逻的警察吹着哨子跑过来,清脆的哨音划破了宁静的晨雾。 罗隐皱着眉头凝视着赵柯的人头,似乎想从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睛里发现点什么。 赵太太受刺激太大,躺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木然。 田玲玲抱着胳膊坐在一边,也是一脸呆滞,冯伟华惊魂未定,一遍遍重复地对警员讲道:“我以为是理发店的那种,哪晓得竟然真的是个人头,我的天啊,吓死人了,怎么……能有这种事。苏小姐,你说,这……哎呦我的心扑通扑通的。” “你认识他?” 罗隐看了苏三一眼。指着那个盒子问。 “见过一面。赵太太的儿子好像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才回来不久,我每天早出晚归,还是前天看到过他,平时并无往来。” 罗隐点点头:“昨天发现的骨头和肉都是女性的,而且是死亡几天了,着人头却新鲜的很,死亡时间恐怕不超过24个小时。” “那是当然,我前天还看到过赵柯,昨天早上也听到过他说话的声音,他是不可能一上午的时间就变成一堆那般的……肉块。” 苏三说道。 听苏三这样说,田玲玲不经意的往这边瞟了一眼。 “报应!报应啊!” 里屋的赵太太忽然喊叫道,她浑身开始发抖,手脚不住抽搐。田玲玲吓得急忙去按她的胳膊,冯伟华吓得浑身发抖:“探长,她这是……中邪了?” 罗隐转身去看,这时赵太太已经嘴唇发黑,眼睛圆瞪,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喉咙,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挂最近的医院,叫救护车!”罗隐喊道。 冯伟华哆哆嗦嗦地去挂电话,赵太太在抽搐几下后,双腿一蹬一动也不动了。 救护车呼啸而至,但已经是无力回天。赵太太的死相极为恐怖:嘴唇乌黑,喉咙处被她自己抓的鲜血淋漓,她好像一直是喘不过气,不停抓挠,眼睛几乎要瞪出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三俯下身去,看着赵太太的脸,她闻到一种淡淡的气味。 “蓖麻的气味。”她低声呢喃。 “你说什么?” “是蓖-麻-毒-素中毒。”苏三低声重复一遍。 “哼,又开始神叨叨的了,我觉得你不该做记者,该去做神婆。”罗隐出言讽刺。 赵太太的尸体暂时停放在医院,等待家属同意尸检。其他一干物证和人证都要被带回警局。 这时罗隐看了苏三一眼,嘴角微微撇起似笑非笑。 苏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才想到原来自己还穿着睡裙,外面只披着一件薄毛衣外套,急忙拽了一下外套,不好意思地说:“我需要回去换件衣服。” 田玲玲搂住她的胳膊说:“我也得回去换衣服。” 罗隐开车送她们回去换了身衣服,下楼时苏三问:“玲玲,你昨天去哪了?” “昨天跳舞到半夜,我回来时你们都睡觉了。出来去厕所就看到赵太太大叫,真是吓死我了。” 田玲玲说到这里,又搂住苏三的胳膊:“那个冷面探长你认识啊,我上午还有工作呢,能不能早点问完。” “我也是昨天才认识他,而且似乎彼此并无善意。” 苏三见她吓得花容失色便拍拍她手臂:“没事的,把你看的事情都说出来就是了,警察只是了解下情况。” 在警察局,田玲玲将事情完完整整又说了一遍。 “你还记得自己是半夜什么时候回来的?” 罗隐问。 “记不清了,喝了很多酒,怎么回来自己都记不清。” 田玲玲摇摇头。 “你半夜回来时候锁门了没有?路过赵家门口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个……”田玲玲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好意思,我真的记不清了,喝多了。”她脸上显出羞愧的神色:“其实我不是一直这样的,只是偶尔,呵呵偶尔,对吧,苏苏?” 田玲玲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看向苏三。 “我?我是听到田小姐的叫声跑上楼的,哪里想到会那么可怕,哎呦,吓死我了,心脏病都吓出来了。”冯伟华不住拍打着胸口。 “警察先生,你们可要早点破案啊,这样子我都不敢回公寓了呢,谁晓得那个变态杀手会不会再出现。哎呦,砍人头这种事,天啊,怎么会发生在身边。” “你怎么知道是变态杀手?”对面这个男人女里女气的,罗隐微微皱着眉头问。 “啊呀,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不是变态是什么呀。” 冯伟华是一个舞厅老板,和三教九流都有交往,但他和赵太太无怨无仇,没有杀人动机。 能谋害母子二人并且还将儿子的头颅送给母亲,这已经不能用恶意来形容,的确是很变态的事情。 “你们每个房客都有一楼大门的钥匙?” 送走田玲玲和冯伟华,罗隐问苏三。。 “是的,我们这四层楼加一个阁楼。每层是三个套间,三层是赵太太家自己住,我住田玲玲楼上的阁楼。一共住了10户,每家都有大门的钥匙。” 半夜回来的田玲玲不记得自己是否锁门,而这家的大门钥匙所有的住客都有,这嫌疑人的范围就实在太大了,还要将全部住客调查一遍才是,罗隐想到这也不由皱了下眉头。 “你刚才在医院说是蓖-麻-毒-素。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的。”苏三看罗隐一脸不相信,便又跟上一句:“我的嗅觉一向很好,能闻到很多气味。” “苏记者,吃早餐去吧。”昨天帮她收餐盘的那个警员探头喊道。 “你的运气还真好,刚来警局就遇到这么多事。” 走出办公室,罗隐来了一句。 “我好像还真是总遇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苏三叹口气,她在赵太太这个小楼住了两年多,对这位有点贪财势利但又很热心的房东还是充满了好感,早上看到赵太太在自己面前忽然死去,心里真不是滋味。 “罗探长,请一定要查到凶手啊。”想到这里,苏三眼圈发红。 “那是自然,保护市民安全是我的责任。” 苏三无心吃早饭,手里拿着汤匙无意识地在豆腐脑碗里划来划去,心里琢磨着今天早上的那一幕,似乎哪里有不对。 苗一看着她碗里的豆腐脑笑道:“苏记者,原来你喜欢吃豆浆啊。” “啊?”苏三愣了一下。 苗一指着豆腐脑说:“看看,你把豆腐脑都给变成豆浆了。” 苏三一看被自己划的乱七八糟的豆腐脑,不好意思笑了:“哎呀,光顾得想事情,没注意。” “就你话多,赶紧吃,还要调查死者家人,还有全部房客。” 罗隐已经吃完,收拾自己的餐盘就走,顺手还拍了一下苗一的肩膀,苗一缩缩脖子,表示明白。 早上看到那么刺激一幕,还是自己熟悉的人,这早饭自然是无心咽得下去。刚走到警察局大厅,晚报那边的电话就追来了。前台的女警员有气无力地说:“苏记者,你们报社的电话。” “我听说出了大案子!” 李主任的话里透着兴奋。 苏三很反感这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虽然抢新闻重要,可也不能每天盼着出大事啊。 “小吴告诉您的吧?” “这可是个好新闻,你先把稿子写出来叫小吴送过来,这次我们晚报可要抢头条咯。” “罗探长都不许我们随便拍,这新闻也不知能不能见报呢。” “什么事都有例外嘛,不触及他们的底线应该可以吧。”李主任的语气加重了,“我可是在社长面前力保你苏记者的,不要叫我难做。” “我尽力吧。” 放下电话,苏三叹口气,这夹缝中讨生活真叫难,哪边都不能得罪,真是难那。 这时小吴大呼小叫着进来:“天啊,我听说又出事了,这次……” 苏三急忙拉住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话,果然几个警员鄙视的眼光已经飘过来了。苏三拉着小吴走到走廊低声说:“案情什么和咱们无关,不要说这些了。” 小吴诉苦道:“他们对咱们好像很大偏见。我们在这不能白待一天,主任那边可如何交代?” 第8章 快乐的味道 苏三小声说:“死者是我的房东和她的儿子。”小吴睁大眼睛:“天啊,竟然是母子俩啊!真是太倒霉了。”转眼他就面露喜色:“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若是抢个新闻头条,想必一定轰动全城,哈哈。” 小吴二十多岁,大学才毕业不久,因为是李主任亲戚在报社向来有点有恃无恐,口无遮拦。 这句话在苏三听来非常刺耳。两个人死去了,一个还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结果小吴只想到耸人听闻的大新闻,这年轻人未免太冷血无情了一些。 苏三咬着嘴唇,看着小吴眉飞色舞的样子,最终忍耐下心中的不满说道:“现在是重大杀人案,事情也许比我想的还糟糕,不过没有警方的许可,我们不能向外界透漏任何消息。” “不是吧?头条新闻都不能抢?那我们来这干嘛?总要发点什么出来啊,否则主任那里怎么交代?” 小吴有点沮丧。 “李主任让我们完全听从警方的安排。” “好吧。呃,我去买早餐,你要什么?” “刚吃过了谢谢。” “学会扯虎皮做大旗了?”小吴刚走,一个人从门后转过来。 “罗探长喜欢藏起来偷听别人说话?” “首先我没有藏起来,也不是偷听,我是光明正大的听。”罗隐纠正苏三话中的错误。 很奇怪,后者却并没有继续反驳。 罗隐微微眯眼,心道这小姑娘自从昨天来了就和自己有点不对付,此时却不抬杠了,有点怪啊。 苏三一声不吭,低着头转身又走回警员办公室。 几个警员正在说着什么,见她低头耷拉脑进来都停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身后的罗隐,那眼神好像罗隐欺负记者小姐似的。 “你们早上盐吃多了,都闲(咸)的慌?在这瞎咧咧什么。还不去调查死者家属去?” 他一发话警员们马上行动起来。 “没有家属签字,不能做尸检吗?”苏三问苗一。 苗一偷偷看了罗隐一眼,用极低的声音说:“死因不明的可以直接尸检,不过最好有家属的通知家属到场。” “你们这些记者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懂就会胡说八道,你来这里采访,不是要先了解我们警员的工作规范吗?” 罗隐冷冷说道。 “啊?”苏三一愣,瞪大眼睛,刚要反驳,却又想到此人虽然一直没好声气,但这话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自己的确对警员们的工作不熟悉,便低下头,一声不吭。 “你们记者抢新闻写的那些小道消息各种八卦只会在市民中产生恐慌。我希望你时刻记住这一点。” “多谢教诲,我会……”可是没等她说完,走廊口一个警员喊道:”探长,死者的妹妹来了。“ 罗隐闻言,转身就走,根本没听完苏三的话。 苏三叹口气:这人,只会教训别人,自己却没耐性,真是……讨厌。 苏三透过玻璃望着审讯室里面的女人。这女人四十来岁,皮肤白皙,但是眼角皱纹很多,嘴角向下耷拉着,看着面容愁苦,眉眼间和死去的赵太太有些相似,只是赵太太一张保养得体的脸上永远带着笑容,这样一对比,这个小赵太太倒像是赵太太的姐姐。 苗一将小赵太太带来,经过苏三身边的时候,她忽然闻到一种快乐的味道。浑身每个细胞都呼喊着快乐。苏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亲姐姐和亲外甥遇害了,她为什么会高兴呢? 尤其是透过玻璃,看着她边回答边用纸巾去擦眼角的泪水,那种诡异感越来越深:这个女人有问题。 “我姐姐人那么好,对人特别热情,我真是想不到谁会去害她,还能害……唉,我那可怜的外甥啊。” 小赵太太边说边哭:“我姐还怀着小柯时那男人就跑了,我姐是好不容易把他带大,这二十来年吃了多少苦。马上要得济了哪晓得竟然……竟然都出事了。” 罗隐冷冷地盯着她,他从来不相信悲伤和眼泪,这些东西不过是伪装的油彩罢了。 “你住在芙蓉里?“ “是啊。” 芙蓉里是本城汇聚三教九流的下只角,住在那里的条件都不会太好。 “你姐姐在巨籁达路有一栋独立的公寓,据我了解,你姐姐的公寓是父母的遗产,为什么你却住在芙蓉里那样的地方呢?” “我男人好赌,娘家留给我的财产都被他赌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芙蓉里的一个院子,我便租出去一半。”小赵太太擦着眼泪,叹口气接着说:“我们姐妹命都不好,我姐的男人是跑得无影无踪,我的男人却是个烂赌鬼。” “为查出赵女士的死因,我们需要对令姐的尸体进行解剖,你在这里签个字。” 小赵太太签完字就离开了。当她又从苏三身边经过,苏三屏住呼吸仔细闻了一下,空气中依然还是没有一点悲伤的气息。 “怎么了?” 罗隐发现她神游四方。 他对一切记者都没好感,因为现在那些八卦小报记者为抢新闻无孔不入,曾经做出过泄露案情机密的事情,导致一个案子最终成为悬案,让他深感对不起受害者家属。他本来对这个女记者也没好脸色,可是从昨天出现场他就发现,这个女记者有点神经兮兮,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最奇怪的事,有些话她说的很对,早上法医就告诉他那些油炸的肉块排骨中检验出的调料成分,和她说的完全一致。而此刻,他发现,小赵太太从她身边经过时,苏三的瞳孔放大了,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这个神经兮兮的女记者,难道又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她并不悲伤。” 小赵太太已经走了,寂静的走廊,只有白炽灯因电流不太稳,发出的滋滋声。而苏三却能感觉到,那股快乐气息还有残留,它们在审讯室外欢呼着跳跃着,大声呼喊着真好,他们死的真好! 而这些感受,又如何对一个探长讲?他会不会当自己是疯子? 苏三的眼神有片刻的凝滞,接着说:“只是直觉而已。” “你的直觉很准。或者说你的嗅觉很准。” 苏三闻言一愣,心道:难道他发现了。 只听着罗隐继续说着:“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那些尸块中的调料,和你说的完全一致。” 苏三笑笑:“我对气味天生敏感,这也许是个特异功能吧。” “快乐,也能闻到?” “是的,快乐忧伤和死亡,是最容易闻到的东西。” “呵,你属猴的吧?” “你怎么做到?” 苏三以为罗隐看过自己的档案。毕竟对他的职业而言,这是很容易的事情。 “顺杆爬啊。就算调料的味道你都闻对了,我可不信蓖-麻-素和人的情绪味道你都能闻出来,简直是危言耸听。” 罗隐嘴角微微上翘,因为他从女记者的眼中看到了愤怒的火苗正熊熊燃烧,她明明被自己激怒了,却还在强自按捺住情绪。 “那就让事实证明吧,我是对的。” 苏三不想和他有直接冲突,只是一份工作,何必得罪这样的人物,这位探长据说可是在本市有很大能量的家伙。 罗隐点点头,转身就走。 “哎,等一下,我可以做报道了吗?关于这个案子。” “可以,但是细节不能说。” “知道了。”苏三松口气,终于可以给李主任看到点成绩了。 “不过刊登之前我要看一遍。” “凭什么啊?” 苏三脱口而出,她最讨厌不相干的人指手画脚,刚工作那阵,因为这个性格差点得罪了晚报的广告大客户。 “凭你们这些小报记者经常胡乱写。” “不,我从来没有!”苏三知道有些记者实在是不合格,不做调查就想当然的闭门造车,甚至秉承刀笔习气,字里行间故意引导舆论,或者对名人的隐私津津乐道,可她从不做那种丧良心的事情啊。 罗隐根本不听她解释,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他打算去看一下赵太太尸体的解剖结果。 第9章 神奇的嗅觉 “死者是蓖-麻-毒-素-中毒。” 法医肖琴冷静地说。 蓖-麻-毒-素!那女记者早上就说是蓖-麻-毒-素!怎么可能?难道她真能闻到? “我记得这种毒素要在八小时后才起作用,这样看她是深夜中毒?” “是,理论上是这样,如果口服的话,最快是在六小时内,她的胃中有一点牛奶成分,毒*素应该是掺入牛奶中的。” “毒发身亡是在早上的7点多,也就是她可能是在午夜12点或者1点钟喝了牛奶,不错,有些人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 罗隐走出解剖室,对等待在外的苗一说:“将死者冰箱中的牛奶都带回来做检验。”苗一领命而去。罗隐回到解剖室,忽然笑了一下:“昨天那个跟屁虫记者,大概是饕餮之徒,竟然在现场就闻到尸块中的作料成分,和你鉴定的丝毫不差。” “哦?那可是个神人。” “是挺神的,神经兮兮。” “罗隐,按理说我是法医,是不会相信那些神秘理论的,但如果她从小就擅长饮食之道,能闻出这些调料也很正常的,我认为人体器官许多功能并没有开发到极致。” “她还说死者的妹妹身上有快乐的味道,快乐也能有味道?这不扯吗。” “有啊,悲伤都能有味道,至少目前。”肖琴故意吸吸鼻子:“我从你身上闻到的是不屑,还有一种更奇怪的味道。” “是什么?“ “对那个女记者的重视。” “开什么玩笑?重视她?” 罗隐摇头。 “我们认识这些年,你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说一个女孩子。而且是带着一种表面上充满了不屑其实却有点炫耀的口气。” “我?哈哈,肖琴,别拿我开涮了。” “我说真的,女人有神奇的第六感。”肖琴看着他似笑非笑。 是吗?真有神奇的第六感? “她早上就说死者死于蓖-麻-毒-素,说闻到了蓖-麻的味道。” “蓖-麻-毒-素是没有任何气味的。”肖琴眉头微皱:“我怎么觉得她这已经超过直觉和第六感的界限了。”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是凶手?” “寻找凶手是你的事情,我只是认为她说中尸块上调料,可能是天生直觉敏锐,一丝气味都能分辨出来,但蓖-麻-毒-素的味道都能闻出,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好吧,我收回之前说你对她重视的话,哦,不,也许你的确是需要重视她。” 重视这俩字,她说的很重。 罗隐看看肖琴,没有说话。 “赵柯的头颅呢?能告诉我们什么?” “那个人头?是被很重的利器切下来的,切口干净利落,但是骨头边缘有粉碎的痕迹,所以我认定是很重的利器,比方说……” 她忽然笑了:“关公的青龙偃月刀。” “这是恶性谋杀案,正经点。” 罗隐皱眉。 “气氛太沉闷,人家幽默一下嘛。好吧,我就一本正经的告诉你,很重的利器,类似很大的刀但不是铡刀,巨斧之类。懂了?” 很重的利器,那需要力气很大的人才能拿得动啊。罗隐想到。 “号外号外,巨籁达路公寓母子相继遇害,神秘礼物竟是儿子头颅!” 这天下午五点左右,申江晚报的号外刊载了母子灭门惨案,大街上报童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案子实在太惊悚,往来的行人都被吸引,掏钱买报纸。 叮叮当当的电车开过,苏三拎着一个油纸包走下来。 “苏苏!” 田玲玲站在不远处,对她招手。 “我这心一天都在抖着,这会真不敢回去。咱们找个馆子吃点东西吧。” 她挽着苏三的手臂,看到苏三面带犹豫之色急忙说道:“我请客,只想你陪陪我……人家是真的很怕。” 苏三其实是舍不得花钱,她在这边没有任何背景,报社薪水不多,每月还要挤出钱寄给孤儿院,她也是勉强维持温饱罢了。但看到田玲玲平时含情的桃花眼此时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苏三心里一软就点点头说:“不能占你便宜,各付各的。” “那不行,说定了我请客。”田玲玲开心地摇着苏三的手臂:“给你占点便宜又能怎样。” “羞不羞!”苏三轻轻拍了她一下。 “哎呀,人家没有那个意思嘛。”田玲玲撒娇笑道。 此时,罗隐正开车打算回家,听到号外的声音急忙停下车来,掏钱买了一份报,看了几眼,气恼地将报纸团成一团,恨恨地拍在方向盘上:这个女人!没给我审核竟然就这样报道出来了! 苏三正和田玲玲在附近的小饭馆点了两个素菜一个汤,两碗米饭。 田玲玲讲着下午上班有多辛苦,苏三用茶水洗着筷子。 “我想喝点酒,晚上真怕睡不着觉。” 田玲玲说。 “少喝点吧。” 苏三想到上午发生的事情,心知冲击力太大,也不怪田玲玲下班都不敢回家。“知道,我不多喝,喝多了难受,胃都疼拧了。哎,你说现在晚上周围一个小吃摊子都没,半夜饿的胃疼。” “有啊,咱们巷子口不是有个馄饨摊子?我还吃过呢,那汤头还是猪油的。现在认真用猪油做馄饨汤头的可不多了。” “奇怪我怎么没看到?” “你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能你回家那会人家都收摊了呢。对了,就是有卖吃的,也别半夜出去,多吓人啊,想想赵太太……” “呸呸呸,可别提这事了,我刚缓和一会,你再提晚上还睡不睡了。你说这警局,发生了这事也不派人保护咱们,这两条人命的,赵柯还死的那么惨!。” 苏三听田玲玲这么一说,忽然想到那天早上隔着房门听到赵柯在田玲玲的房子里。便低声问:“你和赵柯很熟?” “哪有,我怎么能看上那种人,那双眼睛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田玲玲笑着:“据说也是留洋回来的,可偏偏穿龙袍也不像太子。” “我就那天给赵太太送电费看到他一眼,原来还是留洋的,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他应该是才回来就被害了吧,唉也不晓得谁那么狠的心,杀了人还把头送给赵太太,真是太惨了。” “俗话不是讲,养不教父之过,大概是故意做给赵太太看。哎呀,怎么又提这件事,晚上不要睡觉啦、喝酒喝酒,这烧酒暖暖的喝下去,微醺的感觉才叫好呢。” 田玲玲的酒量很好,倒上一小杯一口就喝下去。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苏三也喝了一杯。 这时一个人冲过来,啪的一下将一团报纸拍在桌上。 “你什么意思。” 罗隐火气很大,脸色非常难看。 “啊,罗探长,吃了没,一起吃点。” “是啊,罗队长,一起吃点嘛。”田玲玲热情招呼,还顺手给他搬来一个凳子。 罗隐站在桌边,居高临下气势汹汹:“我不是说稿子给我看完才能发吗?现在满城都是你们晚报的号外,你有什么话可说?” “这条只是新闻报道,并没有透漏具体的东西,同时新闻最重视的就是时效性,我下午在警局等你很久,不见你人。” “胡说八道!当我是傻瓜?报社排版不需要时间?明明是上午就把稿子交上去了!” 罗隐越想越生气,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被这个女记者不声不响的给耍了。 “我们报社要靠新闻活下去的,我需要这份薪水养活自己。罗探长,不是每个人都能如你这般活得威风八面。你这样的大人物就不能给我们小人物留一口饭吃吗?” “你的意思都是我的错?” “我没那么说,随便你怎么理解。” 苏三语气很强硬。 田玲玲怕俩人顶起来,一把拉住罗隐的袖子摇晃着笑道:“罗探长给个面子嘛,再叫几个菜,一起吃点嘛。” 不愧是康克令小姐,娇嗔起来简直能把人融化。 罗隐坐下,苏三想缓和一下气氛,拿起杯子主动给罗隐倒酒。 罗隐这人就是个顺毛驴,见苏三表现出恭敬,脸色稍微缓和一些,继续说:“下不为例。我不想市民因为这个案子产生惶恐。” “一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罗探长,我这样的小角色什么都要听主任命令,中午我们主任的电话你也听到了,我保证这篇号外绝对没有泄密。” 苏三看着罗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 罗隐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现在这些记者无孔不入,一点鸡皮蒜毛的小事都能八卦的满城风雨,这样大凶杀案就算申江晚报号外不报道,也总会有其他的小报记者乱写,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苏三来写,至少一切都在自己可以控制范围内。其实他的愤怒主要是源自苏三竟然无视自己权威,没有通过他就发了稿子。 还要共事,那就互相给台阶吧。于是他接过苏三倒的酒,喝了一口。 罗隐刚要问苏三关于蓖-麻-毒-素的问题,忽然从后面跑过来一个女子,一把抱住田玲玲,惊喜地喊:“是你啊,田宁!” “啊?是你?……” 田玲玲吓了一跳,急忙看向罗隐,发现后者正在和苏三说着什么,于是低声问:“走,我们到那边说话。” 苏三瞟了她们一眼问:“玲玲,是你的朋友啊,一起来坐。” “不了,你们先聊。”田玲玲拉着那女子到一边角落里嘀咕着什么。罗隐问:“你真的是闻到蓖-麻-毒-素的气味?” 第10章 各有心思 “当然是闻出来的,否则我怎么能知道那。哦,我明白了,你怀疑我。”苏三叫道:“你怀疑我杀人?我为什么杀害他们母子!” “如果怀疑你我就不会在这问你,直接带你回去审问不是更方便。” 罗隐皱着眉头:“你没有杀人动机,我调查了你的资料,你租住赵家公寓近两年了,还算得上名校毕业,在申江晚报工作两年多,同时是个……孤儿。” 苏三听到这话,眼圈微微发红,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你没有杀人动机,可是你怎么知道是蓖——麻——毒——素?难道你认识凶手,或者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呢,我真的是闻出来的,我能闻出来很多东西,比方说你,你身上就有死亡的气息。” “胡说八道!”罗隐下意识的反驳,忽然愣住:对啊,自己下午可是一直在解剖室了。想到这,他看向苏三的目光就有些晦暗不明,望着对面那姑娘狡黠的眼睛,罗隐忽然想明白了:“哦,对了,我和你说完话就下楼去了,你看着我去法医室。” “没有,我只看着你走向走廊尽头,然后下楼,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死亡的气息是什么样的?” “冰冷,黏糊糊的,像是掐住人的喉咙,压着胸膛,透不过气想挣扎又呼喊不出来。” “那就是无力感?” “是,就是说不出的无力感,我想这可能这便是不能扼住命运喉咙的悲哀感。” “咦,你们在说什么,扼住命运喉咙,好高深的样子。” 田玲玲走过来:“刚才还要吵起来,现在竟然谈论起人生哲理了。这还真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什么……” 没等她说完,苏三拍她一下:“你呀,胡说什么呢。” “嘿嘿,开个玩笑嘛,千万不要脸红。” 罗隐见田玲玲过来了便停下话头,田玲玲问:“怎么了?你们在谈重要事情吗?怎么不说话了。” “玲玲,原来你过去叫田宁啊。” “是啊,我不喜欢那个名字,后来就改了。” “其实田宁这个名字也很好听呀。”苏三笑道。 “是我爸取的,我们那的人吧,鼻音总发不好,田宁和田玲挺像的,我小名就叫做玲玲,后来就索性改成玲玲了。” 田玲玲挥手喊:“老板,再来壶烧酒。” “行了别喝了。” 苏三按住她的手。 “哎,我不是想请罗探长喝酒吗。罗探长,其实吧,今天上午真是吓死我了。我那心本来七上八下扑通扑通的,一看到您,这立马就心不慌手不抖了。” 苏三在一边笑的不行,这个田玲玲,真是活宝。 罗隐从没有遇到过这样欢腾的人,一张脸崩得紧紧的,浑身不自在。只能站起来说:“好吧,苏小姐,请记住下不为例。我先走了。” “罗探长。”苏三喊住他,非常诚恳地说:“请放心,我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罗隐点点头,转身就走出饭馆。 看着罗隐开车走了,田玲玲嘴一撇说:“探长了不起啊,拽什么啊。” “探长当然了不起嘛。”苏三环视喧闹的小店:“咱们这城市,还要依赖人家保护。” “也是啊,希望杀害太太母子的凶手早一天抓到。” 这时伙计又送上来一壶烧酒,田玲玲倒了一杯就喝。 “喂,小田,你还喝,喝多了!” “今天必须喝多,不多喝点晚上哪还敢睡觉啊。” “你害怕吗?用不用我晚上陪你?” “也好啊,不过不许占我便宜。” 田玲玲故意挺了挺胸脯。苏三笑道:“千万不要勾引我,小心我真会兽性大发,趁你睡着大吃你豆腐。” 田玲玲果然喝多了,苏三扶着走回住处,刚进门就和一个女子走个对面,一看原来是小赵太太。小赵太太对她们点点头说:“回来了。” “咦?赵太太?我这是见鬼了?” 田玲玲大着舌头,摇摇晃晃地指着小赵太太。 “这是小赵太太,是赵太太的妹妹。”苏三急忙看向小赵太太:“对不起啊,小赵太太,她喝多了,您别在意。” “没事的,今天警察说要带走一些东西过去检查,让我来做个见证。你们都是在这租住的啊。” “是的,上午出事时,我们都在场。” “唉,吓到你们了吧,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这时不远处一个女孩走过来,喊着:“妈,走啦,回家了。”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穿着阴丹士林的旗袍,胸前别着一个横牌牌像是校徽模样,眉目平顺,看样子是个学生。 小赵太太急忙说:“我女儿接我来了,我得走了。” 女孩子挎着小赵太太的胳膊就走,依稀听着她似乎在埋怨小赵太太:“你管那么多干嘛?他们死了……” 苏三愣了一下,她是对小赵太太来到这里表示不满吗? 死者是她的亲姨妈和亲表哥,可是从那女孩子脸上完全看不到一点悲伤神色,反倒是对小赵太太还不回家很不耐烦。真是奇怪的一家人。 “喂,原来你竟然是喜欢女的!”田玲玲见苏三好久都不走过来,大着舌头嘟囔着。 “别乱讲,你不觉得小赵太太母女很奇怪吗?” “好奇宝宝,你看谁都奇怪?我奇怪不?” 田玲玲全身重量挂在苏三身上:“不行了,我要吐。” “别,可千万别吐在这,咱们赶紧走。” 苏三扶着田玲玲回到四楼,刚打开门,小田松开苏三,踉踉跄跄直奔卫生间,接着响起马桶抽水的声音。苏三摇摇头,不过她能理解小田的心情。上午那一幕太过可怕,一般人都需要麻痹自己,否则晚上真容易东想西想的。 过了会,小田走出来,苏三问:“喝点水吧。活该,叫你使劲喝,昨天喝多,今天又喝多,你要做酒鬼啊。” 田玲玲嘿嘿傻笑着,接过苏三递过来的水杯看了一眼:“不喝这个,有cocacola呢!” 说着就变戏法一般,从梳妆台附近拿出两瓶可乐,又指着桌上的起子示意苏三打开。 苏三打开可乐,递给田玲玲一瓶,自己喝了几口,她觉得自己有点累,便靠着沙发缓缓坐下,环视一下周围说:“你没事吧,今晚用不用我陪你?” “有点怕啊,那个人头……呸呸呸,我不能说这个……” 田玲玲晃了晃:“吐出来好受多了。我有点困,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脑袋里都是乱七八糟的。” 苏三靠着沙发,看着田玲玲,头有点些晕,她揉了揉眼睛,嘴里说着:“你别晃呀,我都看不清你了。” 田玲玲弯下腰贴近她的脸:“你也喝多了吧,一杯烧酒就这样,你的酒量可真差。” 苏三眼前的小田,朦朦胧胧又笑靥如花,她想说什么,张开嘴却觉得浑身无力,什么声音都不能发出。 我也喝多了。她仅剩的一点清明渐渐也模糊起来。 “你喝多了,睡一觉就好了。” 田玲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温柔柔的。 嗯。苏三在梦里答应着。 第11章 并不悲伤的小赵太太 “早。”第二天早上,苏三走进警局大门,微笑着和警员们打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大家对这个相貌清秀的女记者还很有好感,便也纷纷对她点头。 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苗一的声音响起:“头儿,头儿,你猜我查到了什么!受害者的妹妹果然有问题!” 苏三闻言精神大振,转身看向门口的苗一,急忙回头看过去这时罗隐正好走进来,和她四目相对,罗隐有点不自在,急忙错过眼神,低声咳了一声。兴奋的手舞足蹈的苗一看到探长来了,笑道:“头儿,你太神了,那个小赵太太有问题!” “一大早就大呼小叫。”罗隐横了他一眼,苗一吐吐舌头。 “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苗一乖乖地跟着罗隐进了里面的队长办公室。 苏三轻手轻脚跟着走到门口,罗隐重重地关上了门,苏三差点被门打到鼻子,她尴尬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几个警员都急忙低下头忙各自的工作,装做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苏三眼睛一转,直接从桌上拿个茶杯倒扣在门上,将耳朵贴上仔细聆听。 警员们都惊讶地盯着她:这位记者小姐好嚣张啊,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偷听!哦,能做到这样,已经不是偷听了,好大的胆子。 苏三有着神奇的嗅觉,同时听觉也比正常人敏锐很多。她依稀听到苗一汇报道:“我查到小赵太太,哦,她叫赵青萍,四年前曾经来警局报案说女儿被人侵犯。可是不久后就称是误会,又赶来销案。” “嗯,继续。”罗隐知道其中一定有很大的秘密,否则苗一不可能故弄玄虚。 “夸我,赶紧夸我!夸我我就继续说。” 隔着门,苏三都能想象到苗一眉飞色舞的得意劲。 罗隐冷冷地又说一遍:“继续。” “我从档案室那找到了当初的报案记录,她说侵犯她女儿的人是赵柯!” 苏三听到这也格外吃惊,手一松,茶杯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办公室内很安静,因此这声音也格外的响。有的警员急忙低下头,有的装作看卷宗的样子,每个人都憋着笑。苏三急忙弯腰去捡茶杯,门开了,罗隐冷冷地问:“怎么?摔杯为号?” 苏三捧着杯子,尴尬地呵呵呵一阵傻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苗一站在办公室内对她挤眉弄眼,嘴巴咧到耳朵根。 “大家都过来,听小苗说一下最新的情况。” 罗隐大手一挥,所有警员都围了过来。苏三心道:真是的,刚才弄的神秘兮兮的,早这样大大方方的多好,我哪里还会偷听呢。 苗一现在成为众人目光焦点,装模做样地清了下嗓子,一个警员从后面拍他后脖颈子一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啰嗦。” 苗一正在装腔作势,被人这样拍了一下,一口气上不来变成真咳,咳了一阵眼泪汪汪地指着拍他的警员说:“你想害死我啊。” “讲。”罗隐声音冰冷又带着不可置疑的语气。 苗一不敢再卖关子,急忙继续讲道:“赵青萍,哦,就是死者的妹妹,小赵太太,其实该叫她袁太太,原来她先生是姓袁的,四年前来警局报案,声称她年仅十余岁的女儿袁晨被外甥赵柯侵犯,不过在两天后她就跑来撤销案件说是自己搞错了。” 苗一说完,众警员面面相觑,警员小那问:“那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呢?” “那谁知道咯,不过她总不会平白无端的就污蔑自己外甥吧。”苗一讲完看着大家:“赵青萍很有嫌疑啊,假设赵柯真的侵犯了自己的表妹,随后不久就出国了,赵青萍对他恨之入骨,杀了他也很有可能吧。” “他是何时出国的?”苏三问。 “在这件事销案后半年吧。去了英国读书,这是才回来不到十天就被杀了。”苗一吐吐舌头:“不怀疑赵青萍都不可能。” “我想我昨晚看到的就是袁晨。”苏三讲道:“昨晚我和田玲玲回家,看到赵青萍从我们公寓走出来,一个女孩来找她,那女孩的确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别着的校徽像是培成女中的。女孩子埋怨赵青萍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从她的身上,我闻……我感受不到一点悲伤的味道,只有不耐烦。这对母女对赵太太母子的死全无悲伤,这的确是件奇怪的事情。” “你能闻……你的直觉能否告诉你谁是凶手?” 罗隐的语气不带一点嘲讽。几个警员听到这话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记者小姐怎么能知道谁是凶手啊,头这是什么意思。 苏三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感觉到。只是从昨天开始就很不安,死亡的气息越来越重。昨晚我觉得这气息来自于你,但是后来我觉得不单单是你,我住的公寓楼已经充满了这种气息,让人无法摆脱。” “昨晚……” 几个警员听到苏三的话,私下互相看看挤眉弄眼。 苏三在男女问题上想法极为单纯,大学时一心忙着学业,拿着奖学金读书不容易,哪里顾得上搭理那些小男生公子哥们。工作以后第一年为了在申江晚报站住脚,苏三还兼职了一段时间的校对,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爱情这种东西,她根本就没奢望过。 罗隐看到警员们神色不对,干咳一声,众警员急忙敛容正色。小那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道:“那现在就去把赵青萍带过来,还有她那个女儿,叫什么来着?” “袁晨。”苗一提醒道。 “对,袁晨,也一起带来审审看。”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底的伤疤,假如这件事是真的,事发时袁晨只有十来岁,只是初步怀疑就将她带来询问,大家觉得合适吗?” 苏三环视众人,小那脸有点黑,瓮声瓮气道:“如果真的是伤疤,当初就不该销案啊,赵青萍销案说明了什么?人家自己都不在乎,我们还在乎什么?” “不一定是不在乎,也许是有难言之隐。”苏三据理力争。 罗隐一锤定音:“先不要打草惊蛇,从赵青萍的外围查起。小苗,你去找当年受理此案的警员了解下当时的情况,小那,你去芙蓉里,调查下赵青萍家里的情况,苏小姐。”他看着苏三:“你去女中比较方便些,去女中了解下袁晨的情况,还有宋志勇,你带人将赵家公寓的所有房客背景都了解一下。” “让我也参加你们的工作?” 苏三觉得很惊喜。 “怎么?你不愿意?” “我很愿意。” 苏三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大家正要分散各自去工作,一个警员跑来报告说:“梧桐巷下水道发现人体残肢!” “啊?梧桐巷!” 苏三惊讶地出声。 罗隐锐利地目光转向她:“你又闻到了,哦,不,是感觉到?” “不是,那天我们晚报热线接到过来自梧桐巷的电话。” 她打开自己的文件包,拿出工作记录本翻到一页说:“在这里,5月13日,居住在梧桐巷的林女士致电说梧桐巷的下水道很臭,她怀疑有小商贩往里倾倒垃圾。” 罗隐俯下身看了一眼,指着下面说:“芙蓉里的刘姓阿婆要求登寻人启事。” “是,这个阿婆说她十四岁的孙女失踪了,我本来想去找她带她来警局报案,工作一忙就给忘记了。” 苏三不好意思地说。 “又是芙蓉里。她孙女是做什么?” “一个卖花姑娘。” “卖花的?那她很有可能用凤仙花来染指甲了?” 苏三闻言浑身发冷:“你怀疑那些手指是……” “一切都有可能。先去梧桐巷。” 第12章 梧桐巷的卖花女 梧桐巷算是个不错的巷子,一条路都被高大的梧桐树浓荫覆盖,巨大的绿伞中,红砖小洋楼掩映其中。这条路和巨籁达路差不多,居住的都是一些富裕的人,因此这里的环境自然也会入了市政所的眼,有人反应这里下水道有臭味传来,很快市政所就派人来处理。结果就在堵塞的下水道里发现了尸体。 “吓死人了,哪里见识过这个。” 市政所的工作人员叫做方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指着不远处的盖着雨布的一堆:“工人发现了这些我就叫人不要动了,得保护现场啊,对吧,探长先生。” 罗隐显然懒的和人应酬,了解了事情大概情况,就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雨布,方科长早有预备,急忙向后退了几步,捂住口鼻,一脸的嫌弃。 其实刚下车,苏三就已经闻到腐尸的气味。她的嗅觉实在太过敏感,何况这尸体在下水道好些天,本来气味就很大。 腐尸是什么样的气味? 让人窒息的臭,滑腻腻的,浓厚的笼罩住周围的一切。 苏三一直在强自命令自己镇定下来,此时见方科长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心,也就同样捂住口鼻,站在那一动也不动。 “你害怕了?” 罗隐回头看到苏三,问道。 苏三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警察,只是个普通人,看到尸体这样反应是很正常的。” “你都闻到了什么?” “滑腻腻的无助感,像是被人捂住口鼻不能呼吸,嗯,要窒息了。”苏三细长的手指按在喉咙处,静静地描述着自己感受到的一切, 窒息。一般人闻到腐尸的气味应该是这样的表现吧。但是罗隐低头看着那尸体的脖颈,皱着眉头默然不语。 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井,死者尸体原本插在淤泥和垃圾中间,浑身赤--裸,附近没有衣物。在罗隐赶来前,巡警已经威逼利诱市政所雇来的工人将尸体抬出来了,放在地上,盖上雨布,等待警察局来人。 女尸像一条被扔在淤泥中的鱼,胸腔腹腔都被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大腿很多肉都被切除,两肋也不见了。这让罗隐想到那些肉块和排骨,只有脖颈和头颅还有胳膊算是完好的,面目浮肿呈青黑色,罗隐注意到尸体喉部有明显的一圈紫黑色,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死者的喉部,接着伸手去扳死者的嘴巴。方科长不忍继续看下去,将目光投向别处,苏三也微微低下头盯着脚下,不想看他的动作。 死者应该是被扼死的,舌骨都断了。苏三正好抬头,看到他拉起了死者的手,她忍不住惊叫一声:“手指!” 是的,女死者少一根手指。罗隐也发现了这点,少的是小手指,和前天那包肉块里的是一致的。切口很平整,没有生活反应,应该是死后被切下去的,剩下的其他九根手指还能依稀辨出尚未褪色的暗红色,那是凤仙花的痕迹。 罗隐挥手叫手下将尸体装到袋子中,此时苗一带着警员已经把这条巷子的全部下水道都打开了,整个梧桐巷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因为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说不出的死亡气息,类似臭鱼烂虾的气味,附近街道的人都在问:“这附近在做虾酱吗?怎么这么臭?” “头儿,下水道都撬开了,找到了这个。”小苗戴着橡胶手套,将一团臭烘烘的东西扔到地上,虽然浸满了污水散发着臭气,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一堆衣服。罗隐用棍子挑开了那堆衣服,他认出这应该是很普通的蓝布裤褂,还有一件鲜红的小肚兜。这年月,时髦女郎是不会有这样老土的装扮,死者应该是个非常普通的底层人家的女孩。 罗隐看向苏三:“你来看看这些衣物。有什么发现。” 苏三捂住口鼻,不情愿地向前走了几步,看了几眼说:“都是粗布的,看来死者家境贫寒,这肚兜嘛,绣的倒是挺不错,手工很好。” “能闻到什么?” “栀子花,有栀子花的气味。” “但愿你这次是对的。”罗隐不是很相信,因为这整条街都是这样的臭,她竟然能闻出栀子花香味,未免匪夷所思了。 罗隐命人将尸体装上袋子运走。这时那方科长赶紧问道:“探长,我们的人能走了吧?” 他实在是不想在这样的环境多待,简直是要了老命。 “等一下,我想再问点具体的情况,麻烦你将发现尸体的工人都叫来。” 罗隐嘴里说着麻烦,可是表情完全是理直气壮。 方科长只能招呼那几个工人过来。其中领班的工人一见罗隐,面色古怪,回头对苏三吹了声口哨说:“真巧,怎么又遇到你们了,我只是找碗饭吃,求这位漂亮小姐跟探长大人求求情吧。” 苏三也瞪大眼睛,原来这个领头的竟然是那天发现尸块现场的白相人之一,苏三记得那个老巡警还叫他秦大麻子的。只是这个秦大麻子的脸上到没有麻子,只是面皮上有些坑坑洼洼,想必是小时候出天花落下的。 “你竟然还做这些活?” 罗隐也觉得意外,在他心里,这种白相人就是城市里的垃圾,他从没想过垃圾们也能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 “探长,我们也想自食其力的嘛,四处找人家讨饭吃也是很难的啦。” 秦大麻子用黑乎乎的手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我们哥儿几个真的只是来做个力工。哪想到遇到这么邪性的事,真是倒霉催的。” “你具体讲讲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就是方小三说他哥那边要找清理下水道的工人,说是报酬还不错,我就张罗几个人应承下这活。” 他说到方小三的时候,目光偷偷地瞟向方科长,罗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方科长。” 方科长擦了一下额头的油汗,惶恐地解释道:“探长先生,其实我只是想找谁不是找啊,就把这活托付给我弟弟了。一切都是按照规矩来的,我并没有从中牟利呀。” 苏三心道,原来这方科长假公济私,怪不得能找到这么一队不靠谱的白相人来干活。 “继续讲。” 罗隐压根不听他的解释,示意秦大麻子继续往下说。 “来了发现,这下水道果然挺臭的,然后我们就开始干活,我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哪想到这井的盖子还很容易打开,没怎么用力就开了。” “等等,你说井盖很好打开?” “是啊,我还琢磨呢,打不开这玩意不是丢人了吗,没想到把撬棍插上去,没等使劲就开了。” “有没有可能那个井盖这几天内被人打开过。” “唉呀,对!探长先生真是太了不起了。对,应该是这样!我想起来了,那井盖边缘是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当时看到尸体整个人都懵住了,没想到这里。” 秦大麻子一拍大腿叫到:“我说怎么那么容易就把井盖打开了呢。” “然后你们就把尸体弄上来了?” “是呀,也幸亏是我秦大麻子,这换个人不得吓尿裤子啊。”秦大麻子开始自吹自擂。 罗隐挥手叫他下去,方科长战战兢兢地问:“探长先生,这事……” “也没你什么事了。带人把下水道收拾好就走人吧。哦,对了,这里可有一位林女士?” “我可以找市政所的登记簿看一下。等会,等会一定给您答复。” 苏三有点不解,这市政所的工作人员怎么对罗隐这般恭敬。虽然在这所城市,警察局是权力很大的部门,但也不至于一个公职人员对探长如此低姿态。 罗隐带着人刚回到警局,就接到了那个方科长的电话, “探长先生,我查了,梧桐巷一共有34户人家,但并没有姓林的人家。” “也许是某位女士娘家姓林。” “哦,这样,那就对了,有位韩太太是姓林的。” “韩家?在哪个位置?” “就在那地下井斜对面,哦,对了就是这家隔壁有棵很高的无花果树,那家姓赵的。” “等一下。赵家?房主姓名是什么?” “叫做赵清芳,是位太太。” 赵清芳,正是赵太太的名字!原来赵家在梧桐巷也有房子! 第13章 一切都是巧合吗? 赵太太在梧桐巷还有一栋两层洋房,这个消息让整个警队都感到惊奇。 于此同时,小那已经将那位刘姓阿婆带到警局。 “这位阿婆说孙女喜欢用凤仙花染指甲。” 小那扶着阿婆坐下说道。 “咦,你不是那个晚报的小姐吗,原来是警察啊。” 刘阿婆认出了苏三。 原来为了求申江晚报登载寻找孙女的启事,她跑去晚报好几次,见过苏三。 “阿婆,您还记得孙女身上有什么特点吗?比方说胎记啊,痣啊。” 苏三瞄了警员们一眼,低声问。 “特点?” 阿婆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苏三的手问“写字的小姐,你告诉老婆子真话,是不是我那孙女……她不太好。” 苏三有些为难地看向罗隐,而后者则对她点点头,于是她更加柔声说道:“目前发现一具女尸,但不能肯定就是您的孙女,阿婆,您能详细讲讲您的孙女失踪的具体情况,比方说她穿什么样的衣服,内衣又是什么样的?” “内衣?”阿婆干涸的眼睛看了苏三一眼,疑惑不解。 “就是里面穿的,贴身穿的衣服。” “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什么好衣服穿,就是我过去的蓝布大衫子改的,里面贴身的衣服还是袁家小姐给的,袁家娘子绣活做的好,人也好,一点不嫌弃我们家。” “袁家?怎么又出来个袁家?” 苗一眼睛一转问道:“那袁家小姐可是叫袁晨,袁家娘子是姓赵的?” “对的,对的,警察小哥也认识她们?五天前,我家秀秀吃过晚饭说是去找袁家小姐玩,还带了一大把栀子花过去。” 听到栀子花,罗隐看了苏三一眼,心里格外震惊。 “天黑了也不见秀秀回来,我想着袁家小姐是读洋学堂的明天早上还要去学堂的呀,就跑去袁家找秀秀,哪晓得袁家娘子说,秀秀根本就没有来过。袁家小姐晚饭后去学堂排什么话什么东西的,也才回来不久的,我家秀秀就这样丢了啊。”刘阿婆叹着气。 “那秀秀贴身穿的肚兜是不是粉红的锦缎上面绣着牡丹花的?” 苏三试探着问。 刘阿婆听到这话,浑身一抖,深陷的眼窝里流出泪水,她伸出干枯的手擦了一下眼泪,哽咽着说:“小姐,莫非……莫非那尸体身上的衣服就是……就是这样的?”她实在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天啊,那就是我可怜的秀秀啊,我的秀秀!” 苏三紧紧握住阿婆的手,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罗隐还想做最后的确定,对小那使个眼色,他很快就将那几件臭烘烘的衣服拿来了,刘阿婆本来还在哭泣,一见这衣服,啊的一声晕了过去。 苏三吓得大叫救人。罗隐摆手叫大家不要惊慌,俯下身去伸手对着刘阿婆的人中用力按了一下,刘阿婆哎呀一声醒了过来,继续嚎啕大哭。 警员们面面相觑,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是悲哀,这位阿婆和孙女相依为命,如今看到孙女竟然死于非命,真是太凄惨了。 罗隐挥手叫小那将刘阿婆送走,苏三说:“我来吧。”她已经决定将这件惨案报道出来,呼吁下本市的豪富人家帮助一下这个失去孙女、孤苦无依的老婆婆。 刘阿婆擦干了眼泪,神情木然,随着苏三走了几步,没等走到门口,忽然推开苏三,踉跄着扑到罗隐面前:“先生,我看出来了,你是这里管事的,求求你,一定要找出谁害了我家秀秀,求求你啊。” 一边喊着一边噗通噗通的用力磕头。 苏三急忙跑过去扶她,罗隐俯下身,用力扶着她的双臂,将她拉起来,郑重的说:“阿婆放心,我们一定要找出凶手。”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钱包,打开后拿出一叠钱交到刘阿婆手中:“这点钱你先拿着用。” “不,我不能拿。”在刘阿婆的心里,衙门里的人都是凶狠可怕的。所以孙女失踪后,她不敢去警察局,还是袁家娘子教她去报社央求人家登寻人启事的。因此这会手里被罗隐塞上一把钱她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三劝说道:“阿婆,既然是探长给你的,那就拿着吧。” 刘阿婆又哄着眼泪再三道谢,这时有个警员过来报告说:“头儿,门外那个小赵太太又来了,说是来找刘阿婆。” 罗隐点点头“让她进来。” 赵青萍走了进来,脸色苍白,看到刘阿婆眼睛红肿,赶紧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问:“阿婆,我才到家就听宽婶说你到警察局来了,可是秀秀有了什么消息。” “秀秀她……死了呀!” 刘阿婆又哭了起来。 “死了?怎么会……” 赵青萍愣了一下:“罗探长,莫非找到了秀秀的……尸体。” 罗隐点点头:“正是如此。” “阿婆,你认尸了?” 刘阿婆摇摇头,苏三担忧地说:“尸体破损非常严重,怕阿婆承受不住。” 赵青萍坚毅地说:“我来认。” 罗隐示意让苗一带着赵青萍去法医室,刘阿婆见她去认尸,心里有了几分幻想,也许不是秀秀呢?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偶尔有刘阿婆的抽搐声,几个警员都心情沉重,这才几天,就连续发生三起恶性杀人案,不及早破案的话,一定会在市民中间产生极大的恐慌,自己又有何面目给广大市民交代呢? 过了一会,走廊响起了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只见赵青萍面色苍白,眼角明显还有泪痕,她目光茫然从众人身上滑过,最后又落到刘阿婆身上,对着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眼角湿润。 刘阿婆闭上眼睛,老泪纵横,她明白,秀秀真的没有希望了。 “袁太太,请来这边一下。” 罗隐指着里面自己的办公室。 苏三知道他是要问袁晨的情况,于是就扶着刘阿婆说:“阿婆我先扶你出去好不好。” “苏记者,你也来一下。” 他看向苏三解释道:“这件事比较隐秘,我也不好调别组的女警员过来一起问话,你就勉为其难吧。” 原来这里警察询问女性情况,一般情况下是需要女警员在座的,但袁晨的事情过于隐私,罗隐不想事情扩大。 想不到这人看着冷面冷心的,其实心底还是挺善良的。 于是苏三安顿好刘阿婆,便跟着走进了罗隐的办公室。 “四年前的3月25日,你来警局报案说赵柯侵犯了你的女儿,可是两天后就来销案说自己搞错了。可有此事。“ 罗隐直接将当年的档案拿出来扔到桌上。 赵青萍知道此事已经无法隐瞒,咬着嘴唇点点头。 苏三想到田玲玲说赵柯看人的眼神钩子似的,恨不能钩下块肉来,心里一哆嗦,问道:“这又是为了什么?赵柯他到底有没有……”当着一位母亲,她问不下去了。 “有,就是他做的,赵柯不是好东西,他不仅害了我的晨儿,还害过别家的女孩子,我姐……赵清芳送他出国是为了避祸的,据说有个被他害的女孩子自杀了,人家放下话花钱要他的命呢。” “为什么撤案?是受到了威胁还是得到了好处?”罗隐冷冷地问,想到赵青萍说自己的丈夫是个烂赌鬼,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那个赌鬼丈夫那时候输了很多钱,高利贷上门要把他扔到江里栽荷花,赵清芳说可以帮我们还债,只要我不再告赵柯。” “所以你就去撤案了?”苏三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赵青萍低着头,不再说话。 “赵清芳在梧桐巷的住宅你知道吗?”罗隐问。 “听说过,好像是赵柯的亲爹给的。” “你不是说那个男人跑了吗?” “当初是跑了。可我后来听说那人是有妇之夫,几年后回来给了赵清芳一栋房子做补偿。” 赵清芳说到这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目光:“我不甘心啊,她的儿子害了我的女儿,结果他们母子却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把那个畜生送出国避风头,我恨啊。” “不用恨了,现在你姐姐死了,她的遗产如果没有别的遗嘱的话应该都是你的。” 罗隐的语气充满了讽刺,果然,赵青萍眼睛一亮,罗隐接着说:“所以你就杀了他们母子?为了报复还把赵柯人头送给你姐姐?” “不,不,探长,我恨他们,恨不能杀了他们,可是我哪敢做这种事,前几天我一直忙着帮刘阿婆找秀秀,真的不是我做的啊。” 赵清芳脸色苍白连连摆手,罗隐注意到,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瞳孔强烈地缩小。这说明她对什么杀人和人头这些字眼充满了厌恶和恐惧感,真的不是她? 第14章 疏影横斜 傍晚的时候,两辆车悄无声息的开进了梧桐巷。 “这就是赵太太的房子?” 黑色的大门紧闭,院墙足有近两米高,苏三踮着脚往里看,杨树的巨伞从墙头探出来,衬着擦黑的夜色,更显阴郁。 这宅子的大门锁非常牢固,几个警员上前砸了几下纹丝不动。 罗隐说:“你们撤远一点。” 苏三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苗一拽着向后退去,只见罗隐利落地拔枪射击,大锁头上火花四溅,他接着飞起一脚,大门吱呀呀地开了,苏三被众警员裹胁着一起进入,她回头看去,见小吴面有难色站在门口,目光躲闪,苏三只能暗自叹口气,加快脚步跟着大家一起走进去。 院子很大,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灌木丛,碎石铺就的路上也是杂草丛生,可见这院子一直闲置。 据赵青萍所说,这宅子是前年被那个男人送给赵清芳的,因为面积大院子也大,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租客就这样空置了。 苏三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院子中间的洋楼被周围的植被挡的严严实实,加上这里算是有钱人家居住之地,行人不是很多,还真是一处僻静所在。 洋楼的门也紧锁着,罗隐如法炮制,门打开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臭气扑面而来,当先冲进去的苗一被这气味熏得急忙退了回来,用手在鼻子处不停扇风,咬着牙低声说:“这什么味啊。” 苏三知道,这还是死亡的气息。 警员们其实早有准备,纷纷从兜里掏出医用的棉线口罩戴上,用以挡住汹涌的臭气。 苏三愣了一下,自己并没有预备这些东西呀。 这时罗隐一挥手,一个白色的东西被掷到她胸口,苏三手疾眼快伸手一捞,原来是个口罩。 罗隐嫌弃地吸吸鼻子,嘴里不屑地说道:“真没用,这点气味哪里需要戴这玩意,捂得慌。” 苏三大喜,也顾不得他话中的讽刺,这可是紧要关头,他爱说啥就说啥吧。 罗隐见她将口罩戴上,眼中闪过一缕笑影。 有警员打开灯,罗隐看了下灯附近的开关,很干净没有灰尘,这里近几天还有人来过。大厅里的沙发上都盖着白单子,衬着满屋子的血腥味给人感觉怪怪的,总觉得那些起伏的下面就是尸体一般。地面被擦的干干净净,却有一行血脚印,是从里面走出来的样子,在门口还用力蹭了下留下两道血痕。 苗一索性一把将白单子都掀开,明知道这些不过是胡思乱想,可所有人都不由地松口气,还有人擦了一下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罗隐俯下身盯着那脚印。苗一此刻心惊肉跳,磕磕巴巴地问:“头儿,您……看出什么来了?” “奇怪,这脚印有些古怪。” “是挺古怪的,看着那么邪性,吓人。” “从这脚印看,应该是43码左右的男鞋。” 罗隐用手掌在脚印处比划下:“可是你们看这里,这里有什么不同?” 他指着一处比较连贯的脚印。 苏三想了想:“好像有点拖拉啊。” “是,古怪就在这,有点像一个脚小的人穿了一双很大的鞋,走起路来拖拖拉拉的,步子迈得也不大。最奇怪的地方是,既然这地面都被擦过,为什么这行脚印却没被擦去。” “兴许那人就懒得擦了呗。”苗一低声嘟囔着:“赶紧去现场啊。” 罗隐站起身,指着血脚印走出来的那个房间说:“进去看看。” 苗一又一马当先推开门,一个警员用手电筒朝里晃了晃,接着墙上的灯开关被打开,接着好几个警员都啊的大叫一声。 原来正对着他们的是一个没有头的人,最可怕的是那个人似乎还在轻轻摆动!接着是音乐声响起“那南风吹来清凉,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房间对面是很大的窗户拉着窗帘,上面有黑影影影绰绰摇摇摆摆。 “鬼呀!”小那等两名警员吓得就往外跑,苗一急忙喊道:“关掉关掉开关!”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原来这屋子墙角有个电唱机,音乐就是从那里传来的。罗隐对着电唱机又是一枪,音乐戛然而止。罗隐回头扫了一眼跑出去的几个警员,怒道:“你们这是什么样子,还不如人家记者小姐。” 几个警员擦着冷汗,还有人抚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嘴里嘟囔着:“汗毛都立起来了。” 苏三心道,我是吓得直接愣在那,动都不敢动了。 苗一嘿嘿笑道:“记者小姐别看是女流,说起红烧排骨来那可是侃侃而谈呢。” 苏三哼了一声:“女流?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好了,什么时候,还有时间拌嘴。” 苗一干笑一声:“头儿,这不是缓和气氛吗?咦,这尸体怎么回事,怎么不倒呢?还有这怎么咱们进来就唱歌啊。” “真的有鬼吧……”有人哆哆嗦嗦地小声嘀咕着。 “鬼,鬼,我看你们心里才有鬼!”罗隐指着尸体背后:“看,那有东西牵着呢!” 苗一惊呼:“呀,这门把手上也有钢丝。” 大家这才大着胆子去看尸体,原来这尸体前后都是明晃晃几根细钢丝吊着,前面的钢丝钉在墙上,后面的一直通向窗外。因为门被推开,尸体像墙边倒去,又被后面的钢丝牵着,微微晃动。罗隐伸手摸了摸钢丝说道:“崩的够紧的,看它通向哪里” 他一直走到窗户边推开窗子看过去,原来这洋楼后面是一片茂密竹林,清风出来竹声飒飒,若是月色明亮,这后窗定然会竹影横斜,格外的有情调,当然此时,房间内除了臭气就是恐怖,加上外面影影绰绰,全无一点情调。 “这些钢丝想来是拴在这些竹子上方能立而不倒。”罗隐说。 “头儿,这也有钢丝。” 苗一指着墙角的电唱机。。 原来这门把手上的钢丝连着电唱机的开关,只要有人推门进来那开关被打开就开始放出音乐。 杀了人,砍去了头颅,还用这些心思玩这种把戏,故意制造恐怖气氛就为了吓唬人,这凶手可还真有闲心啊。 众人这才松口气,警员们小心地将这些钢丝从尸体上解开,几个人戴着手套极为嫌弃的将尸体放到地上。罗隐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脖颈处的切口:嗯,和赵柯的人头应该能对得上,下手干净利落,但骨骼边缘还是有点粉碎,的确是很重的利器砍的。” “这应该就是赵柯。如果抬回去将人头对一下的话,我想是纹丝合缝的。”罗隐站起身对众警员说:“大家四处分散搜查,看看现场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众警员散去,罗隐却几步冲到窗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到苏三正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牵动嘴角:“呵呵。我再检查一下窗户有什么异常。嗯,这个报道你可以写写,不过具体的情节不能写明白,否则会提醒凶手的。” 苏三暗笑,心里却升起一缕感激之情。 能看出来,他这人虽然冷冰冰别别扭扭的,但是还是很细心的,刚才将口罩让给她,自己忍受恶臭。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警员大叫:“天啊,不会吧!” 第1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罗隐大步往惊叫的房间赶,苏三紧跟其后。 发出惊叫声的是厨房,厨房很大,饭厅和厨房是一体的,苗一指着炉灶上的锅,脸色苍白,伸出的手指还在不停的抖。 怎么啦?怎么啦? 好几个警员也跟着围上来。 苗一几乎要哭出来“那锅里,是什么……” 厨房也是很臭,同样的尸体的味道。就算捂着厚厚的棉线口罩,那可怕的气味也一个劲往人鼻子里钻。罗隐忍耐着,看来一下那个锅子,原来里面是一些剩油,上面飘着块孤零零的肉块。 “秀秀是在这里遇害的?”苏三问。 “应该是这样,这是赵家的房子,看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赵柯杀害了秀秀,还残忍分尸烹尸,而最后他又被人杀害了,还被恶趣味的摆出站立的姿势。这两个凶手,都够变态。这些东西都没来及收拾,也不知道是因为时间紧急还是赵柯有恃无恐。” 罗隐叹口气,挥手命令大家继续搜查。 在楼上的一间卧室,警员们在床头找到了几本外文书,罗隐翻了翻递给苏三,苏三打开一看,发现是关于食人族的书籍。 “赵柯他看这些?”苏三实在想不到,赵阿姨看着挺不错的人,怎么儿子会这样。 “他这样的凶残,不可能是忽然爆发的。也许之前他就犯过案,只是没有被警方发现,接着四年前他就被送出国了。赵清萍说是因为他惹了更大的麻烦,我们需要找出他四年前到底都做过什么事情。” “也许他之前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侵犯和杀戮只有一步之遥,在英国的这几年他内心的情绪积攒到极点,回国后马上就爆发了。” “苏小姐,你很让人另眼先看。” 罗隐点点头:“赵柯的死很有可能是和他做的恶联系在一起的。我需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个人。” 小吴见警员们抬出那么多可怕的东西,已经几乎要吓晕过去了,对苏三说了一句我先回家了就连滚带爬地跑了。罗隐走出来,抬起胳膊深深呼吸一下,摇头笑道:“完了,我这种大部分时间什么气味都闻不到的人,现在都要被熏死了,苏小姐怕是会更痛苦吧。” “我都习惯了,其实像我这样生活中任何一点气味都能闻得太过清楚的人,每天走过各种地方,早已经被气味熏的死去活来了,忍耐力怕是也要比大部分人强一些。” 苏三看向罗隐:“但还是非常感谢您将口罩让给我。” “让?哪有啊,我是不习惯那么娇气,戴什么口罩啊,矫情的。” 罗隐故作大方地一挥手,苏三暗笑:“我这次号外要是写得好了,拿到奖金的话一定要请罗探长吃烤鸭,怎么样?” “为什么吃烤鸭?” “因为鸭子,嘴硬呀。” 罗隐干咳一声:“散散臭味,我送你回去。” “没事的,我自己回去就好。” “算了吧,这几天可是不安稳。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们报社再派来个还不如你的,岂非更是烦人?“ 苏三听到这话,忍不住鼓起眼睛瞪着他:这个人,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罗隐已经拉开了车门:“请吧,看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我当司机。” 罗隐将苏三送到公寓楼下就走了,苏三走到四楼,正好遇到田玲玲正在掏出钥匙开门,田玲玲一见苏三就惊叫:“天啊你今天是去采访收破烂的吗?这什么味啊,臭死了臭死了!” 苏三不好意思地一笑:“对不起啊,今天去了一个现场,特别可怕,我都忘记自己身上沾上味了,这就回去洗洗。” “洗洗?你那间又没法洗澡,这时间老虎灶也早关了,还能去哪里洗?洗脸盆弄点水洗不干净的,来吧,到我这洗洗好了。” “那多不好意思,我和你讲呀,今天去的地方特别晦气的,那个尸体吓人死了,你不怕呀。” “这几天见识那么可怕的事,我还有什么怕的,你去哪里了?” “梧桐巷。” 苏三说完,急忙捂住嘴巴,天那,我不该泄密的呀,于是她急忙小声说:“玲玲,这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连晚报的号外还没写呢。目前这事也就我和警察局的警员们知道。” “知道啦,我现在哪有那闲心,一想到什么犯罪现场,满脑子都是赵太太那一幕,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赶紧回家拿上换洗衣服,这个时间正好要供应热水了呢。” 苏三谢过,上楼回自己房间取了衣服下来,田玲玲已经放好了洗澡水,还往浴缸里扔了点栀子花。 “这个是晚上顺路买的,正好给你用,洗的香喷喷的。” “玲玲,你真是太好了。”苏三一伸胳膊,吓得田玲玲往后一退:“赶紧去洗,离我远点,我现在可受不得这味。” 苏三笑嘻嘻地说:“人家吓唬吓唬你罢了,现在别说你,我自己都嫌弃自己。好啦,我先去洗了。” “喂,你吃饭没有呀?” “没呢,才从现场回来,没顾得上吃。” “真是的,你又不是警察,只是个记者,每天跟着那些警察跑什么啊,那些地方又脏又邪性的。我去弄点吃的,等你洗好了开饭。” “天呀,玲玲,你是圣母派来解救我的天使吗?” 苏三是真的很感动。 苏三洗完澡,打算将换下来的衣服也洗洗,于是她喊道:“玲玲啊,肥皂在哪里呀、” “哎呀,就在柜子里嘛,自己找,我忙着呢。” 田玲玲在厨房里噼里乓啷也不知在做什么大餐。 田玲玲搬来这栋公寓其实还不到两个月,但是她性格大方热情,很快就和苏三成为很好的朋友,不过平时两个人工作都挺忙的,苏三还不知道田玲玲会做饭呢。 苏三在柜子里找到了肥皂,这时她忽然觉得肥皂上有点不同的味道。苏三将肥皂放在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难道是田玲玲用来洗内衣的肥皂,自己不能乱用吧。 想到这,苏三便放弃了洗衣服的打算。自己弄的一身臭,使用人家的浴室已经是很不好意思了,再用这么隐私的肥皂洗这些外衣,是有些太得寸进尺,于是她将衣服团了团,准备拿出去,这时田玲玲敲敲门进来了问:“找到肥皂没有?” “算了吧,我不洗衣服了。” “这么多水,不要浪费吗,就手把衣服也洗洗。” “这个肥皂不是洗内衣的吧,我这衣服脏的很,怕把肥皂给你弄脏了。” “内衣我用香皂洗的,香喷喷的,男人才会喜欢呀。”田玲玲娇笑着拍了苏三一下。 “好了,你快点洗,饭好了。” 苏三洗完衣服,将衣服都装在自己带来的盆子里,擦干手走出去,原来田玲玲所谓的做饭只是去外面买了几个热粽子,然后切了一点苹果。 “啊,你刚才乒乒乓乓的就是在切苹果呀。” “是的呀,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其实我哪里会做饭。呶趁热吃。”田玲玲剥开一个粽子,脸色忽然变了,像是那粽子带刺一般,一下子将粽子扔到桌上,嘴里说着:“肉的!” 原来这是一个酱肉棕,暗红的颜色,透出诱人的肉香味。 “玲玲你吃素的呀?” “嗯,吃素。”田玲玲胡乱拿出一张旧报纸,将这粽子一包扔到垃圾桶里。 “这么油腻,晚上谁能吃得下这个,来,苏苏,我们吃这个,这是白粽。你要蘸糖还是蘸酱油呀。” 第16章 推迟散发的杏仁味 这个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赵青萍做好晚饭,坐在饭桌边等女儿回来。 “妈,外面的人都在嚷,说秀秀找到了?” 袁晨放下书包:“妈,你怎么了?”她发现赵青萍面色很是凝重。 赵青萍抬手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柔声问道:“晨儿,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了你同学安妮的妈妈。” “嗯,怎么了?” “安妮妈妈说,上个周五,就是六天前,也就是秀秀失踪那天,你们话剧社根本没有活动。” 袁晨一愣:“妈?你想说什么呀?” “那天你在哪里?去做什么了?秀秀从我们家出去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你了?” 赵青萍说到这里眼睛直盯着袁晨:“你和妈妈说实话,秀秀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袁晨垂下眼睛,不敢看她母亲,嘴里嘟囔着:“真的和我无关,那天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表哥。”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青萍其实只是想吓唬吓唬女儿,她下午遇到安妮的妈妈,知道女儿在秀秀失踪那天撒了谎,越想越不安,本想着吓唬一下,看看她和秀秀失踪有没有关系,哪成想竟然真的诈出可怕的信息。 赵青萍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把事情经过老老实实都讲出来!不许哭,你不知道秀秀死的有多惨,我今天看到秀秀的尸体,简直都要晕过去了呀。” 袁晨啜泣着将那天发生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六天前的傍晚,秀秀吃过饭就拎着一篮子雪白的栀子花出了门。 “袁家姆妈,晨晨在家吗?”她站在门口脆生生地问道。 “是秀秀呀,晨晨中午说学校要排练的还没回来呢,你进来等等呀。” “哦,不了,那我先回去,等她回来再来。” 秀秀拎着花篮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袁晨背着书包走过来。 “晨晨!” 秀秀向她挥手,又将花篮举高,晃了晃。 袁晨笑了,跑了几步,就在这时,一个青年从路对面走过来,袁晨一见大惊失色,转身就跑。这个青年,是她梦魇中的魔鬼——她的表哥赵柯。 “晨晨,怎么见了表哥扭头就跑呀。” 赵柯笑嘻嘻地喊。 秀秀怯生生地望着这个袁晨的表哥,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赵柯转身看着秀秀问:“你是晨晨的朋友?” “是的呀。” “我是晨晨的哥哥,那也是你的哥哥了。” 秀秀看这表哥西装笔挺,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羞涩地点了点头。 袁晨讲到这里,痛哭起来:“妈妈,我当时怕极了,只想跑得远远的,后来我回头看到那个魔鬼在和秀秀说话,我很想告诉秀秀,那个人是魔鬼,可是我不敢过去,就这样在外面走了很久,天黑了才悄悄回到家,结果第二天就知道秀秀一晚上都没回来,我想她一定,一定是被那魔鬼带走了。” “你这傻孩子,都到家门口了,看到那畜生来你怎么不往家里跑啊。” 赵青萍越想越伤心:“我们家怎么对得起刘阿婆呀。” “妈妈,我是真的害怕,一怕就什么都忘记了。” 母女俩哭着搂在一起,袁晨哀哀地叫着:“秀秀,秀秀啊。” 第二天一大早,赵青萍就带着女儿来到警察局讲述了一遍袁晨看到的事情。 罗隐听完,不满地说:“袁小姐,秀秀失踪后这件事你就应该马上说出来。这样的话,也许你姨妈和表哥还不会死。” 袁晨闻言恨恨地一跺脚:“他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秀秀活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苏三见小女孩哭出来,便去拉她的手,哪想到袁晨疯了一样将苏三的手打下去,接着哭喊道:“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赵青萍急忙将女儿搂在怀里说:“对不住,苏小姐,晨晨胆子很小的,很怕别人碰她。” 苏三想到这孩子四年前被赵柯侵犯过,想是那时被刺激到的,心里有些难过。 待袁晨平静了,苏三送母女俩出门。 赵青萍拉着女儿,目光有些茫然,忽然说道:“若是早几天该多好。” 苏三一愣,问:“袁太太,你说什么?” “啊,我随便乱讲的,苏小姐你不要在意。” 苏三目送袁家母女离去,听到身后罗隐叹息道:“赵柯真是作恶多端。才回国十来天就害了秀秀,若是不死,抓住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再扔进监狱。” 苏三奇道:“咦,这可不象是探长先生能说出的话呀,你们做警察的不是要按照法律办事的吗?怎么能教训犯人呢?” “是啊,我只是发发牢骚罢了。苏小姐,你的号外一定可以写的非常精彩了。油炸尸体的案子是解决了。” “我的工作是将这个城市发生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写成报道,可是一想到一个花骨朵般的少女竟然遭此厄运,这笔就沉重万分,不知如何下笔才好。”苏三叹口气:“我现在也多少能理解你们的工作了,每天要面对这些社会的阴暗面,真是太痛苦了。” “所以你们手中的笔彰显正义,也是对我们工作的另一种帮助。” 罗隐看着大门外:“其实我每天最大的心愿就是走进这大门报案的人能少一些,再少一些。” “罗探长,秀秀是被赵柯杀害并分尸的,那么赵柯呢?又是谁对赵家母子怀有这么大的怨恨?” 苏三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 “你还记得赵青萍说过的一句话吗?” “赵清芳送他出国是为了避祸的,据说有个被他害的女孩子自杀了,人家放下话花钱要他的命呢。” 苏三忽然变了一种沧桑又有点悲悲戚戚的语气,和赵青萍有八分相似。 “不错,他出去四年,忽然回来,那当年花钱买他命的人也许已经知道了,就从这里入手。” “原来你在这里。” 肖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肖琴,有什么事吗?” 肖琴没有回话,饶有兴趣地看着苏三问:“这位就是申江晚报的记者小姐吧?” “你好,法医小姐,我叫苏三。” “苏三,好熟悉的名字。” 肖琴微笑着:“记者小姐怎么知道我是法医?” “死亡的味道。”苏三指指她身后,肖琴悚然心惊,急忙回头却是什么都没有。 “苏小姐看到了什么?”肖琴有些不太高兴,她以为苏三在消遣自己。 “不是看到,是闻到,你身后是浓浓的死亡味道,一整条走廊的忧伤。不过这会,又有点苦杏仁味,莫不是才吃了杏仁甜茶?” “苏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肖琴微微点头,接着看向罗隐:“赵柯胃内检测出氰***化***物,同时赵清芳的尸体有了新的发现,请随我来。” 罗隐一愣:“新发现?” “是,她致死原因并不一定是蓖***麻***毒***素,也许是氰***化***物,也正是苏小姐闻到的杏仁味,算是和赵柯殊途同归,当然,凶手也许是同一人。” 苏三闻言惊道:“氰***化***物毒性很大吗?竟然是杏仁味的?” “既然是氰***化***物,怎么当时没有气味?也没检测出来?” “所以这也是奇怪的地方,尸体搁置三天后才散发出苦杏仁的气味,而赵柯的尸体一解剖就发现氰***化***物了。还是先随我来吧。”肖琴转身就走,同时说道:“苏小姐有兴趣到我法医室转转么,一定会让你很难忘的呢。” 第17章 法医小姐旁敲侧击 沿着长长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下楼梯到地下一层,空气越来越冰冷。那是一种阴冷又潮湿的感觉,像是一条蛇,顺着脖颈缓缓地沿着脊椎骨向下滑行,让人浑身颤栗又不敢随便活动,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揪住,窒息中又带着隐隐的痛。 这就是苏三关于死亡的诠释。 这应该是基于气味衍生出来的感觉,嗅觉可以触发人的全部幻想,就像女人喜欢各种香水,每一种香味都能触动她们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块。不好闻的气味也是如此。 三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走廊上天花板的灯因为电压不够稳定,电流波动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哐当一声,肖琴打开大铁门,做出请进的手势,同时目光滑向苏三,唇边露出意外深长的微笑。 苏三心想,一个法医干嘛对我这样笑,慎得慌啊。 法医室分为休息办公室、工作室和停尸间三部分。肖琴带着两个人从办公室穿过,还没走进工作室,苏三就闻到浓重的苦杏仁味,比刚才肖琴身上携带的那些还要重太多太多。 工作室的灯光亮如白昼,正中间的两个工作台上,两个人形被白被单盖着,墙角水池的水龙头没关紧,有水滴落的声音。苏三深吸口气,这几天经历这么多,她已经做好了面对尸体的准备。 猛然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尤其是特别熟悉人的尸体,这需要很大的心理考验。 肖琴利落地掀开白被单,苏三眼睛一闭,肖琴轻笑一声:“放心,穿着衣服的。” 苏三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就听着罗隐点头说:“的确现在有苦杏仁味,你能鉴定出到底是哪种毒物导致她的死亡呢?” “这个真没有办法确定先后。只是这种毒~素竟然是在尸体放置三天后才散发出气味还真是奇怪。” 她苦笑一下:“别说我,恐怕这么奇怪的现象我导师都没见过。” 赵太太身上套着一件白袋子一样的袍子,仰面躺在工作台上,浑身都被苦杏仁味包围了。赵柯的尸体没有头,上半身赤————裸地顶着一段树桩子样的脖颈,胸腔一直到腹腔都被打开过,用粗线缝好了。苏三的目光迅速从赵柯无头尸体上滑过,接着低下头,心里叹息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苏记者,你能解释这是为什么吗?” 肖琴忽然发问。 “我?我又不是法医,肖法医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能知道?” 苏三微微一愣,女人之间的直觉总是非常敏感,肖琴这话似乎是隐隐含着敌意,不仅仅是随口一问这般简单吧? “可是一位和法医没任何关系的记者小姐却知道死者死因是蓖——麻——毒——素中毒。”肖琴嘴角噙着淡淡微笑:“那可是无色无味的毒素,苏小姐是怎么知道的呢?别说你闻到了。” 苏三苦笑:“我真的是闻到了。” “那苦杏仁呢,苏小姐当时没闻出来?” “我也不知道蓖——麻——毒——素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在赵太太当时抽搐的时候,忽然就闻到奇怪的味道,现在想来这味道中还掺杂了牛奶味,接着脑子里就闪出蓖麻的样子和蓖——麻——毒——素这个词,我是学文学的,过去真不知道蓖麻还能提取这样的东西。你若说颠茄什么毒——药,我看大仲马的小说还能知道一些。蓖麻还是在乡间看到过种植,记忆深刻。” “既然苏小姐能闻到根本闻不出气味的蓖——麻——毒——素,怎么竟然会闻不出有杏仁味的氰——化——物呢?” 肖琴目光钉子一样:“还是苏小姐在避重就轻?” “我避什么重就什么轻啊?你这个人好奇怪。” 苏三发现肖琴话语中的挑衅意味更加浓重,非常不满地瞪了罗隐一眼。 罗隐听着俩人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心里暗自叫苦:一个肖琴平素就很难缠,这个苏小姐的不好说话自己也见识过,今天这俩女人对一块了,简直是不要人活。 “你心里清楚。” “对不起,我不清楚,请法医小姐解释。” “自然是你最知道死者的死亡原因,什么蓖——麻——毒——素怕是对警方的障眼法吧?” “你话里话外都暗示我知道事情经过,你的意思我看到毒——杀的过程了?还是怀疑我是凶手?如果我什么都知道,请问我为何要对罗探长说明白呢,我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随便你们怎么查,何必画蛇添足说那些话。” “呵呵,因为你就是在当场下毒啊。不知你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做到彻底让氰——化——物没有杏仁味的,不过一个精于辨别各种气味的人,自然懂得怎样最大限度的掩盖气味。” 肖琴分析的井井有条,苏三想,如果不是针对自己这还真是叫人鼓掌的歪理邪说。 苏三扑哧一笑:“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一个每天检查尸体各种死因的人,更懂得怎么杀人?想让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死去,法医小姐怕是有几十种法子吧?” 肖琴气结,这女记者还真伶牙俐齿呢。 “等等,肖琴,你说当场下毒是什么意思?” “氰——化——物这种剧毒,自然是死者死亡的前几分钟被人下毒了。” 肖琴冷笑:“苏小姐不是一直在现场吗?这下毒的人当然非她莫属!” 听到这话,罗隐和苏三都忍不住对视一眼,苏三轻轻呢喃:“不会吧。” “怎么不会,如果真是氰——化——物的话,她有着最大的嫌疑。” 罗隐正色说道。 “她?哪个她?难道现场除了这位苏小姐还有别人?” 肖琴愣住了。 “是的,现场还有其他人。” 罗隐这话说完,肖琴的脸色很不好看。 “可是冯先生也在现场啊。”苏三说完这话看到肖琴面色黯然,轻轻一笑,“法医小姐,你要不要去看下医生。” “看医生?我自己就是医生。”肖琴不屑地一撇嘴。 “是吗?那你要不要看下镜子。” 肖琴一脸疑惑,不知道苏三什么意思。 “法医小姐的脸色还真是一言难尽呢。” 罗隐差点笑出声了,只好捂着嘴用咳嗽代替,肖琴是什么人?每天面对各种死尸的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大,嫣然一笑说道:“我每天见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都难以控制自己的脸色变化。苏小姐莫须有的一句闻出来,还能做到面不改色,我还真是甘拜下风啊。” 苏三都要被她气笑了,这女人想做什么? 罗隐的干咳提醒了她,于是她的眼神故意在罗隐和肖琴身上打个转,接着冷笑一声:“原来肖法医叫我来见识的不是查案,而是鸳鸯蝴蝶派小说?不好意思,肖法医也许你甘之如饴的,恰恰是我苏三不稀罕的,我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在本城立住脚而已,其他的一切不在我考虑范围内,失陪了。” 说着扭头就走。 “哎……”罗隐喊了一声,苏三回头也学肖琴的样子嫣然一笑,她故意笑的更妩媚,配合她那张小脸,格外楚楚动人:“罗探长,我也不知道怎么自己的本事时灵时不灵的,若是你不信我的话,那就直接抓我审问好了,犯不上和肖法医唱这出捉放曹,我虽然叫苏三,可是对看戏很没兴趣,什么白脸红脸黑脸的这些名头我都不懂的,更别说演戏。” 说完也不给罗隐回答的时间,直接走了出去。 罗隐无奈:“肖琴,你在搞什么啊?” 肖琴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想帮你一把,看看,就知道你不会领情。” 第18章 意气用事 真是莫名其妙! 苏三气呼呼地走出警局,迎面正看到小吴。 “苏小姐。” 小吴一脸诚恳状:“李主任说你可需要交稿子了,那边等着出号外呢。” 苏三横他一眼:“我现在就回报社,稿子在那边直接写了。” “不麻烦苏小姐,不如交给我直接送过去。” 小吴语气诚恳。 “我正好要回报社,不麻烦的。” 苏三努力压抑心中的怒气。 她很明白小吴要做什么。 其实苏三昨天晚上回家前就写了一个关于梧桐巷发现卖花女尸体的报道,嘱咐小吴送到报社。结果今早号外出来,这篇稿子下面赫然署上了小吴的名字。幸亏一大早就遇到赵青萍带着女儿来警局,警局上下都没顾得上看这个号外,苏三心知待罗隐看到定然又会发脾气,毕竟他只是允许自己写稿子报道,可未同意小吴做报道的。 都市大居不易,苏三一直信奉与人为善,但这种明目张胆将别人成绩据为己有的,叫她如何忍下去呢? 小吴一笑:“苏小姐,其实今早的号外我也很震惊,没想到排版会把名字改掉,等会我定会去主任那里澄清。” “是吧,这世间没想到的事情真的好多呢,你才大学毕业,路长着呢,好好学吧。” 苏三话里有话也不想在和他多啰嗦,一声告辞都欠奉。 小吴看着她伸手招黄包车的背影,恨恨地跺脚道:“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是女人有点姿色好混罢了。” 他却不晓得,苏三鼻子灵,听力也不弱,早将他这话听得仔细。其实小吴暗地做的手脚,若是一般情况她是不会言明的,苏三从小生长环境极为特殊,深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的道理。只是刚刚在肖琴那里受了气,她毕竟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一时激愤便将话都讲了出去,此刻倒是有些后悔,心里暗自思忖:据说他是李主任的小舅子,这种小人真的得罪了以后怕是麻烦。可又一想不如趁这次机会,多写几个精彩号外,稍微混出点名气来,到时候就是去别家报社也不愁吃这碗饭,怕他什么。 苏三一路上这般心事重重,还没到报社,就听着有人喊自己:“苏苏,苏苏。” 这喊声将神游的苏三拉回现实,回头一看,田玲玲挎着个金光闪闪的亮片小包,一身鹅黄色洋装,爱司头,耳朵上还挂着亮闪闪的长耳坠,走在路上端地是摇曳生姿,格外引人注目。 苏三急忙叫停,下车付了钱,笑道:“玲玲你这身真好看呀。” “苏苏,你要去报社啊。” “是的呀,早点去写稿子,赶在晚上还能出一期号外。” “早上的号外我看到了呀,哎呦呦,吓死个人,那个卖花姑娘好可怜的,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小赵先生竟然是这样的人。我本不该说过世的人坏话,可这般心狠手辣,你说他图个什么呢,真是奇怪的很。” “我过去也看过一些外国人写的东西,说有些人是天生的杀人凶手,那书里啰嗦的好多,左右不过是这人注定就是杀人犯的,叫做天生杀人狂。” “好可怕哦,还有这样的人。”田玲玲露出害怕的神情。 苏三在讲这些时候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但只看到眼波清澈,怎看都不像里面藏污纳垢。 “那赵太太到底是被谁害的呀,苏苏你说会不会是冤魂报仇?”田玲玲忽然抓住苏三的手用力晃着,“赵柯做了那么多坏事,可能是被他害死的冤魂报仇呢?” “玲玲,别自己吓自己呀,就算是冤魂报仇,为啥连带着赵太太也死了呢?” “母子连心呀,儿子做的坏事当妈的未必不知道的。不是说什么孟母三迁,小赵先生犯错,赵太太总脱不开干系的。” 苏三面色保持平静,可是在田玲玲抓住自己的手后,身子还是僵了一僵。方才在法医工作室,她和罗隐都想到同一个问题:赵太太如果是死于氰-化-物中毒的话,那么当时在现场的田玲玲和冯伟华都有嫌疑。 “我赶着去报社,玲玲,晚上回家再说吧。” 苏三挣脱田玲玲的手,又怕她多心,嘴角挤出微笑。 “好的,晚上等你回来呀。” 田玲玲目送苏三离去,眼中是复杂难言的光。 苏三回到报社,李主任正在办公室大厅里转来转去,如没头苍蝇,一见到苏三便叫道:“可算来了,梧桐巷的号外今早还不错啊。” “是还不错,如果署名是我就好了。” 苏三含笑道。 “呵呵,大家都是同事,一些小失误不要在乎了,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嘛。” 李主任尴尬地打着哈哈。 “果然是小失误吧,我记得出现这样的失误,昨晚的排字人员要罚钱的吧?唉,真难为他们。” 苏三故意提高了声音,果然,有几名记者正在埋头写字,闻言抬起头来。 另一边排版室内的工人,有人站在门口,等待李主任下文。 李主任干咳一声,压低声音说:“苏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啊,就是为排版人员感叹一下而已。”苏三一笑,“我先去写稿子,今天的一定会更精彩,还来得及赶上晚上那版。” 李主任回头看到大家都抬头看着自己,便喊道:“都该干什么干什么。” 记者们本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继续埋头。 一个排版工人喊道:“李主任,这个不能扣我们钱的呀,昨晚小吴送来的稿子,署名那将苏小姐的名字勾掉了,另写的他吴环生的大名。” “对呀,对呀,原稿还在这里,李主任可不能怪我们的。” 另一个人挥舞着手里的稿子应和道。 李主任脸色难看,呵斥道:“好了好了,工作,马上工作。” “不扣我们的工资的吧?” 排字工人试探着问。 “不扣,不扣,谁都不扣!” 李主任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地摔在桌上。 办公室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钢笔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母子遇害案有新进展,竟是先后下毒。” 印着申江晚报字样的信纸上是一行这样的标题。 苏三专心写着稿子,她当然知道已经激怒了李主任,但她深信,这期的号外一定会轰动全城,李主任就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得忍耐下来,那个时刻打算把自己挤掉上位的小吴,就委屈他多做几个月接线生吧。 只因这一腔意气,苏三决心这次定要一鸣惊人。 第19章 栀子花香 申江晚报大厅里的吊钟铛铛铛敲了九下,排版室的技工出来喝水,见苏三正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技工端着水杯啧啧赞叹:“苏小姐,你可老厉害的,工作起来这么辛苦的,一般男记者都比不上。” “为什么要和别人比呢,做好自己就好了。” 苏三笑道:“我这就下班了,明早的号外就麻烦你们了,辛苦了啊。” “放心吧,你写得那么精彩,明天号外一定被抢光。” 苏三拎着自己的文件包走出报社,此刻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苏三站在报社门口的路灯下等了一会,有一辆黄包车远远地跑来。 苏三见车上无人,便急忙挥手叫住了车夫:“巨籁达路819弄。” 车夫答应一声,飞快地跑了起来。 清爽的晚风中透着淡淡夜来香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苏三有些疲惫,靠着车座昏昏欲睡。也不知跑了多久,她忽悠一下醒来,因为她闻到了小馄饨的气味。又是香油、紫菜,葱花香菜淋上泛着猪油花热汤的香气,真是叫人食指大动呢。前方影影绰绰的是飘渺的热气,以及热气中端着碗享受的人。 苏三急忙喊车夫:“停车。” “还没有到。”车夫并不停住脚。 “我要下车。” “还没到,小姐。” 车夫的速度反倒加快起来。 苏三喊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要下车,你没看到这有个馄饨摊吗?我先不回家了。” 许是她的声音大了些,透过淼淼的热气,馄饨摊的姑娘抬头冲着自己微微一笑。 又是巷子口的姑娘。苏三下意识的看看周围,不是自己家巷子口啊。 这时,苏三忽然浑身发冷,因为她此刻才发现,车夫走的路线不对!回家不该走这条路。 这时已经从馄饨摊前跑了过去,苏三心里害怕,用更大的声音喊:“赶紧停下来,我喊巡警了!” “小姐怕是睡的魔障了,哪有什么馄饨摊。” 车夫的脚步微微一顿,接着又快跑起来。他心想,这条街明明空无一人,这位小姐难道看出自己的企图? 马上就要走到街道拐角,看着前方一片黑暗的巷子,苏三心里暗叫不好,这车夫一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忽然从斜对面跑出个姑娘,车夫没提防,和那姑娘撞在一起,姑娘倒在地上,手里拎着的小篮子飞上了半空,无数雪白幽香的栀子花落了下来。 车夫愣神的功夫,苏三连滚带爬跑下车,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姑娘的胳膊:“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那姑娘却不抬头,只用手轻轻地推苏三道,“我真的没事。” 苏三哪肯就走,扶着姑娘就要起来。 那车夫嘴里嘟囔着:“走路不长眼睛啊你。”说着抬腿就冲那姑娘身上踢去,姑娘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车夫的脚忽然停住,接着也不管苏三,拉着车慌忙就跑。那车夫跑了一段路,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回头去看,只见那条路是个十字路口,一面是昏黄的路灯,一面是黑漆漆的街道,那姑娘就站在黑漆漆的这一面,整个人如同融入黑暗中。车夫不敢继续再看,拉着车拔腿就跑,嘴里暗道晦气,怎么撞见这种事,真是夜路走多了总要遇到鬼。方才那姑娘抬头他看的清楚,她的眼睛黑洞洞的,脸上也是青黑色的腐烂痕迹,那就不是一个活人。 “真的没撞伤你?”苏三用力的去扶那姑娘,她却似生了根,纹丝不动,只用力的去推苏三:“小姐快走吧,这地不干净的。” 她一个小姑娘,摔了一跤不说又是深夜,苏三如何放心的下,嘴里便说着:“你也是卖花的,小姑娘不是我吓唬你,前些天有个卖花的小姑娘就被人害了,好可怜的,这么晚你住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去好了。刚才那车夫不是好人,幸亏你救了我。” 两个人你扶我推的过程中,苏三赫然发现,姑娘的右手缺了一根手指,剩下的指甲红彤彤的,被凤仙花染过,在路灯下闪着诡异的光。 苏三吓得往后面一退,坐在地上。 那小姑娘依然低着头,嘴里温柔地说着:“姐姐,早点回家去吧,姐姐莫要管我,我真的没事了。” 苏三惊慌失措,爬起来跑了几步发现文件包被扔了,急忙又转身去找,这么一转身就见小姑娘双手托着文件包低着头站在她身后 “姐姐小心点,今后少走夜路,以后姐姐就看不到我了。” 苏三一把抢过文件包,落荒而逃。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的路灯渐渐亮了一些,歌舞厅传来夜上海的飘渺歌声,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敲着梆子问:“香烟要伐。” 苏三靠在路灯下,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这时才想着刚才若不是卖花姑娘冲出来,自己如何打得过那车夫?刚才真是吓到了,竟然没有感谢小姑娘。这样一想,两眼酸酸的,胡乱用手抹了一把,低声说:“秀秀,你瞑目吧,害你的人也已经死了,我以后一定会帮你照顾你奶奶的。” 苏三闻到栀子花的香味,她顺着香味看过去,只见自己的公文包上插着一小把栀子花。 苏三将栀子花拿下来,别在旗袍的纽绊上,深深吸口花香,这应该是秀秀的祝福吧。 “多少钱?” 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苏三抬起头,看到一个矮胖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什么多少钱?” 她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怒道:“滚!” “价钱好商量吗,这么辣,还挺够味。” 那人涎着脸,又上前一步去摸苏三的脸。 苏三一巴掌将那人的手打落,嘴里喊着:“滚,你才是卖的,你全家都是卖的!” 那人怒道:“小——婊——子,敢骂老子?” “老子个屁,哪来的龟孙子!” 苏三此刻惊魂方定,想到方才那个车夫,气不打一处来,心道反正是深夜无人识得自己,索性拿出过去在孤儿院做大姐的范来。 “小娘们,看你嘴巴硬还是老子拳头硬。” 这人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冲过来,苏三急忙大叫:“巡警,巡警,杀人啦!打劫啦!” 她一把好嗓子,清清脆脆,在这深夜里格外清亮。 对面楼有窗子打开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册那啊,里来额宗桑半夜伐困高,叫魂啊!” 苏三知道这条街还算繁华,这时间很多人都睡觉了,但是享受夜生活的人也不少,不远处就有个舞厅,想必也会有巡警盯着。笃定这点她又拼命大叫:“啊呀呀,着火来!” 这声效果就好一些,对面好几个窗子都推开了,有人探头出来问:“哪里哪里?” 嘟嘟嘟嘟!巡警吹着警笛从街边拐角跑过来,那矮胖子见状只好松开,嘴里嘟囔着:“算你狠,臭——婊——子。” 苏三跺跺脚道:“可恶!” 那巡警拎着警棍跑过来问:“小姐你没事吧。” “多谢多谢,那流氓走了。” “这么晚,单身小姐不该在外面游荡的。” 那巡警有点不满意地看着苏三。 “我们报社加班到现在,唉,出来做事真是辛苦。” 苏三故意挥舞下胳膊,显出很疲惫的样子。 “也是啊,年轻女孩子出来做事很不容易的。”巡警点点头,“我帮你找个车好了。” 他跑到舞厅前,喊了一辆黄包车过来说:“放心吧。陈老四在这边拉活好些年,很把握的。” “谢谢巡警先生。”苏三真没想到这个巡警人这么好。 待她上了车走远了,那巡警跑到拐角处说道:“探长,都安排好了。” “嗯,你做的很好,麻烦你了。”罗隐点点头,从暗处走了出来。 方才刚走出舞厅就听到苏三的喊声,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文静的女记者竟然还会粗鲁话会骂人,看来平时对自己还是很温柔客气的。 他掏出烟盒递给那巡警说:“晚上巡逻提提神吧,最近可是不太平。” 第20章 看不见的馄饨摊 苏三回到家,下车给了钱谢过那车夫。刚要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一个女孩子探出头来:“妈妈说好像有人回来,果然是呀。” “袁小姐。” 开门的是袁晨,她在警局已经见过苏三的,甜甜地叫了声:“苏姐姐,这么晚才下班呀。” 苏三跟着袁晨一起上楼,赵青萍站在三楼门口,听到这句话说:“你小孩子乱问什么。” “妈妈,我是担心苏姐姐嘛。现在外面好乱的。” 袁晨小嘴一抿,十分委屈的样子。 “谢谢你啊,袁小姐。”苏三拍拍她的手,这个女孩长得很乖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惹人怜爱,想到她的遭遇,苏三对她的疼惜是出自真心的。 “苏小姐,她还是小孩子,叫她晨晨好了。” 赵青萍打开门喊道:“晨晨,别烦苏家姐姐了,洗洗该睡觉了明早还得上学呢。” “咦,袁太太,原来你们搬过来了呀。” “是的呀,这个我姐……赵清芳母子都死了,也没什么别的继承人,这房子就属于我了。” 她语气有点淡:“总是我父母的遗产,我得好好守候着。” “那梧桐巷那边呢?” “那边是那个男人给她的东西,和我没什么关系,看警方和市公所是怎么处理了,要是真给我,我就卖了把钱捐出去。” 袁晨在一边一撇嘴:“那种凶案现场哪里卖的掉。” “呸呸呸,不要乱讲呀,小小年纪红口白牙,真是什么都敢说。” 赵青萍不好意思地拉着女儿回屋去了。 她这是怕苏三多心呢。毕竟赵太太是死在这里,这栋公寓也是凶案现场,不吉利的,若是房客都吓跑了,那才叫麻烦。 苏三刚进门放下文件包,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苏苏啊,你怎么才回来。” 打开门,田玲玲站在门口:“吃过饭了吗?” 苏三这才想到,自己竟然还没吃晚饭呢。 一边请她进来,一边说道:“我都忘记吃饭了,刚才倒是路过个馄饨摊,呶,就是在我们巷子口摆摊的那个姑娘的摊子,天晓得怎么摆到那边去了,那个车夫是坏人,就说没有什么摊子,不许我下车,真是吓死了,幸亏……”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不知该不该讲下去。 “苏苏,那个什么馄饨摊,上次我听你说过就注意一下,可我真的没有看到呀,是不是你看错了,我还问过二楼的冯先生,他也说没见过呢。” 田玲玲伸手去摸她额头:“莫不是撞了邪,咦,额头到不是很热,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她说撞邪,苏三叫道:“可不是吗,你猜我看到谁了?秀秀呀!” “秀秀?” 田玲玲重复一句,接着问:“这又是谁?” “就是被赵柯杀害的女孩子呀。” “开什么玩笑!” 田玲玲吓得腾地一下站起身:“被杀的人怎么可能……天啊,难道说你见到了鬼?” “我现在想也说不清到底是看到了什么,那个车夫图谋不轨,是秀秀救了我,我真感谢她。唉,这个女孩子,才十四岁就被赵柯害死了,还死的那么惨,她还能有一份救人的心,真是太难得了,由此可见赵柯是多么的可恶。” 田玲玲点头:“这个自然,这小赵先生简直是太坏了,那么死了倒是便宜了她,还有赵太太,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她是单身女人,赵柯教育不好都是她的过错,现在想来,她死的也太便宜了点。” 苏三听到这话,忍不住叹息:“前几天你还吓得不行,现在就这般义愤填膺了呀。怎么说呢,赵柯这变态是死有余辜,可是赵太太,未免有点可惜,毕竟我在这住了两年多,朝夕相处的,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她无辜吗?她是包庇犯!你们这些文化人,就是爱酸文假醋,伤风悲秋的。”田玲玲说完又担心苏三恼,接着笑道,“我可不是说你,你可是个有正义感的好姑娘,这世道这么乱,就缺少你这样的人。” “我?唉,玲玲,你不知道,在警察局这几天我才发现自己真是有心无力的。好多事不能说不能写。今天那个女法医还怀疑我,对我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我晚上越想越生气,索性在明天的号外里写了一些案情。” “是吗?那你可真是了不起。”田玲玲眨巴着大眼睛,“是那个秀秀的,还是……赵太太。” 苏三发现,提到赵太太,她脸上厌恶的神情一闪而过。 “是法医发现的一些新线索,其实吧,赵太太可能是死于……” 她说到这里,急忙顿住。 “哎呀,你看看你,还卖起关子来了,非要吊人胃口啊,逼着我明天买号外是不是?我最讨厌故事讲到一半就不讲的,你叫人家今晚怎么睡得着吗。”田玲玲笑盈盈地抓着苏三的手臂摇晃着。 “真是被你酸死了,好啦,反正明天你也就看到了,是赵太太可能是死于另一种毒药。她体内检测出两种毒药呢。” “呦,看来还不止一个人恨她。”田玲玲啧啧赞叹,“我就不喜欢她,上次记得吧,我俩还吵架呢,不过我可犯不上为灯暗崴了脚害死她呀。” “是的,你要是为这点事就杀人,那简直比赵柯还变态。” “去你的,少拿我和那死鬼一起打趣。” 田玲玲又聊了一会,起身告辞。 苏三送她走了,忽然想到早上田玲玲说的一句话:“赵柯做了那么多坏事,可能是被他害死的冤魂报仇呢?” 目前公布的案情和自己写的号外只是说赵柯杀害了卖花女秀秀,田玲玲怎么知道他做了很多坏事呢? 自己写的号外,明白指出赵太太是死于两种毒药,先后下毒。当时自己被那女法医和小吴给气昏头了,一心想写个精彩的新闻出来,会不会做的有些过分? 她越想越不安,披着衣服想出门,又想到那个可怕的车夫,还是停住了脚步。 自己这次真是太意气用事了。 希望明天罗探长不要发火。 哎,不对呀,我为什么在乎他发不发火?我的工作就是做报道啊,之前已经很迁就警方了,事关自己饭碗和尊严问题,自然要寸步不让。对,就这样。 苏三在房间这般安慰着自己。 田玲玲则坐在窗前,看着漆黑的窗外,低声呢喃着:“冤魂真的会变成鬼呀,我的好妹妹,你在哪里呢?你出来让姐姐看一眼呀。” 第21章 夜半鬼敲门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 三楼的大座钟敲了十二下,睡得迷迷糊糊的袁晨翻个身,嘟囔着:“妈妈,这个钟声音好大,晚上烦死了。” 毕竟这屋子死过人,母女俩说不怕是假的。上午搬进来那会赵青萍还对着房间喊道:“死鬼你不要来找我,我不怕你!” 虽说是这样,母女目前还是在一间屋子一张床上睡,互相做个伴。 “这钟还是你外婆的陪嫁呢,要一百年咯,听说是你太外婆的陪嫁,太外婆是清朝人。” 有蚊子嗡嗡的声音传来,赵青萍轻轻坐起身,用扇子轰赶着蚊子。 袁晨继续沉沉地睡去。 赵青萍环视这屋子四周,嘴角边绽开淡淡微笑:赵清芳你机关算尽又能怎样,偌大家业最后不还是我的? 这时她忽然听到外间似乎有什么声,便掏出放在枕头底下的手电,走下床去猛地拉开门,外间空无一人,她松口气,怕打扰女儿睡眠便悄悄掩上门,打开客厅的灯一点点检查。她先走到门口,整个人如被冰雪:睡觉前她清楚的记得门是锁好的,可是现在,这门并没有锁上。赵青萍壮着胆子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三层并没有别的房客。此刻已经是深夜,整栋公寓都在酣睡。赵清芳重新锁上门,心道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她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靠,心满意足地审视自己的新财产。 这时她发现茶几上有一张白纸、 她拿起白纸,上面是五个张牙舞爪的大字:“你做了什么!” 这几个字实在过于惊悚嚣张,极具冲击力。 方才是真的有人来过! 你做了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她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在这栋楼平静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太多的危险,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急着搬进来。 这时里间的门开了,袁晨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妈妈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她一眼看到赵青萍手里捏着的纸,一把抢过来问:“这个从哪里来的?” “我随便捡的。”赵青萍怕吓到女儿,轻描淡写地说。 “你做了什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真是姨妈阴魂不散?” “你这孩子,都想什么呢。随手捡到的东西和你姨妈有什么关系?”赵青萍将那张纸团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好了。去睡觉吧,明早还得上学呢。” “妈妈,是不是有人进我们家来了?” “怎么可能?这里安全着呢,哪能有人进来?” 赵青萍拉着女儿的手:“走,一起回去睡,不要多想了。” 袁晨乖乖地跟着母亲回房睡觉。待赵青萍躺下后,袁晨的目光投向床头柜上的书包,只有她知道,在那个书包的一本书里也夹着一张写着你做了什么的纸。 那张是她前天放学回家在院子里捡到的,她看着四下无人,急忙塞到课本里,一颗心七上八下。这也是她鼓动赵青萍早点搬过来的原因,在芙蓉里,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可是现在,怎么这张纸忽然出现在房间里?是那个人也跟着过来了,还是那个知道一切的人就住在这栋楼里? 夜很安静,整栋楼都在沉睡。 不,袁晨知道,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他知道自己那天做了什么! 袁晨缓缓地长出一口气,另一边的赵青萍翻了个身,袁晨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第二天,袁晨吃过早餐背着书包走出门,正看到苏三和田玲玲一起下楼。 “呦,小美人,你住进来啦。” 田玲玲笑眯眯地同袁晨打招呼。 “晨晨,快叫田姐姐呀。” 赵青萍招呼着。 苏三刚到警局,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苗一和小那站在罗隐办公室门口,一见苏三进来,苗一手一横,摆出杀鸡摸脖子的架势。 没等苏三反应过来,就听着里面罗隐大喊:“那臭丫头来了没有?” 臭丫头?苏三一愣,看向小那,后者则对她摊摊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可恶,竟然叫我臭丫头!苏三直接应声问:“罗探长是在找我吗?” “滚进来!” “对不起,我不是球,不会滚。” 苏三拉开门。 哐当,一个杯子直接摔了过来,苏三往旁边一闪,避过四溅开的瓷片,大叫:“一大早上,你哪来的邪火!” “我邪火?” 罗隐将个报纸团扔出来:“你干的好事!你竟然……竟然把赵清芳中毒的细节写出来了!” 苏三这才明白是昨晚一直担心的事终于爆发了。她昨天被肖琴和小吴的事一激,一心想博个与众不同,一直到后来送去排版,才隐约察觉自己可能是做过了。但她才不要在这个讨厌鬼自大狂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呢。 “你说我可以写的。” “我说你可以写一些案情,但这些细节是不能公布的,凶手已经知道了,你要我下一步怎么调查?” 苏三冷笑:“凶手知道什么?吓唬我?我只写了赵太太是可能死于两种毒药,我又没说具体是什么毒药,你至于吗? ” 两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其他的警察见情况不妙早已溜之大吉,两间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俩。 罗隐恶从胆边生,一把抓住苏三低下头恶狠狠地质问:“可是凶手知道,会毁掉证据!你这女人!你这是在变相害人你懂不懂?” “放开我,你抓疼我了!” 苏三用力挣扎,使劲去踩罗隐的脚。罗隐怒道:“昨天就该让那混蛋把你拽走,你这种人根本不懂得被害人的感受!” “好啊,原来昨晚你就在附近!” 苏三迅速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你就在附近为什么不帮我?任凭我被那醉汉调戏?” “对,我就喜欢看着你被人调戏,你活该!大晚上跑舞厅门口,你自找的!”罗隐气的口不择言:“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怕是又可以写一个新的号外?你这种人,为了制造新闻不择手段!哎呦!” 原来苏三也是气到极点,见自己挣扎不开,竟然伸手掐了罗隐胳膊内侧一下,罗隐不提防,松开手,苏三趁机就跑。 这时苗一怯生生探头说道:“头儿,又出事了。” 第22章 过目不忘 “讲!”罗隐几乎是咆哮着。 苗一吓得差点坐地上,双手扶着门框鼓足勇气道:“又发现尸体了!” “混蛋!” 罗隐将手中的香烟捻碎,铁质的香烟盒子往地上一扔,大步就往前走。 苏三刚才挣脱开,此刻正站在门口,罗隐视若无睹。边走边问苗一具体情况。 苏三默默跟在后面。 三个人就这样两前以后走了出来,刚才被吓得四处逃窜的警察都在大门口,见三个人这般诡异,也都不敢开口,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小那等四名警察直接上了后面的车。罗隐拉开车门:“苗一,你来开。” 苗一乖乖地坐到驾驶位置,苏三拉开后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出来。”罗隐冷冷地说。 苏三不吭声。 苗一小心翼翼地说:“头儿,那边情况挺急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罗隐也不好意思伸手进去拽人,哼了一声,坐在副驾驶。 苗一急忙发动车子,后面的车子随即跟上,小那开车,笑嘻嘻地说:“以咱们头儿的脾气,没给苏小姐俩巴掌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后面有人摇头:“我看这次苏小姐是别想在咱们警局跟着跑新闻了,头儿是什么人,眼里容不下沙子。” “头儿和咱们不同,人家是理想,对案子一直看的老重。我也奇怪,苏小姐又不是第一天混世界的,怎么犯这种错。” “真真洋盘没见识的。”小那嗤笑:“人家苏小姐装胡样装样子,哪里能不懂的,不过是想借机会捞名声罢了。这些玩笔头的文化人,都得罪不起的,过去不说什么刀笔吏的。” “别人怕的,咱们探长可是不怕的。” 几个人一阵议论,前面车上的三个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苗一暗自思忖,万幸自己是开车的,可以心无旁骛,当车内别扭的两个人是空气。罗隐坐在前面一言不发,苏三心知自己做错了事,想道歉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车内的气氛尴尬的不行,苗一只觉得分分钟都是煎熬,恨不能一踩油门马上飞到现场。 说是现场,其实也不算确切,因为这尸体是顺着河漂流下来的。 苏三自顾下了车,看到那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了,躺在岸边,面部向上,腹部膨大,面部很多地方也腐烂了,臭气熏人。 罗隐正蹲下身查看死者的情况,就看着苏三忽然越走越近了,也跟着蹲在他身边。 “苏记者,以后请和我保持三米的距离。” 苏三闻言起身,默默地站在一边。 罗隐心里还犯嘀咕:刚才还跟炸毛的猫似的,怎么这会这么安静了。 苏三盯着那腐烂的半张脸,闭上眼睛,内心描摹出一个曾经见过的面孔,没错,就是那位小姐!赵太太遇害那天和田玲玲在弄堂口饭店吃饭时遇到的女孩,她当时还叫田玲玲田宁的。 “怎么不说话?” “探长先生,我对你没任何兴趣,别说保持三米就是五米都没问题,我看的是这位死去的小姐,你不觉得她很眼熟吗?” “你认识她?” “准确的说探长先生也该认识她。” 苏三站起身,看到罗隐果然跟着也站了起来,便问:“探长先生不知道吧。我除了对气味非常敏感外,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我看过一眼的东西包括人,都会永远记住。现在躺在这里的女士,你和我都曾经见过。那天在我们弄口的饭馆里,她喊田玲玲叫做田宁的。” “是她!” 罗隐忍不住惊叫出声:“这尸体面部都腐烂了,你还能认出来?” “我觉得过去聊斋的一个故事叫做画皮的讲的很好,说妖怪可以画成人的皮相。其实皮相是可以腐烂的,但人的骨相没有变化。我还记得当时田玲玲说是她的同乡,她们家乡那里说宁字和玲玲差不多,她索性就改成田玲玲了。探长先生不妨猜上一猜,她们是哪里人?她是怎么死的?” “若是本城周边也许是南京人,当然,nl分不清楚也有可能是sc人hb人hn人,这范围实在太大了。至于怎么死的,还得看肖法医的意见。” “其实很简单,想知道她是哪里人,问问田玲玲就知道了,至于死因,虽然现在很臭,可我还是闻到一丝苦杏仁味。” 罗隐点点头:“你很聪明,但我希望你的聪明能用到正道上。” “你相信我说的闻到杏仁味?” “姑且相信吧,毕竟现在贝贝不在。” 苏三见他虽然说话还是不好听,但口气至少软了一些。便正色说道: “我为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向你道歉。” “你大小姐肯承认错误了?” “是的,是我错了,我想尽力补救我犯的错误,希望探长先生给我一个机会。” 罗隐上上下下打量着苏三,眼神冰冷,苏三觉得在他的眼光中,自己和躺在地上的尸体并无两样。 “你算是你们报社最聪明的一个了吧?” 他忽然没头没脑的问。 “什么意思?”苏三讷讷,实在不懂他什么意思。 “最聪明的家伙都是这个德行,再派来几个笨蛋岂不是更糟?我警告你,以后所有的稿件必须有我审定。” “如果你不在呢?” “如果你还想吃这碗饭,信不信?我有无数种叫你从这里,甚至从申江晚报滚蛋的办法。” “我相信,你有那个能力。” “那就好,别挑战我的耐心,同时……” 他低头看着尸体:“用你的那点雕虫小技弥补你犯下的错误吧,毕竟你的鼻子比警犬都灵。” 永安百货公司,田玲玲打扮的花枝招展正在向一个青年介绍钢笔。 远远地看着罗隐和苏三走近,笑眯眯地说:“哪阵风把你们吹来了。” “邪风。” 罗隐看了那青年一眼:“有客户?” 那青年一身学生装模样,年纪不大,察觉到罗隐挑衅的目光,罗隐毕竟是做了几年探长,身上自然有股子煞气,那青年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便胡乱说道:“那个,田小姐,我哪天再过来。” 说着就匆忙离去。 罗隐看着那青年背影,皱下眉头。 “探长先生,您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 田玲玲格格娇笑。 “他是买钢笔啊还是买凶杀人啊,怎么能看到警察就吓跑?” 田玲玲笑道:“还是个学生呢,胆子小嘛。” “玲玲,是这样的,你还记得那天咱们吃饭,后来罗探长他……过来了,然后你还遇到一位小姐,她叫你田宁的。” “嗯,那是我小时候的朋友了,怎么了?” “她……死了。” “天那!谁干的?” 田玲玲掩住嘴巴,一副惊恐的样子。 “你就那么确信她是被人杀害的?” 罗隐抓住她话中的漏洞。 “罗探长,你一来不就说明方晴定然是被害的吗?正常死亡的人也不用你罗探长上阵呀。” 田玲玲叹口气:“对,她叫方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我出来读书,听说她家也搬走了,就不知道她的情况了。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在本城看到她,我还想和她在约个时间见面好好聊聊的,哪想到……竟然天人永隔。”说着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苏三挽住田玲玲的胳膊低声安慰着。 “你写下方晴的老家住址。”罗隐拿出一支钢笔,田玲玲接过看了一眼,说:“民国30年的派克51,真不错,探长是识货的人。可是她家早都搬走了呀,我写哪里的地址。” “总会有了解她家的人吧。怎么,你不是很想帮我们?” 罗隐对她的反应很是在意。 “哪有啊,能帮到你们,找出害小晴的凶手我是乐意至极啊。” 她在一张纸上写下了自己家乡的地址递给罗隐。 罗隐点点头:“以后有什么情况还会再找你的。” “自然随传随到。” 田玲玲目送两人离去,眼中已不见悲伤。 第23章 不是秘密 袁晨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冯伟华正笑呵呵地从大厅里走出来,看到袁晨,他打个响指:“漂亮的袁小姐放学了呀。”袁晨点点头,她不想和男人走的太近,便站住脚,礼貌地站在一边请冯伟华先过去。 “袁小姐。”冯伟华见四处无人,压低声音问:“不知你的零用钱够不够呀。” 袁晨没说话,瞪了他一眼。 冯伟华继续笑嘻嘻地问:“叔叔那里有挣外快的工作,要不要来做。” 袁晨大怒,指着冯伟华怒道:“你什么意思?小心我告诉我妈妈赶你出去。” “呦呦呦,真当自己是房东小姐了哇?” 冯伟华笑起来,随即眼睛上下打量着袁晨,看的袁晨浑身不自在,她忍不住往一边又退了一下“你再这样我就叫人了。” “叫啊,你这种小婊——子,表面上装的冰清玉洁,骨子里浪的没边了。装什么教会女中的贞洁烈女,不过是被小赵先生玩过的烂货,呸。” 袁晨听到这话,浑身如被冰雪,她声音颤抖着质问:“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老子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 袁晨大哭起来,边哭边上前抓住冯伟华厮打“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那点烂事谁不知道。” 冯伟华将她用力推开,嘴里嚷着:“疯婆子,这么点年纪哪学的疯样子,哎呀,你弄疼我了。” 苏三正好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拦住,轻轻搂着啜泣的袁晨说道:“冯先生,她只是个孩子,你和一个孩子较什么劲呢。” “孩子?都残花败柳了还孩子呢。”冯伟华嗤笑着“苏小姐,你可是清白人家的小姐,别被这人的假面具给骗了哇。” “什么意思啊冯先生?” 这边吵闹着,别的房客也惊动了。赵青萍从三楼下来,拉着袁晨的胳膊就往楼上拽。 “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和小赵先生早睡一起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培成女中一向以校风严谨著称,本城的人看培成的女学生都带着羡慕的神色,而现在,一个舞厅老板说袁晨是不干净的! 二楼一个太太摇着扇子说道:“话可不能随便讲的哦,人家清清白白小姑娘,冯老板你以为都是你舞厅的那等人物啊。” “清白!她清白?我那舞厅的姑娘们才叫清白来,轻易不和客人出去的,不过是跳跳舞拉拉手。”冯伟华大笑:“我就问一句要不要出来挣点外快就给我摆脸色,我问一句就脏了她不成?你若是个干净的也就罢了,自己脏成那样,还给我摆脸色,哎呦呦,这是什么世道啦?” 赵青萍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紧紧搂住痛哭失声的女儿,指着冯伟华说道:“红口白牙,你不要胡扯!” “我胡扯!竟然说我胡扯!警察局的档案要不要查过?你们母女做下的腌臜事体,还好意思说我胡扯?” 赵青萍搂着女儿就往楼上走。 冯伟华兀自在愤愤不平,指手画脚和房客们说着袁晨的不礼貌。 苏三走在他耳边低语道:“冯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抓着个小姑娘不放呢。” 冯伟华刚才只是想和袁晨调笑一下,却没想到袁晨不给自己面子,因此一时激愤便大吵大闹说了这些。此刻也觉得有点难看,和一小丫头较什么劲呢。于是咧嘴一笑:“我也是一时在气头上。哈哈。” “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呢?” “就是知道嘛。”冯伟华避而不谈。苏三和他离得近,闻到他身上的杏仁味。 “冯先生才吃过点心的要出门呀?” “是的呀,才吃了碗杏仁茶,正打算去舞厅看看,我那新来好几个女孩子。苏小姐,你没事可以写写我的伟华舞厅呀,好多漂亮的舞小姐。” 冯伟华摇摇晃晃地走了,苏三看着他的背影,这时二楼太太问:“苏小姐,你信不信冯先生说的话?” 苏三一愣,随即急忙摇头。 二楼太太向楼上看了一眼,极小声地说:“可是我听到巷子的人都在说这件事,说小赵先生坏了好几个女孩子的身子,其中就有袁小姐,本来我是不相信的,看现在这情况,倒是真的了。啧啧,对自己的亲表妹都下手,这母子二人落这下场也算是报应。” 巷子里的人都在说这这件事!苏三彻底惊呆了。这件事怎么可能大家都知道了呢?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楼,刚到三楼门口,赵青萍探头喊:“你进来一下。” 苏三一进门,赵青萍就边哭边撕扯着问:“819弄的人都知道了。恐怕没几天全城的人都知道,怎么会这样苏小姐,做人要讲良心的,你不能这样啊。” 苏三躲闪着说:“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呀,袁太太,真的和我无关,我也是才听冯先生说大家都知道,我还奇怪呢。” “警察不会无缘无故来说这些,不是你又是谁?”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现在这事大家都知道,我们晨晨可怎么做人。” 苏三愣住,随即安慰道:“袁太太,袁小姐是受害者,她有没有做错过什么事,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呢?” 袁晨哭着从里间冲过来,一把将苏三推个趔趄:“被人嚼舌头的不是你,当然随便你说了。” 苏三此刻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这时田玲玲的声音冷冷地传来:“哎呦,这才下午的就演上大闹天空了?母女两个欺负一个人,也不嫌丢人。” 田玲玲扭着腰肢走进来:“袁家太太,你是担心袁晨小姐的事情被人乱讲吧?” 袁晨瞪大眼睛哭道:“怎么连你也知道了?还有谁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田玲玲冷笑着:“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有一句俗话怎么说来着,一报还一报啊。” 她一把扶住苏三“走吧,咱们赶紧上楼,人家母女这是看谁都不顺眼,才搬来几天呀,就摆出房东太太款,要我看,赵太太没准还是他们害的,只要想想,害死了赵太太谁获利最多呀?” 苏三任由田玲玲扶着上了楼,嘴里还在念叨着:“怎么会大家都知道了呢?警察局的人是不会嚼这种舌根子我我也是守口如瓶呀。” 田玲玲气的拍她一巴掌:“你有完没完了,知道就知道呗,反正她们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什么好人是什么意思?苏三疑惑地看向田玲玲,后者嫣然一笑:“我就那么一说,别当真呀。” 第24章 来,喝碗牛奶吧 田玲玲连拉带扯将苏三拽上楼推进自己房间,嘴里说着:“理她们做什么,自己的亲姐姐亲外甥尸骨未寒马上就来占家产,癔里巴怪的,懒得理睬。” “唉,袁小姐也是可怜。” 苏三叹息着。 “苏苏,我和你讲,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什么时候都是要得的。你若不信咱们走着看,袁家母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田玲玲脸上显出一丝讽刺的笑。 “玲玲,你对袁家母女有点偏见哦。” 苏三接过田玲玲递过来的茶水:“其实袁小姐蛮可怜的。” “莫非……” 田玲玲凑近低声问:“大家传的事情你晓得吧?哎呦呦,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呀。” “什么事情?” 苏三看着她眼中小火苗跳动,充满了跃跃欲试和说不出的八卦神色,她心知肚明却不挑明。 “就是袁小姐和小赵先生的事情呀。”田玲玲紧紧抓住她的手,用力摇晃着撒娇,“你就说有没有那事吧。” 苏三为难地看着她:“这我怎么知道。” “少来,你在警局和那个长得体面的探长那么熟,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三只能轻微点点头,急忙解释道:“可是袁小姐是受害者,都是赵柯的错。现在赵柯也已经死了,也算是得到报应。” “你信报应?”田玲玲不屑地一笑,“反正我觉得袁小姐可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苏三发现田玲玲对袁家母女有一种说不出的天然敌视态度,便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和她说什么,干脆转移话题说道:“那个方晴,是叫方晴吧,你那个朋友。” “对的呀,好可怜的。”昨天田玲玲还去警局认了尸,想到这件事一脸悲伤。 “是氰——化——物中毒,这种毒药发作的快,死的时候也没什么痛苦。罗探长那边已经派人回你家乡去调查方晴的家人情况了。” “她家早都搬走了,怕是什么都找不到,可惜,我这些年没和方晴联系,也不知道她家搬到哪里。” 田玲玲叹口气:“你说这也好奇怪,怎么都是氰——化——物,这种毒药难道很好找,满大街都是了?” “哪呀,我听罗探长说这种毒药很金贵的,一般人还弄不到呢,这凶手总用这种毒药害人没准是同一个人,真是太可怕了。” “方晴她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的也不像什么大奸大恶的人,谁会害她呢。”田玲玲猛地摇摇头,“哎呀,不能再想了,想破脑子我也想不清那么多事。” 苏三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台灯,拿出稿纸准备写点什么。 这时她忽然想起刚才田玲玲的话:“怎么都是氰——化——物……”她的笔尖顿住了,浑身冰冷,胳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自己并没有在新闻中写导致赵太太母子死亡的具体毒药是什么,方才也是第一次对田玲玲提到了氰——化——物,可是她为什么说怎么都是氰——化——物,都是氰——化——物!她知道赵太太母子的死因!上次在报社门口,她还说过赵柯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而那时只是秀秀一个受害者啊!难道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天啊,这真是太可怕了。 苏三看着漆黑的窗外坐立不安。 此时跑去警局会不会太危险了? 一想到上次那个车夫,苏三犹豫了。可是这样干坐着不是更危险吗?她想了一下悄悄打开门,趴在阁楼的楼梯口向下看了看,悄无声息地轻轻走下楼,经过四楼田玲玲门前是更是小心翼翼,一点点挪动着。 公用电话在三楼走廊,她终于挪到三楼,拿起电话就要拨打警察局的号码。 “大晚上不睡觉,你忙什么呢?” 一只纤纤素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拿住话筒,田玲玲贴着她的肩膀,呼出的热气吹在苏三鬓角,又麻又痒。 苏三身子一僵,话筒已经被田玲玲拿走挂了上去。 “我才想到稿子有点问题,想给报社打个电话,玲玲你脚步好轻呀。” 苏三强颜欢笑。 “哦,那你打吧。” 田玲玲靠墙站着,抱着肩膀,好整以暇地看着苏三。 苏三硬着头皮拿起电话,在田玲玲似笑非笑的眼光中拨了几个号码。 但是电话毫无反应。 苏三无奈地放下电话。 田玲玲笑道:“拨错号了吧,要不我帮你打?” “不是的,电话坏了吧。”苏三站在三楼楼道,一动也不动。 “走吧,那没事就上去吧。” 田玲玲伸手去拉苏三的手:“你这小手冰凉的,怎么了?感冒了?我那有药,走,去我房间吃药吧。” 一听到吃药俩字,苏三浑身一震,田玲玲微笑着望着她:“怎么了苏苏,你怕什么呀。” 苏三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和她上去,又担心她带着毒药或者凶器,忽然计上心来,哎呦一声抱着肚子蹲下身,嘴里大声喊着:“疼,疼死我了,肚子疼!” 这声音很大,二楼有人气恼着探头喊道:“小些声了,小囡明天还要上学的呀。” 三楼的门开了,赵青萍站在门口问:“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 她现在对苏三是满肚子怨气,见她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便冷笑道:“肚子疼?怕是遭报应了吧,苏小姐要好好想想最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是,是,我疼的要死,袁太太麻烦你打电话叫最近的救护车,不行警察局也成,我真是要疼死了。” 赵青萍站在那不动,苏三见状又加了一句:“我好怕像赵太太一样啊。” 这句话打动了赵青萍。 这栋楼死了两个人,已经算凶宅了,若是房客也死在这里,怕是以后难以出租了。赵青萍只能走过来去扶苏三,嘴里说着:“不是不帮你打电话,电话坏了呀。电话局的人说今天来修也没有来,咦,苏小姐,你怎么浑身发抖啊,冷吗?” “是,我好冷,肚子疼的直不起腰来,袁太太,能否让我进去喝杯热水,我那没有热水的,求您了。”苏三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赵青萍。赵青萍晚上和她有点小冲突,本不想管她,但同为女人,见她蹲在地上那么痛苦,心道可能是女人的那个来了,小姑娘面皮薄又不好意思讲明白,便冷着脸说:“我给你泡点姜汤红糖水,进来吧。” 苏三迅速起身进了袁家。 田玲玲抱着肩膀看着这一切,轻笑一声说:“你们呀,都各有肚肠,装的可都真好呀,苏苏,你进去了可别后悔哇。”说着转身扭着腰肢上了楼。 苏三进来后见赵青萍关上门,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赵太太原来的生活还是非常不错的,竟然还有冰箱这种奢侈品使用。苏三走进厨房看到赵太太拉开冰箱找生姜,便说道:“袁太太,我现在好很多了,不用找生姜红糖了,给我杯热水就好。” 袁太太正在翻找生姜,闻言也觉得有点不对头,转过身来看着苏三:“苏小姐,你们刚才是有事情对不对?” 面对这样心平气和的质问,苏三有些心虚,强自笑道:“哪有,是您多心了袁太太。” 袁太太点点头又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热牛奶。”她拿出一瓶牛奶,笑眯眯地看着苏三,“我听说热牛奶有助于睡眠,试一试吧。” 说着也不管苏三是否答应了,自顾地拎着牛奶,扒了扒封好的蜂窝煤炉子,一片死灰的炉子透出微微的红色,这红色渐渐明亮起来,衬着仔细淘登炉子的赵青萍眉眼都跟着透出红亮。苏三忽然觉得她的眼睛过于红也过于亮,像是看到一个什么了不起的宝贝。苏三有点害怕。心虚地退后一步,靠着门站着。 赵青萍将炉火燃了起来,找个锅子,打开牛奶盖子,咕嘟咕嘟将牛奶倒进锅子。 淡淡的奶香飘荡起来,苏三仔细闻了闻,没发现别的异味。可是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个讨厌的法医小姐的话:“蓖-麻——毒——素是无色无味的,你怎么能闻到?” 是呀,应该是闻不到的呀,但是现在,不就是只闻到牛奶的味道吗? 苏三内心格外纠结。 “苏小姐呀,靠着门这般站着可是不好看呢。”赵青萍幽幽地说话了。 “我们那时候啊,家里管的严,女孩子不能这么站着,更不能踩着门槛了。要是踩门槛呀,那就要挨姆妈的栗子吃咯。”她用勺子轻轻搅着牛奶继续说着,“你说这样的女孩子,怎么长大了就变成****——荡——妇了,未婚先孕生下个野孩子,什么廉耻都不顾,这样的人,竟然还得到父母的大部分财产,她这是凭什么呢?” “袁太太,你在说赵太太吗?” “老天真是不长眼,我的女儿珍珠花朵一样,却被她那个野种给玷污了,你说我恨不恨?” 苏三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每天都恨,恨不能她死在我眼前。哦,牛奶好了,我给你盛一碗啊。” 赵青萍盛一碗给苏三,苏三被动地接过牛奶,看着赵青萍不敢喝。 “喝呀,你喝呀。”赵青萍看着她,一步步逼近,“你为什么不喝呢?” 苏三吓得缩缩脖子,不知该怎么办。 “啊!秀秀!”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赵青萍面色大变,“是晨晨!” 第25章 今夜不平静 赵青萍急忙冲向卧室,推开门,只见袁晨呆呆地站在中间,嘴里嘟囔着:“是秀秀,不是秀秀……栀子花,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赵青萍急忙搂住女儿肩膀,嘴里喊着:“晨晨,做噩梦了吗?” 苏三发现袁晨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上前一步抢过来,这是个很普通的布娃娃,只是充满栀子花的气味,娃娃脖子上还挂着一串栀子花,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人。 苏三一见到栀子花就想到秀秀,吓得一把将娃娃扔到地上,满脸惊恐。 赵青萍紧紧将女儿搂在怀里问:“晨晨,这娃娃哪里来的?” 袁晨伸手指向窗外。 窗子开着,窗帘随着晚风飘来荡去,外面黑漆漆的。 苏三看着窗外,急忙说:“袁太太,我觉得事情很怪异,明天去警察局好了。” 她心里怀疑田玲玲,害怕田玲玲,可是毕竟和她相处很久,算是这城市难得的好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讲明田玲玲的可疑之处。 袁太太看着窗户,恼火了。 “装神弄鬼,竟然来吓我的晨晨,我定然饶不了的。”说着松开袁晨,大步走向窗户。 苏三看着她一步步走进窗户,心里没来由的觉得害怕,低声喊道:“袁太太,不要过去,等到天亮去警局就好了。” 赵青萍冷笑:“我到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背后闲言碎语中伤我家晨晨不说,还用布娃娃吓唬她。”下午知道整个弄堂都在传言袁晨的事情后,赵青萍就几乎失去了理智。此刻她什么都不顾了,径直走向窗户,探头出去看,她这一探头出去,从上面伸出一个绳套,一下子套住她的脖颈,赵青萍双手抓住绳套用力挣扎,袁晨被这突发事件吓的崩溃了,不停尖叫着:“是秀秀,秀秀,不,不是秀秀,是玲玲,一定是玲玲!” 苏三冲到窗前,用力去抓套在赵青萍脖颈上的绳套,同时大声喊着:“田小姐,是你吗?你要做什么啊这是,这是要出人命的。” 那绳套越来越紧,赵青萍双手已经无力拉扯绳套,双腿却还用力胡乱蹬着。苏三见情况不妙,冲不住哭喊的袁晨喊道:“剪子!剪子在哪!” 袁晨已经失去理智,根本不知道苏三在说什么。 苏三急忙跑到厨房,在柜橱找到一把剪子,又急匆匆跑回来,用力去剪那绳子。 绳子是三股的粗麻绳,剪断也很费力,苏三用力将绳子剪开,还要注意不能伤到赵青萍,好不容易剪开绳子,赵青萍满脸通红,眼底和嘴角都是出血点,眼球突出,已然晕了过去。苏三想着那天罗隐在警局救人的情形,便用力按着赵青萍的人中,过了一会,她终于悠悠醒转,但眼神飘忽,神智还有些模糊。 苏三这才松口气,她又不敢开门担心田玲玲冲进来,就在窗口大声喊叫着,又找来杯子碗碟往二楼的阳台上扔下去。 哐当哐当碗碟摔碎的声音在暗夜里格外响亮,果然二楼灯亮了,冯伟华从阳台探出头叫骂道:“要死呀,不就是吵个架,至于这么折腾人?你还有完没完?” 苏三急忙叫道:“冯先生,真的出事了,麻烦上来一下,我们不敢出去。” 冯伟华看苏三说的这般严重知道不是开玩笑,匆忙穿上衣服,拎着一根棍子很快就上来了。 苏三听到是他的声音,这才敢打开门说:“冯先生,方才袁太太差点被勒死的。” 苏三已经打开了卧室的门,从门口就能看到里面的情景:袁晨坐在地上又哭又叫,赵青萍躺在地上,半边身子靠着窗,脖颈上还拴着绳套,半死不活。 冯伟华问:“到底怎么回事?” 苏三急忙说道:“需要有人去警局,这里恐怕也不安全,田玲玲,她有问题。” “田小姐能有什么问题?”冯伟华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他身上的杏仁味很浓,苏三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紧盯着他的眼睛:“冯先生,咱们这楼有杀人凶手。” “怎么可能?”冯伟华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这动静有点大,一楼二楼的住户都醒来的,一楼一个胆大的男房客也拎着手电上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田小姐这么着急的跑出去了。” “她跑了!她可能是杀人凶手!” 苏三着急了,急匆匆跑出门,转眼一想又担心赵青萍和袁晨又只能跑出来。 “冯先生,你和袁太太今天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说,这会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不能请你出门报个警。” 冯伟华看着这一屋子诡异情景,拔腿刚要走,忽然又转过身问道:“赵太太死的时候你也在旁边了,我如何能相信这一切不是你做的呢?” 一楼男子听到这话,也狐疑地看过来,苏三急忙道:“我若是想杀害袁太太,直接勒死她就是,何必闹出那么大动静喊你们过来。” “要是想嫁祸给田小姐那也说不定啊。” “时间来不及了,再磨蹭,田玲玲就真的跑了呀。” 苏三着急的什么似的,可是冯伟华依然一动也不动。 这时袁晨又大叫道:“不是秀秀,是玲玲,是玲玲,我想起来了,是玲玲,那纸条也是玲玲给我的!” “袁小姐说的是田玲玲?” 冯伟华皱皱眉头。 “不是这个田玲玲,是那个田玲玲!一定是的,田玲玲死了,她来报复!可真不怨我啊,我也不想的!” 袁晨接着又哭闹起来。 赵青萍这会已经回过神来,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说:“冯先生,麻烦你去报警吧,我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是田玲玲做的,她是来报仇的。” “田小姐和你有什么仇怨?她看着人很好的,倒是你们母女,居心叵测。”冯伟华和死去的赵太太关系不错,对袁太太母女有着天然的敌意。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赵青萍苦笑一下:,听到田玲玲这个名字,我恍惚觉得耳熟,并未想那么多。现在想来她竟然也叫田玲玲,和四年前自杀的田家女孩子一个名字,这难道是巧合吗?” 冯伟华听她说的似乎有隐情,犹豫一下看着苏三说:“那我去报警,你们……” 话没说完,苏三大叫:“什么味!油,是汽油味!” 火是从四楼田玲玲的房间烧起来的。因为有汽油做助燃剂,烧的很快,整个819弄一片通红。 等到罗隐赶到时已经是凌晨,这栋楼已经被烧了大半,3楼往上全都是一片黑色的废墟,中间还晃动着火星,地上到处都是水,黑色的脚印乱七八糟。房客们坐在外面马路上,有的唉声叹气有的不住怒骂。 苏三静静地坐在一边,下巴抵着膝盖,显得格外孤单。这一晚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只觉得脑子很乱,理不出一个头绪。 “你怎么样?”罗隐走到她面前站住。 苏三抬起头,双目毫无神采,还有点不对焦,罗隐急忙问:“怎么了?” “凶手应该是田玲玲,我也不知她为何做这种事。走之前还放了把火,她到底有多恨……这里,这栋楼?” 苏三苦笑一下:“现在好了,我一无所有。” “放心,她跑不掉的,我一定会抓她归案。” 东边的天空隐透出的鱼肚白,天马上就要亮了。苏三看看狼狈不堪的自己,摇摇头叹气道:“现在好了,我这样子很逃荒没两样了。” “走吧,我帮你找个地方先住下。” 第26章 人情冷暖 “什么?她住在这?” 肖琴睁大眼睛瞪着罗隐:“我说你什么意思啊。” “好了,就暂时住这里了,等抓到凶手我再帮她找新的地方。” 肖琴听到这话,便笑道:“主要是你大早上就跑来吓我一跳呢,我这够宽敞,苏小姐就住在我这里好了,住多久都没问题。”她微笑着对站在罗隐身后的苏三招手,“苏小姐,快进来呀。”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法医小姐。” “哪里哪里,反正我这房子够大的,住得下,再说你是罗探长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嘛。” 肖琴热情地拉着苏三的手,苏三被她的忽然间热情搞得有点手足无措。 “这次苏小姐住的地方被烧,和我破案不利也有关系,肖琴麻烦你了。”罗隐语气诚恳。 苏三此刻非常狼狈,她的东西都被烧干净了,幸好昨晚一身日常的旗袍,不像别的房客还是睡衣装扮。现在是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有深深浅浅的黑灰,旗袍上溅上很多泥点子,肖琴上下打量她的狼狈样子,心里微微有点得意。 这么普通又穷酸的女孩子,罗隐怎么看得上? 人一但有了心理上的优越感,看着不如自己的人自然就大度很多。 她拉着苏三进来,关切地说:“东西都烧了吧?我有一些从来没有穿过的衣服,苏小姐千万不要嫌弃,临时穿穿挺过这几天也好。” 苏三嘴里连声道谢,心里却隐隐有点不太舒服,女人的心思或许只有女人才能明白几分。罗隐看到两人相谈甚欢,肖琴这么欢迎苏三,很是满意,也不多做停留赶紧回警察局部署抓捕田玲玲的事情。 上午苏三梳洗完就直奔报社,想找李主任商量下能不能预支一个月薪水,她现在真是彻底一无所有,就算有了暂住地方,可也不能吃穿用度都依靠人家肖琴,本来两人就不熟悉。 “稿子呢?” 一见苏三,李主任就着急地问。 苏三有点懵,什么稿子? “你住的房子被烧了,这可是今早最大的新闻,这么好的事情你竟然没写?” 李主任一脸鄙夷:“你到底在想什么?作为记者,新闻敏感度在哪里?苏小姐,我对你很失望。” 苏三眼睛里满是怒火:“李主任你这样讲话未免不近人情。” “人情,我和你有什么人情?作为一个优秀的记者,面对突发事件你竟然告诉我没有稿子交?我养你做什么?” 苏三气结!什么叫你养我?说的好像自己被他包养一样,明明是凭本事吃饭!她咬着嘴唇,忍住酸楚,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我现在就写,昨晚发生的事情非常精彩,我保证一定能全城轰动。” 听到这话,李主任脸上显出满意的神色。 苏三继续试探着问:“那我可不可以预支下个月的薪水。我的东西都被烧掉了,什么都没了。” 李主任马上又换上勉为其难的口气:“这样啊,念在你这两年做的还不错,稿子交上来就去会计那预支一个月薪水去吧。” 说着他往前靠了一下,贴近苏三,在她耳边低语道:“不过,这署名上吗,最好加上小吴的名字,呵呵,你明白的哇。” 苏三强忍着恶心点点头:“我懂。” 她在自己的桌子前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心酸的眼泪一股脑咽下去,掏出钢笔拿出一叠稿纸就迅速写了起来。 苏三心里憋着一股劲,写得飞快,中午时分稿子就已经写完,拿去给李主任看过,李主任看到后面署名加上了吴环生的名字,眉开眼笑,轻轻拍着苏三的肩膀:“不错,写的真不错,这故事绝对的惊心动魄,哈哈,一定大卖。” 苏三强忍着怒气,去找会计预支下月的薪水。会计小姐和她年纪相仿,是社长的亲戚,平素都是用鼻孔看苏三这样的小记者的,此刻见苏三来预支薪水,斜着嘴角装模作样的说:“听说你住的那公寓着火啦,哎呀呀真是好倒霉。” 苏三也不吭声,拿了钱转身就走,会计小姐不满地嘟囔着:“什么人吗,到底是乡下地方出来的,一点礼貌都不讲的。” 苏三从会计室出来,看到罗隐正站在门口,李主任笑眯眯地和他在说着什么,见苏三走过来,李主任急忙招手说:“苏小姐快来,罗探长找你呢。” 他转头又对罗隐笑道:“罗探长难得来,不妨坐下喝杯茶,我们报社上下是顶顶佩服罗探长呢。“ “我还有事,改天吧。” 罗隐看着苏三:“走吧,赵青萍要给我们讲个故事。” 李主任高兴地搓着手:“苏小姐好有面子,听了这个故事,想必会有更精彩的报道。” “我尽力而为。” 苏三跟着罗隐一前一后走出报社,苏三上了车一路默默无语。车子在圣玛丽医院停下,原来袁晨受了很大的刺激,被送到这里接受治疗,现在已经注射了镇定针剂睡下了。赵青萍脖颈上一道紫黑色的印迹,声音嘶哑,招手带着苏三和罗隐来到外间走廊坐下。 “谢谢罗探长给安排了这个好的病房,我知道这里很贵的。” “你的故事现在可以讲了吧。” 罗隐开门见山。 “苏小姐,你可知道这个田玲玲不是田玲玲?” 这话有点饶舌,苏三点点头说:“田玲玲说过她过去叫田宁的。” “昨天晨晨说玲玲,是玲玲做的,我就彻底明白了。”赵青萍叹口气继续讲道:“ “袁小姐怎么知道是田玲玲做的?我昨晚也是因她得意之时说错一句话才猜到的。” “晨晨说的是四年前自杀的同学,叫做田玲玲。” 看着苏三一脸茫然,罗隐说道:“是,我已经查到了这个田玲玲也就是田宁的真实情况,原来她还有个妹妹叫田玲玲,她叫田宁,从小被过继给自己的伯父家,和妹妹是在不同的地方长大,一年前才来到本市的。” “啊,原来是她为了纪念妹妹改名田玲玲啊。”苏三惊呼。 这样一想一切都顺了。 赵青萍叹气道:“的确,我家晨晨是对不起死去的田玲玲,可那时她也是个孩子,真的不懂那么多,况且,她也遭到报应了。” 她接下来的讲述,将苏三和罗隐的思路带回四年前的那个春天。 第27章 往事不堪回首 “玲玲,等等我呀。” 袁晨背着书包在后面跑了过来。 已经是暮春时节,她们俩都穿着蓝布的袍子,黑色小皮鞋、白色的袜子,童花头,典型的小女学生的打扮,看着格外清爽利落。两个女孩子都只有十二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身子刚刚抽条,细细的带着韧性,明媚春光里充满蓬勃生机,奔跑间,随着脚步颠簸胸前微微的小包若隐若现。 “玲玲,今天我过生日,表哥说要请我们吃饭呢。呶,就是和你说过的我姨妈家的表哥,他人很好的。” “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我都没准备礼物。”田玲玲有点着急,撅起小嘴。 “是我妈妈不让我早告诉你的,玲玲,我们是好朋友,我家穷,你帮过我很多,我很感谢你。所以我不需要你给我准备礼物,因为你就是上帝赐给我最好的礼物。”袁晨拉着小伙伴的手说。 田玲玲开心地笑了,红苹果似的小脸上露出两个酒窝,如这四月春光一般可爱。袁晨拉着田玲玲的手在路边站住,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汽车开过来。 “啊,是表哥的车,表哥,我们在这里。” 看到车开过来,袁晨用力地挥着手。 车子停下,一个20来岁的青年人走下车,他穿着白色西装,打着灰领结,头发用了不少发蜡苍蝇爬上去都打滑,锃亮的皮鞋能当镜子,标准的小开打扮。 “你好,田小姐,我叫赵柯,是晨晨的表哥。” 田玲玲低低地叫了一声:“赵先生。” “哈哈,不要这么见外,你就和晨晨一样叫我表哥就好嘛。” 赵柯盯上田玲玲已经有一阵子了,上个月他偶然看到和袁晨走在一起的田玲玲,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脏,恨不能扑上去撕扯啃咬:这就是我想要的女孩,真是太棒了。于是从来不屑和穷阿姨表妹来往的赵柯忽然找上门来了,各种小心讨好,袁晨毕竟是个单纯的小女孩,看到英俊体面的表哥开始讨好自己,心里是美滋滋的。 尤其是前天,听表哥说要给自己过生日,别提多高兴了。 “叫上你的那个好朋友叫什么的来着?对,田玲玲,我带你们去德大。” 就这样,赵柯带着两个女孩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田玲玲有点莫名的心慌,这个表哥笑的太开,让她觉得有点假,有点别扭。 看着窗外,她对袁晨说:“晨晨,我还是下车吧,我怕姆妈担心。” “吃过饭叫我表哥开车送你回去嘛。”袁晨很想带着田玲玲一起吃饭。她激动地握住田玲玲的手,不住摇晃,“是去德大西餐社,我们也许能看到周璇呢。” 田玲玲家条件很好,因此平素很关照自己,对于田玲玲的友好和帮助,袁晨心存感动,但有时也会有一些不舒服。现在自己这个有钱的表哥让她觉得特别有面子,她想要在田玲玲面前扬眉吐气一把。袁晨没有想到,自己这种小女孩的攀比心理,竟然将事情推向不堪的境地。 一想到可能看到自己最喜欢的明星,田玲玲也就暂时忘记了赵柯带来的一些不舒服。 反正有晨晨在一起,怕什么呢?她想,德大西餐社,多好的地方,去见识见识也好啊。 这顿饭吃的像模像样。 赵柯是挺舍得投入,点了牛排、沙拉,意粉、蜗牛等,还开了瓶红酒。 田玲玲为难地看着面前的酒杯,眼睛看着袁晨对赵柯说:“赵先生,我们是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赵柯笑道:“今天可是晨晨的生日,权当庆祝了,没事的,这个和糖水一样,一点都不醉人的。” “是呀是呀,玲玲,我们先干一杯嘛,哈哈。”袁晨看到一桌子的菜,表哥还开了酒助兴,开心的手舞足蹈。 田玲玲不忍让好友失望,只能硬着头皮轻轻抿了一口:咦,竟然真的挺甜的。她也就放心大胆地喝了下去,过了一会,酒劲上来,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水的,整个人有点发晕。 随着赵青萍的讲述,苏三的眼前展现出这样的画面:小女孩田玲玲喝了红酒后醉倒,她的好朋友袁晨还陶醉在自己豪华的生日宴中,完全没注意到赵柯的淫邪眼神。 苏三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一眼,有些窒息的疼,她低声问:“就这样,赵柯那个禽兽就将两个孩子……” 赵青萍以手掩面:“田小姐怪我们家晨晨,可是晨晨也是受害者啊,晨晨只有十二岁,她根本不晓得世间险恶,以为是自己的表哥,从来没有提防。两个孩子醉倒了,被赵柯带到一个地方就给……”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低下头不住啜泣着。 “后来事情发生了,田玲玲想不开就自杀了。你去警局报案,最后却又屈服于你姐姐的威胁和利诱之下?”罗隐的声音中带着一点讽刺味道。 赵青萍浑身一抖,点点头抹着眼泪说:“我当时是真没法子,我那男人欠了人钱,人家要扔他进黄浦江,还要把我们娘俩都卖掉,赵清芳说把芙蓉里的房子给我赎回来,再帮我还掉全部债务,我只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原来真正的田玲玲才是第一个受害者。”苏三叹口气,“赵柯是罪有应得。” “赵柯不是东西,他连掐带咬,那孩子身上都是伤。” 赵青萍哭着说:“我知道田玲玲可怜,可是我们也是受害者,她姐姐不能害我们啊。” 苏三气愤地骂道:“这个禽兽,真是该死!” 年轻的女孩子,轻信他人,这样的事情在灯红酒绿的都市中经常发生,十二岁,还是个孩子,赵柯怎么下得去手? “我派人调查过了,田宁从小被过继给伯父家,在东台生活,后来考入金陵女大,家道中落没毕业就来本城讨生活。也就是来到本埠以后改名田玲玲,这似乎也说明她开始打算用这个名字开始报复行动了。” 罗隐讲完叹气道“可是她的房间都被烧毁了,现场找不到一点有价值的线索,这一切都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她算计的很好,目前只能告她纵火。” 赵青萍抚摸着自己的脖子上的痕迹问:“我这个伤痕也不能证明吗?还有从上面吊下来的那个娃娃,那一定是她放下来的。她住我们楼上的呀。” 赵青萍忽然又想到在客厅看到的那张纸,急忙接着说:“对了,有天晚上还有人开门进来了,往客厅放上一张纸,上面写着你做了什么,这一定也是田玲玲留下来的。”听到这话罗隐眼睛一亮,这样的话可以做笔迹鉴定的,急忙问:“那纸在哪?” 赵青萍想了想,无奈地拍下自己的脑袋说:“我怕晨晨看到害怕,随手就给撕了。” 罗隐站起身准备走,这时听着病房里袁晨又哭又闹起来。 赵青萍腾的一下起身冲进去,苏三也跟着进去了,罗隐也想从袁晨那在问点东西出来,就站在门口看着。 “晨晨怎么了晨晨?” 赵青萍紧紧搂住女儿,袁晨在她怀里呜呜哭着:“我对不起玲玲,对不起秀秀,刚才她俩一起来找我来着。”苏三浑身发冷,在一边安慰着:“她们不会怪你的,和你没关系,现在赵柯这个禽兽也已经死了,她们算是报仇了。你不要多想。” “晨晨,和你没关系。”赵青萍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袁晨慢慢安静下来,靠着床头坐着,看着椅子上的书包说:“妈妈,我想看会书,明天还有实验课的。” 苏三离书包近,便拿过来递给她,袁晨伸手来接,结果苏三松手早了,书包掉在地上,一本化学书掉了出来,罗隐捡起书,刚要递给袁晨,忽然看到那本书里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你做了什么。 罗隐拿着纸问:“袁晨,这是从哪来的?” 赵青萍吓得站起身指着那纸说:“就是这个,我撕了的那张也是这样的。” 袁晨垂下眼帘,低声说:“地上捡的,随后放书包了。” 罗隐又翻了一下那本书:“你看来很喜欢学化学啊。” 书里面的公式都写的整整齐齐,有些实验还将步骤详细列出。 赵青萍点点头:“晨晨化学和物理学的都很好,我还想着将来可以做个女科学家呢。” “不错的想法,那么袁晨,你知道蓖——麻——毒——素是什么吗?” 第28章 喜欢化学的女孩子 苏三趁人不注意轻轻拉了一下罗隐的袖子,罗隐装做不知道,继续追问:“你真的不知道这个?我想我可以和你的化学老师谈谈。” 赵青萍发现事情不对头,像个老母鸡一样一把搂住袁晨的肩膀看向罗隐:“罗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晨晨是受害者,你倒质问她?怀疑她?” “袁晨,我最后再问你一句,知不知道蓖_麻_毒_素?” 罗隐不为所动,依然追问。 袁晨将头埋在母亲怀里,过了一会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是我,是我换了牛奶。” 晴天霹雳。 苏三不相信地看着袁晨,她根本没想到这样可爱的一个小姑娘竟然用毒药去害人。 “晨晨,你在说什么?什么换了牛奶?” 赵青萍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事,但她明白一定是不好的事情,女儿绝不能被牵扯进去,她抱紧女儿盯着罗隐面带愤怒:“我们是受害者,我差点被勒死,我女儿被吓成这样,我们的房子也被烧了,这还不够惨吗?你们现在还怀疑我女儿做坏事,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吗?”她声带刚受损,喊起来声嘶力竭。 “袁晨承认她换了牛奶,这已经触犯法律,我必须带走她。” 罗隐完全不为所动,上前一步想拨开赵青萍的手。赵青萍吓得搂住女儿往后退。 苏三不忍心地拦住问:“袁小姐还是个孩子,她怎么会……” “具体如何还要审了才知道,赵青萍你让开,否则我把你也抓走。” 罗隐很不耐烦这些婆婆妈妈。 “罗探长,她们都受伤了,你不能这样。” 苏三觉得罗隐很不近人情。刚听完一个受伤的母亲讲完这么一个悲惨的故事,他就能翻脸不认人。 “我对袁太太的遭遇深表同情,但现在是袁晨涉嫌下毒。” “你凭什么就认定袁晨下毒!她小孩子,被你吓得一时胡说八道也是有的。” 苏三觉得罗隐怀疑的莫名其妙。 “那你问问,袁晨为什么会收到这样的纸,田玲玲又为什么会再次费那么大劲把这纸送到三楼客厅。” 苏三坐到床边,低声问:“袁小姐,你说呢?真的是你做的?” 袁晨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秀秀丢了我就知道一定是赵柯那坏蛋做的。我……我就想怎么能报复。我化学学的好,老师让我在实验室帮忙,我就偷了蓖——麻——素,放到牛奶了,放学时候绕道公寓,放进三楼。我看着赵青萍将牛奶拿进去才走的。”袁晨的脸上露出坚定神色,“是我杀了她,我认罪。” “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放牛奶的时候被田玲玲看到了,她本来就恨你,于是开始折磨你,吓唬你。” “我根本没想到是她,我只知道大家叫她田小姐,不知道她叫田玲玲。” “昨晚妈妈带着苏姐姐进来时我就醒了,我看到窗户那好像有东西,打开一看从上面用线吊着下来个娃娃,挂着栀子花,当时把我吓坏了,因为那娃娃穿着的衣服是我小学时的校服样子,我以为,以为是玲玲和秀秀来找我了。” 袁晨讲完这一切,擦了一把眼泪:“探长先生,我做的事情就是这些,你抓我吧,我害了玲玲害了秀秀,又下毒,我有罪,你抓我吧。” 赵青萍紧紧抓住女儿的胳膊,苏三也紧张地看着罗隐。 “其实你们应该知道赵清芳死于两种毒药。目前无法鉴定她到底是死于哪一种毒药,所以……” 罗隐停了一下:“我想没有抓你回去的必要。” “那你刚才……” 苏三松口气。 “不吓唬她能乖乖地讲出来吗?”罗隐表情严肃,赵青萍母女吓得不敢说话。 “赵青萍,你女儿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必须保证随传随到,这段时间都不能离开本市。” 赵青萍眼中刚燃烧起来的一点点希望的火光瞬间熄灭。 苏三跟着罗隐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她忍不住轻声埋怨:“你怎么这样说话,其实你是同情她们母女的吧。” 罗隐站住脚,眼神有一些冰冷:“同情罪犯?你以为我是你?” “你什么意思?我何时同情罪犯了?” “你和田玲玲接触这么久,她这次不慎说漏了嘴,那以前呢?我就不信你只凭这一次就察觉到她不对头。” “是,她曾经提过一次说赵柯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当时也觉得有点奇怪,因为那时我们只知道赵柯以残忍的手段杀害了秀秀,后来又想到赵太太中毒的事,我也试探着问过,可是我真的不敢相信是她做的,她平时为人热情又大方爽朗。” “鬼就在人心里。” 罗隐看着街上熙攘人群:“这些来往的人,看着多么正常有活力。可也许就在这些人中间就混杂着杀人犯、小偷、诈骗犯。苏小姐,我希望你的英文名字不叫玛利亚。” “我没有英文名字呀。” 苏三随口答应一声,见他已经大步走出去,急忙紧走几步追上问:“哎,你什么意思啊,讽刺我圣母?” “没,我只是想问问你的英文名。” 罗隐说起假话一本正经。 “我呢,小地方出来的小门小户,够幸运读个大学的土包子,哪有什么英文名,探长先生不要太抬举我,就算说做圣母,也得有那个本钱,对我而言,只剩下发自内心的同情了。” 苏三胳膊一伸,拦住罗隐。 罗隐想不到她忽然严肃的说这些话,面上微微一滞,随即讽刺性的微笑又挂上嘴角:“然后呢?” “或许这对你们而言叫廉价的同情,但对于我,是发自内心的,是曾经经历过种种艰辛后的不忘初心,你要嘲笑就尽情嘲笑好了。” “既然你让我随意嘲笑,又何必表现的像只炸毛的公鸡呢?” 苏三的话说的情真意切,罗隐完全不为所动。 “你……” 苏三被他抢白的一口气噎在胸口,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恨不能一拳打过去。 “你要去哪里?” 罗隐转移话题。 “买点东西,总不能什么都用法医小姐的,再说……她又不喜欢我。” “我若是你就用,预支的薪水才有几个钱。”罗隐透出几分不屑。 “我薪水微薄,可毕竟是我自己辛苦挣来的,何必看人白眼。” “哦,刚才一忙忘记了,这是警局给你的慰问款。” 罗隐从西装口袋掏出钱包,数出一千块钱递给苏三:“一千块,我可没贪污一分啊。” 苏三接过钱,总觉得有点奇怪,半信半疑地问:“真是警局给我的?为什么给我慰问款啊?” “你这人虽然挺笨的,但是鼻子和记性还挺好使,有时瞎猫碰死耗子总算能帮上警局一点忙。听闻你这次被拖累,也算是给你点安慰和补偿吧。” 苏三愤然地将钱装进包里,心道:我也就看在钱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两人离开后,病房里的母女二人沉默了好半天,单人病房内的空气渐渐压抑起来。 “我很失望” 赵青萍艰涩地说。 “因为我想毒死你姐姐?”袁晨冷笑。 “她不是我姐姐,在她的儿子侵犯了你的那一刻,我和她早已经没有一点情义可讲。” “妈妈,那你何必这么生气。”袁晨眼珠一转,搂住赵青萍的脖子“再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赵青萍肩膀一颤:“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呀,我只是觉得这老话说的很对。” 袁晨松开赵青萍,双手按着她的肩头,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不说我也知道,爸爸去哪儿了。” 第29章 心怀歹意的车夫 城郊的一片树林外是土路,林子幽深外面灌木丛环绕。细心的人可能会发现,一丛灌木间有明显的被什么东西碾压过去的痕迹,有经验的警察能看出来那是黄包车的车辙。 顺着那痕迹一直往里走,林中空地上一个女人正靠在树桩子抽烟。 她抽烟的姿势很好看,细长的手指微微翘着,吐出一个个烟圈。 烟圈荡漾在正午澄明的阳光里,晃悠几下渐渐散去。 在她脚下不远,一个车夫模样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黄包车停在一边。 田玲玲吸完烟,将烟蒂重重地在树干上按了一下,看着按出黑印,然后抛出一道曲线,烟蒂落在草丛中,她走到那车夫尸体前,踢了几下,脸上挂着讽刺的笑:“真是想不到,因为你,我不得不提前行动,现在却又帮你报了仇,还真是讽刺呢。” 如果我们将镜头拉近,给车夫的脸来个特写,就能发现他就是那晚试图对苏三图谋不轨的车夫。此刻他双目紧闭面无表情,显然是死了。 田玲玲深深地吸口气,接着又呼出来:“果然是杏仁味,苏苏的鼻子还真是好使。” 她转过身,看着尸体旁的一个隆起的土堆,那土堆今早她已经用木棍子扒拉过了,搬走上面的落叶枝桠,去掉一层土,就能看到女人的头发,田玲玲没时间去挨个扒拉一遍看看有多少个女尸,她只知道,这个车夫死的一点都不冤枉,他该死! 原来昨晚等苏三走了,田玲玲思前想后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苏三的号外中根本就没提过赵太太死于那种毒药,自己一时开心竟然无意中说错了话。田玲玲本想着慢慢折磨袁家母女为妹妹报仇,但是苏三的敏感让她不得不提前发动了。准备仓促,一个小布娃娃不可能将袁晨吓死,又因为苏三在现场最终使她只能放把火逃离,她恨啊!恨得牙根痒,苏三,枉我过去对你好,想不到竟然是你挡了我的路!真真是洪桐县里无好人! 她越想越恨,呸呸呸冲着车夫尸体吐了几口吐沫。 昨晚,她放了把火,趁乱拎着箱子逃离。出了门拼命地跑,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人影,她便放慢脚步,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 人影跑近了,田玲玲心道天助我也,竟然还有车可以坐。 车夫在她面前停下来,躬身问:“小姐,您去哪?” “出城。”田玲玲心知明早怕是要全城通缉,还是先出城再说,出去自然海阔天空。 车夫答应了一声,请田玲玲上了车,便迈着轻快的步子一路往城外走。 田玲玲怀里抱着藤箱,一只手揣在外面的风衣兜里,那里有她最要紧的东西,一个小盒子里装着三根浸过氰_化_钾的针,那是她的救命武器。 车子一路都没遇到什么行人,远远地有消防车的声音传来,田玲玲轻轻哼了一声,心道都怪苏三打乱我的计划,这把火只能让他们忙碌一阵子罢了,根本烧不死人,难消我心头之恨。 走了一会,田玲玲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街上都没有人,这车夫大半夜的在街上拉座有点怪啊,她忽然想到那天苏三说遇到个图谋不轨的车夫,万幸被秀秀救了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车夫可疑,手紧紧握着兜里的盒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和地问:“你这够辛苦的,大半夜没人也得晃悠拉座。” 车夫嘿嘿笑了一声也不回答,跑的是越来越快。 “那个,我这就下车吧,不去城外了,天还没亮出了城也没地去,算了。” 车夫不吭声,只卖力地拉着车往城外奔跑。 “停车呀。”田玲玲有点急了。 “馄饨,热乎的小馄饨。” 忽然前面路口出现一个馄饨摊子,大锅冒着热气,昏黄的路灯下影影绰绰的。 “小姐,喝碗馄饨再走吧。” 摊子上吃馄饨的姑娘在热气中看不清眉目,只隐约看着穿着蓝布袍子,梳着两个辫子,白袜子黑鞋,有点女学生的意思。 田玲玲心里咯噔一下,继续喊道:“停车,我要下车。” 那姑娘隔着热气缓缓招手,田玲玲的心揪紧了,黄包车从那姑娘身边过去,田玲玲用尽力求大声喊着:“玲玲,是你吗?你长大了啊玲玲。” 那姑娘没有回答,依然是缓缓地对着她招手,像是在说再见。 两行泪从田玲玲的眼中滑落下来,她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发现黄包车已经出了城。那车夫冷笑:“少在这装神弄鬼,老子走夜路多了,早都遇到过鬼,有什么可怕?” 好!田玲玲索性不管不顾了,这车夫看样子真有问题,也是老天有眼教你撞到我田玲玲手中。田玲玲也不吭声,只握住手中的盒子,戴上手套,悄悄将一根针小心地取出来放在掌心。 氰——化——钾五秒钟就可夺人性命,稍有偏差伤到自己就会马上毙命,因此这种针她使用非常小心只在杀死方晴的时候使用过一根,现在只剩下三根了。 车子在一片树林旁停了下来,车夫放下车转过身,嘿嘿笑着,手中的匕首在凌晨三四点的微亮天色中闪着微微的光。 “你这是什么意思?” 田玲玲用胆怯的口气问。 “小妞长的还不错,那里面……” 车夫指着树说:“有好些人等着你作伴呢。” 田玲玲装作惊吓的样子往后退去。 车夫淫笑着:“这荒山野岭,你能跑到哪里?乖乖的从了我,你要表现的好,我不会杀你。” 田玲玲吓得急忙哀求:“求你不要杀我,我这有钱,我带钱出来的,都给你。” 那人嘿嘿笑着,伸手捏着田玲玲精致的下巴,嘴里啧啧赞叹:“真是个小美人,比那天跑的小妞还美,什么花国皇后也不过那样,我看你比她们强。” 田玲玲心想莫非这人还害过其他人的性命,便哆哆嗦嗦地问:“什么花国皇后,我可是清白人家的小姐。” “哈哈,老子就好你这口干净的,过去弄的那几个舞女,害得老子提心掉胆,就怕染上脏病。” 车夫用刀子对着田玲玲,胁迫她往树林里走。 田玲玲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扔在路边的黄包车,小心翼翼的问:“这车子扔在这,起早的人能看到吧。” 车夫心里暗自欢喜,这个小妞胆子小看来很好摆弄,留下来也许还能多玩几天,嘴里说着还是你好,顺手在田玲玲屁股上抓了一把,田玲玲强忍着恶心,做出一副哆哆嗦嗦吓得不行的样子。田玲玲在前面走,车夫拉着车进入这树林。树林中间是一片空地,旁边是个土包,土的痕迹很新,上面都没来得及长草。 车夫指着土包说“什么花国皇后都在这里面呢,你要是不听话就和她们作伴。” 田玲玲急忙向前搂住车夫的脖颈,在他耳边吹口气,软软地说:“人家不要嘛,求求你。” 车夫半边身子都酥了,一张臭嘴就要对着田玲玲的檀口亲下去,忽然他面色一变,一张面皮不住抽搐,田玲玲一把推开他,格格娇笑着:‘我这就送你去找你的花国皇后。”车夫伸手指着田玲玲,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重重地倒在地上,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弥散开来。 田玲玲抬手理了一下鬓角的散发,看着东边的鱼肚白,幽幽地叹口气:“天要亮了啊。” 第30章 舞女尸体 苏三现在是一无所有,中午饭很自然的跑到警察局。走进餐厅时她自动屏蔽众人目光,厚着脸皮心安理得。苗一献殷勤的帮她搬凳子,笑嘻嘻地问:“苏小姐,都收拾好了吧,这个田玲玲真是太可恶。临走还要放把火。” “是我揭穿了她,她自然恨我。”苏三叹口气,望着餐盘中的食物,有点难咽。 因为今天是自己跑来吃饭,她很自觉的只要了一小碗米饭,一点菜心,其实昨晚到今天上午那么多事,她早饭都没吃现在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这点东西真是吃不饱的。 “来,这个是加菜。” 罗隐端着一大盘排骨放到桌上:“苗一,小那,你们几个最近表现不错,奖励你们加个菜。” “唉,头儿,你不早点将好菜端上来,我这好几个菜可吃不下那么多。” 苗一看着自己餐盘的几个菜叹口气。 小那也愁眉苦脸“头儿,你诚意不足。” “少废话,有的吃还唧唧歪歪。” 罗隐看向苏三:“你得多吃,要不这菜就浪费了,吃了总比扔了强。” 苏三默默吃口米饭,心道这人说句好听点的话能死啊。 刚吃完饭,就有人来通知说城郊树林发现一具黄包车夫的尸体,还有黄包车。 那人面色有点惊慌,罗隐问:“不过一具尸体,怎地把你吓成这样。” 那警察声音哆嗦,也不管桌上是谁的茶水,端起一口气喝掉,这才拍着胸口说:“据报案人说,那尸体附近有很多尸体。” 很多尸体是个什么概念,罗隐眉头紧皱,队员们也神情凝重起来。 “黄包车夫!”苏三惊叫:“前几天我就遇到个不怀好意的黄包车夫,幸亏……幸亏被人救了。” “咱们就一起去看看这个黄包车夫。” 两辆车,风驰电掣直奔城外树林。 刚下车,苏三就被汹涌而来的尸臭熏的弯腰作呕。从这浓重的臭味中她分辨出几缕杏仁味,心里咯噔一下,看向罗隐小声说:“又是苦杏仁味,不会是玲玲做的吧。” “从路线看极有可能,她纵火后连夜出逃,到这里杀人。” 灌木丛上的车辙痕迹还未消失,大家顺着这痕迹走进树林。 报案人是一户去走亲戚的,走到路上女人内急,急忙在附近找地方,结果进了林子看到尸体,吓得大叫起来。夫妻二人惊慌失措跑了一会,正好遇到出来搜查田玲玲的警员便报了案。 苏三盯着黄包车夫的脸,点点头说:“那晚就是他。” 罗隐眉毛一挑问:“那晚?你被人骚扰那晚?” 那晚!骚扰!苗一和小那两个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个眼神,都弯腰在草丛中仔细搜寻,可耳朵却几乎要立起来,心中激动的抓耳挠腮:这俩人说的怎地如此暧昧,哈哈。 “对,就是他,拉着我就跑,叫他停车怎么都不停。我还记得这张脸,看来他昨晚也想这样对待玲玲,没想到反被玲玲……”苏三说到这停住了,她怎么发自内心的觉得田玲玲干得漂亮呢。 “你有点小雀跃啊。” 罗隐俯身检查车夫的尸体,将他翻过去,在脖颈附近看到一点寒光,针刺的很深,加上倒下去已经进入肉中,罗隐摘下手套去拔针,苏三忍不住惊呼:“小心。” 罗隐将针拔出,对着阳光观察针尖说:“无事,这点毒药早都融入他的血脉了,估计这针上没什么残余了。” “还是要小心点。这毒药太霸道了。”苏三掏出手帕递给他,罗隐无奈,只能将针包裹在手帕里,顺手又丢到苗一拎着的箱子中。 苗一笑道:“我代表我们头儿感谢苏小姐关心。” 罗隐瞪他一眼问:“那土堆那是尸体吧?赶紧去看。” 苗一苦着脸戴上口罩手套走到土包边,用小铁锹挖了几下,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纷纷戴上口罩,如临大敌。 苏三从包里摸出上次罗隐扔给她的口罩戴上,这时她看到罗隐也武装的严严实实,忍不住问:“你不是不怕吗?” “这么热的天,尸体很容易形成瘟疫,我这是防疫。”罗隐回答的一本正经。 哦,苏三点点头,心道真是死鸭子嘴硬。 警员们来之前都带着军用铁锹,这些天才下过雨,土堆的土还很松软,上面一层被人扒拉过,露出女人的黑发。苗一几铁锹下去半个身子都漏了出来,能看出女尸穿着真丝的旗袍,蓬松的头发上都是泥土,半边脸已经烂了,剩下的半边脸依稀看出眉眼,似乎生前还长得不错。 警员们全副武装继续挖掘,一具、两具、三具……挖到最后每个人都开始头皮发麻,足足挖出了7具女尸,埋在最下面的已经白骨化了,坑底还能寻到一些破碎未腐烂的衣服片,罗隐在坑底翻捡一下,找到被撕碎了的半条晚礼服,这裙子应该是宝蓝色的,吸满了尸水变成深紫色,臭气熏天,扔到地上苍蝇嗡的一下就围满了。 幸好出门时多带了一些尸袋,警员们皱着眉头将尸体往袋子里装。罗隐看着地上的晚礼服说:“这些怕都是欢场女子,这晚礼服并不是什么高档货,本城也没有名媛失踪的报告,下了夜班坐黄包车也是顺其自然,只是谁能想到会遇到一个变态杀人的车夫。” 他回头命令苗一:“查一下近三年的报案记录,重点是舞女失踪的,我怀疑这几个都是舞女,档次不是很高,不算红,失踪了也波澜不惊。” 苗一答应着,苏三问:“你这么确信?” “弄弄清桑,我们头儿对本埠的舞厅红舞女都熟悉的不得了,全都晓得。” 小那在一边插嘴。 苗一急忙拍他一下“说什么呢你。” 小那装作失言的样子:“哎呦,看我这嘴巴也没个把门的,哈哈。” 俩人转过身来却互相挤眉弄眼,小那嫌弃地看着自己被苗一拍过的手臂:“好恶心,你那手……咦……” 这时苏三闻到一点熟悉的味道。她顺着气味一点点在草丛中寻找,终于找到一个被按过烟头,她捡起来闻了闻说道“美丽牌,田玲玲一直吸这个牌子的。” “看来她杀了人,心情还不错。还在尸体旁吸烟了。”罗隐指着土坑说:“那上面的浮土也应该是她弄下去的。” 苏三叹口气:“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她,逃亡路上还能杀人,还能表现出心情很好的样子,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因为尸体太多,两辆轿车根本不能将尸体运走,于是罗隐留下了几个警员在这看守尸体,准备回去派卡车过来。 回到警局才发现仅有的一辆卡车刚运送新警员去参加打靶训练了,总务科长紧张地搓着双手说:“罗探长,不如你在等等,呵呵,等晚上车回来了再说。” 苏三发现,这个总务科长的语气隐隐透出讨好。 罗隐挥手说“算了,我等不起。” 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就拨个号码过去:“警备司令部吗?我罗隐,你们那有闲置的卡车吗?好,开一辆过来,我急用。” 说完挂了电话。 苏三更加惊愕:他一个小探长竟然能调动警备司令部的车! 许是她脸上表情太过惊愕,苗一轻轻拉下苏三的衣袖,示意她来到走廊,低声在她耳边说:“苏小姐,你可知道警备司令姓什么?” 警备司令姓什么?苏三是记者,当然总在报纸上看到过这名字,脱口而出:“罗世光。” “嘘,小声点。” 苗一看看左右无人,很小声地说:“对咯,那是我们探长的亲爹。” 哦,原来还是司令公子啊,怪不得那么嚣张。 苗一见苏三若有所思,便坏坏地一笑:“我们探长可是有理想的人呢。” 第31章 犯罪升级 傍晚时分,一辆军用卡车,覆盖的严严实实,悄然开进了城区。 卡车路过之处,路上行人纷纷掩住口鼻。 因为这卡车着实太臭,臭的简直能让全城窒息,卡车刚到警局,已经有传闻扩散说是在城郊发现一个万人坑,里面有成千上万的尸体。 尸体运过来一会儿,院子里的臭气还没消散,大厅那边李主任的电话已经追来了。 “我说苏小姐,才支了一个月的薪水就开始磨洋工了?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你还做没事人?” 隔着话筒都能想象到电话那边李主任的阴阳怪气。苏三强忍着不快问:“主任,是下午发现几具女尸,我也在一直跟进这件事,只是尸体才运回来正在解剖,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我也不能随便写内幕,只能做一下真实报道,待我了解一下情况再写号外送回社里可好?” “现在全城都传遍了,说城外发现个万人坑,尸体上千,真是人心惶惶,多家报纸都市政府包围了,你在警察局却发不出一点消息,要你有何用?。” 苏三真想拎着李主任长衫领子问:“你脑子里都是豆腐脑吗?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尸体,一辆卡车能运完?亏你还是新闻部的主任!” 但她只能小心地措辞:“主任,三人成虎,以讹传讹总是有的,若真有那么多尸体,一辆军用卡车怎能运得完。” “姑且这样吧,我这就叫小吴过去拍点现场照,你赶紧写,苏小姐,你要懂得感恩,就这样吧。” 李主任直接挂掉了电话。 苏三听着话筒里嘟嘟嘟的忙音声,无奈地摇摇头:又是小吴,李主任为了这个小舅子真是没少下功夫。 罗隐看着众人往法医室搬运尸体,正好走进来听到苏三和李主任的对话,见她拿着话筒发愣便在一旁问道:“怎么?还找你麻烦?” 苏三急忙说“没有,只是主任听说了市井传闻,问问我而已。那个……” 她试探着问:“这件案子可以写吧。” “市井是如何说的?” “还真是三人成虎,这卡车才进门,外面就说什么万人坑,成千上百的尸体之类的,也真是好笑。” “民智未开,愚蠢的人太多,嗯,你们报社就是一群庸人蠢人,还真是难为你还能稍微出淤泥不染。” 罗隐见苏三又是一脸黑线,刚要再说什么,一抬眼看到肖琴匆匆走来问:“我的天啊,你这是从哪找到这批宝贝的,看来我要一个月也洗不干净这臭气了。” “可查清死因?” “那7具都是女尸,白骨化的死亡时间有三年左右。舌骨都有断裂,是被绳索勒死的,而且……”肖琴停住了,捂住自己的咽喉,闭眼睛深深地吸口气继续说:“最可怕的是尚未彻底腐烂的尸体上发现了被切割过的痕迹。男尸是氰——化——钾中毒,针刺后瞬间死亡。” “切割?什么意思?” 罗隐眉头一皱。 “就是死者的身体部位被割去一些。”肖琴长出一口气:“真是太恶心了,不知道切割这些肌肉是做什么。” “是切来吃的吧。”苏三在旁边跟上一句。 “咦,好变态的想法。”肖琴忍不住一抖,不住摆手“可别恶心我了,晚饭都没法吃。” “这不是很正常嘛,比方说秀秀的尸体就被这样对待过呀。”苏三很认真的。 “可是也没有证据表明秀秀的尸块被食用吧。。” 肖琴反驳道。 “被吃了的话……”罗隐停了一下沉吟道:“难道本城还有人和赵柯一个嗜好?从现场看,男死者是个黄包车夫,我检查过他的手脚,脚底和手心都有很厚的茧子,应该是个车夫,一个黄包车夫,他对于奸杀的兴趣应该多过食用。” “我也觉得赵柯这样的变态不会那么多吧,不过,说起赵柯,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苏三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说出自己的疑惑。 “哦,想不到苏记者还是很有福尔摩斯的资质啊。”肖琴遇到讽刺。 苏三则微微一笑:“法医小姐说的是,我最喜欢看福尔摩斯侦探集了,真是从中学到很多呢。” “呵呵。”肖琴皮笑肉不笑。 “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罗隐很重视苏三的意见。 “犯罪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 苏三说到这里,脸微微一红,眼睛不知往哪放,索性盯着地面。 “嗯,是有个发展过程,他四年前没有杀人,也许这四年在英国有了其他的经历,回国就开始杀人了。” 罗隐认为苏三说的很有道理。 “从侵犯到杀人和食人,这中间到底会经历什么呢?或者说,是有其他人参与的?” “赵柯都已经死了,卖花女的案子也结案了,现在那个田玲玲不是还在逃吗,怎么又要节外生枝?” 肖琴有些不屑。 她做了三年兼职法医,自以为见多识广算半个侦探了,认为苏三班门弄斧,故意显摆引人注意。 “其他人参与?” 罗隐眼前一亮,他怎么没想到。 “苗一,通知大家开会。” 苏三举手问:“我可以旁听吗?” “不可以!” “可以!” 罗隐和肖琴几乎同时说道。 肖琴尴尬地笑笑:“我的意思是苏小姐不还得去采办一些东西吗?旁听他们开会多没意思,别耽误了正经事。” “这就是正经事,法医小姐,我刚从报社预支了薪水,不多交点爆炸性的东西出来,我可真就是走投无路。我们报社没有法医小姐这么慷慨大度啊。” 苏三实话实说,肖琴反倒不好意思在说什么。 “你可以旁听,旁观者清,你虽然有时拎不清,但瞎猫碰死耗子也难说。” 罗隐说完大步走向办公室。 苏三无奈地一摊手:“看看,咱们大探长说话永远都是充满挑衅。” “他呀一直这样的你可别在乎,我替他道歉。其实他这个人心底蛮好的,就是嘴硬的很。”肖琴掩口而笑,话里话外都在显示自己和罗隐交情匪浅。 “是的呀,罗探长说话难听做事还好,还有肖法医你,也是好人。这次我能有个容身之地,真是多谢你们帮忙。” “哎呀,大家是朋友,这就是缘分嘛。” 苏三从小的经历教会她要学会示弱。在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示弱,对方反倒不好意思对自己继续表现出敌意。 果然,这么一说,肖琴开始安慰起她来了。 看来这位法医小姐很乐于享受高高在上施恩于他人的感觉,那就让她多多体会吧。 我苏三虽然不会卑躬屈膝,但圆滑和韧性总是有的。 “磨蹭什么呢!” 罗隐站在门口喊她。 “那我去旁听了。” 苏三对肖琴点点头,快步走过去。 肖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嘴角微微一撇,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第32章 失踪人口调查 “诸位,今天的情形你们都看到了,加上那车夫一共是八具尸体,七个女人在三年内接连遇害,这让我等有何面目见全城市民?” 警员们都神情严肃,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够严重的,眼瞅着卖花女秀秀和赵太太母子的案子这就破了,谁能想到又出现这样恶性的案件,一时间会议室内气氛很是凝重。 “头儿,那凶手不是死了吗?” 苗一怯生生地打破了沉寂。 “那你来说说,凶手是谁?” “那个车夫啊,车夫一定是个老手,几年间拐骗女子上了黄包车,寻到偏僻地方便将人害了,昨晚却不巧遇到个催命的女阎罗,要了他的性命,这杀车夫的是田玲玲,谋害那些女子的是车夫,这么简单的案情,现在头儿全城通缉田玲玲抓到她不就结案了吗。” 苗一说的轻描淡写,罗隐冷脸看着他说:“你很聪明。” “那是……” 苗一还在得意,看到众同事用一种看傻瓜的目光盯着自己,浑身发毛,如坐针毡,左右动了动问:“我说错了什么吗?” “你呀,要是如你想的这般简单,头儿何必叫我们来开会,你这脑子是核桃仁儿吧?” 小那呲之以鼻。 “嗨,你聪明?那你说是怎么回事。”苗一气恼地指着小那:“来,你来说说!” 小那好整以暇“我笨啊,所以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头,可是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笨就自己承认咯。” “你……”苗一哑口无言,人家都承认自己很笨,你又能怎样? 苏三轻笑,这个小那还是蛮聪明的,以退为进。 小那和苗一杠上,会议室很安静,苏三的笑就显得突兀,果然苗一的目光马上转向苏三:“记者小姐有何高见?” “我只是旁听哦。” 苏三不想把自己扯进去。 “讲讲吧,你刚才的思路对我很有启发。” 罗隐示意她不用担心。 “那我就说一下我的感觉吧。” 苏三看着苗一问:“在现场时我听罗探长要求你查一下这三四年有没有女性失踪的,不知查到没有?“ 苗一摇摇头:“并没来得及仔细查,粗粗看一下,只有两起报案,一个是一年前,一个是两个月前,都是伟华舞厅的舞女,目测年纪身段衣服都差不多。另外五具,没有找到符合的记录。” “白骨化的那三具,坑内发现的晚礼服档次不高,应该是属于舞女的装扮。腐烂的四具,两具穿真丝旗袍高跟鞋,两具也是晚礼服,打扮的很花哨,不像是大家闺秀。” 罗隐在一边说。 “可若都是舞女,怎么那五具就没人报案呢?” 小那问。 “苗一说的伟华舞厅就是我楼下冯先生开的,我曾经写过舞女的一些故事,当时采访了伟华舞厅的一些舞女,据我了解很多舞女并不是本埠人,有的出来讨生活也是瞒着家里的,和家里联系并不紧密,有的孤身漂泊,好些年都不和家中联系的。同时这些舞女是相当自由的,属于挂靠在舞厅,合则来不合则去,也没有什么登记备案的,这样的话,若是失踪了怕也不会有人找吧?” “嗯,这样看很有几分道理。” 罗隐点点头:“一个人选择犯罪目标基本都是固定的,那就先从伟华舞厅的两名失踪舞女查起吧。苗一,这件事你负责。” “可是罪犯不是死了吗?还调查什么呢?” 苗一还是不理解。 “我怀疑这个车夫并不是唯一的凶手,或者说他只是一个帮凶。这点还是苏小姐提醒了我。” “苏小姐?”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苏三身上,苏三不好意思的干咳一声。 “一个车夫,他可能每个深夜都等在舞厅门口,等着下班的单身舞女下手,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人直接拉到城郊而不反抗不吭声,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众人听闻有人反驳说:“那可能吓坏了吧。” “苏小姐,你上次遇到这个车夫是什么情景?” “我是在报社门口上的车,后来发现他走的路不对,我要求下车,他不停一直往前跑,后来半路冲出秀……冲出个女孩子和他撞在一起,车子就停了。” “你大声呼叫了吗?” “是,大声叫喊,要求停车。” “诸位,苏小姐还是个文化人,是个弱女子,那些混迹社会的舞女们性情想必比她更为泼辣,她们定然也会更大声音的叫喊呼救,且舞厅多半都在市中心,到城郊要跑半个城,怎么能连续三年,甚至更久的时间,直接从舞厅掳走舞女杀人而不被人发现呢?” “头儿的意思是还有帮手,城郊未必是第一现场?” 苗一明白了。 “对,我们就先从伟华舞厅失踪的两个舞女,和死去的车夫开始调查吧。苗一你去调查那两个舞女,看看能不能和死者对上。小那你去调查这个车夫。” 两个警察腾地站起身一个立正。 苗一刚要出门。忽然看着苏三说:“头儿,苏小姐和冯伟华是邻居,又曾经写过关于舞女的报道,我想请苏小姐参与调查,一个是她人熟,再一个她是女人,还采访过舞女,和舞女们也能好交流一下。” 苏三心道,果然,苗一记仇了,这是真要把我扯进案子里。 罗隐点点头说:“苗一的建议很好,苏小姐,协助查案对你写号外也会很有帮助。” 苏三想了想,深入了解案情对自己果然是有好处的,便也答应了。 苗一眉毛一扬,冲小那眨眨眼。 开完会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多左右,苏三不太好意思继续在人家警察餐厅吃饭,便决定去公寓弄口吃碗小馄饨算了,顺便看看公寓现场清理的如何。 走进819弄,并没有看到那个馄饨摊。苏三有点失望,便来到公寓门口,其实这公寓也就四楼和阁楼烧了,3楼往下损失不大,只是消防队救火的时候喷了许多水。大概是袁晨的情况比较稳定,赵青萍从医院回来了,雇人前来帮住户们清理。看到苏三,赵青萍一脸歉然说:“苏小姐啊,连累你受了无妄之灾,这个月房租就不要了哦。” 现在已经是月底,按惯例也该交本月房租了。苏三喜出望外,急忙表示感谢。 赵青萍这个做法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她觉得是自己家的原因让诸位租客受了损失,便雇人前来清理。这时已经清理过她自家了,工人们便来到二楼。 “真是希望早点抓住田玲玲,她可真是太害人了。” 赵青萍叹口气。 “袁太太,侬拎得清爽。”二楼太太摇着扇子走出来,她对赵青萍主动帮人清理房间很是满意。 “我是房东,这些事又和我家有关系,还请大家不要怪罪。” 赵青萍连声道歉。 “咦,冯先生家没有人呢。” 赵青萍敲了敲冯伟华的门。 “我看冯先生才不要收拾呢。”二楼太太撇撇嘴“他呀,老奇怪的,做邻居好些年我们都没去过他家的,当初他和赵太太关系那么好的,也只是在楼梯口打打麻将,从来不请别人去家里坐。” “这是做什么?” 果然是不能背后说人,只见冯伟华出现在门口,见他家门口站了好些人,便几步冲上楼。 “冯先生啊,袁太太花钱情人帮我们清理房间呢。” 二楼太太说。 “我家不需要!” 冯伟华脸色很不好看。赵青萍站在楼梯口有点尴尬。 “冯先生,袁太太是好意啊,既然工人都来了,大家都清理了,顺手帮你清理下多好啊。” 为了缓和气氛,苏三在一边劝说。 “不需要!” 冯伟华黑着脸,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接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二楼太太嘴巴一撇安慰赵青萍说:“袁太太,侬不要在乎哦。这个人就是这样的,神神秘秘的。” 她用扇子掩口低声笑道:“倒是晚上总有女人叫的那个……呵,可能房间真有不宜我们看的东西啦。这个嘛,哎呦,未婚小姐在这里我可不敢说了呀。 ” 她一回头看到工人在搬她家的钢琴,急忙喊道:“哎,你们轻一点啊,这个很贵的。” 她晚上总逼着女儿叮叮咚咚弹琴,那孩子弹得并不好,苏三心道真的弄坏了也好,省的荼毒大家的耳朵,小女孩也不用受这罪了呢。 第33章 第三十三 消失的舞女们 苏三在公寓又寒暄一阵,赵青萍说:“苏小姐,这楼上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收拾出来的。看来你需要在别地暂住了,当然出了这种事,你就是退租也是可以的。” 苏三选择赵家公寓,就是因为这里是繁华街区,离报社不远,生活非常方便,主要是阁楼的房租便宜,租户们还算是体面人,住的挺舒服,当然不希望就这样搬离,便急忙说:“我在这里住习惯了,等清理好了我再回来。” “苏小姐现在住哪里呀?” 二楼太太问。 “暂时在一个朋友那借住。” “咦袁太太,你原来的房子租出去没有,不如租给苏小姐暂时住住也好,住朋友家总是不随便的。”二楼太太显然是个热心人。 “我那房子在芙蓉里,地方乱的来,有文化的小姐是看不上的,是的吧,苏小姐。” “哪有啊,要是租金便宜我就租了。那个朋友也是别人介绍的,暂时落脚几天而已,住得久了怕是什么是非都来了。” “可惜,我那房子租出去了。呵呵,真是不巧哦。” 赵青萍有点尴尬地笑笑。 苏三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赵青萍站在楼梯口,指挥着工人忙碌。 这个袁太太挺有意思,不想租房子给自己就找那么多理由。还有冯伟华,忽然间脾气好大,苏三每天早出晚归上班很是辛苦,只是看到冯伟华他们走在一楼楼梯下打牌,原来他不喜欢别人去他家的?这些人真是奇奇怪怪。 苏三在街边小店买了两个烧饼,包在油纸包里回到肖琴的住处。肖琴并没有给她钥匙,于是她敲了敲门。 并没有人开门,苏三这才想起,肖琴做法医也是兼职,她本人其实是圣玛丽医院的医生,也许是今晚值班?那自己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怎么办呢?她想了想,还是回报社加一晚上班好了,顺便明天的号外写完,也许能赶上夜班排版。 她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捏着油纸包又走下楼。肖琴住的公寓在大兴里,离苏三原来住的巨籁达路并不远。苏三的报社在巨籁达路805弄拐过去的富民路上,走到哪里要穿过巨籁达路。苏三这一耽搁天已经黑了,走到805弄附近,看到前面小吃摊子支了起来,苏三吸吸鼻子,心里大喜,熟悉的气味:猪油香油香葱的混合香味。 真是太好了,馄饨摊子在这里呀。 苏三快步走过来。又是那个姑娘,正在煮馄饨,看到她走过来,抿嘴一笑、 这个摊子摆在马路一边,路灯下有四张小桌子,坐着几个女子在吃馄饨。 苏三刚坐下就觉得有点浑身发冷,周围充满了泥土的腐烂味道和一点点臭味。 她急忙向周边看看,下水道处并没有臭水横流,今天也没下雨,怎么这么大的新鲜腐殖土的气息。苏三小时候生活的孤儿院有很大的菜地,小朋友们经常去菜地帮忙,她对这种土的气味非常熟悉。 四张桌子,加上她一共坐了八个人。 那七个都是女子,有穿着旗袍的,有穿晚礼服的,大概是夜班的舞女,只是周围热气腾腾看不清脸。 这气味有点呛,苏三东张西望半天也没找到气味的来源,这时忽然香气扑面而来,姑娘端着馄饨送到她面前。苏三长出一口气,心道算了,还是吃东西要紧,别的不要管。 她先喝一口馄饨汤,接着打开油纸包拿出烧饼就着馄饨开始吃起来。 剩下的七个女子低着头都在吃馄饨,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繁华街区,此刻却像被清场了,没有行人,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馄饨摊子大铁锅下面黄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姑娘手里拎着大铁勺子在锅里轻轻搅动发出的咯噔咯噔的声音。 还真是安静啊。苏三将最后一口汤喝完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嘴里说着:“收钱。” “奇怪,怎么人都不见了呀。” 苏三发现那几个女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光光的桌子,上面一个碗都没有。 卖馄饨的姑娘见她吃的香,便又过来给她空碗里浇了一大勺汤。 苏三道着谢将烧饼撕碎了放到碗里,一位年轻小姐,能吃一大碗馄饨俩烧饼,这可真是件不太好意思的事情。 于是苏三解释道:“昨晚到现在没有吃好饭,昨天家里出点事,忙乎一晚上,现在真是又累又饿。” 那姑娘点点头说:“我记得你,我听说昨晚赵家公寓失火了呢。” “是的呀,真是折腾人。” 苏三美美地又喝口汤:“姑娘好勤快,收拾的真利索。” 那姑娘笑道:“做小本生意的不勤快怎么行呢。刚才那几个舞小姐也是常客了,吃完了都主动将碗给我送来,我能省了不少事呢。” “舞小姐啊。”苏三想到那些尸体,便试探着问:“姑娘的摊子一般都在这个时间出来,来吃馄饨的舞小姐多吗?” “还挺多的,这个辰光嘛,这会她们吃了东西去上班,到凌晨下班的还会来吃宵夜呢。也真是辛苦的,这年头挣钱真不容易。” 两个人随便闲聊着,就听着冯伟华的声音传来:“苏小姐,你在做什么?” 苏三转过身,看到冯伟华站在一边,满眼惊恐地看着自己。 随即,身边像是被什么划开了口子,各种声响也传来了: 叭叭叭……汽车喇叭的声音。 “香烟要伐,香烟要伐……” “那晚风吹来清凉,那夜莺歌声凄怆,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 她指着自己的碗说:“馄饨很好吃,冯先生要不要……” 话没说完她就停住了,因为她面前的桌子只有一个油纸包,根本就没有碗。 “这姑娘手脚好麻利呀。冯先生吃晚饭了吗?” “苏小姐你刚才在同谁说话?” “呶,就是这个馄饨摊的姑娘呀。” 苏三转向馄饨摊,她睁大眼睛,因为馄饨摊也不见了!这姑娘不可能走的这么快!再说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和炉子能一下子就端走吗? 苏三吓得腾的一下站起来:“冯先生,你方才真的没看到有别人?” “没有啊,只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和对面在说什么,可是你对面根本没有人,苏小姐,你怎么了?” “不对呀,我明明吃了一碗猪油小馄饨,还有两个烧饼的,咦,怎么我的烧饼还在这里?真奇怪,怎么都不见了,刚才也是有七个舞小姐打扮的人坐在这吃馄饨,一眨眼都不见了。” “七个……舞小姐?”冯伟华的声音微微颤抖。 “是的呀,我猜的,后来问了馄饨摊的姑娘,她说的确是舞小姐。对了,冯先生,你们舞厅失踪的两个舞小姐找到没有?” 冯伟华一愣:“没有没有,哦,我还要去舞厅,失陪了,再见。” 等冯伟华走了,一阵晚风吹来,苏三才觉得浑身冰冷,真是后知后觉,她此刻才觉得害怕! 那个馄饨摊,那个姑娘,那七个舞小姐,是做梦吗? 她急忙站起来,拿着自己的文件包和油纸包就走,走出去两步,她忽然站住了,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那种似曾相识的腐殖土气息和臭味了,这正是今天小树林里飘荡的味道。 下午时候,警察们挖开那个小土包,充满腐殖质的泥土和尸体的臭味搅合在一起,对,就是那种气味。 苏三转过身去发现昏黄的路灯下,那四张桌子也不见了。 第34章 伟华舞厅(上) 写完稿子已经深夜,苏三将稿件交给了值班编辑,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梦中又坐在路灯下的馄饨摊吃馄饨,抬起头来,看着周围都是黑洞洞的眼睛,到处都是腐臭的气息,苏三吓得惊叫一声,噗通一下胳膊肘撞在写作台边上,正撞在麻筋上,她又哎呦一声,用力揉了几下,麻麻痒痒的滋味真难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隔壁排版室的工人听到声响探头出来看:“怎么了苏小姐。” 苏三揉着胳膊,尴尬地笑笑:“呵呵,刚才睡着了,这么晚了,我得回家了。” “这大半夜的,你一位小姐孤身回去太危险了,不如在这将就一夜算了。”那工人40多岁,为人很好。 苏三急忙应道“也是啊,最近可是不太平,唉,我就在这对付一晚上算了。” 排版室的门关上了,大概排班工人们都以为苏记者是认真工作的人吧,苏三心底升起一阵悲哀,一个人在异乡打拼真是太难了。 “砰!”苏三睡得正香,一声巨响将她惊醒。 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灿烂的笑脸:“苏小姐,你怎么在报社睡的啊?”苗一笑嘻嘻的问。 “额,昨晚加班,太晚了没回去。” 苏三解释道。 “苏小姐对工作真是认真呀。” 苏三揉着眼睛,看向周围,发现还好,报社的人大部分还没有来,李主任和小吴也没来。 她不好意思地对苗一笑笑问:“苗先生,你找我有事吗?” “苏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天不是说好了一起去伟华舞厅的吗?” 苗一笑道“家属已经认过尸了,现在该咱们出面咯。” “伟华舞厅?莫非和昨天运来的尸体有关?” 李主任正好走进门,耳朵瞬间立起来。 “李主任,我在号外中写了昨天的事情,昨晚也给值班的宋编辑审核过了。大家连夜排版的。” “是的呀李主任,昨天苏小姐一直加班到深夜,晚上都没回去,如果我们报社的年轻记者都这么认真负责就好咯。”宋编辑在一边打着哈欠夸赞着。 李主任上下打量了苏三一眼,冷哼一声:“恐怕是房子被烧了没有地方去吧?” 苏三面色一僵,被人说中了心事格外尴尬。 苗一笑道:“李主任你还真是杞人忧天呢,我们头儿早给苏小姐安排好了住处。” 罗探长给安排的住处? 李主任可是新闻老油条。一听罗探长竟然帮苏三找房子,这脸上立马笑眯眯的。 “呵呵,我开个玩笑,那个既然是去调查案子,苏小姐就赶紧去吧。这些天我们报社的号外仰仗苏小姐的好文笔,一上午就能卖光还得加印。” 苏三微笑:“哪里,这都是主任指导和诸位同仁帮助的结果。” 苗一同苏三走出报社,埋怨道:“苏小姐,你们那主任脸色变得可真快,好同情你。” 苏三笑了“出来做事就是这样,难道你们在警局就没有受气的时候?我看你们探长平时很凶的。” “我们头儿那是工作认真,其实对我们平时非常好,看就是对苏小姐不也是很好嘛。” “看来你们警察局倒是很有人情味的,我住的地方被烧,还给了我一千元的慰问金,我真是没想到。” “慰问金?” 苗一一愣,眼珠子一转随即笑了起来:“其实据我所知,这种事情应该是没有先例的,不太可能。说句不好听的,别说苏小姐只是来警察局合作一下而已,就是我们警局的人谁家出点类似的事,也未必能有慰问金啊。” 苏三一愣:“那我这钱……” 苗一点头说:“那自然是我们头儿自己出的呗。” 他见苏三面色有异急忙跟上一句:“其实吧,我们头儿一直就是这么仗义,警局里谁家有个事他都会出钱的。反正他钱多,既然以警局的名义给你,苏小姐就拿着呗,一千块,他不在乎的。”说着还对苏三眨眨眼睛。 两个人来到伟华舞厅,现在是白天,舞厅门开着,但是舞女们还都没来,只有看门的人和几个服务员在。 苏三和苗一进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迎上来问“两位是……” 苗一掏出证件晃了一下“我们是警察局的,来了解下情况。你们舞厅有两个舞女失踪,这事儿你知道吗?” 那女子不住摇头:“不知道?有这事?谁报的案?我们舞厅的舞小姐私下流动比较频繁,未必是失踪吧,可能是人家换舞厅了呢。” 这人倒是聪明,一推六二五。 苏三笑道:“林大班,你不认识我啦,我是申江晚报的苏三啊。” 林大班仔细看了看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摘下旗袍扣绊上的手帕挥舞着拍着苏三的胳膊:“哎呀呀,瞧我这记性,苏小姐,可是有段日子不见了。” 随即又掩口一笑:“看我这话说的多没味道。苏小姐没事来我们这舞厅干什么呢?可不是没法见面吗。” 苏三拉着她的手:“哎呀,你这不是贵人多忘事吗?” “什么贵人,就我?苏小姐,你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苏三笑眯眯地挽着她的胳膊,俩人一起往里走,边走边说:“林姐姐,你还不是贵人,我听说你现在两个舞厅做大班呢,能干的不得了,冯先生这里全靠你支撑着呢。” 林大班得意地笑笑,接着故作谦虚:“哪有啊,都是外面的人给我面子,捧得我。” 苗一跟在后面,忍不住摇头微笑:这位苏小姐还真是会说话,这一会儿功夫就和这大班热络了。 “林姐姐,昨天城郊出大事了,你可知道?” 林大班将两人带到自己的房间,刚坐下苏三就问。 “喝什么?咖啡还是橙汁?” 林大班问。 “咖啡吧,昨晚加班一晚上都耗在报社了,累死我了,苗一,你喝什么?” “我也来咖啡,谢谢林大班。” 林大班笑道:“你这拼命三娘的性子还是不改,妹妹,不是我说你,这活是给别人干的,身体才是自己的,就像你刚才问的那俩个姐妹,前一天还美滋滋的来上班,第二天这人就不见了,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喂呢,你说,这算什么事啊。” “我看了报案记录,一个是一年前,一个是两个月前失踪,林姐姐能讲讲具体情况吗?” “苏苏,昨天我听说城郊挖出个什么万人坑的,可是有那俩姐妹?” “哪有什么万人坑,是七具尸体。” 苏三晃了晃手。 林大班倒吸一口凉气:“七个人?天啊,谁做的孽?” “人都不好辨认了,我们先了解情况,警察局那边估计已经安排家属去认尸了,倾向是七个遇害者很有可能都是舞小姐,这是一起针对舞小姐的系列杀人案。” 林大班听得毛骨悚然,狠狠地吸口烟:“失踪的两个人,我都很熟悉。” 这时门开了,冯伟华站在门口:“哈哈,苏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自然是邪风呀,冯老板。” “哎呦,斜风细雨不须归,苏小姐这是逼我请吃午饭的啦。” 冯伟华哈哈大笑“咦,这是警局的小哥,看来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第35章 伟华舞厅 (下) “冯先生还认识我啊。” 苗一想不到冯伟华记性竟然不错。 “是的呀,那次赵太太出事,我们在警察局见过的嘛。唉,可怜的赵太太,她可真是个好人,又聪明又能干。”冯伟华叹口气接着又说道“咦,你看看我,又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苏小姐和警察先生想必是无事不登门,不知所为何事呢?” “老板,原来昨天在郊外发现了尸体,警察先生怀疑是我们舞厅失踪的舞小姐呢。” 林大班在一边解释道。 “哦,这样的事情,莫非是找到她们了?在哪里找到的?” “秦明明和范美宝是你们舞厅的人吗?” “嗯,不错,就是她们两个,这俩人都是本城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人不见了家属找到我们舞厅来,又哭又闹好些天,最后还是赔钱了事,我可真是倒霉透了。”冯伟华忍不住抱怨。 这时侍者送来咖啡,冯伟华见这俩人是没有走的打算,也就跟着坐下说:“林大班在我们舞厅三四年了,这里的事情她比我都清楚,有什么尽管问她好了,对吧林大班,我们是良好市民,支持警察先生的调查是我们的责任嘛。” 冯伟华说的很好听。 “林大班,你能介绍下那两个舞女的情况吗?” 林大班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咖啡杯,听到这话放下杯子,悄然瞄了冯伟华一眼说:“秦明明和范美宝都是本城人,范美宝有个女儿,听她讲过,大概是十几岁上了男人当,生了女儿被赶出家门,一直靠自己养活女儿的。秦明明还有丈夫有家的,只是男人好赌,她性子又太柔顺,总被客人欺负,被人毛手毛脚的,经常对着我哭。” 林大班说到这里,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叹口气。 “对的,我想起来了,秦明明找过我预支过薪水。” 冯伟华一拍大腿喊道。 听到这句,苏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想到自己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找报社预支了薪水。 “是的,秦明明的丈夫什么都不做,她一个弱女子要支撑一个家,还要小心不怀好意的客人,有时被人吃了豆腐也不敢声张,担心闹开了会被客人嫌弃,挣不到小费,同时又害怕被家中的丈夫知道了会打她,也真是可怜。”林大班叹口气“一年前吧也是这时候,她一连三天都没来上班,我以为她是攀上高枝,没想到后来她男人找上门来了。“ 林大班的话将众人的思路带回一年前的某日。 华灯初上,伟华舞厅门口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忽然从街道拐角处跑来,急急忙忙就要舞厅里冲。门口的侍者一把拉住他问:“先生,这里是舞厅。” “我知道是舞厅,我来找人。” “你找哪位?” “秦明明,在你们舞厅吧?” 侍者想了想说:“秦小姐好几天没来上班了,你且等下,我去找大班问问。” “问什么大班啊,让开。” 那男子粗暴地推开侍者就往里闯。侍者急了,这往来客人都衣冠楚楚,这人一副瘪三样冲撞了客人可如何是好。侍者拔腿就追,俩人在门口撕扯起来,一时间场面有些失控。 “怎么回事?” 冯伟华带着打手,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两个打手上前,抓住那男子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拗,那男子哎呦呦不住惨叫,嘴里叫骂着:“放开老子,你们这帮流氓。” “流氓,你是没见识过真正的流氓是怎么样。”冯伟华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按按嘴角,兰花指一翘“把他扔江里栽荷花去。” 两个打手架起这人就跑,那人吓得面如土色急忙求饶:“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冯伟华一挥手,打手直接架着这人进了经理办公室,往地上一贯,那人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疼,林大班担心出事也跟着进来,站在一边。 “你是秦明明的男人?”冯伟华上下打量着男人,嘴角露出轻蔑的微笑。 “这是我们老板。”林大班在一边解释道。 那男人叫道:“你把我老婆藏到哪里了?” 冯伟华笑了:“你老婆是哪个?” “秦明明。” “秦小姐有三天没来上班了?她没在家?我以为她去了别的舞厅呢。”林大班吓一跳。 “若是在家我何必来这里受你们气。我老婆大前天晚上去上班就再没回来过,不是你们藏了能去了哪里?” “没准跟野男人跑了。” 冯伟华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那男人贪婪地看着他吸烟的动作,喉头蠕动,咕噜一声咽下口吐沫。林大班知道秦明明的男人不争气,但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看他的眼神格外厌恶。 冯伟华掏出一根香烟,和自己嘴里的烟对个火,然后丢了过去,那男人急忙一把捞住,狠命吸了几口,嘴里嘟囔着:“她就是有野男人也是你们舞厅的,反正人不见了你们得负责。” “我要不要管你们全家啊?” 冯伟华用力一拍桌子:“你老婆旷工三天,我还没找她算账?当我伟华舞厅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这舞厅这三天损失怎么办?” 那男人被他这么一吓唬,浑身一哆嗦,急急忙忙又抽了几口烟,这才定下了心神,一拍大腿道:“不对,什么三天损失?我老婆不来你就不开门做生意了么?” 冯伟华怒道:“别给脸不要脸。” “我老婆是在你们舞厅失踪的,我不找你们找谁?” 那男人吸完烟,索性坐在地上耍起赖皮。 冯伟华不想和他废话,叫林大班和他周旋,自己便走了。 “后来我就叫他去警察局报案,我们老板最后看他家可怜还给了五十块钱的。” 林大班讲完这段往事加了一句。 “给了五十块呀。” 苗一笑嘻嘻的,语带讽刺。 冯伟华笑道:“总是在我们舞厅做过的,我们不好看着不管。” “秦明明失踪前可有异常?” 苏三问。 林大班答道:“晚上正常上班,并未发现有何不妥,因此她没来,我也值当她去了别家做。哪里想到会出事。” 苏三发现,林大班回答的未免太快了一些,而且说完后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冯伟华,她心里有了算计,接着问:“那范美宝呢?也是没来上班家里人找来了?” “是的,是她妈妈来找的,我也是叫她报警好了。”冯伟华耸耸肩:“我开门做生意的,都这样找来找去还要不要开门。” “咦,只这两个人的家属来找过嘛,莫非还有其他人?” 苗一问。 “这两家就已经够呛,哪里还敢想其他。” 冯伟华叹气:“范美宝失踪的第二天,她家人就来找我要人,好像我开舞厅就得保证所有舞小姐的人身安全似的,真是莫名其妙。” 第36章 一种真相 在苗一看来,舞厅并没有提供一点有用的情况。两个舞女并未同人结怨,两个人都比较普通,时间过去这么久,没人记得她们最后一次出现的情景也算正常。 没有什么收获,苗一有些沮丧,出门时低头看着脚下,而苏三则和林大班手挽手走在后面。 “苏小姐再见啊。” 林大班轻轻拍拍她手臂。 其实在两个人手挽手的时候,林大班贴近了苏三,在她耳边低语:“你先去那边的彩虹咖啡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苏三不动声色,只是用力握了她的手一下,示意自己知道了。 林大班扭着腰肢回去了。 苏三和苗一往前走,拐到路口,苏三忽然说:“早上还没有吃早饭呢。苗一,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苗一点头:“苏小姐,你这个建议太棒了,走,去霞飞路。” 说着就要去等电车。苏三一把拉住他袖子,指着不远处的招牌:“呶,就那家吧,彩虹咖啡。” 苗一不满:“那家店,又没有名气,能有什么好喝的。” “苗先生,现在我们是出来工作的,况且,你忍心叫我一个刚被大火烧精光的人请你去霞飞路啊。” 苏三已经走过去,苗一摇摇头只能跟着进入咖啡馆。两个人要了咖啡和三明治,苏三明显心不在焉,边吃边抬头看门口。 过了一会,看到林大班出现在门口,苗一笑道:“苏小姐,真有你的。” 林大班进来,看看周围,走到一处偏僻点的位置坐下,苏三站起身低声对苗一说:“你在这守着,小心防范。” 防范什么?她没有明说,但既然林大班在舞厅没说什么有价值的事情,现在忽然出现,想来一定是舞厅中有她所顾及的人,因此苗一点点头,没有多问。 苏三坐过去,林大班低下头小声说:“苏小姐,刚才在舞厅我不方便说,其实……”她犹豫一下,双手紧握,下定决心继续说:“其实,在秦明明和范美宝失踪前,我曾经多次看到她们和老板有过暧昧的。” “和冯伟华?” 苏三一愣:“是什么时候具体是怎样?” “秦明明失踪前,夫妻关系不和睦,有好几次被她丈夫打,鼻青脸肿的化妆都不能遮盖。我也安慰过她,后来听姐妹私下说,是因为她外面有男人。结果后来有一次我去办公室找老板,撞见他们俩抱在一起。” 林大班继续回忆道:“后来秦明明失踪,她男人找上门来,我听说其实冯老板是给一千多多块而不是他说的五十块。冯老板这个人平时很小气的,怎么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给他?” “果然是很奇怪,那范美宝是什么情况?” “范美宝其实一直和我们老板有点关系的,这件事我们舞厅好些人都知道,听说冯老板还带着她和她女儿一起出去玩过呢。我们老板这个人……”林大班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怎么说呢,对我们也算很好,可是我想两位姐妹死的不明不白,总要说出真相,方才在舞厅,冯老板在旁边,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和冯先生住一个公寓,你是知道的,也许是早出晚归,我平时到没看到他有带女人回去过。” “那是自然了,在舞厅他有独立的房间,想做什么不成,何必要带回家给人看到呢。或许……”林大班掩口而笑:“你是未婚小姐,本来这话我是不好讲的哦,现在男女偷情,出去开房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林大班讲完情况,匆忙走了。苏三和苗一不敢多做停留,出门坐上电车回警察局向罗隐汇报。 罗隐听到苏三转述的情况,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苗一问:“这么说,这个冯伟华很值得怀疑。” “问题是林大班为什么会讲这些呢?”苏三心存疑虑:“在舞厅,我就看出她的确是有事情隐瞒,说话总是不经意的去看冯伟华的脸色。” “那就对了嘛,她是想为死去的舞女声张正义。” 苗一一拍大腿。 “可是据我了解林大班并不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苏三犹豫着说。 “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隐问。 “我过去因为写号外,接触过林大班,她给我的印象就是长袖善舞,是个极为精明能干的女子。同时她的眼睛里只有利益,怕是不会有多少意气用事的时候。今天在舞厅,其实我觉得更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在善于周旋的人,怎么说上几句假话就能表现出忧心忡忡,甚至还将看冯伟华的脸色表现的那么明显。” “你得意思事有反常必有妖?她表现的不甚自然都是故意的。” “对的,我怀疑林大班的话里有水分,不过也不能排除冯伟华的嫌疑,林大班说冯伟华给了秦明明家人一千块钱,这件事只要去调查一下就知道了,不是很大方的冯伟华能拿出那么多钱给人,这也实在够反常。” 听苏三提到一千块钱,罗隐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苗一叫道:“对呀,冯伟华没做什么为啥会拿出那么多钱,他又不像头儿你。” “像我什么?” 罗隐目露精光,语带威胁。 苗一见情况不妙,腾地起身道:“我去调查秦明明家人。” 说着就脚底抹油跑掉了。 苏三说:“我问过苗一了,警察局从来不会给一个外人慰问金的。” “嗯,那是过去,现在不同了。”罗隐板着脸:“你以为是我发了恻隐之心?” 苏三一愣:“难道不是?” “别做梦了,我还没那么多管闲事。这钱是局里给的,当然,我是一分钱都没克扣。” 苏三低下头,脸热辣辣的。 “苗一一个小警察知道什么。”罗隐嘴角泛起讽刺的笑:“其实这也是我们警察局打算收买你吧。毕竟这次案子一个接一个,都那么棘手,我估计局长都后悔和晚报的合作了。” “你放心,不该写的我不会写,但是可以写的我也不会心慈手软。”苏三抬起头一脸坚持:“一千块收买不了我的。” “那多少钱能收买你?” 罗隐上下打量下:“不过似乎我们局长还真的想收买你。你可知道我们警察局的警员宿舍?” “宿舍?” “是的,女内勤那边有个人搬走了,正好空出一间房,局长决定你可以暂住那里。” “真的吗?”苏三开心的差点跳起来。 “等会你去找内勤方小姐,她会带你过去。” “你们警察局真是比我们报社还有人情味呢。” 苏三赞叹。 “所以你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写号外了吧?小心引导舆论,这八具尸体,势必会引起市民恐慌,如何做就看你苏小姐了。” “我可以问一下那个车夫吗?” “车夫叫陈阿大,孤身一人常年拉车,调查的结果他平素倒还老实,也不与人有争执。总之就是个扔进人堆里挑不出的角色,这样的人最叫人头疼,实在是太没特点。” “他的特点不是经常要在深夜舞厅门口守着吗?” 苏三笑道。 “还真不是,据那些车夫说。他好像还真很少在舞厅门口出现,若是长期出现大家都会有印象。” 罗隐说到这,忽然看向苏三:“可是他是怎么会遇到你和田玲玲的呢?你是否想过,这一切也许并非偶然?” 不是偶然吗?苏三从没这样想过。 她一直以为那个车夫是习惯深夜游荡。 如果是刻意的,那是因为什么?他怕什么? 第37章 往来信件 “警察局宿舍?” 肖琴听说苏三要搬到警察局的宿舍,吃惊地睁大眼睛:“在这住着好好的,搬去那里有什么好,那些警员很粗野的。” 苏三看她一脸惊奇,也吃不准她昨晚不回来是故意还是工作太忙,便只说是警察局的决定。 “大概是想着我工作需要吧,毕竟这几期号外卖的很好,警局和报社都很满意。” “是吗?”肖琴忽然间鼻音很重,语气冷淡。 苏三只是想,毕竟打扰人家一次,总要来告辞一下,做足礼节,见她意兴阑珊便说:“那我这就走了,多谢法医小姐收留。” 肖琴看着苏三走到门口,心头火起,冷冷地哼了一声说:“苏小姐是怪我昨晚在医院值班吗?” 苏三笑道:“怎么会,说实在的我和法医小姐并没有任何交情,你看在罗探长面子上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罗探长的面子?”肖琴更生气了:“昨晚我的确是在医院加班,你猜我在那里看到谁了?” “对不起,我不感兴趣,再见。” 苏三刚要出门,肖琴抢先一步拦在门前,冷笑:“我遇到罗探长了,他特意来医院请我吃饭。” “嗯。”苏三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罗隐昨晚和我一起吃饭。” “是吧。”苏三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你不觉得奇怪? “我没那么无聊。” “他昨晚请我吃饭,今天又给你献殷勤。” “这是警察局的安排,法医小姐,请不要扯到罗探长。同时,你的话有问题,既然前面说遇到,怎么又说特意去请你,前后矛盾不知所云,下次编的时候请认真一些。” “唬谁啊?”肖琴的声音瞬间尖利,伸手指着苏三:“你别做梦了,罗隐是司令公子,根本看不上你。” “既然看不上,你急什么?” 苏三用力将她往旁边一推,迅速压低声音反击道:“司令公子看不上我就能看上你么?我是个穷记者不假,可怎么都是算是个小文人,你呢?是医生还是法医呢?兼职法医也是法医每天摆弄死人的。人家警备司令家就没忌讳吗?肖法医,还是多为自己操操心吧。” 她声音很低,表情却丰富,完全不吝惜讽刺的表情。 肖琴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来,等反应过来,苏三已经走下楼了。肖琴气呼呼地追下去。想拉住她问个明白。苏三已经走到二楼,肖琴冲下去一把拉住苏三,恶狠狠地说:“你不必用话激我,你给我……” 她的声音瞬间收住,因为她看到站在楼下的罗隐,她方才那么声嘶力竭的喊叫,他一定听到了!天,还是面目狰狞的! 怪不得,怪不得苏三刚才压低声音,她是故意的! 肖琴尴尬地笑笑,挥手问:“要不要上来坐坐。” 罗隐摇摇头,这时苏三已经走了下去,看着罗隐笑道:“罗探长,你看,法医小姐还舍不得我离去呢。” “肖琴一直很热情的。”罗隐说。 肖琴觉得自己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大耳光,瞬间满脸涨得通红,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罗隐挥手说:“我们这就走了。” 说着罗隐上了车,苏三也随后上车。她打开车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肖琴一眼,脸上似笑非笑。车子绝尘而去,肖琴气的几乎要喊起来:他说我们!她竟然还用那种眼光看我!挑衅这是绝对的挑衅! 肖琴气的坐立不安,在房间走来走去。 后来实在烦躁,索性换身衣服出门,打算上百货公司大肆购物发泄一下。 她换上一件锦缎旗袍,搭上一条披肩,拎着羊皮小包蹬着高跟鞋走在街头,看着路上相伴而行的红男绿女,忍不住黯然神伤。她正在大街上悲风伤秋,忽然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你是警局的小姐吧。” 她回过头去,看到一个面目悲苦的女人。肖琴认出这女人就是死去的赵太太的妹妹赵青萍,她还曾经来警察局认过卖花女秀秀的尸体的。 于是她挤出微笑说:“袁太太你好,我是警察局的,我们见过的。” “对的对的,法医小姐,那你是警察局的人咯。” 赵青萍压低声音问。 “对呀,怎么了袁太太?” 肖琴看到赵青萍有些神秘兮兮的,心道莫非她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虽然很讨厌苏三,但本着知己知彼,也了解苏三似乎帮了罗隐很多忙,她觉得那都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不过是那女人运气好,恰好遇到罢了,如果自己也遇到一些重大线索,那罗隐岂不是对自己也刮目相看吗? 于是她摆出自认为非常热情的笑容,还轻轻握住赵青萍的手,像是要将力气渡给她似的,用非常诚恳的语调说:“我是警察局的人,也参与破案的,你若有什么线索对我讲也是一样。” 赵青萍点点头,拉着她走到路边,小声说:“其实我是想去警察局的,是有点事情,可我又没有什么把握,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该不该去警察局。” “那你和我先说说,我看看有没有价值。” 赵青萍犹豫下,咬着嘴唇道:“那好,法医小姐,那你能不能随我去我家一趟。我整理赵柯留下的东西,发现点奇怪的东西。” 肖琴跟着赵青萍往万籁达路走,走了几分钟听到后面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轿车在她们身边停下,冯伟华探头出来问“袁太太,你们去哪里呀?” “正要回家呢。” “正好顺路,我也回家,上车吧。” 两个人上了车,赵青萍坐在副驾驶,肖琴坐后面。冯伟华问:“这位漂亮小姐好眼熟。”赵青萍笑了:“冯老板,我还没结婚时候就有人这样和小姐搭讪呢。” 冯伟华嘿嘿笑着说:“哪有哪有,我就是看着这位小姐眼熟吗。” “可能是赵太太出事的时候我们见过?我是警察局的肖琴。” 刚才被苏三刺激到,肖琴没有说出自己的职业。 “警察局有这么漂亮的小姐,了不得了不得咯。” “哪里呀,你们公寓的苏小姐不也在警察局帮忙吗?” 肖琴故意说道。 “哪里能和小姐你比呢,她不过是临时在那嘛。” 冯伟华很会讨好人,肖琴听到这话面带得意之色。 “咦,袁太太和肖小姐很熟啊?” “这个,嗯,是的。” 赵青萍迟疑了一下承认了。 冯伟华点点头,专心开车。 车子到公寓门口停下。赵青萍下了车,向冯伟华道谢。然后拉着肖琴一起往三楼走去。 冯伟华停好车子,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微微眯缝一下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肖小姐,你看就是这些,我不知道有没有价值。” 进了门,赵青萍就从书房抱出一个大纸箱子出来。 肖琴打开纸箱子,发现里面是一摞叠的整整齐齐的信。她看了看赵青萍,拿起一封读下去,读完一封接着又读另一封,最后放下信,鼻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她正视着赵青萍,面色严肃:“袁太太,这些必须马上送到警察局,这可能是赵柯和另一个罪犯的通信!” “天啊,真的是这样?我以为赵柯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并没有结束,也许他还有同伙。” 赵青萍和肖琴收拾好这个箱子,抱着出门。 走到楼门,又看到冯伟华拎着包匆匆下楼。 “咦,才回来又要出去啊。”冯伟华笑眯眯地问。 “冯先生不也是一样?” “我是落下东西在家里,急忙要回舞厅的,袁太太,你抱着什么,好沉的样子,怎么能叫女士这么辛苦,我来帮你好了。” “只是一些信件,到不是什么沉的东西,冯先生要回舞厅吗?能不能捎我们一程。这个……” 她用下颌指着手中的箱子:“没多沉但走路也不方便的。” “好的呀,好的呀,来来,把这个放到前面。”冯伟华拉开车门:“两位女士坐到后面好了。” 第38章 眼镜碎片 罗隐送苏三来到警察局公寓。本来他是要苏三去找内勤方小姐的,恰好今天方小姐休假回乡下了,正好他此刻又没有什么事情,便直接送苏三过来了。 “罗探长,哪阵风把你吹来啦。” 管理员老何拎着一大串稀里哗啦的钥匙走过来,罗隐掏出一包三五牌香烟递给他。老何拿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又偏得了,多谢。” 原来这警察公寓的待遇还是非常好的,公寓会免费提供一套干净的被褥铺盖以及脸盆等洗漱用品,管理员老何带着苏三去地下室的库房领东西。罗隐想想左右没自己的事,还是先回警察局再把舞女失踪案好好看一看,刚走到门口,看着有有夜班的警察才吃过饭回来,看到他纷纷打招呼。 小那也是今天夜班,看到罗隐急忙走过来问:“头儿,怎么来宿舍了。不会是看我吧?”说完嘿嘿一笑挤眉弄眼,看看旁边无人小声问:“还是头儿看上这里哪个女警?不过咱们警察局的女警好像都不算……”话音未落,见老何带着苏三楼梯上来,苏三怀里还抱着被子,小那笑眯眯地跑过去一把抢过她怀里的被子,嘴里还说着原来是苏小姐来了,怪不得我们头儿,没等他说完,罗隐一巴掌拍过去:“赶紧送过去,昨天叫你调查的事呢?” 小那抱着被子噔噔噔往楼上跑。老何在后面喊着:“喂,是308!” 308号本来住着三个人,一个是内勤方小姐,还有个是看女监的孟小姐,搬走的叫刘娜,据说是前几天就给警察局寄了一封辞职信,人就悄然搬走了。 老何用钥匙打开门,嘴里嘟囔着:“你们说刘小姐这人也是,不声不响的搬走了。要不是后来局里通知她辞职了,我还不知道呢,搬走总要和我这个管理员打声招呼的嘛。” 小那将被子放到空床上,苏三将拎着的脸盆等东西放到床下,又往里推了推,忽然她哎呦一声,罗隐急忙问:“怎么了?” 苏三站起身,举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说:“下面有个玻璃片,划到手指了。” 小那伸手去兜里掏,掏了几下什么都掏不出,小那尴尬地笑笑:“呵呵,我从不带手绢。” 这时罗隐已经从猎装口袋掏出折叠整齐的手帕递给苏三,同时拿过她举着的玻璃片仔细看了看说:“这是眼镜碎片,看来这房间有人的眼镜碎了,没有打扫干净。” “哦,刘小姐是戴眼镜的。” 老何在一边解释道。 “那就对了,刘小姐的眼镜碎了,玻璃片没扫干净嘛。”小那在一边笑道:“刘小姐的眼镜很厚的,度数一定很大,碎了的话她可真要走路都撞墙呢。” “可是这是什么?” 罗隐指着碎片中间的一点黑红色。 苏三就着他的手,凑上前闻了闻,抬头说:“是血迹。” “苏小姐的血?”小那指着苏三包着手绢的手指。 “笨蛋,看仔细了,这明明是干的血迹。” 罗隐拍了小那脑袋一下。 小那自己也拍拍,不好意思地说:“那就是这位刘小姐眼镜不小心碎了,她自己的手指还被划破。” “这是喷溅型的血滴,也就是有血滴落到镜片上。” 滴落! 苏三看着那晶莹的镜片,无端打个寒颤,忽然间觉得这镜片寒意森森。 小那也有同感,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看着那镜片问:“喷溅血迹,血液滴落,这有点玄乎啊。” “也许是出鼻血呢?” 老何在一边插嘴道:“刘小姐一不小心眼镜碎了,她眼睛不好,没有眼镜打扫镜片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撞到了墙壁,恰好出了鼻血,场面有点乱,她眼神又不好,打扫时没有发现这碎片,这样多简单的事。” “老何,你也是老警察出身,你觉得事情可能这么简单吗?撞到墙壁出鼻血那墙壁为何是干净的呢?” 罗隐问。 老何呵呵笑了笑:“那就找方小姐和孟小姐问问好了,她们住一起,总能知道些情况。” 苏三将东西都放好,便说道:“我觉得何先生说的挺有道理,什么事情不要想的那么复杂呀。” 罗隐不回答,在宿舍内又仔细走了一圈,不放过每个角落,他的目光落在桌子腿上,那上面也有两滴黑红色,他拿起暖瓶,往桌上倒点水,将湿着的手指蹭了蹭那两滴,然后将手伸到苏三鼻子前问:“这是什么味?” “血迹啊,嗯,还有点点发臭,至少有三天了。” “不错,这也是血迹,从床铺到桌子有些距离,出鼻血怎么能喷溅这么远。” 苏三猛然有个想法,脱口而出:“也许是女性的那……” 面对三个男人,她脸一红说不下去了。 老何是结过婚的,五十多岁,自认算是长辈级别的,便点头说道:“苏小姐说的对,女人的房间,有星点血迹也是正常,毕竟有些日子是难免的嘛。” 这时门外有人说:“好好的怎么出了车祸,真是麻烦,我是值夜班的,还得去清理现场。” 苏三是记者,一听到有车祸急忙跑出来问:“是哪里出了车祸?” “就在警察局附近,是一个舞厅老板好好的开车不知怎么撞墙了,刚听说肖法医也在车上。” 小那惊呼“啊,法医小姐啊,那我也去帮忙。” 说着就窜出去。苏三紧跟拎着公文包追了出去。 罗隐手里捏着镜片,还在沉思,老何在一边忽然说:“罗探长,那姑娘可出去了啊。” “嗯。” “那你不去吗?” “不着急。” “嘿嘿,我老何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你是不是对人家姑娘有点那个意思啊。” “只是看她可怜罢了。” 罗隐将镜片扔进自己西装口袋,又转身环视这房间一眼说:“老何,你说,这一个人鼻子那么好使,什么气味都能闻得出,还可怜巴巴的,你会不会动恻隐之心?” “这和恻隐之心有什么关系?” 老何发懵。 “有啊,像警犬啊。” 罗隐想到苏三闭上湿漉漉的眼睛深深呼吸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 第39章 毁掉证据 苏三跟着警察来到车祸现场,已经有救护车赶到了,正在将伤者往车上抬。 苏三急忙抢先一步冲上去,看着赵青萍问:“袁太太,出什么事了?” 赵青萍躺在担架上,脸上血迹斑斑,嘴边也有血迹,她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其实我们是……想去警察局的,我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信……” 话还没说完,冯伟华捂着胳膊走过来说“磨蹭什么,救人要紧。” 苏三急忙抓住冯伟华问:“冯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伟华满脸是血,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真是见鬼了,好好的开车就冲着那面墙撞上去了,我真是太不小心了,唉。” 苏三只能安慰他,这时护士抬着赵青萍上救护车,赵青萍忽然抬起手冲苏三挥舞着,冯伟华按住她的手说:“袁太太,你不要乱动啊。” 苏三问“冯先生,你身上有血,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冯伟华一脸后悔,不住摇头说:“都怪我,我还得在在现场等待问话。“ 小那在记录本上记下了车祸的具体情况,几个警察检查了车子,玻璃都碎了,看来撞的力度很大,碎玻璃上很多血迹,据第一个赶到现场出警的巡警说,袁太太是在车子前面被发现的,剧烈撞击将坐在后面的她甩到了前面。 而肖琴头部撞到侧面车厢,当场就昏迷不醒。 苏三也跟着前后左右,仔细检查一遍车子,这时她发现,前面副驾驶的座位下面有个包,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座位上是个空的纸箱子,上面洒满了碎玻璃,血迹斑斑,箱子一侧微微有一点凹陷下去。 她觉得奇怪,钻进车子,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 “我刚问过,袁太太就是被甩到这里的。” 小那见她对纸箱子很有兴趣便在一边解释道。 “奇怪,这纸箱子是空的。” “嗯,怎么了苏小姐。” “袁太太被甩到前面,那么大的力量,应该会把这个空箱子砸到吧,她虽然瘦弱,可是冲击力那么大,箱子怎么只是侧面凹进去一点。” 小那认为苏三说的很对,用力按了下纸箱子说:“这纸壳倒是很结实的,也许是瞬间发生的事情,箱子当时被冲击力撞到前面顶着了呢。” 这样想也很有道理,苏三点点头,又想去看座位下的那个包。 “苏小姐,我头疼,我也得去医院了。” 冯伟华忽然走过来。 “要不要紧啊。”苏三问。 “可能伤到头部了。唉,真是倒霉啊。” 他说着从座位下将那个包拽出来。 “这里面是什么?” 苏三拍了那包一下,里面的东西似乎很轻。 “几件衣服,本来是顺路去洗衣店取来的衣服,哦,是我那舞厅舞小姐的衣服。” “衣服啊。” 苏三点点头,冯伟华又同小那说:“警察先生,你看现场都看完了,我可以去医院了吧。” “你这车子怎么办?” “我等会就叫修车行的人来拖走。” “那好你先去医院吧,再有什么问题我会找你,近日不能离开本城。”小那办起案子,还是有模有样的。 “一定一定,袁太太和那位肖小姐是坐我的车出事的,我哪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呢。” 冯伟华拎着包,拦了一辆黄包车就走了。 小那看苏三神色凝重,皱着眉头,便在一旁问:“苏小姐,怎么了?” “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方才救护车来的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去医院,现在又急匆匆的赶去医院。” “许是现在才疼起来。” “那个包装的真是衣服吗?”苏三看着小那:“走,我们跟上他。” 冯伟华拎着包直奔医院,苏三和小那也叫了黄包车,随后跟着进了圣玛丽医院。 因为怕被冯伟华发现,两个人只能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远远地看到冯伟华进了医院,直接先去了男厕所。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苏三轻轻捅了捅小那,示意他进去。这时冯伟华已经去挂号了。 小那进去后马上匆匆跑出来,拉着苏三躲在僻静处小声说:“里面好像有人烧过东西。” “他在里面烧了什么?” “包里面的东西!”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小那惊叫道:“我得马上联系头儿,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车祸。” 小那说着就跑,回头喊道:“苏小姐麻烦你在这先盯着他。” 他跑的太快,苏三什么都来不及说,小那已经跑出去了。苏三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护士台那里问:“请问刚才车祸送来的人在哪里?” 苏三按照护士的指引来到病房区,走廊里人很多,来来往往的,一个人戴口罩的护士匆匆和她擦肩而过。就在那一瞬间,苏三闻到熟悉的气味,淡淡的桂花香水味!这种气味,她很熟悉!她微微一愣,停住脚步,那护士继续往前走,苏三喊道:“护士小姐,请问车祸送来的病人在哪里?” 那护士像是没听到,脚步不停。 苏三转身小跑着追上她,伸开胳膊拦住她问:“护士小姐,我问你话呢。” 那护士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不负责病房。” “那你负责哪里呢?田玲玲,哦,不,是田宁小姐。” 护士猛然将苏三用力一推拔腿就跑,苏三被她推的撞到墙壁上,胳膊肘弯咔嚓一声,她疼得皱着眉头,用力揉了几下,匆匆追了出去。 此时护士已经跑到医院大门口,苏三高呼:“抓住她,她是通缉犯。” 很多人听到这声呼喊,却都齐刷刷给狂奔的护士让开路。 苏三急了,接着大叫:“警察局有赏金的,五千块!五千块赏金!” 这声喊出来,几个年轻人马上就行动起来,护士没跑几步就被一个人绊倒,接着一个人从后面扑上来将她压在下面,嘴里喊道:“哈哈,五千块是老子的。” “狗屁,明明是我绊倒她的。”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绊倒护士的人心头火起,用力推了另一个人一把,那人本来压着护士,被人一推猝不及防,向后倒去,那个护士趁机爬起来就跑。 而此刻大门口的人已经堵成一团,苏三被人挡在后面,急的只跳脚,大喊道:“别打了,五千块跑了!” 那护士冲到门外,忽然从侧面横出一脚,将她踢翻在地,这人力量很大,护士抱着小腹在地上不住打滚,嘴里发出阵阵哀嚎。 罗隐站住身形,看着被人隔在远处的苏三问:“五千块,你出吗?” 那护士的哀嚎变成怒骂:“苏三,枉我当你是朋友,你不得好死!” 苏三听到田玲玲熟悉的声音,忽然叫道:“天那,袁太太!” 第40章 另一个真相 罗隐瞬间明白过来,一脚踩着田玲玲后背,俯下身去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说话间伸手向下咔嚓一下竟然卸掉了田玲玲下颌关节,苏三喊道:“你这样她怎么说话啊。” “现在她说什么都不重要,对于一个习惯用氯-化-物的人我必须保证她现在不自杀,还有你,女人,你监视的人呢?” 苏三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是跟着冯伟华,她捂住嘴巴一脸惊慌。这时小那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头儿,冯伟华不见了。” “你带几个人,全城通缉务必找到。” 小那领命而去,罗隐松开田玲玲,拉过一个护士问“车祸送来的病人在哪里?快带我去。”那护士被人拉住本来恼怒,一回头看到一张英俊的脸,急忙点头“知道知道,我带你们去。“罗隐一把将田玲玲拎起,从风衣兜里掏出一副手铐将她胳膊一扭扣在后面,田玲玲疼的面目扭曲,苏三将脸侧过去,装看不到。 苏三跟着罗隐来到赵青萍的病房,这是个多人病房,那护士指着墙角里的那张床说:“在那里。” 床头架子上挂着输液的瓶子,赵青萍脸朝里面躺着,病房里各种奇怪的气味一股脑的涌过来,苏三鼻子有点发酸,她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罗隐则大步走过去,一把揭开蒙在她脸上的被子,苏三闻到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她握紧的双拳瞬间松开了。 嘎嘎嘎。 田玲玲因为下巴被卸掉不能说话,只能在嗓子里发出兴奋的浑浊声音,苏三看着她,一步步走近问:“为什么?为什么连袁太太你都不放过?” 田玲玲脸上是无比灿烂的笑容,眼神格外明亮,只是说不出话,嘴巴歪着很是怪异。 原来田玲玲又混进了城,一直藏在暗处盯着赵青萍。今天混乱的车祸让她终于找到下手的机会。她跟着一名护士进了厕所,打晕护士换上护士服,戴着口罩跟着急诊室的人一同将赵青萍送到病房,趁人不备将一根毒针刺入赵青萍的胳膊上,赵青萍完全来不及呼喊求救就失去了性命。 “疯子,你这个疯子!” 苏三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摇晃着:“你这么疯狂,这么没人性,和赵柯有什么分别?你在滥杀无辜你知道吗?” 田玲玲任凭她摇晃着,眼睛牢牢地盯着苏三,那眼神冰冷又疯狂,苏三忍不住打个冷颤。 罗隐叹息道:“也不用送解剖室了,死因很明白,氯——化——物中毒。” 肖琴本就是圣玛丽医院的医生,刚才昏迷过去,被送到单人病房输液,这会醒了过来听到外面吵闹,便跟着医生护士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惊道:“天啊,这是出了什么事?” 罗隐问:“你还好吧?” 肖琴点头道:“还好,我本来是陪袁太太要去警局的,正好遇到冯先生说顺路送我们,没想到出了事。袁太太怎么样了?” 苏三离她近,低声说:“她死了。” 这时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被忽然出现的警察吓坏了,罗隐挥手叫大家镇静,这时已经有警察闻讯赶来,有两个护士上前和警察一起将赵青萍的尸体抬到车上运送到医院停尸间去。 田玲玲看着蒙上白被单被运走的赵青萍,嘴角不住抽搐冷笑。 “袁太太死了?怎么会这样?” 肖琴虽然是兼职法医,和尸体打交道的情况很多,但刚才还一起坐车的人忽然死了,一时间还有些难以接受。 “你感觉如何?” 罗隐忽然体贴地问。 肖琴心跳加速,急忙说:“谢谢关心,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那可以讲讲你和赵青萍是怎么回事,这起车祸有蹊跷。” 肖琴的心马上又落了下去,眼光悄然滑向苏三,发现后者正看着被抓到的那个“护士”,便点点头说:“那去我病房说话好了。” 罗隐示意将田玲玲也一起带过去,众人来到肖琴的病房坐定,肖琴说:“其实和袁太太是要到警局的,因为我发现了舞女被害案的重要线索。” 她停了一下,看着众人眼光都定在自己身上,面带得意之色道:“我在袁太太那里发现一箱子信件,是赵柯和一个人的通信,他们在讨论杀人的重重细节,还有虐待尸体等等,看信封和时间是赵柯在英国期间,然后我和袁太太带着这些信件打算去警察局,出门遇到冯先生,说正好顺路捎我们过去,哪晓得就撞到墙上。那些信呢?信在哪里?” “信,那包里是信!” 苏三忍不住惊叫。 “冯伟华随身携带的包?” 罗隐皱眉。 “是,车子前面是有个纸箱,但里面是空的,我看冯伟华拎个包走的,我问他里面是什么,他说是衣服。” “那是证据啊,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肖琴大叫:“平时不是自诩福尔摩斯吗?你就这样放走他了?我知道了,他故意撞车的,就是为了拿到那些信,他就是和赵柯通信的人!天啊,我差点……”她没有再说下去,双肩控制不住开始颤抖。 但是大家都明白,她是真的差点被冯伟华害死,发现罪证浑然不觉上了罪犯的车,现在当然后怕。 苏三有点理亏,偷偷看了罗隐一眼,发现他脸色如常,便说道:“我也是因为怀疑,和小那一路跟踪,那些信件他应该都在卫生间里面烧了。” 罗隐大怒:“你为何不早说。” “我忽然看到了田玲玲,忙着追她,没有顾得上,现在去也许还能有发现啊。” 苏三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 罗隐一愣,一个警察说:“不是吧,记者小姐去男厕所检查吗?” 罗隐这才明白过来,也跟着跑出去,其他警察也一拥而去,肖琴跺脚道:“真是疯婆子,一点都不稳重。” 苏三几步就冲进男厕所,有男人正在方便,见人进来哇哇大叫,苏三鼻子灵的,一把拉开一间隔间的门,那里面便池内飘着一些纸灰,看来还算来得及时,方才这隔间并没人来上厕所,还有一些纸灰没有冲下去。 苏三刚要伸手,堪堪停住,看着赶过来的罗隐,尴尬地笑笑:“罗探长,这好像就是那些信件的碎片啊,捞起来拼出来就是证据。” “嗯,对,那你捞啊。” 罗隐抱着肩膀好整以暇,下颌一点。 “你……”苏三看着罗隐急的跺脚。 罗隐微微一笑,挥手叫一名警察:“去找个筛子去。我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我要是晚到一步,怕是要在便池捞东西咯。” 苏三气结。 第41章 异装癖冯先生 “进来。” 苏三敲门进入罗隐办公室,门刚开她就被扑面而来的浓烈香气刺激的打个喷嚏“阿嚏!” 小那和苗一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她,苏三捂着鼻子问:“天啊,你是要用香水做化学武器熏死人吗?” “当然,至少这比男厕所气味好闻。” 罗隐捏着香水瓶子不住地往桌上喷着。 他的办公桌上平铺着一些残片和大块的纸灰,正是从便池捞出来的。 “抓到冯伟华不就好了吗?这些足以证明了吧。” 苏三见他还已经一本正经地将这些纸灰和碎片拼凑起来,凑上前问。 “请问抓到他怎么让他承认自己是杀害舞女的凶手,或者还是教唆赵柯犯罪的人呢?” “他不是凶手,干嘛制造车祸拦着袁太太去警察局,还将罪证都毁灭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当然是他干的。” 苏三说到这里声音隐隐带着点得意:“这下号外好看了,这起犯罪事件简直是跌宕起伏,一定会吸引读者。” “停!”罗隐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打断她的美梦:“我要的是证据,能死死将冯伟华定罪的证据。” “这些……”苏三指着办公桌上的信件残片“这些不是证据?” “这些算是证据,但拼凑出来我发现这些残片并不能证明什么,不能给冯伟华定罪。” “他凭什么不认呀,我和小那明明看着他拎着包进去的。还有法医小姐可以证明那一箱子都是和赵柯的往来信件,这难道不是罪证?他不是凶手他烧掉这些做什么?” “你们只看着他拎包进去,能证明包里有什么吗?” “可是法医小姐明明看到那一箱子信件的啊,信件不见了这不是他做的?” “可以这样分析,这也应该是事实,但要想叫冯伟华认罪还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这时一个内勤警察敲门进来说:“罗探长,搜查证已经下来了。” 说着将一张纸递给罗隐,小那笑道:“这下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冯伟华的公寓也许能搜到点什么证据呢。” 警察们赶到赵家公寓,刚进门就听着楼里传来女孩子的哭声。苏三急忙上前,几步冲上楼去,果然袁晨正站在二楼楼门口,二楼的太太不住安慰着她,看到苏三过来,急忙喊道:“苏小姐,你快来,袁小姐哭了很久了。” 袁晨哽咽着:“苏姐姐,我妈妈,我妈妈她……” 苏三想着袁晨的遭遇,格外心酸,紧走两步上前将小女孩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说:“袁太太走的是一瞬间的事,没有痛苦,凶手也被抓到了,很快就会被绳之以法,袁小姐,你要坚强起来。” 罗隐带着人走上来,看到苏三耐心地哄小女孩,摇摇头问:“哪间是冯伟华的房间。” 二楼太太急忙指着一间房。罗隐上前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是锁着的,他看了一眼小那,小那急忙上前说:“大家向后退,我来。” 说着飞起一脚,哐当,门被撞开,警察们一拥而入,二楼太太掂着脚尖双手扶着门框,努力探头向里看。 苏三拍拍袁晨后背说:“袁小姐,我要看一下犯罪嫌疑人的房间,等会我们再聊好吗?” 袁晨擦着眼泪点点头,苏三从二楼太太身边挤过去,二楼太太拉着她的袖子说:“带我进去看啊。冯先生犯了什么事?不是车祸吗,怎地袁太太也死了呢?” 苏三回头道:“你想知道这些,明天买份号外来看咯。”说着努力挣脱开二楼太太的手冲进房内,她听到卧室里面的警察纷纷发出啧啧声,苏三急忙走进去问:“你们发现了什么?” 罗隐指着一个柜子问:“你平时有没有丢内衣?” 苏三有点恼怒:“你什么意思?” 可是她随即就明白罗隐问的是什么意思了,这个柜子里挂满了各式女士内衣、玻璃丝袜。苏三瞪大眼睛从公文包掏出相机打算拍,罗隐问:“你确定拍了报纸可以刊登吗?有伤风化啊。” 苏三想想也是,不过还是卡卡拍了几张后又转向整间卧室。 这间卧室很大,装修华丽,床对面放着两个衣柜,一柜子女性内衣,一柜子都是女性的旗袍衣服等等,靠着柜子是一个很大的梳妆台,上面放着两顶假发。梳妆台上放着很多化妆品,苏三先给化妆品集合拍个照,接着拿起来看了看,忍不住赞叹:“竟然还有香水,这么齐全,这些难道都是冯伟华的?怪不得他那天大发雷霆不许袁太太带人进来,天,他可真……变态。” 苗一吐吐舌头:“这冯伟华的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他可能是异装癖。”罗隐指着柜子里的东西:“这些统统都带回去。” 警察们领命将柜子里的东西都往外扔,这时小那举着一个盒子晃了晃喊道“头儿,这里好像有点东西,哗啦哗啦响呢。” 说着他就打开盒子,原来里面是一些酱色的肉干。 “这……肉干?” 众人都愣住了,谁见过把零食藏到衣柜深处的?。有点奇怪呀。 苏三忽然捂着嘴巴干呕起来。罗隐脸色一变:“你闻到了什么?” 苏三弯着腰干呕半天,指着那盒子喊:“那里面,是人肉的气味。” “啊!”小那急忙将盒子扔到地上,肉干四散,警察们都往后一退,罗隐低头将肉干捡起,一共是七片,正好符合七个舞女的数目。他叹口气:“看来是从每个舞女身上的切一块肉做肉干。还收藏起来,这么恶心,看来冯伟华一直在教唆赵柯犯案,只是赵柯没有把人做成肉干,而是用了油炸卤味的方式,他们俩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一个赛一个变态。” 众人看着罗隐手上的盒子,几个警察忍不住也干呕起来,匆匆跑向卫生间。 苏三拍了几张照片,将相机收起,眼前晃过那天看到的七个舞女景象,忍不住叹口气。 “怎么不拍了?” 罗隐指挥人将这屋里有嫌疑的东西都带回去,看到苏三站在柜子旁发呆,低声问道。 “这些,如果全都发出去,恐怕会真的引发恐慌吧?” “那是自然,而且这种恶性事件,最怕的是有人效仿。” “那我这些,可以发吗?” “异装癖这种可以发,估计会有很多人喜欢看,肉干这一类的,我看就让这些都彻底封闭起来吧。” 苏三点点头:“你说的很对。” 警察们将衣服等物品装了一大袋子,又仔细搜查了房间的其他地方,似乎冯伟华从医院逃走后并没有回来过,公寓里一切都很正常整洁不凌乱,钱财也没有少,不像是偷跑回来拿钱跑路的样子,那么冯伟华会去哪里去了呢? “你和冯伟华都住在二楼,他家过去有没有女人出入?” 罗隐问二楼太太,二楼太太抱着肩膀,笑眯眯地问:“警官先生,冯先生到底犯了什么事?” “现在还在怀疑阶段。” “哦,到是没见过有女人来过,只看过几次有个年轻男人来过,长得很俊秀的,小白脸嘛,莫非……” 二楼太太贴近罗隐小声问:“莫非冯先生也是喜欢那个的?” 罗隐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时苏三问:“姚太太,袁晨去哪里了?” 第42章 孤注一掷 “袁小姐,刚才还站在这来着,回家了吧?这孩子也是可怜,现在没有亲人了。” 二楼太太语带惋惜,只是面色却还显出跃跃欲试。 苏三忍不住内心叹息,本城一个女作家小说中的那一句写得真好:笑,全世界便与你同笑,哭,你便独自哭。袁晨这个女孩子,只有十六岁,四年前经历过那么悲惨的事情,现在又失去了母亲,这份悲伤也只有她自己慢慢消化了。 于是苏三看一下罗隐还在指挥人细细搜查,便跑上三楼敲门问:“袁小姐,你在房间吗?” 敲了好几下,屋里没一点动静,苏三又敲了几下,用力大了点,原来门没有锁,她用力大一点被敲开了。苏三从门缝探头进去问:“袁小姐,你在家吗?” 悄无声息,苏三推开门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 苏三走下楼,罗隐已经带着人从冯伟华家走出来了,看苏三从楼上下来,罗隐眉头一皱:“给你安排宿舍住不是很方便吗?怎么还想搬到阁楼去?” 给我安排的宿舍?苏三觉得这话哪里有点不对。 这时小那指挥着警察们搬运东西,过来汇报道:“头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完了,可是没找到什么信件日记之类。没有任何可供鉴定的笔迹证据。” “混蛋。” 罗隐气恼地一拳砸在楼梯把手上。 苏三闻言也不禁皱起眉头:冯伟华真能做的天衣无缝吗?笔迹鉴定都没法进行。 “袁晨不在房间,不知去哪里了。” “田玲玲已经被抓到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罗隐大手一挥,收队,回警察局。 苏三举手问:“可不可以顺路送我回报社,谢谢。” “不许乱写。”罗隐给予警告,苏三再次举手:“放心,我发誓。” 苏三回到报社,李主任听说又有很多重大消息,乐的合不拢嘴,又是叫人泡茶,又是乐颠颠地问苏三吃饭没有,,非要请苏三去吃饭。 苏三一直很讨厌他,但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这种人又小气又势力的,不吃白不吃,也就稍微谦让一下就跟着李主任、宋编辑一起下楼了。 跟着进了报社附近的馆子,李主任做东点了菜,这边刚上菜就听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问:“栋梁,请漂亮小姐吃饭呀。” “哎呦,嫂夫人。”宋编辑正和那女人对着,急忙站起了起来,苏三也随即站起。李主任呵呵笑道“这是我们报社的苏小姐,美珍,你最爱看的号外都出自她的手笔。” “呀,真的呀,苏小姐最近这几期号外写的真好,这些案子简直不要太好看哦。” “李太太您好。” 这位李太太看着有四十来岁,高大丰满,打扮的也极为时髦,,苏三微笑着打招呼,可是仔细打量发现她和小吴长得没有什么相似地方。 李主任将自己的椅子让出来,李太太随即坐下,拉着苏三的手道:“呶,现在都提倡独立新女性了,不要叫我李太太,我娘家姓陈,叫我陈姐姐好了。” 怎么?不是姓吴的吗? 苏三迟疑地喊了声:“陈姐姐。” 这位李太太看来是真的很喜欢看号外,又拉着苏三东拉西扯半天。 苏三此刻心里百转千回,看到李主任偷偷朝宋编辑递眼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也就随口应付她几句,同时免不得捧捧李主任,声明一切功劳归于李主任,都是他领导得力。当然了,小吴,吴环生也是很帮忙的嘛。 苏三再提到小吴的时候,李主任一口水差点呛到,李太太轻轻拍了他后背几下,指着他朝宋编辑笑道:“宋先生,你看我家李先生,都多大人了,总是像小孩子似的,喝水都能呛到。”宋编辑频频点头,却也不敢多说话。 坐了一会儿,李太太站起身扭着腰肢道:“你们慢慢吃,我得去百货商店了。今天大酬宾呢,人多的咯,锅底下汤圆一样呢。” 目送李太太离去,李主任的脸色马上又鲜活起来。 这顿饭吃完,三个人回报社。宋编辑走在前面,苏三故意跟着李主任在后面,她低声问:“李主任,小吴是陈姐姐的表弟吧。” “嗯,是的。” 李主任急忙应道。 “可是方才我提到小吴,陈姐姐全无反应呀。” 李主任嘴角抽搐:“苏小姐,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苏三轻笑:“只是觉得有时候写点东西,跑前跑后采访挺累的,我是真不想被不相干的人分一杯羹,当然,分给主任你,我是心甘情愿,其他不相干的人总是心有不甘呀。” 李主任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苏三一番:“好,苏小姐,在警察局这些天倒是长本事了。” “那是自然每天跟着罗探长学习,总能学到几分本事,毕竟人家是司令公子哦。” 苏三狐假虎威,还击一次只觉神清气爽,她猜对了,小吴并不是这位李太太的亲弟弟或者表弟之类,而是李主任金屋藏娇的那个小星的弟弟,她认定李主任不敢造次,果然,他只冷笑连连却没法开口。 这天的号外写得特别顺利,下班前交到宋编辑那里又修改一番,走出报社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街上的人还挺多,苏三打算赶末班电车回去。 她上了电车坐下,这时旁边坐过来一个人,苏三便往里让了让。那个人却又往她身边蹭了蹭,苏三大怒,心道莫非遇到了登徒子?她生气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呆住了,腰间顶上一个尖锐的东西,冯伟华笑道:“苏小姐,不要乱动。” 苏三心跳加速,她长出一口气压下内心恐慌小声问:“冯先生怎么这样不友好。” “友好?你跟踪我去医院可是真不给我面子。” “冯先生到底想做什么呢?我只是个小记者,也帮不到你什么的,你这样对我也是没用,或者说,冯先生想连我也一起……像那些舞小姐一样?” “呸,那些贱货。” 冯伟华听苏三提到那些舞小姐,忽然愤怒起来,苏三担心他一发怒刀子就刺过来,便柔声说:“她们自然是不好的,都是她们害的冯先生成这样,我其实是非常同情你的。” “你懂什么?你们真以为我是凶手?” 冯伟华闻言冷笑:“都是一群废物,不过也没什么,管你们怎认为呢,反正把你也做掉,我们就彻底消失。随你们怎么想呢。” 苏三听到他这话一愣:难道人不是他杀的?可是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还在他家发现了人肉干啊。 车子哐当一下停住,冯伟华轻轻搂着苏三的腰,在她耳边说道:“苏小姐下车吧,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晚上7点多,警察局的电话响起。 值班的小那拿起电话:“喂,警察局。” “警察先生,我是伟华舞厅的大班。”电话中是一个女子焦急的声音。 “林大班?” 小那急忙追问:“可是有冯伟华的消息?” “有的有的,冯伟华方才来电话了要我去码头送钱去,而且他……他说还劫持了苏小姐,要同归于尽呢。” “哪个苏小姐?” “能有几个苏小姐,苏三苏小姐啊。” 我的天啊! “小那急忙问:“那你知道他在哪个码头?” “说是一号码头,警察先生我可怎么办啊。苏小姐是好人我不想她有事。” “林大班,如果冯伟华再联系你,一定要将他稳住,他要你送钱,那你就去送,知道吗?” 小那这边安顿好林大班,急忙将电话打到罗隐那里。 深夜,两辆黑色轿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直奔一号码头。 码头上的一处仓库里,冯伟华手里握着匕首,小心地盯着外面动静。 苏三靠着一个麻袋,一动不动,再得知冯伟华和林大班联系后,苏三就在想林大班是否能帮助自己。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一点点过去,对苏三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也不知等了多久,依稀出现一个人影,冯伟华问:“林莉?” “是我,冯先生。” 冯伟华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林大班越走越近,苏三看她手里还拎着个箱子不由得心里一沉。 林大班走近,冯伟华迎了上去,两个人低声嘀咕几句,就在这时,忽然很多个人影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冯伟华一愣神的功夫就听着林大班尖叫:“啊,别杀我。”两个黑影纠缠到了一起。 苏三急忙站起来要冲上去帮助林大班,接着噗的一声传来,是刀子捅进人身体的声音,血腥味瞬间蔓延开,这时罗隐已经带人将这里包围起来,雪亮的手电光照射过来,顺着那光望过去,苏三吃惊地捂住嘴巴,因为躺在地上的人是冯伟华!林大班手里握着匕首,神情恍惚。 罗隐俯下身探了下他的鼻息摇摇头说:“他死了。” 一刀下去就死了吗? 林大班扔掉匕首扑过去搂住苏三道:“苏小姐,吓死我了,我真怕,真怕冯先生对你下毒手啊。” 林大班的身上有夜露和江风的气息,还有一种奇怪的淡淡苦涩味道,苏三深深吸口气,不着痕迹地挣脱开林大班的双臂,看向罗隐问:“怎么这么快就死了,那刀子上有毒药吗?” 第43章 两把刀子 罗隐蹲下身子准备查看冯伟华的尸体。 苏三喊道:“戴上手套,我觉得这刀有毒。” “啊,有毒啊,真是万幸。” 林大班抱着肩膀显出后怕的样子。 苏三笑道:“林姐姐,你可真厉害,竟然能夺过刀将冯伟华杀了。” “刚才那么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现在想来,真是要吓死掉了呀,。” 她拍着胸口:“我这心都要跳出来了。” 苏三抓住她的手关心地问:“那你伤到没有?这刀可能有毒的。” 林大班冷不丁被她握住手,吓一跳,下意识的将手往后挣,刚挣一下又似乎意识到什么,放松了身体连连摇头::“要不说是万幸呢,并没有伤到,皮儿都没划破,老天保佑。” 是这样吗? 这时罗隐已经戴上手套扒拉一下冯伟华的眼皮,小那他们已经把车开过来了,雪亮的车灯开着,照着这一小块地方亮如白昼。冯伟华脸上笼罩着一层青黑色,嘴巴微涨,眼睛圆瞪充满了惊讶。罗隐一把拔下插在冯伟华心脏部位的刀子,伤口处黑血流出,伤口周围血肉模糊外翻着,也呈现出黑紫色。 “的确是中毒。” 罗隐站起身来看着林大班:“林小姐,你还真是命大啊。” 林大班不住暗自庆幸,苏三看着她一脸激动,默然不语。 从众人的眼光看,这次林大班不仅救了苏三,还临危不惧,和犯罪嫌疑人搏斗最终取得胜利,这简直堪比评书中风尘三侠的红拂女啊。 罗隐检查完尸体,让人去找个货车将尸体运回去。摘下手套看着林大班问:“毕竟人是你杀死的,还需要回去录一份口供。” 林大班脸上显出焦虑的神色:“杀人犯法啊,我这就稀里糊涂犯了法?我冤枉啊,警官先生。我也没办法,不反抗他会杀掉我的。” “也真是奇怪,冯伟华和你约好在码头见面,怎么会一言不合就拔刀呢?”苏三问。 林大班想起方才的事情忍不住发抖:“我也不知道,他过来就问我是不是通知警察了,然后就要杀我,我这算什么,对,正当防卫,对不对警官先生?” “你放心,若是正当防卫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大班听到罗隐的保证,嫣然一笑,一把挎住苏三的胳膊,亲热地说:“苏小姐你没事就好,我下午接到冯伟华电话真是要吓死了,这次也幸好警察先生们来的及时,否则就咱们两个弱女子,真不知会怎样呢。” 苏三点头应着,眼睛却瞟向罗隐,不住地冲他眨眼睛。 罗隐却似没看见似的,招呼着众人坐车回警察局。 林大班拉着苏三一起往后面的车走去,罗隐忽然开口道:“林小姐,你现在还属于嫌疑人,不能和外人接触。” “外人……”林大班看看苏三,只能松开她的手。 苏三跟着罗隐上了车,小那坐副驾驶决定装瞎子聋子,看不到听不到。 “谢天谢地,你看到我给你使眼色了。” “眼睛都要瞪的掉出来了,我能看不到吗?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冯伟华用刀子挟持我的时候,那刀子上并没有毒,我能闻到两把刀子的不同。” “刀子被换了?” “是,我怀疑刀子被换了,杀死冯伟华的刀有剧毒,林大班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往刀上淬毒。如果林大班是带着一把淬毒的刀来见冯伟华。这其中一定有事。” “如果她是因为担心你呢?带着刀子只是为了防身而已。” 小那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和她的交情真没有到能以命相搏的地步。”苏三苦笑:“这样说似乎是很不义气,但事实就是如此。” “也是林大班将冯伟华的疑点展示给我们看的。” 罗隐继续说道:“假设今天林大班救你就是为了杀死冯伟华,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死人就不能开口说话。”苏三脱口而出。 罗隐嘴角一弯:“你这反应倒是真快,假设林大班是不想让冯伟华说话,我们可以想象下冯伟华要是开口说话,会说什么。” “人不是我杀的。” 苏三又脱口而出。 “那么谁是凶手?”罗隐追问。 小那挠挠后脑勺,睁大眼睛说:“我怎么知道,反正人不是我杀的。” “如果你不知道谁是凶手,为什么会被人杀死?” 苏三反问。 小那一拍脑门:“我的天那,你们的意思是……” “对,假如林大班是为了灭口,那些舞女的死就一定和她脱不开关系。” 罗隐点点头。 “不对,如果说他们俩是同案犯,为何林大班会将一直引导我们注意冯伟华,她还专门跑到咖啡厅告诉我冯伟华的疑点。”苏三脸上显出一抹郑重:“我认为林大班才是凶手,冯伟华不过是她抛出来的烟雾弹,或者只是她全盘计划中的棋子而已,现在这个棋子成了弃子,象棋中有一招叫什么来着?” 她不懂象棋,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形容。 “抛车保帅。”小那脑子倒是很灵光的。 “对,就是这样,林大班就是背后那个帅。” 罗隐想了想,一转方向盘又返回码头。 “回去做什么?” 苏三吃惊地问:“不是该马上回去审问林大班吗?” “如果你是林大班,用你带去的刀子捅了冯伟华一刀,那么你会将冯伟华的那把刀子藏在哪里呢?” 罗隐问。 “藏在哪里?”苏三皱着眉头,过滤一下林大班今晚的表现:“藏到箱子里是来不及的了。他们俩纠缠时你们很快就到了,接着就是冯伟华倒下,随身带着也不可能。一搜身就能露馅的。” “难道还能扔到天上不成?” 小那有点沉不住气了。 “上天不成那就是入地了。啊,我知道了,她将冯伟华的刀插到土里!” 车子返回到码头后,三个人打着手电在方才搏斗的现场周边一点点寻找。 “啊,在这里!” 苏三先发现了那把插入泥土中的刀。 “先别动它。”罗隐喊道。 只见罗隐掏出一块手帕,弯下腰去用手帕垫着刀把将刀子拔了出来。 他举着刀子笑道:“如果我们的假设成立的话,这把才是冯伟华的刀子,刀柄上一定有冯伟华和林大班的指纹,而插入冯伟华心脏的那把刀子,恐怕只有林大班一个人的指纹,这就是她的犯罪证据。” 车灯的光柱将黑夜划分成两半,罗隐的脸就在这半明半暗中,显得格外立体英俊。 苏三看着他举着刀子洋洋得意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她急忙抚住胸口,悄悄地深深呼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原来现在都能指纹识别罪犯了啊。” “那是当然,我们头儿在英国的时候……”小那刚要讲罗隐的“丰功伟绩”,就被罗隐拍了一下脑门,指着车门说:“你……来开车。” 罗隐这次非常绅士地拉开车门刚要做出请的手势,却见苏三大步流星直奔副驾驶。 罗隐的手在空中稍微停了一下就继续向下用力挥去。 他知道这个动作很傻,内心隐隐升起一股恼怒。 ”小那,坐过来,我来开车。“ 小那不知道自己头儿又发了什么神经,只能又坐到后面,罗隐坐到驾驶位,冷冷地瞥了苏三一眼,一踩油门,车子飞驰出去,苏三猝不及防,头眼看就要撞向前面玻璃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罗隐哼了一声:”笨。“ 第44章 这才是真相 “林大班,这是怎么回事解释下吧。” 林大班在警察局被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罗隐将两把刀扔在她面前。 林大班一副茫然的样子:“探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都闹糊涂了。苏小姐,你看看,这是做什么呢?不是说我那叫正当防卫吗?” “林姐姐。”苏三坐到她对面,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其实我能闻到很多常人闻不到的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大班见苏三神色严肃,心里没来由的起了波澜,有点坐立不安。 “我能闻到很多奇怪的东西,比方说刀子上的毒药。”苏三看到说到此处,林大班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她微笑着继续讲下去“冯伟华威胁我的那把刀子是没有毒药气味的,可就在你夺刀杀人后,那刀子有毒药气味了。冯伟华的血液不可能自带毒药,那么毒药是从哪里来的呢?” 苏三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种残忍的盘问方式,看着对方脸上神情变幻,她暗自开心。于是她默默看了罗隐一眼,心道都是和你们这些人在一起研究变态,我如今也开始渐渐变态了么。 林大班自然是不知苏三想什么,见她回头看了罗隐一眼,心里更加忐忑,却又在强自镇定,反驳道:“我现在想来都后怕,若是有个闪失,那刀子划到我可如何是好。苏小姐,你这是怀疑我?我也觉得奇怪,怎么又来了一把刀子。哎呀……”她叹口气眼泪汪汪的念着苦情戏台词:“我是真心要救你出来,怎地却被怀疑,老话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现在是真的信了。” “别在演戏了,林莉,你解释一下为何这把刀子会被插入土里,这刀柄上有你和冯伟华的指纹,而这把捅入冯伟华心脏部位的,号称是冯伟华自己携带的刀子却没有他的指纹?” 林大班脸色大变,她看过侦探小说,知道指纹是可以被查出来的。只是昨晚事情紧急,她将刀子捅进冯伟华胸口后急忙将冯伟华手里的刀子插入地下,根本来不及在刀柄上印上冯伟华的指纹。她略微镇定一下,淡淡地问:“能给我一根烟吗?” 罗隐给她一根烟,林大班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沉思一下回答道:“是的,我杀了冯伟华。” 苏三睁大眼睛看着她问:“为什么,你为什么杀他?” “为了你啊。”林大班冲着苏三又吐出一个烟圈:“你以为我想杀人?他劫持了你,还管我要钱,我一个弱女子去送钱,不带把刀防身怎么行?是,当时他走过来埋怨我来得晚了,又威胁我,还说拿到钱就把你杀掉,我一时激愤就掏出刀子,周围黑漆漆的,我也看不清捅到哪里,谁想到扎得那么准呢。当然,往刀子上弄了毒药,我也是没法子,若是冯伟华来硬的,我怎么打得过,当然要想点别的办法。” 她说到这里,开始呜呜呜哭了起来。 美人垂泪,那可真是叫人心生怜惜呢。 一边记录的警员忍不住叹息一声,大概也是为这个美人的英勇行为惋惜吧。 真的是这样吗? 苏三自认和她的交情远远不到能让她冒着生命危险的程度。林大班面前是淡淡的烟雾,将她美艳的面孔衬得有几分神秘,丝毫不见疲惫,算起来她可是昨晚到现在一直被扣押在警察局了,这女人的精神状态还真好。 苏三深深吸口气,忽然问:“林大班,你用的桂花香水么?” “是的呀,我最喜欢桂花糕了。”她轻轻一笑。 “一晚上都被扣在这里,一定很辛苦吧,也不能洗澡。” “我到底是杀了人,唉,怪不得别人。”林大班叹口气。 审问完林大班,苏三默默跟着罗隐回到办公室。 “你好像不相信林莉的供词。” “是的,我自认和她的关系没到可以两肋插刀的地步,另外……”苏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心里最深的疑惑:“她并没有多少女人味。” “女人味?” 罗隐笑了:“这样的理由……” “别笑。” 苏三有点着急:“真的,她给我感觉没有多少女人味,反倒是刚才,我从她身上闻到一股男人味。” 男人味?罗隐笑的更欢了。随即进来的小那听到这话也笑个不停。 “喂,笑够了没有?”苏三大喊一声:“你们听我说,我是认真的。” “苏小姐,你别逗了,林大班这么风情万种的,怎么能说没有女人味呢?”小那摇头笑道:“苏小姐,你不是嫉妒她吧?” “我嫉妒她!”苏三急了。 小那连忙躲到罗隐身后:“头儿,苏小姐发威好可怕啊。” “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男人味女人味,把我搞糊涂了。” “男人味就是,臭男人的气味!” 苏三圆圆的眼睛瞪着小那。 “照你这么说,我们都是臭男人了?” “对,就是这样,其实从刚接触林大班开始我就总觉得哪里别扭。方才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我终于想明白了,那就是气息不同。女人对优秀的美丽的同类总会生出羡慕的心,可是对她,我真的没有羡慕。很多人说她风情万种,可我总觉得她的肢体语言什么总是硬邦邦的,尤其是那种脂粉香水都掩盖不下去的一股气味,是汗液蒸发的味道。她被关一晚上,这种气味更加浓郁。而这种气味,常见于男人身上,比方说……”苏三指着小那和罗隐:“你们俩,现在就是满身臭汗味。” “或许她有个同居的男人?” 罗隐想了想说:“既然她承认谋杀那我们可以申请搜查令了。” 林大班家里的一个衣柜,衣服叠放的整整齐齐。 苏三拿起一摞男子的衬衫,打开在身上比划一下,又贴到脸边闻了一下:“是林大班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桂花香。” “有桂花香?” 小那拿起来闻了闻,根本什么都闻不到嘛,他嘴里嘟囔着:“果然,她有个同居密友。” 罗隐将另一个柜子里挂着的男装女装都拿了出来,摆在床上,忽然他的眼睛定住了。他将一件女装风衣和一件男装风衣叠放在一起,苏三立马明白过来,指着那衣服问:“重合了!” 于是苏三也拿起几件衣服这样叠放一下,果然,男装和女装的型号是一致的。 “这些衣服都是林莉一个人的。”罗隐嘴角荡起微笑:“看来,这位林大班和冯伟华一样,有异装癖啊。” “异装癖?”除了苏三,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三却摇头道:“不,还有另外的可能!” 这天晚间,肖琴和苏三捧着一套衣服来到关押林大班的单间牢房。 “林姐姐,因为你杀死冯伟华使用了毒药,警察局为了防止你用毒药自杀,要求你现在就换下全部的衣物,由我们带走。” 苏三放下衣服说道。 林大班点点头:“那好,两位请先回避一下,我这就换。” “不,我们要在这里等你换完。” 肖琴板着脸说。 “你是……” “这位是法医小姐,也是警察局安排给你检查一下身体的,毕竟身体里也能藏毒吧。” 苏三在一边解释。 林大班脸色霎时变了:“你们什么意思?要我在你们面前赤身露体!” “林姐姐,大家都是女人,你就勉为其难吧。” 苏三委婉劝说。肖琴则非常强硬:“你若不自己动手,那只能我们帮你了。” 林大班甩开她的手,慢慢解开旗袍纽绊。 苏三和肖琴盯着她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的解下去。 她从解开的领口里摸索一下,忽然解下来胸罩,顺着领口拽了出来。 怎么这么换衣服?不够麻烦的。肖琴离她最近,正在捉摸这女人是什么意思,忽然林大班拿着胸罩一把勒住肖琴的脖子。 苏三大惊,急忙喊道:“来人来人!” 她冲上去,趁着肖琴挣扎,一用力,撕拉一下撕扯下林大班半边旗袍。 这时门外看守警察也冲了进来,两个人用力将林大班和肖琴分开。 肖琴用手捂着被勒的通红的脖颈,大口喘着粗气。 苏三指着林大班道:“你!到底是男是女!” 林大班此刻衣不蔽体,被苏三撕下来的半幅旗袍扔在地上。 肖琴睁大眼睛:“你是个阴阳人!” “贱人,你们这些小贱人!” 林大班被两个警察架住动弹不得,她扯着脖子青筋暴露,咆哮着叫骂着。 “小贱人,你们统统该死!” “那些舞女是你杀的吧,你故意将警方视线引到冯伟华身上?”苏三问道。 “哼,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小贱人,是你害了我!”林莉的声音瞬间变的沙哑如一个男人。 “二楼的姚太太说见过男子从冯伟华家进出,那个男子就是你。”罗隐走进来,走到林大班身边,看着她裸露的身体,轻蔑地笑了一下在她耳边说:“半男半女,怪不得你要杀那些舞女,你根本就做不成男人!” “啊啊啊!” 林大班几近疯狂:“贱人,那些贱人统统该死!她们嘲笑我!戏弄我!她们骂我是怪物,我本来对她们很好的,很好的,可是她们只当我是怪物!” 第45章 杀戮快感 “说吧,都说出来吧。” 苏三望着对面的林莉,心里百感交集。 不过短短两天没有梳洗,林大班腮边一直到鬓角竟然隐隐有青黑的颜色,那是新生的胡子茬。 苏三叹口气,她现在竟然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或者是他。 “你怎么发现我不是女人的?” 林大班笑了。 洗净铅华,又颓废了两天,笑起来不再是千娇百媚,竟然有几分男子的样子。 “气味,从我认识的那天开始就觉得你缺少女人味。”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简直是匪夷所思。” 林莉苦笑。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生活。” 苏三忽然说道。林莉一愣,不知她怎么提到这些。 “在那家孤儿院,有个和你类似的孩子。” 苏三继续讲道:“那时候我们都小,小孩子是不懂得迁就别人也无法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大家都觉得她是怪物,疏远着她,不和她玩。她和你很像,也是倾向于做女性。” “不,我讨厌做女人!讨厌!” 林莉气愤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两个警察急忙上前按着她的肩膀命令她坐下。 “可是你一直是以女人面目示人啊。” “那个孩子后来怎样了?” “她死了。她试图做一个真正的女孩子,在没人的时候悄悄用刀子切除自己的下体……” 听到这,审讯室的几个男性警察都心里咯噔一下,倒吸一口凉气,蛋疼啊。 “真傻啊。” 林莉自言自语说完,忽然轻笑一下,又看向罗隐:“有烟吗?” 罗隐直接掏出一盒烟交给苗一,后者将烟放到林莉的桌上,又帮她点上一支,她接过烟,满意地吸了一口说:“谢啦,兄弟。” 此刻,她吸烟的样子不再是风情万种,而是一个很率性的男子作风,靠着椅子,翘着二郎腿。 昨天她穿着的旗袍被苏三给撕了,见自己身份暴漏,索性要求一身男装,现在的林大班除了一头波浪卷发和清秀面孔外,言谈举止间丝毫不见女性的影子。 看来她是准备坦诚相见了。 “我真不知该如何称呼你,林小姐还是林先生。” “随便吧,只是个称呼。苏小姐,你信上帝吗?” “不,我不信教。” “要是信就好了,你说我现在信是否来得及,在死的那一刻还能问问他为何让我生来就不男不女。” “这不是你的错。”罗隐在一边开口:“我在英国读过一些医学类的书籍,你这样的情况属于染色体异常。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只能说是你的运气不够好吧。”“我也想自认倒霉,可是很多事情不是你认命就可以的。苏小姐,我和你那个小伙伴命运相仿,也是因为生来是怪物,被扔到育婴堂,那个育婴堂的孩子很多都被领养出去了,只有我这样怪物没人要。嬷嬷为了让我得到助养,从那时就开始给我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样,其实我是……” 林大班拍了拍自己胸口,一脸苦笑:“我从不觉得自己该是女子,甚至我的胸部并没有怎么发育。” 其实昨天大家就发现了,林莉的胸是假的,只是个小小的蚊子包,她胸罩里面垫了海绵垫。 “嬷嬷知道我是不可能被领养,就希望我能帮她们得到一些有钱人的助养,从我六岁开始就被打扮成女孩子,为来这里的好心人唱歌跳舞,每个人都夸我可爱,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恶心,我想做男人,做一个强壮的男人,不要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博取人同情。” “那你到底是恨女人还是喜欢女人?” 苏三忽然问。 “我恨女人!尤其是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可我又想征服那些女人,因为我想做个强壮的男人。” “可是你做不成。” 罗隐忽然笑了,笑的还带着轻蔑:“所以你割下她们的肉,吃了一部分,还将一些做成肉干,作为你的战利品保存下来。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林莉闻言睁大眼睛看着罗隐,她的确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鬼使神差的割下那些肉,是为了什么发泄呢? “你的身体,你的生理机能导致你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食色性也,你用食人的方式来完成你对这些女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可怜那七个舞女,不知是如何被你盯上,还有冯伟华,如果我没猜错,他是喜欢男人并且知道你真实身份的吧? 罗隐这番话苏三听懂了,原来这公子探长懂得东西还挺多的嘛,她目光中露出赞赏连连点头,不停地往本子上记。她这个表现让罗隐很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听到这里,林莉忽然一把将抽了一半的烟狠狠地按在桌上“那些贱人!我做大班,自然会遇到形形色色的舞女,这几个起初都楚楚可怜的,我对她们百般照顾,结果呢?她们看到我的身体就嘲笑我是怪物,还有冯伟华,他竟然打算让我不男不女的陪他一辈子!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羞辱我?他们统统该死!可惜,事发突然,要不是那个车夫见色起意,你们如何能找到那些尸体,只能说,时不利兮。哈哈哈,时不利兮。” “我呸,你还时不利兮,当自己楚霸王啊?” 在一边做记录的苗一忍无可忍。 林莉疯狂大笑:“我这样的人很容易发现同类,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赵柯,这个年轻人真是完美啊,他可以完成我做不到的事情,可惜他最初胆子太小,只是强奸了那些女孩却不能完成最后的食人过程,他被送到英国我们一直书信往来,我是真心想好好培养他,哪晓得他回国后杀了一个卖花女就被田玲玲那贱人给害了,枉费我几年的心血,所以我一定要让田玲玲死!还有你,你的存在也是个障碍,你怎么就那么爱多管闲事呢?” “你怎么发现田玲玲杀人的?” 苏三问完看到罗隐摇摇头,她瞬间明白了:“冯伟华!冯伟华看到了田玲玲毒杀赵太太的过程!” “不错,田玲玲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其实正好被冯伟华看到,冯伟华劝我罢手,我如何能罢手?我那么完美的弟子才小试身手就被人杀了,我不甘心啊。” “袁太太发现了赵柯和你的往来信件,冯伟华为了帮你就制造车祸拿走信件,他对你还是一片真心啊。” 罗隐露出嘲讽的笑。 “哼,你以为我会后悔杀了他?”林莉嘴一撇:“我从出生那天起就没长良心这种东西,他所作的一切都是自愿的,他喜欢男人,发现我的真实情况要我白天做女人晚上做男人,我一直是他的玩物,你们开始调查他我就将计就计引导你们,哪想到赵柯那个笨蛋竟然还留着那些信,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林莉长叹一声:“这次我是真的栽了,苏小姐,你可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 “是什么?” “是没有尝尝你的肉。” 说到这里,林莉的舌头在嘴边一舔,苏三毛骨悚然,紧紧握住手中的钢笔,怒道:“变态。” “我当然是变态,我的身体是变态的,这个世界是变态的,统统都是变态的。”林莉忽然往苏三面前探过头去:“要是能咬上一口该多好啊,鲜美多汁的处女肉,哈哈哈。” 两个警察按住林莉,她也不挣扎,眼睛中满是疯狂的光,样子十分骇人。 警察给她戴上手铐脚镣,押送她回牢房,这时小那押着田玲玲从对面走过来。 田玲玲听看守说抓到了杀害舞女教唆赵柯的真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推开看守,咆哮着扑过去,狠狠地咬住林莉的脖子,林莉站立不稳被扑倒在地,两个“女人”像野兽一般厮打在一起。 警察急忙用警棍将两人分开,田玲玲满嘴血,嘴里还嚼着什么,而林莉则捂着脖子,面露痛苦之色。 田玲玲努力地将嘴里的那点肉咽了下去,喉头上下蠕动。苏三强忍着恶心问:“田玲玲,你这样做和她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着呢?”田玲玲擦了下嘴巴上的鲜血,骄傲地说:“她伤天害理,我替天行道。” 警察将田玲玲押送到审讯室,罗隐拿出之前她做的笔录说:“你看一遍,没有异议的话可以签字了。” 田玲玲看了一遍,痛快地签了字。 回头看到苏三手里拿着个本子,嫣然一笑问道:“苏苏,你我相知一场,念在我对你不错的份上,一定要把我写的风华绝代哦。” “你的确是非常聪明,你杀了赵柯,还穿上一双大号男人鞋子踩着血迹故意走出去误导警方视线,甚至恶作剧的用赵柯的尸体吓人,这些心思实在是很灵巧,一般人想不到。” 苏三想到那栋阴森的别墅中发生的事情,忍不住浑身发冷。 “赵柯将我骗到别墅,估计是打算在那杀了我再将我切割下油锅,没想到最后送了自己的脑袋,还有那个车夫,想害我不成却暴漏了天大的案子,苏苏你可知道我为何能逢凶化吉?那是因为我妹妹的在天之灵保佑着我呢。” 田玲玲说到妹妹,脸上显出温柔神情:“大仇都报了,哦,还剩下袁晨那小贱人,不过她也蹦跶不了多久。苏苏,你可知道赵青萍的那个赌鬼男人去了哪里?” 苏三一愣,是啊,赵青萍讲过自己丈夫好赌,可是那个男人一直没同她们母女生活在一起,他去了哪里呢? “罗探长,你们就慢慢地去找吧,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我杀的每一个人都是该死的。” 她伸伸懒腰道:“该说的说完了,字也签了,有点累了,我要回去了。苏苏,来世再见吧。” 苏三站在门口目送着田玲玲被押走。 罗隐发现她忽然间前后左右张望着,然后又深深吸口气,便低声问:“你在找什么?” “栀子花,我闻到好香的栀子花香味。是秀秀,一定是秀秀。” 苗一闻言,往后退了几步,忽然一拍脑袋:“对,我刚才看到那个婆婆领走了秀秀的骨灰。” 秀秀尸体残损无法入葬,罗隐看秀秀奶奶可怜,便直接命人火化了尸体,通知老太天来取骨灰。 苏三又深深地吸口气,脸上显出陶醉的神情:“是秀秀来向咱们告别的,这么香,她一定是在说谢谢你呢。” 罗隐也像她一样前后左右张望一下,张望完又觉得自己行为可笑,哼了一声:“子不语怪力乱神。” 第46章 来访者 “苏小姐,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方太太进门便说道,她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眼睛里充满惊恐。 苏三现在已经在本城出名了。 案子的系列报道写的非常精彩,这次的案子够诡异凶手也足够变态,读者们看得是如痴如醉,报社已经决定发一批合订本,将连续号外变成侦探小说出版,相信一定能大大的挣一笔。苏三也一跃而成为晚报的主笔,并分到一间不大的个人办公室,在一些读者心中更有着很高的地位,据说很多人背后叫她是女福尔摩斯,女侦探。这位方太太就便是找上门寻求帮助的读者。 这位自称姓方的太太衣着华丽,身后站着个四十来岁打扮得体的老妈子,进来后就站立在一边,看得出这位太太出身良好,受过很好的家教,只是此刻她脸上虽然精心装扮过,却还能看出目光焦灼,嘴唇发干,微微起皮,眼圈也有脂粉盖不住的青黑色。苏三判定她看来是真的遇到了烦心事。 她倒杯茶放在方太太手边,然后低声问:“方太太,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方太太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稳定一下心神,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苏三说:“苏小姐,你相信有鬼吗?” 苏三写的奇案系列并没有写自己遇到馄饨摊的故事,她不懂方太太怎么青天白日的说起鬼来。 “鬼,这个东西……怎么说的,有时候的确是有些我们难以用科学来解释的现象,可是方太太……” “你也认为有鬼是不是?”没等苏三说完,这位方太太就抓住她的手,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她看着柔柔弱弱,那双手却像铁钳,似乎使上了全身力气,这是抓救命稻草的感觉,苏三手疼忍不住哎呦一声。 方太太急忙松开手,讷讷地说:“对不起,我是太心急了。” 她带来的老妈子站在后面,默默看着这一切,一声不吭。 “方太太,你慢慢讲,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鬼楼,我住进了一个鬼楼!” 今天天气闷热,一上午就像酝酿着大暴雨。方太太话音方落,忽然外面就轰隆隆响起了雷声。她吓得哎呦一声,脸色苍白,回头对那老妈子喊道:“关上窗户,快点关上窗户,对,窗帘也拉上。” 老妈子为难地看向苏三,毕竟这不是在自家。 苏三一边安慰方太太,一边对老妈子示意关窗户。 雷声远去,方太太这才松口气:“苏小姐,我真不是疯子,我的确是住进了一个鬼楼。” “事情还要从我先生买了那栋房子说起。” 方太太喝了口茶水开始徐徐讲了起来。 “我家先生是做生意的,我们本来是在苏州生活,外子的生意做得大了,便在本城买了所房子,我们才搬来不到两个月。房子是在巨福路上的三层小楼,有个独立的院子,楼的墙壁上和院子的围墙上爬满了常春藤。这房子看着雅致幽静,我是一眼就喜欢上了,哪想到,住进去不久就出了事。” “出了事?”苏三知道会有些超自然的力量,但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的,这位方太太看着又美丽又柔弱,怎么无缘无故会招惹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搬来后,我先生想着我在本城没有什么朋友,就送我一只小黑猫,我给它取名叫罗拉,我很喜欢它,经常带着它在花园的草坪玩。可是一周后,罗拉死了。” 说到死去的小猫,方太太忽然浑身发抖,眼中显出极为惊恐的神情:“苏小姐,罗拉死了,还死的很惨,头被切下,切口很整齐,我当时看到就恶心的吐了起来。” “谁那么残忍,怎么能对一只小猫做出这种事?” 苏三听到也很生气,一只小猫,招谁惹谁了? “罗拉的尸体就扔在我花园里,我当时吓坏了,急忙叫王妈将它埋了。” “是的,是我亲手埋了那只小猫,哪晓得三天后,那小猫复活了。” 王妈终于插了句嘴。 “三天后的深夜,我听到有猫叫,正在奇怪,打开门,就看到罗拉趴在我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我就叫着跑过来,我当时怕极了,急忙喊王妈。” 方太太想到死去的小猫忽然又出现,抱住肩膀说不下去了。 “不可能吧,是不是和罗拉一样的小猫?” “我当时吓坏了,后来王妈跑来我就渐渐冷静下来,就让王妈去埋罗拉的地方看看,那天白天刚下过雨,我和王妈拿着手电来到花园,我们看到罗拉的坟被挖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远远地又是翻滚的雷声,方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阴暗的天气显得格外阴郁,此时雷声又闷闷地传来,苏三也忍不住浑身一抖:“坟被挖开了?” “是的,我吓坏了,就让王妈将这只黑猫抓住,装进袋子里第二天一早便扔了去,没想到三天后它又出现在我门口。” “王妈,你将这猫扔到了哪里?” “苏小姐,这事实在怪异,我当然要将它扔得远些,是放到了静安寺,求师傅看顾,还烧了香求佛祖保佑才回家的,哪晓得三天后它又出现了呢。”王妈说完便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那只猫看着我,我站住脚步一动也不敢动,急忙叫王妈当着我的面将那只猫勒死了。是,我承认自己当时非常残忍,可我实在是吓坏了啊。从那以后诡异的事情就出现了。我上街差点被汽车撞到,走到路上,会有花盆从天而降,差点砸到我,洗澡的时候家里的电一会好一会坏,水龙头里忽然出现红色的血水,每天晚上刚睡着,就能听到猫凄惨的叫声。我要被折磨疯了,一定是罗拉,是它在报复我。” 方太太讲到这里,手死死地抓住茶杯,青筋暴露,苏三都担心她一用力会将茶杯捏碎,急忙轻轻拍着她的手臂,低声安慰道:“方太太你冷静点,罗拉只是一只猫,怎么会报复你呢?再说一样的猫多了去了,一窝生的猫多半都长的一样,你怎么确认那就是罗拉呢?” “可是,土里的罗拉不见了啊。” “那也可能是被谁挖走了,或者是晚上被野兽掏走,方太太,你不要自己吓自己的。” 方太太叹口气:“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过,可是每次晚上听到那猫叫,我都浑身发毛,越想越害怕。于是我就让王妈和附近人家的佣人们多聊聊天,了解一下,结果我才知道,我住的是一座鬼楼。” “鬼楼?” 苏三愣住了“是房子有不妥,买房时不知道这房子的情况吗?“ ”我们看着喜欢,地段也很好便买了,哪里晓得会是这样的。王妈,你给苏小姐讲讲来。” “苏小姐,我也是听来的,说这个房子前清的时候就出过事的。当年有个王爷的小星住在这里,后来王爷死了,福晋就带着人来将那小星活活打死,从那以后这房子就开始闹鬼,这十来年才安静些。阿弥陀佛,真是可怕呀。” 王妈不住地念着佛,房间里的空气瞬间沉闷起来。 “苏小姐,你见识过那么奇怪的案子,想来一定也能帮帮我,求你了。” 苏三想了想说:“方太太,我只是个记者,不是警察,你若真觉得害怕,不如去报警好了。” “不,不能报警。”方太太惊叫:“千万不能报警。” “为什么呢?” “我先生也是有点头脸的人物,我若是去报警,那些小报记者未免会乱写一通,这些事情说来太奇怪了,我可不想被人当成疯子,苏小姐,你相信我,我是真的遇到了奇怪的事情,不如……”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迟疑一下:“你和我回家看看好不好。” 她看苏三显出为难的样子,急忙说道:“我可以付钱的苏小姐,我知道你年轻女孩子在外面做事不容易,我可以付一笔钱给你,不管事情能不能得到解决,我都会付钱的。” 苏三也想做个清高的大小姐,可是不行啊,她要生活,她不能永远住在警察局的宿舍,于是她点点头:“好吧,那我跟你回家看看情况好了,我可不能保证能找到什么,方太太我只是记者不是侦探的。” “我晓得,我晓得,真是太感谢了。” 方太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站在她身后的王妈则板着脸面无表情。 第47章 黑猫白猫 “这房子看着挺好的啊。” 方家大门打开,苏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小楼,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房子坐落于于法租界,这条路还是法国人修的,和巨籁达路一样,街道两边遍种梧桐,撑着绿色巨伞,枝叶茂密影影绰绰,显得这条路上格外的安静。 三层小楼外墙果然都爬满了爬山虎和常春藤,明显是有些年头的房子,衬着这安静的街道,还是很气派的。 “唉,谁说不是呢。”王妈在一边叹息着。她看着方太太走在前面,急忙帖着苏三的耳边小声说:“苏小姐,其实那个罗拉不是黑猫,是只白猫,我们太太一直说它是黑猫,我也不好意思说不是。”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部,意思是方太太脑子有问题。 黑猫白猫?苏三楞了一下,听说过有色盲这回事,但也不至于黑和白都不能分辨啊。 她刚想问王妈具体的情况,却见方太太转过身来,王妈又马上闭嘴,面色平静彷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苏三也只要将疑惑埋在心里,这时就听着方太太说:“我当初一见这院子也爱上了,哪想到后来……发生那么多的事。” 苏三听到王妈的话,再看到方太太就总觉得她面色疲惫,眼神却格外的亮,似乎精神总处于亢奋中,的确是有一点精神不太对头的样子,方太太温柔一笑,挽着苏三的手往前走,边走便介绍情况。 原来方先生比她年长20多岁,一直在苏杭间做丝绸生意来了,是本地有名的丝绸大王,现在做了外贸生意,便将家迁移到此地,方便生意往来。 “那方先生可在家?”苏三想如果男主人在家事情还能好办点,这位方太太很明显是有点钻牛角尖了,她认定自己住的是鬼楼,有点风吹草动就往有鬼上想。 “外子上个月去广东了,这几天大概会回来了。其实就算他回来也无济于事,这房子白天看着什么都好,到了晚上,那真是……” 方太太叹口气“我真是后悔,当初怎么就一眼看中这房子呢?现在是想马上搬走,可是我走大街上都遇到那么多次危险,看来就像是被这房子诅咒了一般,搬走也无济于事啊。“ 苏三低声劝慰:“其实我过去还真遇到过房子有问题的,那种房子进去就会叫人觉得不舒服,马上就能感受出来。” “真的?”方太太惊喜地紧握她的手:“那等会你说来听听,说起进去不舒服,这个我到没遇到过,其实开始住的还是挺好的。” 说话间,王妈抢先几步推开门,一个年轻的女仆站在门口说:“太太回来了。中午先生来电话了,说现在已到了南京,后天就能到家了。” “是吗?还真不巧,我正好出门。” 方太太拉着苏三走进房子,进门就是个非常亮堂的大厅,客厅摆着欧式的沙发和家具,方太太请苏三坐下,小翠很快上了茶。 方太太皱着眉头:“都没问客人喝什么你就自作主张。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翠低着头,小小的瓜子脸,窄肩膀,看着楚楚可怜。苏三急忙说道:“我很喜欢喝茶的。” 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眼光瞟到小翠抬头看着自己,眼中有几分感激。苏三笑道:“我还是先参观一下房子吧。” 方太太站起身来,微微踉跄一下,王妈急忙上前扶着她的胳膊说:“太太,你最近太过劳神,不如先休息一下,我带苏小姐转一圈好了。” “你懂什么,苏小姐是我请来的贵客,苏小姐,其实我没什么的,就是最近可能是睡不好,总是头晕。” 方太太站稳身形,轻轻推开王妈的手,亲热地挽着苏三上楼,回头对王妈说:“王妈,你去厨房准备一下吧,晚饭要安排好的,苏小姐是贵客。” 王妈答应着,却迟迟不动地方,直到看着两个人上了二楼这才走到楼梯拐角,招手叫小翠过来小声问:“你可同先生讲太太的情况了。” “说了的呀,先生说……” 小翠看看左右,贴着她的耳朵说:“先生也说太太的脑子可能坏掉了,等他回来就送太太去精神病院。” 王妈点点头:“你做的很好,放心,事成之后是不会亏待你的。” “我住二楼,这边就是我的房间。” 方太太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卧室内也是欧式家具为主,米白色的色调,看着简洁又大方,看来方太太很偏爱这个色调,整个房间看着都光亮整洁,完全不像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接着又上了三楼的,方太太指着客房说:“方小姐,别看这里白天看着什么都好,晚上就不同了,求你在这住上几天好吗?我真是要崩溃了,求你一定要帮我。” 苏三稍微有点犹豫,方太太已经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这支票我都开好了,这只是前期的费用,帮我一定会耽误苏小姐的工作,算是我的补偿了,请一定要收下,这样我才能心安。” 方太太这人说话也很有分寸,苏三便顺势接下,心想住下几天让她安心一下就能拿到五千块,还真是不错。 三层楼都看个遍,苏三实在闻不到一点不一样的气味,也感觉不到丝毫异常。走下三楼楼梯,方太太忽然拉着苏三的手直奔自己卧室,进去后还锁上门,然后才松口气说:“苏小姐,其实我怀疑我头晕是因为有人在我的饮食中下毒。” “啊?” 苏三吃惊地看着她:“方太太,你怀疑有人害你?” 她拍拍胸口,显出非常疲惫的样子,靠着床头坐下说道:“苏小姐请坐,别怪我就这样歪着这么孟浪,我现在是走路都气喘,身体坏的很,这一切都是从住进这房子开始的,现在我也搞不清这房子里到底是真的有鬼,还是有人要对我下手。” “方太太,你是不是多虑了?去医院看过吗?” “去了医院,什么都检查不出来。” 方太太凄然一笑:“王妈一定偷偷和你说罗拉是白猫不是黑猫吧?” 苏三尴尬地笑笑,表示默认。 “她故意的,罗拉是黑猫,我怎么能黑白都不分呢,可是她们都一口咬定就是白猫,他们联合起来骗我,气我,我真是……唉,家丑不可外扬,我现在也顾不上了。” “她们,主要是指谁?” “我家现在有三个佣人。王妈、小翠还有个看门的老刘,他今天并不在家,他们三个人非说罗拉是白猫,他们背后还说我一定是疯了,脑子有问题。苏小姐,你看我像疯子吗?” 她目光炯炯,似乎能看透苏三的心思。 苏三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罗拉真是黑猫,为何三个人都一口咬定它是白猫呢? “这楼,这楼里的人、包括那只猫都是被诅咒了,一定是这样。” 方太太靠着床头,声音细若游丝:“我已经遇到几次危险了,恐怕哪天真被人谋害了去,我真的好害怕啊。” 她忽然又说道:“你方才说过去见识过有问题的房子,能不能讲讲那是怎样的?” “我怕会吓到你方太太,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听的好。” 苏三是真的怕吓到她。 这时方太太忽然起身冲到门口,没等苏三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把拉开了门,冷着脸问:“你做什么?” 门外,王妈尴尬地咧着嘴巴“我是想问问太太,晚饭烧条黄鱼怎么样。” “我们方家都要吃不上饭了吗?烧一条鱼的事情还来问我?养你们是做什么的?” 王妈讷讷地下楼去了。 方太太关上门转身就靠着门,微弱地叹气道:“苏小姐你看,这个王妈就很有问题,总是盯着我。” 第48章 有人害我 只是无意中来问问你晚上吃什么吧?并不要这么紧张啊。 苏三还是不太相信方太太说的闹鬼传闻,同时也不想掺和人家的家务事,便看看周围问:“方太太,那只猫呢?” “猫这些天倒是不出来了,但是晚上总能听到猫叫,我问王妈和小翠,她们竟然说什么都听不到,怎么可能听不到呢。方小姐,你说她们是不是合起伙来害我?” “这个嘛……”苏三为难地笑笑:“没有仔细调查我是不敢乱讲的。”“苏小姐,你真的遇到过有问题的房子吗?” 方太太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不妨给我讲讲,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也像锈住一般。” “那个房子,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往事了。我到不信什么鬼宅,我觉得可能是磁场问题。” “磁场?是什么?” 苏三斟酌再三,解释道“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自带一种磁场,不同的人磁场是不同的,也许有时候人体磁场和房子或者和别的东西产生了什么反应,就会听到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也不会对人造成什么直接的影响,只是看到了或者产生交流而已。” “好高深。”方太太想了想说,“苏小姐的意思就是见鬼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有的鬼能被一个人看到却未必被别人看到,但是这种鬼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对吗?” “嗯,可以这样理解。比方说我,我其实会闻到一些别人闻不到的气味,可是从我进来到现在,真的没闻到一点奇怪的气味,所以你不必太担心。” “现在是白天,晚上你再看。” 方太太站起身说:“我带你去花园走走,我就是把罗拉埋在花园里的。” 方家花园在楼后面,很大的草坪,中间有个小亭子,有一个很大的荷花池。池塘边种的竹子,还有假山流水,很是雅致。只是这中式园林的味道和这三层小洋楼的风格却是格格不入。看方太太带着客人来到花园,王妈送来了点心和茶水。方太太随手拿起一块蛋挞,揉碎了撒到池塘里,大小金鱼们纷纷游了上来争抢着。 “这园子可真大。” 苏三说。 “有点附庸风雅吧?”方太太笑了:“想必原来的主人也没什么品味,这房子和园子本是不搭的,我本来想改造一下园子,都是这件事闹得根本没了那心思。” 被人说中自己的心思,苏三只淡淡笑笑却不接话。 主人可以说这房子如何不好,自己是客人,那就只能是赞美。 方太太指着不远处的假山边上说:“罗拉本来是埋在那里的。” 苏三站起身决定去看看。 这片假山造型很好,苏三不是很懂园林,也能看出这假山奇石林立,设计的还是很用心的。 “这片假山据说是当年那个王爷心爱之物。”方太太笑了:“一个王爷,能喜欢石头,这不是蒙人吗。” 苏三也笑笑,对人家园子景色她是不会点评的。 “就是这里。”方太太指着假山边的一处。 苏三蹲下身去看,一个浅浅的土坑,旁边是草皮,一丛鸢尾花开,笔直的叶子剑一样冲上去。 苏三跑到墙边的玉兰树下拔下一根围着树的小木棍,扒拉几下那个小浅坑,这土看不出什么不同,也没有特别的气味。方太太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苏三扔下木棍,急忙问:“苏小姐有什么发现吗?” “这土这周围都很正常。方太太,我相信可能真的有人想谋害你,制造这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 “啊?”方太太自己本来就怀疑此事,听到苏三这么说,脸色变的煞白,嘴唇哆嗦:“苏小姐,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吧?其实那个鬼楼什么,都是王妈告诉我的,我其实,其实……更倾向于是有人要害我。” “这个还的慢慢来看,这几天我都和你在一起,静观其变吧。” 方太太叹口气,两个人心事重重往回走,这时苏三忽然指着荷塘问:“方太太,那些鱼是怎么了?” 只见荷塘上漂浮一层死鱼,方才还活蹦乱跳抢着吃东西的鱼死了大半。还有一些纷纷藏在荷塘深处。 苏三蹲下身捞起一条红鲤鱼,这鲤鱼还有点气嘴巴缓慢地一张一合。 “怎么死了?” 方太太看着那红鲤鱼,忽然叫道:“蛋挞,是那些蛋挞有毒!” 苏三脸色大变,因为方才她吃了一个蛋挞,还喝了红茶。 方太太显然也想到这点,急忙拉着苏三就往回跑。 两个人气喘吁吁跑进屋子,王妈惊道:“太太,这是怎么了?” 方太太顾不得说话,拉着苏三进了卫生间大声喊着“赶紧吐出来啊。” 苏三也吓坏了,用力去挖嗓子,干呕几下却是什么都吐不出。 她颓然地坐到马桶上,心道真是不甘心啊,就为了五千块现在连命都要丢掉了。 方太太吓得呜呜哭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将苏小姐拉到这件事里,苏小姐。” 她忽地站起来:“咱们去医院,现在去医院。”她此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眼睛亮晶晶的,格外有神。 说着就扶苏三起来,这时王妈在外敲门道:“太太,没事吧。” 死马也得当作活马医啊。苏三也只能由她扶着站起来,拉开门,王妈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们。 “赶紧去叫车。” 方太太忽然想到司机跟着方先生一起出门去了,于是又吩咐:“去打电话,最近的医院,派救护车来。” 王妈急忙去打电话,苏三发现自己其实身体并无不适,方才那一番奔跑折腾,若是毒药应该会毒发的很快吧? 她匆匆几步走出门直奔后花园。 方太太连跑带颠跟着问:“苏小姐,你肚子疼不疼,头晕吗?哪里难受。” 亭子桌子上已经空空如也。 苏三喊道:“东西呢?方才吃剩的东西呢?” 方太太喊:“小翠,小翠!” 小翠系着围裙跑来问:“太太,什么事?” “这上面的蛋挞呢,吃剩的东西呢?” “哦,刚才我都收拾了。” “收拾到哪了?” 小翠见方太太和苏三都是满脸焦虑地看着她,有点害怕,舔舔嘴唇怯怯地说:“都给门外的乞丐了,我看他们挺可怜的,这些反正咱们家也没人要的,我就……太太,是我不对。” “方太太无力地挥下手:“好了,没事了,你去吧。” 待小翠走了,方太太才勉强笑了一下:“看到了吧,我在这个家就是孤家寡人。” 这个女人的境况很令人心疼啊。 苏三轻轻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伤心。 方太太擦擦眼角,扶着苏三的胳膊问:“苏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苏三摇摇头说:“我觉得可能不用去医院了,现在觉得没什么不适的,要是有毒,我吃了一整块,怕是早都毒发了吧?” “那也不行,还是去医院检查下才放心啊。” 正说这话,远处又闷闷地有雷声传来,天阴沉沉的,乌云压的很低,看来又要有一场大雨要来了啊。 苏三转过身,看着身后三层的静谧小楼,心里想,这家就这几个人到底是谁想要谋害方太太?王妈?小翠?看门的老刘还是那个未曾露面的方先生呢? 第49章 梦游 救护车还是来了,只是医生护士给苏三做了检查认定她无需去医院。 经过这番折腾,苏三也认为自己吃的蛋挞是没问题的,她小时候听阿姨讲过,要是在山里不小心被蛇咬了。千万别剧烈运动,人一跑动,毒素就跟着血脉流动到全身了,方才又是跑回来又是干呕的,真中毒的话早该毒发了。 “真的没事吗?” 方太太还是一脸担心,苏三点点说:“我们得相信医生嘛。” 方太太叫王妈招呼着医生护士喝茶,又付了钱,救护车呼啸着离去了。苏三长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心情有点郁闷。虚惊一场,但是那些鱼是怎么回事?还是只有方太太拿着的那个蛋挞有问题?可是要害人的话,如何确定谁会拿那个蛋挞呢? 小翠一脸惊恐不住地说:“太太,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只看到剩下点东西,正好那个老乞丐还在,我就拿出去给她了,她一个孤苦的老太太,看着她就想起我奶奶。” “太太你怀疑我下毒?”王妈用围裙角擦着眼泪:“我怎知道太太和苏小姐会拿哪个蛋挞呢,都是今早上现买来的,若是真有毒,怎地苏小姐什么事都没有?太太,我这真是……哎呀真是比窦娥还要冤枉啊。” 方太太心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好。 苏三看她就这样被下人辖制着,忍不住皱起眉头。王妈偷眼瞟来,陪笑道:“太太,苏小姐和警察局那边熟悉,不如抓条死鱼送到警察局检查一下不就得了。” 方太太干咳一声:“王妈,这里不是你一个下人能说话的,你和小翠先退下去做自己的事吧。” 王妈有点尴尬,小翠机灵地上前拽着王妈的胳膊就去厨房了。 方太太笑笑说道:“叫苏小姐见笑了,我家的佣人真是都太不懂事了。” “我可以拿一条鱼去找法医检测一下。” 苏三也想查明白这件事。 “这样会不会给苏小姐添麻烦?” “还好吧,我也想查明这件事。”苏三微笑一下“毕竟拿了方太太的钱嘛,再说,我这个人也是爱打破砂锅问到底。” “苏小姐,那就一切拜托了。小翠,你去捞一条死鱼过来。” 方太太吩咐着。 小翠出门去捞死鱼,王妈走上前问:“太太,晚饭准备好了。” 苏三看到王妈脸上波澜不惊,也暗自佩服这女人的确是有点城府的,方才当着客人被训斥,这会没事人一般。 “那就摆上来吧。”方太太忽然又说道,“这饭菜总不会吃了有点问题吧。” “太太若是不相信,那我就先每样吃一点,以证清白。” 王妈说的很坚决。 方太太微微一笑:“看你说的,我又不是宫里的娘娘,哪里还用别人尝膳。” 王妈去端菜,方太太跟上一句:“我到没什么,苏小姐现在可是本城的名记者,和警察局的关系也好。” 王妈微微站住却没回头。 吃过饭,小翠来报告说捞了一条鱼放冰箱,其他的鱼都扔了。 这时客房也收拾好了,苏三就睡在三楼客房。 这屋子她闻不到一丝奇怪的气味,也就安心睡去。 半夜时,苏三被轰隆隆的雷声惊醒,睁开眼睛一道闪电正好透过窗帘,劈的室内亮如白昼,一个白影子站在她床头,苏三浑身的汗毛都乍起来了,啊地大叫起来,接着蹭地坐起来,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站在窗户旁。 又是一道闪电,借着亮光,苏三认出眼前站着的正是方太太。她木木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太太!”王妈和小翠听到喊声披着衣服匆匆跑进来,王妈打开灯,小翠走上前,扶着方太太低声劝道:“太太,怎么又梦游了啊。” “吓到你了吧苏小姐。”王妈在一边解释道:“我们太太有个梦游的毛病,其实她真不是故意的。” 苏三抚着胸口,她真的是被吓到了。大半夜的,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立在床头,简直像闹鬼! 小翠这么扶着,方太太忽然间醒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苏三:“我这是怎么了?猫叫,你们听没听到猫叫?是猫叫!” 苏三仔细听了听,外面只有风雨声。 王妈也劝说道:“太太,你听错了,哪有什么猫叫,只有雨声啊。” “是猫叫,真的有猫叫!” 苏三看到方太太眼睛发直,表情极为诡异,这时王妈在后面指指自己的脑袋,意思是方太太精神又不对头了。苏三点点头,也走上前托着方太太的胳膊说:“方太太你可能是做梦了,回去睡觉吧,好好睡一觉一切都好了。” 小翠扶着方太太下楼去了。王妈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对不住苏小姐,我们太太上来一阵就糊涂,你可别往心里去。” “方太太这样多久了?” “有大半年了,没搬来就这样。我们先生本来是想送她去医院的,可是太太一直说自己没事坚决不去医院。”王妈开门看看走廊,又关上门小声说:“苏小姐,你也看到了,哪有什么闹鬼,就是我家太太每天胡思乱想。” “那些鱼呢?我可是亲眼看到鱼死了啊。” 苏三说这话时一直盯着王妈的眼睛,仔细看她发现,王妈大眼睛双眼皮,皮肤白皙,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只是此时王妈眼中看不出情绪,一片淡然。 “苏小姐我本是个乡下人,乡下鱼塘的鱼经常会死,可能下雨多了就死了呢,谁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不是被毒死的吧?我家太太总是疑神疑鬼的,我们做下人的又没法开口。”王妈叹口气。 “喵呜……” 苏三忽然听到猫叫声,她拉开窗子,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有雨丝飘进来,打在身上凉凉的,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喵呜……”苏三确定听到了猫叫声,她看向王妈,发现王妈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迅速又恢复平静。 “你也听到了是不是?” “这附近总有野猫出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罗拉是不是真的复活了呢?” “死猫怎么能活呢,我们太太那么说,我在外人面前也只能顺着她说罢了。其实我是不信这件事的,罗拉尸体是不见了,可苏小姐你也看到,这后面花园那么大,野猫野狗偷着进来把尸体拖走吃了也是有可能的。” “那后来的黑猫呢?” “那就是外面来的野猫呀,我家太太非说是罗拉,罗拉是白猫,后来那只是黑猫,太太疯了一样要我把猫扔了,我就只能把它扔到寺里。”王妈停了一下,继续讲道:“从那以后太太非说罗拉又来了。其实这周围家家都有花园,到处都有野猫。” 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时雨渐渐停了,猫叫声渐渐多了起来,喵呜的声音遥远又悠长,最后竟然像是小孩的啼哭声。 王妈叹气道:“听听,苏小姐,我可没骗你这不都是野猫叫吗?” 后半夜,苏三始终睡不着,窗子开了一个小缝,风将窗帘吹的鼓起,晚风中隐隐有猫叫声传来。 第50章 真出事了 第二天早饭时,方太太似乎忘记了自己梦游的事情。 “晚上我听到了猫叫。” 苏三忽然说道。 方太太正往面包上涂黄油,闻言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面包掉在饭桌上。 王妈手疾眼快,上前将面包拾起拿走,又送上一盘新烤好的面包片,方太太勉强打起精神问“你也听到了猫叫?就是罗拉在叫。” “这附近宅子都有花园,里面树木不少,自然难免有野猫,方太太不要太在意。” 方太太脸色都变了,嘴唇抖着:“不是野猫就是罗拉。” “方太太,罗拉死了。死了的猫不可能再复活的。” 这时王妈体贴地将涂好黄油的面包片递给方太太说:“太太,您用这个。” 方太太愤怒地将面包片打落在地:“你想毒死我对不对?这面包有毒!” 王妈为难地看向苏三,见苏三不吭声,便只能弯腰捡起面包片,端着盘子出去了。 气氛有点紧张,苏三不知该如何劝说。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可是现在方太太明显是钻牛角尖看谁都不顺眼,她只是请来帮忙的客人,不好说话呀。 这时外面门铃声响起。 小翠飞一样的跑进来喊道:“太太,老爷回来了。” 方太太惊喜地站起来,小鹿一样跑向门外,她快乐轻盈的身姿和方才暴躁易怒形成鲜明对比。目送着方太太的身影,苏三心想她应该是很爱方先生的吧? 过了一会,方太太挽着方先生走进来。 “这位是申江晚报的主笔苏小姐,可是个大才女呢。” 方太太笑盈盈地介绍着。 自从方先生回来,她整个人都绽放出光彩,眼角眉梢都喜盈盈的,看向方先生的目光都充满了缠绵,一句话,自从方先生进来,方太太的眼睛里就只有他。 方先生是个看起来有40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很高大,相貌儒雅,和娇小甜美的方太太站在一起颇有点神仙眷属的意思。 “多谢苏小姐陪伴内子,这几天想必给苏小姐添了很多麻烦。” “哪里哪里,我很高兴能认识方太太。” 苏三实在是不善于和人客套,便匆匆告辞了。 方太太送她到门外,这时小翠拎着个盒子赶来问:“太太,这条鱼要不要带去。” 原来她拎着的是昨晚捞出的死鱼。 “那就拜托苏小姐了,我家先生回来也不方便多留苏小姐。” “方太太不要客气,这是我该做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工作,不能总在这陪伴方太太,现在方先生回家,我也就放心了。”苏三压低声音问:“只是方太太你确定自己现在安全了?” 方太太笑盈盈地点头说“外子不在家我就缺了主心骨,家里的佣人也都不顺心。现在外子回来,一切有他坐镇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苏三看着方太太轻松的样子开不了口。昨晚王妈可是说方先生本打算送方太太去精神病院的。现在是方家除了方太太在内,其他人都认为她精神不对头啊,只是人家当事人都这样不在乎,自己瞎操心什么呢? 苏三拎着盒子来到罗隐办公室。 “啊?送一条鱼给我?” 罗隐愣了一下,这拎条鱼过来是什么意思?有这样送礼的吗? “这条鱼可能有毒,我想请肖法医检查一下。” 苏三认真地说。 噗嗤,罗隐乐了。 “鱼有毒?那你该找只猫来检查一下。一准儿比肖琴好使。” 坐在一边的苗一也咧嘴笑了,看到苏三的眼风扫过来,他急忙捂住嘴巴,脸却憋得通红。 “你们啊,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这猫也是个生命,为了检验这鱼有没有毒就要了猫的命吗?” 苏三义正言辞完,又期待地看着罗隐:“拜托了,帮个忙。” “你找肖琴拜托我做什么?” “头儿,苏小姐拎着鱼去,肖法医绝对不会答应,还得你出马啊。” 苗一在一边插嘴。 “对。” 苏三看着罗隐,眼睛亮晶晶地,不住点头。 “对什么啊,送条红鲤鱼去检查,我真是盐吃多了闲的慌。对了,你又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苏三收了苏太太的钱,自然不能出卖她,于是含糊地说:“是帮个朋友办事。这个朋友总疑心家里有人害她,唉,她也说不清是人要害她还是鬼要害她,反正莫名其妙的。” “放着吧。等会看到肖琴直接给她看看。” 罗隐答应完了又斜眼看着苏三:“你不是说有时候能看到鬼吗?照你说你这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有点疑神疑鬼,她家的人吧也各怀鬼胎的,反正就是奇奇怪怪。” “那就是被害妄想啊。” 苗一在一边说道。 第二天上午,苏三来警局问鱼的检测结果。 刚来到门口就看着罗隐风风火火带人要上车出门。 “我那鱼怎么样了?” 她急忙把着车门问。 “有案子,顾不上你那鱼,从现场回来再说吧。” 罗隐见苏三有点发愣,打开车门问:“你去不去现场。” 那是一定要去啊。 苏三急忙上了车,两辆车风驰电掣般驶出。 “什么案子?” “巨福路有人死了。” 巨福路! 苏三忽然有不祥的预感,急忙追问:“死者是男是女?叫什么?” “只知道是巨福路的方宅报警。”苗一在后面回答。 天啊!难道是方太太! 苏三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后悔,如果昨天自己还留在方家是不是能避免一切? “怎么是你认识的人?” 罗隐察觉到苏三瞬间情绪变化。 “我也担心是我认识的人。”苏三叹口气“昨天那条鱼就是巨福路的方太太委托我帮忙,真希望千万别是她。” 车子在熟悉的宅子门口停下,巡警已经先到了,看到罗隐的车子到了急忙颠儿上来。 “死者是方家的主人,方达生。” 死的是方先生? 苏三追问:“那方太太呢?”巡警看这女的眼生,可毕竟是跟着探长来的,便回答道“方太太受了些惊吓,现在休息。” 苏三匆忙走进院子,看到门房愁眉苦脸的正对警察讲着什么。门房老刘五十多岁的样子,苏三前天并没看到他,听方太太说他回家去了。 苏三跟着罗隐快步走进小楼,小翠站在门口,见警察来了急忙迎上来说:“警察先生,我家老爷……呀,苏小姐,你也来了,我家太太正在楼上。” 罗隐看了苏三一眼说:“又是你认识的人?” 苗一看苏三的眼神,那简直是崇拜中带了一点点惧怕。 苏三心想,我也不想又遇到认识的人去世,这可是我人在报社坐,官司惹上身,是人家找我来的好吧。 方先生死在自己的卧室内,他身上穿着真真丝缎子睡袍,半边身子靠着床头,两条腿在床下,眼睛大睁,嘴巴微张。 看情况像是起身站起来就倒下了,面容惊恐。 罗隐上前检查了一下说道:“死了有十来个小时了。” “那就是半夜死的?”苏三问。 “早上一直不见先生下楼,太太以为老爷是昨天坐车累了,等到吃过早饭过了一会才来叫他,结果就看到老爷这样了。太太吓得什么似的,当场就昏了过去。” 小翠在一边解释。 “怎么,你家老爷和太太晚上不在一起?” 苗一看这床挺大的,但是只有一个枕头。 “是,我家太太身体不好,他们各有各的房间。” 小翠犹豫一下,看了苏三一眼说:“苏小姐也遇到过的。我家太太有时候睡觉不安稳,她梦游。” 罗隐沉吟一下说:“你家太太梦游很严重吗?” 第51章 吓死 方太太躺在自己的卧室内,推开门王妈先走出来,看到苏三急忙喊道:“苏小姐,你昨天真不该走,我们家老爷……唉,也不能怨你,谁能想到呢。” 还有这样说话的?罗隐默默地看了王妈一眼,苗一忍不住了问道“会不会说话?你谁呀?” “她是我家佣人王妈,对不起苏小姐,王妈不会说话我给你道歉。”方太太扶着床头柜坐起来,缓缓走下地。 她身上的紫缎子旗袍搓磨的都是褶子,一脸悲伤,脸色青黄,眼泡红肿,鼻头也是红红的,很明显哭过。 人家遇到这种事,苏三还能计较什么?便上前扶她一把说:“方太太,请节哀,这位是警察局的罗探长。” “咦,不该是法租界巡捕房来吗?” 方太太见是警察局的人,有点吃惊。 “方太太有所不知,根据我国和租界的最新法案,埠内所有牵扯华人的案件目前都有我们警察局来侦破,当然,还是需要租界内巡铺房协助的。” 苗一在一边正色说道。他语气有点生硬,因为方太太刚才那句问话听着很别扭,华人的事情有政府的警察局来解决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怎地她如此惊愕? 方太太急忙说:“这样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中国人的事情就要中国人自己办嘛。” 她是个聪明人,匆忙间补救。 “方太太现在身体如何,方便问话吗?”罗隐客气地问道。 “我家太太……” 方太太截住王妈的话说道:“王妈,赶紧去烧水上茶,老爷出事了这个家也不能散。” 说完歉意地说“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警察先生请到客厅坐。” 罗隐一直默默观察这个女人。20多岁的样子,相貌甚美,看来死去的方先生还是有些艳福。现在她的表现有几分悲伤,几分茫然,还有几分良好的教养,很符合一个未亡人的身份。只是,这些悲伤和素养都表现的恰到好处,让他总觉得有一点点假。 大家在客厅坐下,王妈上了茶点。方太太一脸疲惫,小翠贴心地递上来一块热毛巾,方太太用毛巾擦擦手,说道“ 昨天我先生回来,苏小姐也是知道的。” 苏三点点头。方太太继续说着:“吃过晚饭,我先生说坐火车有点累了,便早早去休息了。”说到这里,她尴尬地笑笑说:“我们是分房住的。” 罗隐点点头,示意她讲下去。 “早上我想他可能太累,吃过饭后我又去后院走了一圈,哦。苏小姐,就是那个荷花池,鱼饲料以后我先生叫人检查一番发现有漏水的地方,就买来水泥打算收拾呢,正好工人刚到和了泥准备修荷塘,我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屋子。” “你可记得那时是几点?” 罗隐问。 苏三发现方太太说的情况和小翠讲的基本是吻合的,当然,也不能排除事先对好了口供。 “我进门时正好听着这个钟在敲,是十点。” 小翠在一边连连点头。 “我想都十点了,是要将先生叫起来了。就让王妈上楼去叫,结果……唉。” 方太太说到这里又掏出帕子不停地擦着眼睛。 “我上楼,先敲了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然后我就急了,不停的敲门,后来太太和小翠也上来,一推门开了,发现我家老爷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王妈说着两行泪流了下来,她用手擦着眼泪,接着捂着嘴巴就站在一边去了。 方太太微微皱下眉头说:“王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去洗把脸吧,别在这站着了,我已经够伤心的了。” 王妈垂着头向后面走去。小翠匆匆几步跟了上去,扶着王妈去洗脸。 看来这王妈对主家还挺有感情的,竟然伤心成这样。 “头儿,肖法医到了。” 说话间肖琴已经拎着箱子进来了。 罗隐说:“劳驾。” 肖琴点点头,接着看向苏三道:“那条鱼是你送来的?” “是的。结果出来了?” “你可真是能给我找事,一条鱼还送来检测,不过也对,要是万一被人吃了就不好了,那鱼有毒。” 听到这话,方太太惊叫一声站起来:“鱼……真的是被毒死的?” “是的,鱼肉里检测到除草剂成分。” 方太太无力地坐下,嘴角牵动着:“天啊,真是太可怕了。” 真的有人要害她吗?苏三也没想到鱼是真的有毒。 “看来我是捡条命啊。”苏三有点后怕:“我吃的蛋挞没有问题,有毒的蛋挞被方太太喂鱼了。” 罗隐眉毛一挑:“那条鱼是这里的?” “是的,这里一池塘的鱼都死了。” 苏三叹口气,大致讲了一下鱼的情况,这时肖琴已经由苗一引领着去现场了。 罗隐听完事情经过,眉头微皱道:“方太太,你和方先生可有什么仇人?” “这个……”方太太迟疑下:“我平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有什么仇人。方先生在生意场上的事情我是不知道的,只是……” 她看看苏三说道“我找苏小姐帮忙也是因为这段时间总疑心有人要害我。” “哪段时间?” “就是我家先生去广东谈生意的这一个来月,我身边发生好些蹊跷事,越想也害怕,正好看到苏小姐写的调查新闻就去寻她帮个忙。” 方太太说到这里,目光投向后面,方才王妈跟小翠刚去后面厨房的。 罗隐便吩咐一个警察:“你去后面调查一下那俩佣人。” 警察领命而去,方太太这才低声地将自己这一个来月的事情都细细讲来。罗隐听完看着苏三道:“你这是什么命啊,怎么总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苏三感谢方太太并没有说给自己五千块钱的事情,嘴一撇说道:“你当我愿意遇到吗?这可能是体质问题,不,磁场问题?” 磁场?罗隐眉毛一挑,这丫头竟然还懂点物理知识? 这时就听着肖琴的声音传来:“初步检查过了,人应该是吓死的。” 肖琴和苗一从楼上下来,苏三一听到吓死的,目光就不由转向方太太。 后者则满眼泪水,一脸的惊愕:“什么吓死的?怎么会这样?”她发现苏三有点奇怪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苏小姐,你这是……” 苏三叹口气:“方太太,想必你还不知道自己梦游的事情吧?” “我?梦游?怎么可能?”方太太一脸惊愕。 肖琴的声音实在太大,后厨房的王妈满脸泪痕冲出来,嘴里大叫着:“就是你,你这个丧门星,老爷是被你害死的?” 她直直地冲向方太太。 苏三看她疯狂的样子,急忙伸出脚绊了一下,王妈踉跄着摔倒在地,双手捶着地板嚎哭着:“是你,老爷是被你害死的!” 方太太整个人都懵了,嘴里喃喃念叨着:“我?怎么会是我?” 小翠随后也走了出来,看着方太太欲言又止。 罗隐命人先抓住王妈,然后看向小翠问:“你家太太真有梦游症吗?你必须如实回答问题不得隐瞒。” 小翠忙不迭地点头:“是的,是的,我家太太有时候就会梦游,不过我们老爷是知道这件事的呀怎么会被吓死呢?王妈,你搞错了吧。” 王妈大声痛哭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抬起头,手指着方太太:“除了她,还有谁能吓到老爷?你这个丧门星啊,方家娶了你,真是倒大霉了。” 这话说的……苏三和罗隐面面相觑,有佣人这样说主人的吗? 方太太可怜巴巴地看着苏三:“苏小姐,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苏三艰难地点点头。 方太太颓然坐下,满脸灰败之色。 苏三为难地拍着她胳膊,低声安慰:“谁都不想这样的,方太太,你要想开点。” 罗隐看着眼前这戏剧化的一幕,皱着眉头,他认为自己首先要调查一下王妈的背景。 她今天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佣人。 第52章 正牌方太太 “我梦游?我梦游?”方太太靠着沙发背,整个人完全魔怔了一样。 “方太太,这只是一个可能,你不要想太多。” 苏三握住方太太的手低声安慰着。 “是啊太太,老爷未必是被你吓到的呀。” 小翠也在一边说道。 罗隐沉吟一下问:“方先生可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小翠忙不迭地点头“有的,有的,我家老爷有心脏病,平时多亏太太细心照顾。” “有医院的病历吗?” 罗隐觉得梦游未必能吓死人,但若是死者有心脏病的话就很有可能了。 方太太扶着沙发站起来,虚弱地说:“在书房应该有,我带你们过去找。” 这时王妈被警察抓着要离开,她走到方太太面前恨恨地啐了一口,嘴里骂道:“贱人,你害死了老爷。” 方太太神情木然,完全没有昔日的美丽和优雅,走起路来也如行尸走肉,整个人精神都垮掉了。 小翠上前两步追上,扶着方太太。 王妈看着小翠的背影,眼睛瞪得大大的,用力向地上吐了一口:“呸,小——婊——子,装模作样的。” 站在一边的肖琴皱着眉头说“你不过是这家佣人,怎么主人死了事情还没调查明白,你就在这泼妇骂街一般,你们家老爷太太平素看来对你们太好,今天竟然被佣人辖制。” “她算个什么东西?”王妈咬牙切齿,眼光愤怒:“还有那个小翠,我真真看错她了。哦,对了苏小姐,我家老爷一定是被那贱人害死的,因为老爷说过回来要送那贱人进精神病院的,这事小翠也知道的,她接的老爷电话啊、” 这时方太太已经带着罗隐拿到了病历,正从书房走过来,小翠闻言反驳道:“你个老东西又在胡说八道,老爷那天的电话是我接的,只是说何时回来而已,哪里提到什么送太太进精神病医院。再说,我们做下人的,老爷怎么可能对我讲这些事情,你真是年纪大倚老卖老惯了,简直不要那张老脸。” 她伶牙俐齿,几句话气的王妈满脸通红,指着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罗隐当然是希望情况越乱越好,这样才能挖出更有利的线索。于是他叹息一声说:“你们家也真够乱的,佣人也没个佣人样子,吵来吵去的,平时也是这般?方太太,看来你和方先生都是善良之人啊,这就叫奴大欺主。” “哼……”王妈冷冷地哼了一声喊道:“警官先生,这个女人有精神病,也许犯病害死了老爷呢?” 方太太的气恼地说:“赶紧下去吧,别在这丢人了。” “我丢人?哈哈,这才叫贼喊捉贼,警官她真的有精神病,我见过她偷偷吃药!哦,还去去医院呢!我一直跟着她去的,就是在圣玛丽医院开的药!” 方太太忽然间面色惨白,看着王妈嘴唇都在哆嗦,浑身也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苏三急忙走过去扶着她胳膊说:“方太太你冷静一下,来,先坐下来,小翠,快去给你家太太倒点水。” 小翠匆忙去厨房倒水。罗隐不顾方太太的激烈反应继续问王妈:“你说你家太太吃药,那药在哪里你能找到吗?” “我带你们去找!” 王妈忽然有了底气,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前面带路,领着警察们直奔二楼方太太的卧室。 方太太脸色苍白,满眼泪水,看着苏三说:“苏小姐,我就说这个王妈想害我。原来,原来她一直在监视我!我去医院的事情她都知道!和这样的人住一起,我总有一天要被逼死的呀。” 小翠倒了水过来,嘴一撇也说道:“苏小姐,你可不知道,这个王妈其实和我们家老爷……” “小翠!”方太太截住她的话。小翠低下头去,双手用力扭着衣角,显然她有很多话想要说出来。 苏三扶着方太太坐下说:“你先喝点水吧。” 肖琴忽然笑了一下。苏三瞪她一眼,她眼睛一翻问“瞪我做什么?” “那你笑什么?这种时候你还笑的出来?” “我是法医,验尸官,你懂吗?对着切得乱七八糟的尸体,我该笑还得笑,你管的可真够宽的。” 听到肖琴这么说,小翠明显有点害怕,顺着墙边就想走。 肖琴冲她招招手:“来,小姑娘,你的话还没说完呢,王妈和你家老爷怎么样啊?” 小翠咬着嘴唇看了方太太一眼,不吭声。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大户人家那点破事我见得多了,恐怕是他们俩有点首尾吧?” 苏三愣住,这不可能吧?王妈典型的乡下中年妇人,长得既没有方太太美也没有她有气质,方先生看着很儒雅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和王妈有一腿? “这可不能胡说。” 她下意识的反驳。 可是听到这话,小翠跟上一句:“太太,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方太太则像是失去了全部精气神,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捂住脸。 天啊,看来是真的? 肖琴则得意洋洋地瞥了苏三一眼,意思是看看,我猜对了吧。 这时罗隐带着王妈等人下了楼,将两瓶药物交给肖琴。 “你看下,这都是什么药。” “哦,是抗抑郁的药物,方太太,你有轻微的抑郁症?” 方太太点点头,放下掩面的双手,她满脸都是泪水,显得非常痛苦。 “一定是她这个精神病半夜跑到老爷房间,故意吓我家老爷的,杀人凶手!” 王妈振振有词。 “胡说八道,太太生病都是被你气的,你不要脸,勾引老爷,太太气不过,成宿睡不着觉。时间久了就生了病。” 小翠指着王妈喊道。 “我勾引老爷……哼哼,你知道什么。” 王妈对小翠的指控不屑一顾。 “昨晚你们都没听到异常的声音?” 罗隐看着这家人剑拔弩张,心里暗喜。 “没有,一定是那贱人给我们下药了!”王妈咬着方太太不放。 “我昨晚……”小翠脸一红,用蚊子样的声音讷讷说道:“我昨晚其实去找大东哥了。” “大东是谁?” “大东哥是我家的司机,住在花园紧后面的房子,早上他一个人开车去工厂取东西去了。” “你一晚上都和大东在一起?” 罗隐追问。 小翠点点头,王妈冷笑:“又是一个贱人!” “你凭什么说我?我和大东哥男未婚女未嫁,情投意合,哪像你,舔着老脸勾结老爷,我呸!” 小翠被刺激的有点张牙舞爪的意思。 王妈不回答,兀自冷笑。 “好了,我们要把尸体运回去解剖确定方先生的具体死因。”罗隐命人先把尸体运回警察局。 “不是吓死的吗?” 方太太问。 “老爷都被害死了,你们还要在他身上动刀子?让他死了都没全尸?” 王妈匆匆几步,拦在二楼楼梯口不许警察上去运尸体。 “太太都没发话,你算什么东西?” 小翠伶牙俐齿讥笑她。 “不许动老爷的尸体,就是那女人吓得他。你们把那贱人抓走就是,为什么要解剖老爷?” “你们晚上并没有听到动静,方太太的确是有梦游吓死人的嫌疑,但是我们也得检查到底是怎么吓死的,不解剖怎么查明死因?你就让你家老爷死的不明不白?” 肖琴在一边也说道。 “她吓死的人,一命抵一命啊。”王妈指着悲痛欲绝的方太太。 “你是法官啊?” 小翠上前推了王妈一把:“赶紧让开。” 王妈死死地护着楼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就是不许警察上楼。 “这可真稀奇,这佣人还能当家做主了。” 肖琴扑哧一声笑了。 “我才不是佣人,我才是这家的主人!那贱人,她算个什么东西。” 王妈看向方太太,目光轻蔑。 “王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苏三觉得这个王妈一定是脑子搭错筋了。 “我没有胡说,我才是真正的方太太,明媒正娶的方太太的!” 王妈的话震惊全场。 方太太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53章 两个嫌疑人 “太太!”小翠扑上前去。 王妈冷笑:“她最会装模做样,当初狐媚子骗得老爷娶她!” 肖琴是医生,走上前去,扒开方太太的眼皮看了下说:“没事,喷点冷水就能醒。” 小翠对她怒目而视:“你怎么能这样?” 肖琴懒得理她眼睛一翻说:“赶紧运尸体回去,我也想知道这人到底是心脏病发还是真的被吓死的呢,说好了,他的心脏是我的。” 王妈骂道:“你是不是人?” “我是法医。”肖琴平素打嘴仗不如苏三,可是面对王妈还是绰绰有余。 “王妈,我不管你什么身份。现在我怀疑方达生的死有问题,需要送他的尸体进行解剖,你无权阻拦。” 罗隐吩咐两名警察:“将尸体运回警局,谁阻拦就一并带回。” 两个警察如狼似虎地冲过去,王妈吓得往地上一坐,大哭起来。 边哭边骂:“老头子,你死的好惨啊,被狐狸精害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去。” 苏三看看罗隐又看看肖琴,想上前劝解一下,就听罗隐拍了一下桌子:“没完了吗?现在你也有杀人嫌疑!” 王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什么?我有杀人嫌疑?” 王妈伸手用力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我为什么害我家老爷!我们可是结发夫妻!” “过去是结发夫妻,不早都是断发了?”罗隐冷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把她也带回去暂时看押起来。” 苗一嘴里答应着,掏出手铐跃跃欲试。 王妈吓得脸都白了,努力辨白着:“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可不能诬赖好人。” “诬赖好人?你既然和方达生已经离婚,还隐姓埋名躲在方家做什么?一定是另有目的,恐怕是恨方达生抛弃了你,你花言巧语蒙骗了他,伺机报复吧?” “我?伺机报复?” 王妈腾地站起来,一蹦三尺高:“你们不能诬陷我,我怎么会报复他?我们早都商量好,把那贱人送到精神病院就能又在一起了。” 这时方太太已经悠悠醒转,听到这话尖叫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搞的鬼!” “哼,你以为自己能霸占老爷的心?他不过是见你年轻貌美玩上几年罢了,我们才是结发夫妻,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早年要不是我警醒,他哪有今天。”王妈阴阳怪气地说道。 “罗拉是你弄死的?后来的猫也是你寻来的?你还四处造谣说罗拉本来是白猫不是黑猫,我出门差点被车撞,被花盆砸也是你暗中做的对不对?”方太太越说越激动,站起来走到王妈面前质问:“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家中已有妻子,我本无意破坏别人家庭,你若是早点告诉我,我自然会退出,可是他和我结婚,而你竟然冒称是他的乡下远亲在我身边做佣人,你们这安的是什么心啊!” 王妈被问到痛处,讷讷地嘀咕几句,却听不清说什么。 “蛋挞也是你下的毒了?你可真够恶毒的,如果那蛋挞被我吃了该怎么办?” 苏三一想到差点被她毒死就后怕不已。 “没有没有,我没有下毒,下毒这种事很容易被人发现,我要是想毒死这贱人,每天饭菜都要经过我的手,早毒死她八百遍了呀。”王妈急忙摆手否认。 苏三心想,这个王妈可谓处心积虑,可这死去的方达生也不是什么好人。他长相儒雅看着人模人样,想不到背地里竟然这般污糟。 罗隐见她面带气愤之色,低声问:“你又想到什么了?” “我昨天看到方达生长得挺儒雅的,一回来方太太眼睛里就只有那一个人,我当时还以为他们恩爱,哪想到……唉,男人真不是好东西。” 这家伙,一个方达生的问题就给全部男人下定义啊。 罗隐撇一下嘴:“你这话……有点过啊。” “当然,我们罗探长可是大好人。” 苏三马上笑眯眯地补救,罗隐哼了一声:“别巴结我,甭想从我这拿到第一手资料。” 俩人正说着,那边方太太和王妈已经撕扯到一起。 警察急忙将二人分开,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进来问道:“老刘说老爷去世了?怎么回事?昨天还是好好的啊。” 小翠嘴角一抽抽哭着说:“大东哥,老爷没了,可能是心脏病。”原来他就是司机大东。 “狗屁心脏病,就是被那贱人吓得。” 王妈被警察抓着胳膊,嘴里兀自骂个不停。 大东惊道:“老爷又犯病了?” “怎么又犯病?你家老爷出门这段时间可曾犯病?” 罗隐迅速抓住他话中的关键词。 “是的呀,我们在南京那几天老爷忽然犯病了,真把我吓死了,老爷怕太太担心不许我打电话告诉家里,幸好老爷随身带着药。” “你家老爷平时吃什么药?” “这个,我不认得呀,都是洋文的。” 大东挠挠头:“太太应该知道的。” “药是医生开的,就在他卧室的抽屉里。” 罗隐一个眼神,苗一迅速跑上楼,翻到了药瓶。 “这个药?” 苗一将药递给罗隐,而罗隐则转交给肖琴。 肖琴拿到药瓶后,似笑非笑地瞟了苏三一眼,苏三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嘴里问道:“真是治疗心脏病的药吗。” 肖琴倒出几颗药闻了闻又看了看,点点头说:“的确是心血管类的药物,没错。” 方达生回家前几天心脏病发过,如果半夜病发想下床去找药时猝死也是很有可能的。 苏三这样想着,心道这可是个好题材,可以提醒很多心脏病人药物还是随身携带或者放在枕头下最为妥当,这个写出来也许真能救人呢。 罗隐这一番吓唬,王妈不敢再撒泼,乖乖地让警察将方达生的尸体运走,同时在罗隐面前将自己多次陷害方太太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还有她!”她指着小翠说:“她收了我的钱,帮我监视那贱人的,她不是什么好人,警官先生不能放过她。” 小翠呸了一声说:“我是太太的使唤丫头,照顾太太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为你那点钱就出卖太太,我那不过是骗你玩罢了,可惜太太心善没抓到证据,没有早点赶你出去。” “是的,警官先生,小翠是我的陪嫁丫鬟。” 方太太也证明小翠无辜。 现在的情况是方达生可能是心脏病发也可能是被人吓死的。 方太太和王妈都有嫌疑。 而方太太有梦游,又有抑郁症,就算是无意中吓死了方达生也不是她本意。 王妈则是处心积虑在方家害人,她也有很大的嫌疑。 于是罗隐决定方达生的死因没有彻底查明之前,这两个嫌疑人都要带回警察局。 同时他将方先生和方太太服用的药物都装在一起作为证物也带走。 苏三觉得自己拿了方太太的钱,却没能帮上忙,很是过意不去,征得罗隐同意,决定去警察局陪着方太太。 肖琴在一边冷笑:“苏小姐还真是忙啊,哪里都少不了你。” 苏三嫣然一笑:“是的呀,我就是这么重要。” 第54章 药物混了会怎样? 因为苏三陪着,方太太得到优待,住一个很干净的单间牢房。 罗隐送苏三进去时在她耳边说:“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竟然主动要进牢房。” 他贴的实在太近呼出的热气吹在她的鬓角,吹起一缕缕的发丝胡乱地在耳边晃悠,弄的耳边腮边麻麻痒痒的。苏三急忙低下头,也不吭声,安静地走进去。 罗隐觉得奇怪,毕竟认识这么久,他知道苏三可不是一个软和人。她也会低头,但一般都是为了更好的抬头,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怎么现在被自己一句话说的不吭声呢?他低下头继续问“怎么了?”哪晓得苏三还是不理他,罗隐抬头看到方太太坐在房间里,冲他微微笑了一下,罗隐有点秘密被人窥探的懊恼,重重地关上了门。 待罗隐走了,苏三才抬起头,并趁着方太太看向别的地方,用双手捂了一下脸,有点热,一定很红。 方太太站起身,拉着苏三的手坐下问:“你这又是何苦呢,这是我的劫难,如何使得你也来陪我,这是什么好地方。” 苏三有点内疚:“是我粗心大意了,其实这一切本不该发生的。” “谁能想到呢,也是我见先生回来就松口气,是我亲自把你送走的,要怪也是怪我自己。”她犹豫下继续说:“其实我想了想,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先生未必是我吓死的,也许是王妈从中动了手脚。” 她彷佛瞬间有了神采,整个人的精神都绷紧了,紧紧握着苏三的手,目光充满了期待。 苏三点点头:“是的,你说的很对。” 王妈最开始给她的印象就不是很好,现在知道她竟然是方先生的前妻,想到王妈处心积虑,真是叫人不寒而栗。她也就更加同情看起来软弱无助的方太太。 “谢谢你苏小姐。” 方太太由衷说道:“现在方先生也没了,原来他这三年瞒着我这么多的事,我对他的心一下子都被人踩在脚下,真是太叫人寒心了。以后也没什么方太太,我姓韩,叫韩美玉,苏小姐以后叫我美玉姐好了。” “既然你让我叫你美玉姐,你就不要叫我苏小姐,叫我苏苏或者三三都好啊,熟悉的人都是这样教我的。” 苏三笑了。 “那好,我就叫你苏苏。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若是我一个人在这关几天,怕是心里要窝囊死。” “其实吧……我毕竟收了你的钱啊,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我这什么都没做到,心里很过意不去的。” 苏三还是讲出自己的内疚。 “苏小姐,不,苏苏,你千万别这么想,我真是很感谢你陪我这几天,我也看出你是真心实意的想帮我。”方太太一脸真诚看着苏三:“我才搬来本城不过两个多月,平时就一个丫头陪着,这大城市哪里我都不熟悉也没个朋友,能遇到你真是很庆幸。这件事不管是我要经受怎样的惩罚,我都希望你别嫌弃我,做我的知心朋友。” 这番话推心置腹,听的苏三心里暖暖的。 “放心吧,就算真的是被你梦游吓死的,那你也是在梦游状态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有事的。” 苏三拍拍她手背安慰。 方太太温婉地点点头笑笑,长出一口气说:“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这间牢房倒也很干净,过了一会,一个女警察送来被子。 “苏苏,你先对付住一晚吧。” 这女警正是和苏三住一个宿舍的孟小姐。 苏三谢过孟小姐,送她出去时,她忽然调皮地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桃子递到苏三手上。苏三挥了一下道声:“谢啦。” 这位孟小姐和苏三很是投缘,俩人相处的一直很好。 苏三将桃子分给过去的方太太,现在的韩小姐,她微笑着用羡慕的口气说:“我们苏苏就是招人喜欢啊。” 苏三心里也是很暖洋洋的。这段时间住在警察宿舍,算是安顿下来,在报社又做了主笔,人生似乎向一个更好的方向在前行呢。当然这一切好运气的开端都是从去警察局调查开始的,和那个人也密切相关。 第二天上午,肖琴就将尸检报告放到罗隐的桌上。 “心脏有问题,大面积心梗,目前看的确是死于心脏病。” “这样说,是不是有人吓他并不重要了?” “理论上可以这样认为。” 肖琴点点头,似笑非笑地歪头看着罗隐“这下放心了吧,苏小姐能出来了。” “我放什么心?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是被人谋害,又要忙乎几天罢了。不过方达生的医生说,他的确有心脏病,可是还未到那么严重的程度。这中间总有点蹊跷啊。” “呦,罗探长平时不是干劲十足吗?这种案子忽然就结了多没劲啊。既然怀疑那就好好调查呀。”肖琴笑着“苏小姐那么自愿的陪嫌疑人,没准也是为了挖新闻呢,为了挖隐私,真是费劲心思呢,这做了主笔就是不一样呀,这才多大一会,和方太太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罗隐也不说话,手里拎着那瓶心脏病类的药下意识的在办公桌上敲着。肖琴转身要走,结果刚转过来,就对上一张脸,吓得她呀的一声尖叫。 苏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你怕什么呢。” 肖琴刚要回嘴,苏三推开她已经走到罗隐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三瓶药,两瓶是方太太韩美玉的抗抑郁的药物,一瓶是方先生治疗心脏病的。 苏三好奇地拧开那两瓶抗抑郁的,还贴在鼻子下闻了闻,罗隐问:“闻到什么异常没有?” 苏三摇摇头:“就是好奇。” 说话间拧开治疗心脏病的药,也闻了闻说:“难为肖法医做医生的,这些药我闻着都一个味的,药片长得也一样,完全分不出。” 肖琴本来憋着一肚子气,闻言恶狠狠地一把抢下苏三手里的药瓶,嘴里嚷着:“那是当然,你当我医科白读的?平时看你神神叨叨的,竟然连药都辨认不出来,这鼻子也不怎样吗。”她抢药瓶子劲大了点,苏三完全没料到,一个趔趄,罗隐手疾眼快一把搂住她的腰。轻轻一带,苏三站稳了,低下头去道谢谢。肖琴看到这更火大了,气呼呼地将药瓶子往桌上一掼,用力大了些那瓶里的药竟然蹦了出来,哗啦撒到地上,肖琴更加恼怒,又去捡药,却又将另外一瓶药碰倒在地上,苏三方才没有拧紧盖子,那药片骨碌碌滚出来,和原来心脏病的药片混在了一起。 苏三拍手笑道:“肖医生,就靠你来区分这两种药了。” 肖琴皱着眉头,刚才大话已经说出去,这边厢如何下的来台,也只能蹲下去捡药,可是这药片大小一样,气味相仿,她手忙脚乱捡起来仔细看了半天,才将药片各自归好。 “也就是我们肖医生厉害,换个人都不能区分呢。这大小一样气味一样,吃错了可就麻烦咯。” 苏三这句话说完,罗隐高兴地一把抓住她袖子说:“你说的很对!如果这两种药弄混了会是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肖琴冷笑:“心脏病人要是长期服用这异丙嗪那就是催命符,心律严重不齐,诱发心脏病,要是再混进去阿托品,抗毒蕈碱样效应增加也能出现心悸,或者是定向障碍和幻觉。” 肖琴说的很专业,但是苏三和罗隐都听懂了。 苏三看向罗隐:“莫非你怀疑……” “如果方达生的药被弄混了,那么诱发心脏病的同时出现幻觉,被吓死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罗隐一拍桌子,一颗残留在桌上的药片被拍起来,在桌上滴溜溜转了几下。 苏三看着白色药片心想:可能是这样吗?他会不会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第55章 我帮你化解下吧 当然这只是个假设。 在这些药瓶上寻找指纹是毫无意义的。 方太太和王妈都可能接触过这些药瓶。毕竟方达生吃药大家都知道,而王妈也清楚方太太吃抗抑郁药物的事情,甚至药瓶就是她翻找出来的。 所以这一切的假设并没有证据支撑,只是一个猜想而已。 “方达生的医生证明他的确有心脏病,但还不是特别严重,而肖琴的尸检报告显示他的心脏已经破败的不行了。” “是充满了血栓。”肖琴在一边专业解释。 “你想怎么做?” 苏三有点莫名地心虚,偷偷看向罗隐。 “放虎归山。” 罗隐拿起两个药瓶,掂了掂笑了。 “啊?”肖琴愣住了“你推测的那么多,就这样把她们都放回去?” “一山不容二虎啊。”罗隐坏笑:“目前一切都是我的推断,但是这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想必一定会很精彩吧。” “可是方达生的死因,我在新闻里要怎么写呢?” 苏三有点摸不着头脑。 “自然是心脏病发,不管怎么诱发的心脏病都是心脏病嘛。”罗隐看着她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好笨。 好吧,那就心脏病发身亡。 方达生虽然才搬来本城没多久,但是在杭州做丝绸生意还是有点名气,号称丝绸大王。杭州丝绸大王因为心脏病殒命的消息很快就上了新闻,并配发了方达生的大幅照片。这时方太太韩美玉和王妈已经被暂时释放回家,但是警察局要求她们不得离开本城,随时准备警察局的询问。 “苏苏,这是为什么呀,难道我还有嫌疑?” 方太太的电话打到苏三办公室,语气非常委屈。 “不是啦,这是警察办案的正规流程,美玉姐你先忍耐一下,再说,你还得留在家里处理方先生后事还有遗产啊,也是不能轻易离开嘛。”苏三不能将罗隐的怀疑透漏出去,只能合稀泥。 “哼,他那么对我,我却要给他办理后事,想想都伤心。”方太太恨恨地说道。 苏三安慰好方太太刚放下电话准备写点什么,忽然电话铃又铃铃铃响起。 “苏记者吗?” 电话另一头是个低沉的男子声音,听着声音不像年轻人。 “我是,你是哪位?有什么事情吗?” “我看到了报纸,方达生死了。” “是的,很可惜,英年早逝。” “哼,活该,他这个人挖坟掘墓,早该死。” 天挺热,苏三却感到阵阵寒意,因为这人说话的声音硬邦邦冰冷冷,且充满了恨意。 “你认识方达生?” “当然认识,我缺了一只眼睛就是拜他所赐。苏小姐,你可知道他并不叫方达生,他本来叫方大生,是个丘八出身。” 那人幽幽地叹口气:“我有很多关于他的故事可以卖给你,苏小姐有没有兴趣。” 卖故事给我?苏三微微一愣“我为什么要买方达生的故事?他人都死了,人死如灯灭,和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呵,我以为做记者的总喜欢写点隐私的故事,这样才能出名啊。苏小姐,你真的不想出名?方大生的故事可是相当精彩,他当过兵盗过墓,还枪杀过同僚,你就真的不感兴趣?” 那个人嘎嘎干笑几声。 这声音像是铲子摩擦锅底,听得人耳朵疼。 苏三的确对方达生很感兴趣。这个人相貌儒雅,看着似乎是个翩翩君子,可却做出和王妈一起欺骗韩美玉的事情。她现在还记得那天韩美玉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爱意,她一定是全身心地爱着他,却遭遇他的欺瞒和背叛。 作为一个商人去世的方达生到底有什么秘密呢?那天王妈也是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这短短一瞬间,苏三脑子里已经百转千回,她沉着地问“我怎么知道你的故事是真是假?是否值得花钱呢?” “我自然有证据。” “那好,我考虑一下。” “考虑?苏小姐,打铁就得趁热,过几天谁知道方大生是谁?”电话那头冷笑“你要是不在乎,我可以把这故事卖给别家,反正总是有钱拿。” “好,我买,你要多少钱?” “痛快啊,1000块!不贵吧。” “1000块!你怎么不去抢?” 苏三装出愤怒的样子,紧接着压低声音“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一口价,要就要,不要拉倒。” “我要,你约个地方和时间,如果都是真的,我出钱。” 那人和苏三约好了时间地点,苏三说:“你可别骗我,我要的是独家新闻,你可不能随后就把消息再卖给别人。” “呵呵,哪能呢?说句不好听的,我鲁四在道上混的时候,你苏小姐还没出世呢,道上的规矩我比你懂。” 报社不远的杂货店,那人挂了电话给了老板钱,然后眼睛一瞪:“不管你听到没听到,都给我忘了。知道吗?” 那老板急忙点头:“爷,您说的啥我都不知道,我耳朵不好没听到。” 这天下午三点苏三来到月亮茶社。 这间茶社还挺雅致的,门外紫竹随风摇摆里面挺安静,不多的几个人。 苏三要了一壶茶,坐了一会,就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进来,那男子相貌凶恶,一身已经看不清颜色的香云纱,戴着墨镜,店小二迎来送往多了,知道这种人最好不要招惹,溜边站着,没有出声。 苏三认定一定是这个看似很落魄的人。 果然,那人站在门口张望一下,就向苏三这桌走过来。 “鲁先生?” 苏三试探着问。 “呵呵,苏小姐还是挺有眼力的嘛。” 这人坐到苏三对面,一股子烟酒混合臭牙花子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苏三急忙微微转过脸去,看向门口。 罗隐正大步带着人走进来,苏三急忙站起身以手掩口:“天那,鲁先生,你被人盯上了。” 鲁四一愣,急忙站起身,罗隐走上前按着他肩膀:“坐下。” 鲁四很高大,罗隐却比他还高一些,手劲也大,这么一按,鲁四不由自主坐了下去,嘴里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想不到我鲁四现在竟然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咯。” 罗隐在一边坐下问道:“说吧,你和方达生什么关系。” 鲁四看向苏三:“小娘们,是你把人招来的?” 苏三一脸惊恐,用力摇头:“不是,和我无关,怕是你被人盯上了吧?” 鲁四狐疑地看看苏三又看看罗隐,低声问:“兄台怎么称呼啊。” “警察局探长罗隐。” “那位司令公子?” 小那站在罗隐身后哼了一声道:“算你有点眼力。” 鲁四无奈地垂下头:“我鲁四认栽,唉,罗公子,你想知道我都告诉你,只求你能放我条活路。” “放心,只要说实话,我从不给人指点死路。” 罗隐笑了,招呼道:“喝茶啊,这茶还不错,左右苏小姐请客,不喝白不喝。” 苏三又深呼吸一下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鲁先生也是军人出身吧。” 鲁四往嘴里扔个花生米:“这不算你猜对,方大生是丘八,猜到我是也正常。” “可我还猜到盗墓一事你也参与了。” “这还用猜?”鲁四呲的一声笑了。 罗隐也觉得苏三有点没话找话。 “是不用猜,是用看的。” 苏三指着鲁四身后:“盗的可是前清的墓?你身后站着一个宫女一个太监,满脸哀怨,看来你们盗的墓主人身份不低啊。我再来猜猜,鲁先生是河北承德一带口音,恐怕你们盗的是慈禧太后的墓吧,你过去是孙殿英的兵!” 鲁四浑身一抖,嗖地站起来看向自己身后。 小那站在罗隐身后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他低声埋怨道:“苏小姐,你想吓人早点说啊,吓死我了。” “不是我想吓人,是我真的看到了。”苏三语气很平淡:“鲁先生坐下来吧,宫女和太监虽然哀怨,但是却奈何你不得,你还是将具体情况仔细说来听听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化解一下。” 第56章 盗墓往事 鲁四兀自嘴硬:“苏小姐,你何时也有阴阳眼了。”他微笑着,装出一副云淡风轻样子,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只见杯中碧环也似的茶水泛起阵阵涟漪,一圈又一圈。 罗隐看出苏三的心思,笑道:“几天不见,你的通灵本事越来越长进了,原来是只能闻到点东西。现在都能看到鬼了。” 苏三点点头:“我也没想到,原来自己现在开了天眼。” 鲁四本来以为苏三只是吓唬他,现在听到罗隐也这般说,他脸上阴晴不定看着苏三,明显有点胆怯。 苏三挥手要小二再拿俩杯子过来,然后给两个杯子倒满茶水,往鲁四的方向一推。 鲁四本来是半信半疑的看着她这一套动作,茶杯推过来,那水晃悠一下,溅到他手上一点,鲁四噌地一下站起来,起来后又觉得自己表现太过激烈,尴尬地笑笑坐下。 “水不热吧没有烫到你吧?” 苏三问。 鲁四摇摇头。 “鲁先生的故事我很想听听,我可以保你以后安康,鲁先生不妨现在就讲来听听。”罗隐笑着示意他坐下。 鲁四知道罗隐的身份,现在自己落在人家手里,只能如实讲了起来。 “我其实叫鲁奇,苏小姐猜的很对,我当年的确是跟着孙殿英混。当时我们有四个很好的哥们,拜了把子,我排行老四,大家伙就都叫我鲁四。方达生那时还叫方大生,排行老三,浙江人,老大叫柳知秋,山西人,是个读过书的,也是我们这几个人里面的主心骨,老二叫韩凤山,是湖南人,个子不高,性子倔强,只服柳知秋一个人,我着实有点怵他。那时的方大生相貌生得好,会来事,老大老二都挺得意他,事情要从民国十七年的夏天说起。” 鲁奇的讲述将大家的思路带回1928年的7月。 孙殿英的部队以演习为名封锁各个路口,士兵们分成两部分,而鲁奇四兄弟奉命开往乾隆皇帝的裕陵。 当时大家炸开一个口子,一哄进入墓道,进去后才发现墓道里里积满了水,通道湿滑根本站不住脚。 鲁奇走在前面一个不小心滑倒,很快就被腥臭的积水吞没。 韩凤山在他身后看到急忙弯腰去扶他,嘴里嚷着:“老三,快点搭把手。”方大生也跑过来,两个人努力向下弯腰去抓鲁奇的胳膊。 这时又一道石门被打开,里面的积水哗的都涌了出来。 方大生站立不稳,也滑倒在地,和鲁奇一起被汹涌而来的积水冲向远处。韩凤山最讲义气,急忙扶着石壁就追。 本来是不许在陵墓乱跑的,但因为没想到裕陵积水这么多,进来后就有人摔倒淹死,加上里面漆黑一片,情况非常混乱,谁也顾不得谁,因此韩凤山去追人并没有被带头的军官发现。 韩凤山跟着跑了一会儿就听着前方传来方大生微弱的呼救声。奔跑的时候还带着火把,他就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边走边小声喊:“老三,老四……” “二哥,这里,这里!” 不远处的水中伸出一只手,韩凤山急忙上前用力拉住,很快,方大生和鲁奇手拉手站了起来。原来他俩被水冲到这里,正好被一处石壁挡住。鲁奇站起身后,想到喝了好多口这里的积水,一阵恶心,靠着那石壁大声干呕起来。 想不到脚下又是一滑,方大生喊道:“小心。” 鲁奇的身体向前方扑去,忽然撞到前面的石壁,也不知碰到哪里,那石壁轰的一声忽然裂开个缝,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透出来。 讲到这里,在座众人都忍不住一个激灵。罗隐问:“那里面有什么?” “我现在想都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鲁奇叹口气:“那竟然是一个墓室,大家都进了乾隆的地宫,没人注意到我们,竟然给我们发现一个隐蔽的墓室。走进去发现里面没有积水,我们弄开棺材,那里面珠宝当然是抵不上乾隆棺木的,但当时进去之前都开过会,不许私藏财宝一旦发现军法处置。大家一哄而入进了乾隆地宫,这个墓室没人察觉,我们三个人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发财的机会,于是我们三个人又原路返回,找到石壁处的机关,将石壁恢复原样,蹚着水顺着墓道走到地宫,里面果然抢的一团糟,有长官拔枪杀人,也有人不顾一切抢夺财宝,我们三个就拉着柳知秋退出地宫,我将发现的事情原原本本讲来,柳知秋说等过了这段时间,咱们几个偷偷的逃出来再取宝贝。” “后来你们就这样做了?” 苏三明白了他说方达生挖坟掘墓是怎么回事了。 “抢完裕陵我们回到驻地,一路上掉队的人都被长官开枪打死,我们不敢半路逃跑,到了驻地后长官挨个翻我们的背包,看到我们四个人没有私藏东西还赏了我们,第二天我们就偷偷逃走了。” 鲁奇四个人逃跑后在一个深夜又进入裕陵,顺利地找到那个隐藏的墓室,打开棺木拿到了财宝,兄弟四人高兴地走到了陵口发现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原来这附近的守陵人被孙殿英的军队吓的不敢露面,直到大兵们走了才来收拾残局,发现竟然还有小股散兵出现,守陵人想在废帝面前买好,便都拎着猎枪大刀叉子等包围了裕陵,只等瓮中捉鳖。 四个人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开枪,于是柳知秋商量着自己和老四鲁奇引开这些人,老三方大生和老二韩凤山带着东西逃,到一个地方会和。 “于是你们被他黑了?”听到这里,苏三已经大概明白了事情脉络。 “是,方大生这畜生!我和老大受了伤,逃出来找到他,却发现老二不见了,他说老二路上跑丢了。我还真信他,老大不信,老大说老二是最仗义的,知道在哪会和不会一个人带着财宝跑的。我和老大还为这个吵了起来,我就和方大生说老大怀疑你捣鬼,方大生又和我讲了一通老大的坏话,说我们俩一起把老大做掉,分钱的就少了一个人,我当时鬼迷心窍啊我。” 呵呵。鬼迷心窍。 罗隐心里暗笑,分明是鲁奇也起了贪心,背后挑拨离间,只不过他没方大生恶毒,最后被方害了而已。 “我们杀了老大,后来……他要杀我,冲我脑袋开了一枪,也是我命不该绝,掉进河里,子弹从眼睛穿过去,瞎了一只眼睛。” 鲁奇摘下墨镜,果然他的左眼上是一道陈旧的疤痕。 “天道轮回,你的贪念害了柳知秋,最后也害了你。” 苏三叹口气。 “哼,老二就是他方大生杀的,我不和他一起杀老大他也不会放过我们。” 鲁奇兀自嘴硬。 “现在你身后的宫女和太监已经走了。” 苏三故意吓唬他。 鲁奇粗鲁地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接着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哼,老子不怕什么鬼魂索命,要是有鬼魂,怎么方大生才死?”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假如方达生真的是被鬼魂索命的呢?”苏三沉吟一下:“民国十七年发生的事情,到现在有十八年了,你可清楚柳知秋和韩凤山家里有什么人?” “老大在山西老家有老婆孩子,老二我不清楚。” “怎么?你怀疑是……” “是啊,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方达生的死太过蹊跷,我总觉得哪里有遗漏。”苏三闭上眼睛,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点点在脑子里过滤一遍,忽然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香水味!” 第57章 暗夜同盟 毕竟是死了人,方家还是在大门口挂了白,月光不甚明亮,照在门口的白布上,一片惨然。 门房老刘早早锁上了大门,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深夜的院子,一切都很安静。 忽然,猫的凄厉叫声响起。 韩美玉一把推开窗,声音尖利:“赶走那些猫!” 小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韩美玉气急了,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你个小贱人,和男人幽会什么都忘了,早和你说赶走那些野猫!” 小翠垂手立着,眼泪滴落在地板上。 “好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韩美玉听着小翠抽抽搭搭的哭起来,低头柔声安慰,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这时王妈的声音传来:“听听,这可不是我弄来的猫,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王妈举着蜡烛站在门口,烛光将她的脸照的阴晴不定格外诡异。韩美玉正好抬头吓得啊地一声惨叫,小翠急忙握住她的手喊道:“王妈,你是故意来吓人的吧?” 王妈冷笑:“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韩小姐可是亏心事做多了,又是怕猫叫又是怕我的?” “少在那装模作样。” 小翠牙尖嘴利:“你安的什么心思,当我们不知道吗?” “那小翠姑娘不妨说说,我安的是什么心思?” 王妈索性将烛台放到韩美玉的梳妆台上,自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好整以暇,笑眯眯地看着主仆两人。 “哼,这几天你晚上不睡觉,这里那里乱找一气,你在找什么?” “找什么?我哪有找什么?分明是你们主仆二人故意想把我赶出家门。” 王妈语气坚决:“韩美玉,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真闹出去到底是谁吃亏,你不会不懂吧?我可是明媒正娶的方太太,你呢,身份可就不尴不尬咯。” 韩美玉闻言大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韩美玉,别以为你装的人模人样我就不知道你的底细。” “你知道什么。”韩美玉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是八大胡同的****,还哄骗我们老爷说什么是干净的女学生,屁!也就我们老爷被你哄得云山雾罩,我心里可清楚着呢,只恨那老家伙竟然还不相信我,说我恶言中伤,结果呢,哼,现在稀里糊涂送了命。” 韩美玉忽然哈哈大笑:“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你敢说方达生的死你一点手脚都没动?” “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你到底在找什么?” 韩美玉和小翠这两天发现王妈晚上不睡觉,一直在院子里四处晃荡。 “找鬼呀。” 王妈有点后悔自己心急了,本该等这些人离开后在寻找,可是也没别的办法,目前情况韩美玉还是名义上的方家太太,她这个前太太孤身一人一时还真未必斗得过这主仆俩。 这三个人的情形有点诡异,假如苏三看到一定能觉察点新的线索。 “韩美玉,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追究老爷怎么死的,不如咱们合作。” 王妈深思熟虑后抛出橄榄枝。 “合作?整个方家都是我的,你拿什么同我合作?” “一笔财富,你们都不知道的财富。”王妈高深莫测,韩美玉和小翠对视一眼,小翠撇嘴:“胡扯呢吧,你能有什么钱?” “这笔财宝,说实话只有我和老爷知道。”说到这里,王妈瞬间提高了声音,挺直了腰板,脸上也显出傲慢的神情。 “老爷和你知道的财宝?这天黑了就开始做美梦?醒醒吧你,老爷的钱财都在我手里攥着,哪有什么财宝,你不过是想骗我,让我心里不舒服而已,我才不会上当。” “是真的。你得保证找到宝物,咱们对半分。” 王妈说的神秘兮兮,韩美玉追问:“那是什么宝物,你可知道在哪?” “我当然知道。” 王妈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小翠嗤笑:“骗鬼吧你,你要是真知道还能像狗捣洞似的四处找?” 小翠的话提醒了韩美玉,她款款起身笑道:“这宝物就在这宅子里对不对?既然这样,我为什么和你对半分?整个方家都是我的,只要把你赶出去,掘地三尺我就不信找不到。” 王妈想不到韩美玉脑子转的这么快,有点慌张,随后镇定下来:“那好,你不仁我就不义,老爷的药你动了什么手脚当我不知道?我也是痛恨那老家伙忘恩负义,乐得见他一命呜呼。真去了警察局,恐怕有麻烦的是你。” 小翠骂道:“呸,老妖婆,当我们怕你?现在整个方家都是我们的,你个没根没底的老家伙,随便弄死你都没人知道。” “那你就弄死试试?”王妈也站起来针锋相对:“韩美玉,现在咱俩可都被警察局的人盯着呢。要是说过个一年半载你弄死我,我信,现在嘛,借你几个胆子也不敢。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比财宝,你我一人一半儿,拿到了就各奔东西井水不犯河水。” 王妈也有忌惮。方达生的药大半是韩美玉换的,她也换了一些,一旦暴露,自己也洗不干净,所以王妈希望能和平解决这个问题,反正现在就这俩人,自己也40多岁了,还能活多久,赶紧拿到一部分财宝脱身,从此天高皇帝远,各自安身立命。 她恨死了方达生,看中一个年轻女人就忘记了早年的夫妻恩情,当初方达生不过是个混混,带着一笔钱跑到杭州,自己那时是个红舞女,看着这人有点能耐才嫁给他,想不到他一阔脸就变,成为丝绸大亨后竟然看中一个年轻女子,非要休了自己另娶他人。 王妈又是哭闹又是装可怜哄骗的方达生没有将她赶出家门,于是王妈从那时起就开始寻找方达生和韩美玉生活中的破绽,打算从那里下手搞破坏,谁想到无意中竟然让他得知方达生寻找的一批宝物的下落。想到从方达生日记和来往信件中窥探的蛛丝马迹,王妈心里暗道老天保佑。现在方达生死了,这批财宝就是上天馈赠给自己的礼物,是补偿自己这三年忍辱负重,虽然要分那贱人一部分,但谁叫自己目前状况不济呢,不能彻底摆脱那贱人一个人寻宝,这宅子若是真的卖出去,那这辈子进来都难了。 黑夜掩盖了一切,包括暗夜中签订的同盟。 三个女人目光亮闪闪的,像那院子里的夜猫一样,似乎要穿透暗夜的黑,一直看到那地下面的,哪怕掘地三尺,也能找出东西来。 第二天清晨,金色的阳光照在门口挂着的白幡上,给那惨白镀上一层金红的边。 苏三和罗隐站在方家门口,苏三伸手轻轻叩响了大门。 老刘将门打开一道缝,从里面探出头来:“哦,苏小姐,罗探长。”他似乎睡眠不是很足,眼泡肿的似金鱼。 “你们太太在家吗?” “在家呢,容我先去通报一下。” 老刘急忙去通报,罗隐看向苏三说道:“你可想好了,这次可能是抓到了真正的破绽,我看你和方太太相处很好,也不知你能不能下得这份决心。” ”放心吧,我很喜欢方太太这个人,但我更想知道真相。” 苏三看着前方的小楼,有窗帘从二楼轻轻飘起,在空中荡漾着。那窗帘的后面,可能就是方太太那张恬静美丽的面孔。 “好,那我就放心了,昨天你装神弄鬼吓唬鲁奇的本事还是蛮厉害的。” 第58章 你身上的香水味 “苏苏来了啊,快请进,老刘也是,竟然不直接请客人进来。” 韩美玉带着小翠将苏三和罗隐迎进客厅。 王妈端上茶来,苏三敏锐地发现,这三个人竟然都面色平静,和那天剑拔弩张的气氛截然不同。 苏三端起茶,揭开盖碗拨了拨茶梗子,笑眯眯地看着韩美玉说:“昨天晚上睡不着,看了会儿《红楼梦》,韩姐姐也喜欢看《红楼梦》吧。” 韩美玉不明白怎么她来了就说什么看书的事,干笑几声应对道“是的呀,当然是喜欢看的,只是这些天家里事情多,也很久没翻书了。” “是吧,我昨天读到黛玉和宝钗关系忽然好了,宝玉在那感慨呢,问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 话音刚落,罗隐哈哈哈大笑三声,笑的韩美玉和王妈面面相觑,俩人心里都有鬼,韩美玉一时也不知怎么接下这话茬,也只能跟着干笑几声,将葡萄往苏三那递过去说:“来,苏苏,吃点水果。” 苏三捏起一个葡萄,闻了闻说:“美玉姐,你可知道我鼻子是最灵的了,能闻出各种气味。” 韩美玉看着她,还是有点摸不清她的意思。 “比如今天吧,美玉姐你用的是一贯使用的香水,淡淡的百合香,很淡雅也很清幽。” 韩美玉解释道:“我家先生去世可日子还得过,再说先生在本城生意上朋友也不少,要是人家来吊唁,我也总得打扮的像个样子。” 苏三笑道:“姐姐说的很对,我发现美玉姐一直喜欢用这种香水。” “一个人的口味是很难改变的,也许这就是习惯吧,这种淡淡百合香我很喜欢,百合百合,百年好合,谁能想到最后竟然落得我形影单只。” “是啊,那天在方先生的卧室,准确的说在方先生的头发上我就闻到了这种香水味。这真是令人伤感的事情,百年好合的香水,也可能隐藏了一个阴谋。” 韩美玉听到这话,声音有点微微发抖:“妹妹说的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呢。” “意思就是,那天我闻到了尸体头发上的香水味,而当天美玉姐你,并没有喷香水。那就说明香水味是当天晚上染上的,为何头发上有香水味,是因为方达生死去时有人将他的头抱在怀里,这样他的头发上才染上了香水味。美玉姐,你对方达生还是有感情的啊,可是既然真的爱他为什么又要害死他呢?看着他在你面前咽气。” 韩美玉睁大眼睛,满脸惊愕,想要开口解释,苏三挥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继续讲道:“我那天就觉得那里不对,现在想来是因为你每天都喜欢用百合花的香水,只有那天没有,这说明什么?你知道方达生死了!你用不喷香水表示内心的哀悼情绪!美玉姐你也可以说方达生是被你吓到的,看到梦游的你心脏病发作吓死了,然后你搂住他的头,将他的头放在你膝盖上,你当时害怕极了所以不敢喊叫,第二天装做什么都没发生,早上还洗个澡,洗去了身上的香水味,同时也没有喷香水,可是我真的怀疑你极有可能将自己抗抑郁的药物掺入方达生的心脏病药瓶中,他长期服用后心脏问题越来越严重。我一直不明白,你生活很好,方达生对你也很好,你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爱意,可是你为什么会抑郁呢?我去圣玛丽医院问过了,你得抑郁症已经有一年多了,并非搬来本城才如此,也不是王妈陷害你的原因,生活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抑郁呢?” 韩美玉冷笑:“我精神病啊,精神病无意吓死了人,上法庭我也会得到法官谅解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梦游吓死人。人得精神病需要什么理由?再说你说了这半天谁能证明我把自己的药混进了我先生的药瓶,这一切不过是你猜测罢了,证据呢?拿证据出来。哦,你们……” 她看着罗隐:“我看过侦探小说,你们这些新式侦探会用什么科学仪器检测的对吧?指纹,你去那药瓶检查好了,拿证据出来,吓唬人谁不会啊。” 王妈在一边怒骂道:“果然是你这贱人吓死了老爷,警官先生,我求你将这个精神病抓走吧,她就是杀人凶手。”小翠着急的大叫:“王妈,你……”话没说完就被韩美玉阻止道:“你闭嘴,没你说话地方。” 望着眼前一幕,罗隐明白了,苏三进门后的预感是对的。 王妈和韩美玉在某些程度上已经结成了联盟。王妈表面上是在骂韩美玉,口口声声叫人将她抓走,但她有梦游症,梦游时候吓死人是谁都不能控制的,王妈这是在暗中帮助韩美玉。 他只觉得奇怪,这俩人明明是仇敌,是怎么结成同盟的,她俩的利益共同点在哪里。 “美玉姐,你认识韩凤山吗?” 苏三忽然问道。 “不认识!”韩美玉脱口而出。 “想都不想,回答的这么快?”罗隐一拍桌子:“听到一个人的名字难道不需要回忆一下吗?方太太,你这脱口而出着实太快。” “真是不认识的人,怎么想都不认识。” 王妈却在听到韩凤山这个名字后,脸色大变,狐疑地眼神在韩美玉脸上扫来扫去。 罗隐看出这俩人之间有种叫信任的东西在渐渐瓦解,便继续装出愤怒的样子说:“韩美玉,你现在不说想必关上你几天就能说了。这次可没苏小姐作保,不会有单间牢房给你享受了,在牢房和暗娼小偷共处一室,看看你还有什么体面。” 他和苏三先到的,随后几个警员也来到方家正站在门外等候命令。 苗一见头儿发威,立马带人进来,一个立正问:“头儿,要把人带回去吗?” “带走。” 两名警察上前架着韩美玉就走。小翠见警察要抓走太太,哭喊着来拦截,被苗一一把推开。 罗隐看着王妈:“你知道韩凤山吗?” 王妈一个哆嗦连连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一个乡下老婆子,哪认识那种人。” 那种人? 罗隐和苏三相视一笑。 “那种人是哪种人呀。”苏三问。 “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呵呵。”王妈尴尬地笑笑。 “韩美玉,你是韩凤山的女儿吧?嫁给方达生只是为了报仇,却不想你在和他生活的这三年里已经渐渐爱上了他,所以看着他在你眼前死去,你才会那么伤心,扶着他的头枕在你膝盖上,也许当时还流下了眼泪。”苏三叹息着:“你这是何苦呢?为了仇恨,失去那么多。”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感受?” 听到苏三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韩美玉的精神要崩溃了,两行眼泪流了下来:“你们把我抓走吧,是我梦游吓死的人。” 说这话时她又看了王妈一眼:“我都认下了,一切都和小翠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王妈,你答应我的不能忘记了,你要是对不起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王妈躲闪开她的泪眼,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小翠大哭:“小姐,是他们诬陷你的,你只是梦游,这算什么证据!” 罗隐这次真的恼火了,这么说还不承认自己换药,一口咬定梦游,那就真抓她进牢房吓唬吓唬再说。 警察将韩美玉带走,小翠哭着瘫倒在地,只有王妈。一个人站在客厅,若有所思。 深夜整个方宅都罩在花园里夏虫的叫声中,一点人的声音都没有,似乎一切都在沉睡。 王妈打着手电,手里还拎着铁锹,悄然走进方家花园。 荷塘里的泥土被挖出大半,方达生死之曾找人来修补荷塘的,工人将过去的水泥汀撬开,又往下挖了一阵,后来方达生一死,这项工程就停下来了,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工作现场。 “死鬼,我终于明白你之前要做的事是什么意思,原来秘密就在这里。” 王妈笑着将手电挂在一边,拎着铁锹打算走下去开挖。 忽然后脑一疼,她想要转身看是谁袭击的她,没等转过去已经昏倒在地。 “老东西,想把我药翻了?”老刘踢了王妈一脚。 “爹,别和她啰嗦,趁那小贱人被药倒了赶紧挖吧。” 东子先跳进荷塘,父子俩用力挖了起来。 一时间只听着铁锹铲泥土的声音,嘁嘁喳喳。 挖了很久,有铛的一声传来,接着是东子的叫声:“哈哈,爹,果然有宝贝。” “宝贝啊,那就挖出来看看呗。” 罗隐潇洒地从墙头上跳下来,接着苗一等人也跳了下来。 老刘头吓得哎呦一声,扔下铁锹就想跑,被一个警察一把按住。 东子扔下铁锹,笑嘻嘻地说:“警官先生,我们这晚上在荷塘干活也犯法啊。” 罗隐刚要说话,就听着墙头上一个哀怨的女声幽幽叹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赶紧帮我一把,我下不来了。” 第59章 水门汀下的白骨 这大半夜的,周围又是这么诡异情景,这声音充满哀怨,可是罗隐和所有警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让你在外面等着我们等会开门,你偏不听。” 罗隐笑的肚子疼,挥手叫苗一去开门。 苏三蹲在墙头也不好跳脚,大叫道:“喂,我在墙上,开门有什么用啊。” 罗隐走到墙边说:“好了,你跳吧,我接着你。” 苏三有点担心:“你可一定要接住,接不住的话,我……我把你写的老难看,叫全城人都骂你。” “啰嗦,跳吧,大记者。” 苏三闭眼睛咬着牙往下一跳,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怀抱还带着香皂的清新气味,苏三忍不住深深吸口气:不是她陶醉,实在是这院子里现在充满了陈腐气息,让她感觉很难受。 “嗨嗨,你不必如此感激。” 借着淡淡月光,罗隐看到她微微闭着眼睛,嘴唇轻轻张开,竟然还深深呼吸一次,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样很叫人手足无措的好吧。 苏三睁开眼说:“你用白兰香皂,味道还可以,至少能抵消这到处的臭气。” 罗隐的手猛然放开,转身就往回走。 苏三跟上说:“我说的臭气是指他们挖开的地方,你的香皂还是蛮好闻的呀。”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荷塘边上,警察已经跳进去挖了。 罗隐指着老刘父子道:“你们傻啊,这有俩劳力做什么不用?” 东子急忙上前买好:“警官先生,我们爷俩只是为了求财,并无歹意,求放我们一马。” “头儿,那小丫头被药迷倒了,现在睡得跟猪一样哩。” 一个警察从方宅中走出来,汇报完又踢了王妈一脚说:“这人没死,是被打晕的。” “那就让她躺着吧。”罗隐很明显气不顺,也不听东子说什么,指着荷塘说:“挖。” 这对倒霉父子,只好跳下荷塘,接过警察手里的铁锹,用力又挖开。 “我都闻到尸臭味了。” 苏三指着荷塘说:“罗探长,你猜猜下面会是谁。” “可能是那个什么前清王爷的小妾。” 这时就听着地上一个嘶哑的声音说:“也许是韩凤山。” 这声音干巴巴的,大家正集中精力看着荷塘里的人,没提防都被吓了一跳,低头一看,王妈已经悠悠醒转。 苏三见她躺在地上可怜,便俯身扶她起来,罗隐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王妈,你说这里可能是韩凤山?” “是,也许是财宝,如果是尸体的话可能就是韩凤山了。”她叹了口气:“事已至此,都被你们发现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切都要从那死鬼的日记说起。” 原来方达生在京城偶然遇到了韩美玉,迷得神魂颠倒,回家就要娶韩美玉和王妈离婚。王妈当年也算是搭救了方达生,人到中年无儿无女就被扫地出门非常不甘心,方达生还算有点良心,将老宅和家里一切都留给她,王妈在方达生的物品中找到了他年轻时的日记,原来那韩凤山还真不是他杀的。他和韩凤山携带财宝逃出来,半路上韩凤山不见了踪影。鲁奇以为是他出手杀人,便和他商量一起做掉柳知秋。方达生利欲熏心,见鲁奇被他镇住了,也就同意了这个建议,两个人一起杀了柳知秋,他又举枪杀鲁奇。带着那笔财宝到了杭州后,他把方大生改成了达生,但始终不能安心,一直花钱四处打听韩凤山的下落。 “结果还真被他打听出来了。” 王妈嘎嘎笑着,在暗夜中听起来格外可怕。 “韩凤山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韩美玉为这种爹报仇,真是可笑。” 王妈继续讲道:“原来那韩凤山早年有个相好,被前清的一个王爷纳为外室,买了栋宅子安排在这里,韩凤山拿着财宝以为可以带着那相好远走高飞,从此就再无消息,而那死鬼方达生得到的消息就是那小妾听说是死了。小妾是买来的,忽然消失了这天下没不透风的墙,家里下人多嘴的自然有。可是韩凤山哪里去了?那笔财宝最终也没见着在黑市上出现过。因此方达生确定,韩凤山应该也是和小妾死在一起,那批财宝到底在哪里,只有死去的韩凤山知道,也许就藏在小妾这里。” “所以方达生最后还是想法买下了这宅子,打算寻找?” 苏三听到这故事,想到为报仇一直纠结的韩美玉,内心也是无限唏嘘。 “谁知道他怎么想呢,可能是觉得财宝可能还在,或者是看到韩凤山的尸体他才会了结心事。毕竟盗墓这种事,足以让人声名狼藉,他这些年成了丝绸大王,对名声在意的很。” 王妈冷笑:“其实那都算什么呢?韩凤山就算活着也是盗墓的同谋,怎还敢露面,方达生真是年纪越大心思越窄,到没了年轻时候的锐气,我当年也是瞎眼,怎么就看中了他?” 苏三还在感慨王妈和韩美玉的感情纠葛,就听着荷塘里的警察们惊呼:“果然有尸体。” 原来警察跳进来之前,东子已经挖到了水门汀板,这样又挖了一会,终于将一个完整的水门汀板挖了出来,警察们齐心合力一起将水泥掀开,雪亮的手电光下,两具白骨露了出来。白骨上的衣服显示这是一男一女,苏三捂住口鼻,不住点头嘴里说着:“这应该就是韩风山和那小妾?” 王妈看到白骨,发疯一般大笑起来。 边笑边喘息着:“真的,真的只是尸骨而已,财宝呢?财宝在哪里?何苦来着,方达生你何苦来着,这人早都死了,你的秘密本来就没人知道。” “不,还有人知道,鲁奇就没有死,只是方达生不知道他还活着。”苏三叹息着:“只是可惜了韩美玉,她的亲生父亲竟然是这样死的。” “还得等家属认尸才能确定死者是谁。”罗隐在一边说道:“韩美玉的情况明天京津方面也会来函告知,这宅子里的鬼这次能清清楚楚地抓到了。” “这人都成白骨了,还怎么认尸啊。” “身高,身上有什么特征,仔细勘察也许白骨也能说话呢。” 警察们卸下了方家的窗帘,小心地将骨头用窗帘裹了起来抬出荷塘。 罗隐走上前,打开窗帘,在白骨上半腐烂的衣服上翻找,过了一会,他从裤兜里找到一个不大的印章,苗一急忙举起手电,苏三也凑上去看,只见那印章上刻着小篆字体,仔细看是凤山二字。罗隐笑道:“天助我也,果然是韩凤山。可惜啊可惜,带着财宝来找美人,却没想到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偷坟掘墓,总是伤天害理。” 苏三看着那白骨两个黑洞洞的眼洞,似乎有淡淡绿光一闪,吓得她啊的一声,一把握住罗隐的胳膊。 罗隐被她吓一跳,以为她又闻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急忙问:“怎么了?” 苏三战战兢兢指着白骨的眼洞,罗隐戴着手套俯身扒拉一下白骨,将手指伸向眼洞,苏三吓得将头扭过去不敢看。 只见罗隐的手上也闪动淡淡绿光,他举着手哈哈大笑:“萤火虫啊,看把你吓的!哈哈。” 第60章 你到底是谁? “美玉姐这就是那具尸骨。” 苏三带着韩美玉走进太平间。 这两具白骨,因为上面的水门汀隔绝很多空气,过了这十多年一些筋络并没有完全烂光,因此运回来后,肖琴很快就将他们修补完整。一具骨架高大粗壮一些,颅骨粗大,骨面粗糙,骨盆呈现心脏形状,盆腔和骨盆下口都比较狭小,这正是男子的骨架。 “这人还缺两颗臼齿,一颗磨牙是镶金的假牙。” 肖琴说完这些,韩美玉浑身发抖,颤巍巍伸出手去抚摸一下那白骨的头部,接着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去,眼泪在眼眶盈盈欲滴。 苏三拿出那枚印章说:“这印章上有凤山二字,不知你是否认得。” “是我爹,这是我爹。” 韩美玉放声大哭:“他不是被方达生杀了吗?怎么会埋在宅子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玉姐,你确定这是韩凤山?” “是。”韩美玉抽噎着,指着尸骨上的牙齿:“这颗牙,我从小就看到,我妈还逗我,说等我将来出嫁没嫁妆就要我爹将金牙拔了去。” “这个图章,我也见过,我家本有一些薄产,我爹出去当兵,家里的田地租给别人,那契约上盖的就是这样的印章,我都记得,记得,怎么会这样!” 昨天她还在苦苦支撑,现在是彻底崩溃了,像是忽然被人抽去了主心骨,浑身瘫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消失了。 “美玉姐,节哀。” 苏三搀扶着她,不知该如何安慰。 “死者身上多处骨折,应该是生前被打的,最后被人勒死,呶,你们看这里,都断裂了。” 肖琴指着骨架上的伤痕讲解道,嘴里嘟囔着:“打的这个惨呀,腿骨都粉碎性骨折咯,不过很快就被勒死了,应该没疼多久,也算是给个痛快吧。” 韩美玉听到这话,眼睛一黑晕倒过去。 苏三一面搀扶着她一面瞪着肖琴:“你疯了啊,非要用话刺激她。” “我只是陈述事实啊,这是我作为法医的职责。” 肖琴一脸无辜。 “拜托,你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个法医,总要考虑一下别人,否则和冰冷的机器有什么区别?” 苏三搀扶着韩美玉一点点挪动出去。 小翠早上醒来就直奔警察局,一直守在外面,见韩美玉被搀扶出来,急忙迎上来扶着:“这是怎么了?” “那里面……”苏三用下巴一指“躺着的是你家太太的亲爹。” “啊?”小翠吓一跳:“我昨晚睡得太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三腾出一只手来,伸出去用力点了她额头一下:“那叫睡的死,你是差点死了你知道吗?昨晚多惊险,真是差点就没命了,你说你找的那什么人呀,那个东子和老刘原来是父子,他们给你们的饭菜中下药了。” “下药?可是为什么呢?”小翠一脸茫然。 苏三有点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道:“你真是傻透腔了,下药当然是要害你们。他们偷听了你们的谈话以为能挖到财宝,结果是白费蜡,只找到里面那两具尸体。” “啊?没财宝啊,真是可惜。” 小翠叹息着。 两个人将韩美玉扶到警察局大厅,苗一惊道:“怎么晕了?吓晕的?” 这时听着韩美玉低声说道:“我没事,好多了,小翠,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小翠领命站起身,瞪着苗一。 苗一曾经推过她,见她目光炯炯,微微一笑,自己去倒杯水送过来,递给小翠。 小翠迟疑一下接过水杯,韩美玉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原来我这十多年,都是一个大笑话。” “美玉姐,这都是误会,你也是不清楚事实真相。” 苏三低声劝慰,其实她想说的是一切都是你那亲爹的错,若不是他干了坏事还带着财宝跑掉去密会情人,你现在定然是一家其乐融融啊,罪魁祸首就是韩凤山自己,他活该。 当然,这话她是没法说的。 小翠却在一边插嘴:“小姐,那里面是你爹的尸体?那么你爹就不是老爷杀的了,那老爷岂不是很冤枉。” 苏三急忙偷偷掐她一把,小翠尖叫:“你掐我做什么呀。” 韩美玉面如死灰,转头看着苗一一字一句地说:“请你们探长来,我愿意讲出一切,这都是我的报应。” 原来韩凤山失踪时,韩美玉只有8岁,当时家里还有薄田,尚能度日,孙殿英盗宝后来闹得沸沸扬扬举国哗然,。韩妻想着自己丈夫在孙殿英部队当兵,许久没给家里来信,就花钱托人打听,结果听说韩凤山和另外三个兵一起失踪了。她娘又惊又怕,后来做梦说是韩凤山托梦给他,自己被人害了,韩妻一个弱女子没有办法,心思又重,结果缠绵病榻一年多后撒手人寰。韩美玉一介孤女,田产都被叔叔一家霸占,十一岁那年,叔叔婶婶见她她模样俊俏,竟然狠心将她买到了八大胡同的清倌堂子里。韩妻死前已经将韩凤山的一切情况原原本本都讲给女儿,并告诉她那三个和韩凤山一起失踪人的姓名,要她牢牢记住,一辈子想尽办法都要为她爹报仇。 韩美玉记着这点,在清倌堂子苦苦挣扎,学会了琴棋书画,接人待物,在十六岁那年被一个将军包养几年。将军战死沙场,韩美玉做为外室,收拾了行囊细软逃出小公馆,打定主意去了杭州。原来她在委身将军那几年,托将军帮忙,通过军统特务调查了柳知秋、鲁奇、方大生三人,并得到确切的信息是方大生杀害了韩凤山,并且携带财宝改名方达生在杭州摇身一变成了丝绸大王。 韩美玉在杭州暗自调查方达生,得知他要来京城谈生意,一路悄然跟随制造了偶遇接近方达生,发挥她在书寓学到的本事,将方达生迷得神魂颠倒终于如愿以偿嫁入方家。 “我也怀疑军统特务的情报是否准确,嫁给他以后自己也暗自调查,最后我认定他就是我的仇人。而那时我已经嫁给他一年多了,我开始策划怎么杀掉他,可是我却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这份感情让我备受折磨,渐渐患上了抑郁症。” “我是小姐在小公馆时候的丫鬟,我长得不好看人又笨,做事也不好,只有我家小姐不嫌弃我,一路上都带着我对我好。我也是在跟着小姐进了方家后才渐渐知道小姐为何总是心事重重,我家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小翠说着呜呜呜哭了起来。 “苏家妹妹,其实我当初找你是有目的的,是想让你见证有人一直想谋害我,我已经被折磨的几乎精神失常,这样方达生死了也只会让人想到是害我的人在谋害他,如果真的被人揭穿,我也能以精神失常梦游等等借口逃避罪责。我想着房子买在法租界,只要将巡铺房打点好了问题能解决一半,然后苏小姐再证明我一直被人害,精神不好,这一切也就解决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这案子最后竟由你们警察局调查,我根本没有办法打点。” “你一直用抑郁药替换换方达生的药?” “是,有半年了,我想让他慢慢的心脏病发而死,那天晚上我进门去看他睡着了没有,看到他痛苦在床上挣扎,我拿走了他的药瓶,远远地站在一边,他说不出话来,睁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我,后来我只能将他的头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说我是韩凤山的女儿,他就瞪圆了眼睛死去了。我将他的尸体放好,回到自己房间洗个澡,等着天亮。” 韩美玉只讲了自己的罪责,并没有提对王妈的怀疑,她现在知道自己害错了人,一心求死,不想再将别人也拉下水。 “我家小姐也是误会啊,而且她是真的患了病,你们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小翠听到这里又开始抽噎起来。 韩美玉轻轻拍拍她肩膀:“小翠,别怕,我走了宅子就属于你,你总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你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不,小姐,我要和你在一起。” 小翠搂住韩美玉索性嚎啕大哭起来。 边哭边说:“一切都是误会,你又不是故意害死老爷的,就算不换药他有心脏病也是会死的呀。” 韩美玉一直忍着内心的纠结和悲痛,听到这里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血喷了小翠一脸,韩美玉缓缓向后面倒下去。苏三急忙一把拉住她胳膊,小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神情呆滞。 韩美玉醒来后彻底疯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做了什么,只一个人坐在墙角呆呆傻笑。她有杀人嫌疑,但是鉴于已经神经失常,被判在精神病接受治疗和监护,由方家的遗产支付她的全部治疗费用,如果没有意外,她也许一辈子都将在精神病院度过。 王妈被刘家父子打伤了头,伤害到神经,腿脚不太便利,只能回到杭州乡下的老宅去养病。 苏三的鬼楼故事连载很受欢迎,这一天她一个人安静地翻阅着读者来信。 有一个读者问:“那鬼楼里现在住的人不害怕吗?还有那只猫到底是怎么回事?苏记者你最后也没有写呀。” 苏三心里也想,是啊,小翠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宅子里,她不害怕吗?还有那只死去又出现的猫,真的是王妈买来吓唬人的吗? 这天下班,苏三特意从方宅门口走过,只见方宅大门禁闭,梧桐树遮天蔽日,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她不知道,在她往里观望的同时,小翠也正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外面。 “还真得感谢苏小姐和罗探长,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她哗地一声拉下窗帘,拉开门顺着楼梯,一步步走向地窖。 她打开地窖门,喵喵,一只黑猫叫着跳到她怀里。 “罗拉,现在这宅子只剩下我们俩了,你说,我要不要去找找太太当年留下的东西呢?” 她一点点抚摸着黑猫光滑的皮毛,心里很是得意:找到一只和罗拉一模一样的黑猫真是不容易啊。王妈那老货还以为收买了我,切。 抱着黑猫,她想起十八年前的深夜,韩凤山背着一个大包袱跳进后花园来寻太太,她躲在暗处,亲眼看到他们将那个包袱藏进地窖里。就在太太给韩凤山安排洗浴,准备让他歇息一晚再作打算时,她鼓足勇气从后门遛出,拔腿直奔老王爷家大格格的宅子,老王爷来上海和日本人谈事就住在那宅子里。 随后的事情,就是奸——夫-***被打死,而自己以为告密就能得到好处,却没想到老王爷万分歹毒竟然想杀人灭口,幸好自己遛得快。 十八年了,该死的都死了,剩下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小翠瞥了一眼地窖深处,对自己说:我不着急,反正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挥霍。 无论是当年的王府外室,还是后来的韩美玉,她们都不知道小翠的真实年纪。她生下来就有不足之症,永远瘦瘦弱弱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其实那副天真无邪面孔背后,掩饰的是一颗冷酷恶毒饱经沧桑的心。 喵呜……罗拉从她的怀里跳出去,轻手轻脚走上楼梯,站在楼梯口回头看着她,目光中充满审视,似乎在问:你到底是谁? 第61章 宴会来客 黑猫。 楼梯上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的黑猫。它眼中闪动着诡异的绿色光芒歪着头,忽然咧开嘴,似笑非笑。 苏三啊地一声坐起来,方小姐往后一躲,捂着鼻子道:“吓死我了,人家本来就没鼻梁,要真被你撞到不得成平的啊。” 苏三歉意地笑笑:“对不起啊,只是你趴在这干嘛呢,也吓我一跳。” “我看你睡着了还咬牙切齿面部表情丰富的不行,就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隔着眼皮都能看到眼珠子乱动,怎么了?做噩梦?” “我梦见一只黑猫。” 方小姐拉开窗帘,打个哈欠道:“昨晚孟小姐值班,估计回来又要大睡一天,今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呀!”苏三立马掀开被子起身,她今天有件大事,那就是参加林教授的生日宴会。 林教授是她的好朋友林淑凝的父亲,在国内金石界大名鼎鼎,大学时还教过苏三国学课。这位知名学者的生日宴会可不是谁都能参加的,汇聚了本城的文化名流以及外地来的林门弟子们。苏三报社的李主任绞尽脑汁都拿不到宴会的帖子,苏三还是因为算是林教授的学生,又是林淑凝的好友,才得以参加生日宴。李主任得知这件事后,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苏三事先已经买好了礼物,梳洗打扮后急忙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这份礼物装在一个很古朴的紫檀盒子里,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银子的火镰,上面还镶嵌着一颗红色的玛瑙两颗绿松石,看上去很有时代感和地域特色。 方小姐探头过来问:“这个是什么啊,斧子一样的。” 苏三笑道:“一看就是城里长大的姑娘,这个是火镰,不过乡下的火镰没有这样豪华好看,不过是黑铁或者白铜做的那种。” “这个真好看啊,好古朴,那么这个是要送人的礼物?” 方小姐接过火镰看了看放到盒子里。 “是的呀,林教授是有名的收藏家,什么好东西都见识过的,我想以自己的能力,送一个有点趣味的小把件蛮好玩啊,教授吸烟的时候可以用到呢。” “哈哈,那可不够麻烦的,用这东西打火吸烟,哎呀你们文化人就是小布尔乔亚。” “其实我从古董店买到的盒子,里面还有三根蜡烛的,店家噱头吓人的来,说什么是鲛人油脂做的蜡烛,有多大的功用,我想吹灯拔蜡可不是好事,这蜡烛就等着停电时咱们自己用吧。” 方小姐笑了:“鬼丫头想的很周全,赶紧打扮吧,这都10点了,懒猫。” 苏三也笑了:“这不是最近忙的吗,赶上周末好好睡一觉。” 林教授一直是很简朴的,这次是六十整寿,他并不想做,但是各地弟子不依。 “现在又是光复了,大家也算借着老师祝寿共同庆祝下嘛。” “对呀老师,各地的同门也正好能一起庆祝下。” 学生们纷纷这样劝说。 “爸,大家一片好心你就答应了吧。” “老师你放心,一切事情我们几个在沪弟子定能安排的妥妥当当。”大弟子萧道一拍着胸脯保证。 于是就这样,著名学者收藏家林世安的六十大寿宴会于今日中午12点,在国际大饭店举行。 苏三下了黄包车,远远地就看到淑凝一身鹅黄色的洋装,正午阳光下恰似一棵淡雅的水仙花。她笑着走过去,拉着淑凝的手问:“林大小姐今天好漂亮,咦,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还在东张西望,莫非是在等别人。” 说着挤挤眼睛,抿着嘴笑。 淑凝偷偷掐她胳膊一把:“你个坏丫头故意逗我。” 淑凝要等的人是她的男友沈慕白,美国回来的学金融的高材生,写的一手好字,因此闲暇时候便帮林教授做一些抄写的工作。 林教授对这个人很是满意,毕竟一个写一手好字的留洋生是很难得的,再加上沈慕白高大英俊,为人又谦逊有礼,很讨林家上下欢心,连林教授的后妻,林淑凝那个和自己不对付的后妈王菡都说:“沈先生真是个温润君子。” 可是站在门口好久,那位温润君子也不见踪影。 林淑凝的脸上已经现出焦躁的神色,苏三在一边劝解说:“可能是沈先生有事情忙呢,喂,重色轻友啊你,有了沈先生就把我这好同学好姐妹抛在一边,我好伤心啊。” 苏三装出悲伤的样子撅着嘴巴,林淑凝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俩人站在饭店门口笑成一团。 这时苏三轻轻捅了林淑凝一下:“那个,那不是曾小姐吗?” 她看指的是本城很有名气的女作家曾玉清。 这位曾小姐据说出身名门,祖上做过前清的军机,曾小姐文采斐然脾气也大的很,以特立独行和清高著称。苏三没想到,原来她和林教授关系还不错,看她今天也是明显特意打扮过,手里拎着礼盒,虽然还是一副冷面,可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淑凝,还是挤出一点笑容点头道:“林小姐你好。” “曾作家,快请进。” 这位曾作家的清高是出名的,且本城年轻女子很多都将其视为偶像,林淑凝也不方便再站在门口等男友,便只能挽着曾作家的手走进饭店。 苏三跟在后面心道果然是眼高于顶,看到我问都不问。 心里虽然不舒服,但还得保持微笑表情,看到林教授递上自己的礼物。 林教授是新派人,马上打开盒子笑道:“哈哈,还是三三了解我,这下吸烟也有味道了。” “苏苏,你这是助纣为虐。” 林淑凝作势要打她,苏三急忙躲到林教授身后,林教授伸开胳膊拦住女儿:“还是每天只吸三支,绝不多吸。” 曾作家看到这女子和林家父女这般无拘无束,眼珠子一转,试探着问:“这位小姐是……” “哦曾作家这是我大学同学苏三,现在是申江报的主笔。” 苏三……曾玉清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点点头却没在继续说话,很明显,在这位清高的作家心里,苏三这个报社主笔并不在自己愿意搭理的人范畴之内。 宾客基本都到就开始开席。 先是各地赶来的众弟子纷纷上前敬酒。考虑到林教授的年纪和身体,自然都上的是低度的米酒,但架不住人多,一圈喝下来林教授也是红光满面。 苏三也正要走上前去敬酒,忽然一个人大步从门外进来,正好撞在她身上,苏三手里的酒被撞洒,她刚要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就见那人已经走到大堂正中面对着林教授。 那人一身白西装,身材高大风度翩翩只是站在林教授对面,让苏三感觉到气氛紧张。 林淑凝惊喜地喊道:“慕白你怎么才来呀。” 原来这人正是她的男朋友沈慕白。 沈慕白却不答话而是环视室内众人中气十足地说道:“诸位,我沈某人今日要向大家揭穿一个阴谋,一个天大的秘密!” 林教授惊怒道:“慕白,你这是何意?” 沈慕白不理他继续讲道:“这个秘密就是林世安本是个欺世盗名之辈,他的所谓研究成果大部分都是剽窃的。” 林教授大怒:“胡说八道!我剽窃何人?” “被你害死的你的同门师兄武澄明!” 第62章 喜事变丧事 话音刚落,众多林氏门人大叫:“这人是谁,胡说八道,把他拉下去。” 有认识沈慕白的弟子偷偷拉了义愤填膺的师兄衣袖,悄悄指着林淑凝。而后者现在已经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但这一切都是这么真实,她捂住耳朵,啊地喊了一声,完全失去了大家闺秀的气度。 苏三急忙将酒杯放在一边,匆匆几步冲上去拉住林淑凝的胳膊:“淑凝,不要这样,也许一切都是误会是误会啊。” “误会?这位小姐你说是误会?”沈慕白冷笑:“林世安,你来讲讲,武澄明是怎么死的?你能脱得了干系?” 林世安面色惨然,点点头说:“武师兄的死,我的确脱不了干系,但是……”未等他说完,沈慕白指着他,咄咄逼人:“你承认了就好,我今天就要揭穿你这个欺世盗名的杀人凶手的假面具!”他人长得高大英俊,说话掷地有声,反观林世安一脸惊恐,围观的人除了林氏门人外,很多人内心其实也犯起了嘀咕。 “你!你!你说我剽窃他人研究成果,有何证据?” 林世安反驳道,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指向沈慕白的手不住颤抖,张大嘴巴,手捂着胸口,晕倒过去。 沈慕白得意地扫了一眼众人,看着慌成一团的沈氏门人,得意地大笑:“证据,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证据!他若是清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边站着冷眼旁观的曾作家凉凉地来了一句:“林教授年纪大了,听到妄言一时急火攻心也是有的,这算证据?真是笑话。” “对!” “说的对!” 几个林门弟子附和着。 前来的宾客此时乱成一团,寿星公晕倒了,林淑凝神情凄惶,林太太王菡一边招呼人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和医生,一边招呼人将沈慕白赶出去。 “你这白眼狼,这里不欢迎你。” 她指着大门:“你给我出去!” 沈慕白冷笑:“夫人,你要小心,你随时会为自己出言不逊付出代价。” 这威胁的未免太浅薄了点。 苏三就远远地见过沈慕白一次,只看到这人剑眉星目相貌上佳。陷入甜蜜爱情的林淑凝倒是只要见面就对她讲沈慕白,这个人对苏三来说可谓是名闻遐迩,她心目中的沈慕白,是不应该说出这样浅薄的威胁话语。 但是她看到林夫人的面色马上变了,手有点无力的地垂向下,最终还是在满堂目光中又抬起来指着大门:“沈先生,我们林家不欢迎你。” 沈慕白耸耸肩,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转身就走。 哐当!一个大碗被扔出去,在他身后摔得粉碎。 林淑凝带着哭腔喊道:“沈慕白,你个伪君子!” 沈慕白脚步都没有停,只是嘴里说着:“你省省吧,早点认清事实,令尊才是个十足的伪君子真小人。哈哈,竟然叫他欺世盗名这许多年,何其不公也!” 在场众人眼睁睁看着沈慕白扬长而去。 林淑凝已经哭倒在苏三怀里。 有林门弟子,嘴里气愤不平,嚷着沈慕白这个小人,还有些出面缓和尴尬气氛,请各位来宾就坐,将这寿宴继续进行下去。 这时没等医生来,被扶着坐到一边的林教授已经醒来,大家七手八脚将他扶到客房去休息,曾作家也跟着抢先一步扶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劝慰着。林教授点点头,示意自己并没什么大事。其实苏三一直有些疑心他方才是没有办法挽回局势,只能倒下装作人事不省,因为她看着刚才大家扶着林教授的时候,他一只手明显动了一下,嘴角抽搐一下,他其实还有意识。 旁观这一切,苏三的心里画了一个问号。 林教授是受人尊敬的学者,学识渊博,在金石收藏和古代文化上造诣颇深,他在大学里教过苏三一年多的国文,文学底子是相当深厚的,在中国的收藏界也是鼎鼎大名,一直有北罗南林之称。罗指的是一直在北方生活的罗振玉。这样一位弟子满天下受人尊重的教授,被人在众人面前这样羞辱竟然没有出言反驳,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苏三目送着弟子和曾作家扶着林教授离去,曾作家一去就再没回来过。她那么冷清的人,自然也没人多问。 宾客们只能硬着头皮坐下继续象征性的吃喝一点,然后纷纷委婉告辞。林门弟子们也只能赔笑将人送走后,几个人聚集到客房外间等着下一步安排,林教授在里间休息,中间的门锁着。 苏三是林家的熟人,只能陪在林淑凝身边,又不知该如何劝解,林淑凝哭的眼睛红肿,靠着苏三的肩膀低声抽噎。 客人都送走了,两个林门大弟子走过来问林太太该怎办。 林太太无力地挥挥手说:“道一,你就等下帮下忙送你老师回去。这是怎么了,怎么招惹了那个无赖。” 听到她说沈慕白是无赖,林淑凝忍不住分辨:“慕白不是无赖,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的小师妹,有什么误会能让人这般歇斯底里,简直像疯狗。” 萧道一皱着眉头:“范师弟,你和报社比较熟悉,这件事绝对不能见报,必须阻止那些小报记者乱写,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被叫做范师弟那人苏三也认得,是教育厅的一名官员,比自己高很多级的校友。那范师弟闻言不住点头说:“我这就去办。” “范真,用了多少钱到时来报个帐。” 林太太急忙跟上一句。 “师母你就放心吧。” 范真去协调报社,萧道一看了苏三一眼说:“苏师妹,你是自己人,我就不用提醒了。” 这个萧道一是林教授的得意弟子,和林教授同在一所大学任教,在学术上也是很不错的,苏三点点头说:“萧先生放心,我和淑凝是好朋友,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太太安排好事情,低声对林淑凝说“淑凝你和沈先生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无缘无故来闹这样一场。” “我怎么知道?莫名其妙的,我还想问问你呢。” 林淑凝和林太太王菡本来就不对付,闻言像个炸毛的公鸡一般,噌地站起身:“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怀疑我串通外人来害我爸爸?你安的什么心啊。” “好了好了,大家先别吵,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不是,我们千万不能乱了阵脚,这件事就是报社那边都封了口,可是今天那么多宾客在坐,这事很快就能泄漏出去的,先是研究一下该怎么办吧。”萧道一打着圆场。 “总要林教授出来说清楚一切事实最好啊。那个武什么先生有没有这个人,怎么死的,还有那沈先生说剽窃就叫他拿出证据来,拿不住可以告他诽谤啊。” 苏三在一边出主意。 “证据?苏师妹,你可知道老师刚才为何有口难言?” “为什么?” “我想到了。”林淑凝哽咽着说道:“爸爸把之前的两部著作原稿拿出来给沈慕白抄写的,爸爸很喜欢他的字,我和他认识将近一年的时间,我爸爸至少有四五部的著作是他参与誊写的,他一定留了副本,还是他自己的字迹,这样拿出去指证爸爸剽窃,这是有嘴也说不清呀。” 林淑凝想到事情可能因自己而起,悲从心来忍不住又掉了眼泪。 “对,就是这样,老师以为他是自己人,专业又和我们相差十万八千里,什么东西让他誊写也不会外流泄密,哪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萧道一叹口气,苏三从他的话里听出一点酸溜溜的味道。 这时林太太站起身说:“我去看看先生。” 里间的门锁着,她当着大家的面拧开门锁走了进去,几分钟后尖叫声响起:“来人,快来人啊。” 声音凄厉中透出哭腔。 三个人急忙冲进去,只见林太太站在床边,指着床上的人,浑身发抖。 林教授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胸口插着一把刀! 第63章 最后离开的人 “爸爸!”林淑凝愣了一下后扑向林教授。 林教授一动不动,刀子摇晃一下,苏三急忙伸手探向林教授的脖颈动脉处,林淑凝扑在林教授身上哭着问道:“怎么样?” 苏三没说话,轻轻摇了一下头,按住林淑凝的肩膀。 “爸爸死了呀。”林淑凝大声哭着,苏三回头喊萧道一:“萧先生,报警,先报警,我们不能破坏现场。” “对……对,报警,报警,我得报警。” 萧道一如梦方醒,跌跌撞撞跑出去找电话报警。林太太颓然地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谁,是谁杀了他?” 林淑凝跪在床边,凝望着林教授的尸体,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林教授的手,回头对苏三说:“他还没有冷,还是热的,并没有死,是睡着了吧。” 林夫人闻言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怎么能是睡着。 方才冲进来的人都清楚看到林教授胸口插着一把刀,现在刀子边缘的血迹越来越明显了。 苏三看着那血迹一点点扩散,脑子里乱成一团。 屋子里只有两个女人哀哀的哭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苗一的声音传来:“苏小姐,怎么又是你。” 萧道一问:“咦,警察先生认识苏师妹?” 苗一嘿嘿笑着:“何止认识,我们那还是相当熟悉啊。” “罗探长呢?” 苏三向后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肖琴穿着白大褂板着脸进来了。 “罗隐今天有事,哎呦真不巧啊苏小姐。” 苏三见法医过来,便扶着林淑凝起身道:“淑凝,让法医看一下林教授。” 林淑凝起身,肖琴上前翻开林教授的眼皮看了看,又俯身仔细观察一下插在胸口的那把刀点点头说:“受害人已经完全没有生命体征。” “那人是怎么死的呢?” 苏三问。 肖琴的目光转向林教授胸口的那把刀,嘴角噙着冷笑,似乎是嘲笑苏三明知故问。 “真的是被刀杀害的?” 苏三自言自语一句。 “不是这把刀能是什么呢?”苗一在旁边跟上一句。 “肖琴,你看林教授的手。” 林教授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双手自然摊开,脸上也是非常平静,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 “很平静。”肖琴说道。 “一把刀插入胸膛,林教授怎么会毫不挣扎呢?” 苏三指着那把刀。 这是一把不大的匕首,肖琴戴着手套,将刀拔起,伤口边缘有血水流出来。 肖琴看了看那些血和伤口周围,皱着眉头说:“伤口周围也有生理反应。” 也就是说刀子插上去的时候林教授没有死? ”不过……”肖琴停顿一下:“生理反应不是很大,具体死因还要等解剖才知道。” “要将老师解剖?”萧道一有点为难地看向林太太:“师母,你看这事……” “死者是社会名流,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我们警察局可惹不起官司。” 苗一回头看向站在外间的警察说:“来吧,将尸体运回警察局。” “爸爸啊。”林淑凝抱着林教授的尸体不放。 林太太也擦着眼泪哭道:“六十大寿的好日子,怎么就这样了呢。” “师母,这得你发话啊。” 萧道一催促着。 林淑凝用力擦了一下眼泪说道:“她才进我们林家门几年,我爸爸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她做主了?” 林太太脸色一变:“淑凝,你怎么说话呢。” “怎么说话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林家什么时候你可以做主了?莫要忘了,你才成为林夫人不到两年。” 林太太闻言气的说不出话来。 苏三知道林淑凝同这个年轻的继母不和但想不到关系能僵到这个程度,见林太太面带尴尬之色,正想劝解一下林淑凝,就听着肖琴问:“商量好了没有。你们家到底谁能做主啊?” “我,当然是我。”林淑凝看着林太太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同意解剖尸体。” “其实你们的讨论是无效的。”苗一在一边开口:“这是一起严重的谋杀案件,不管家属是否同意,我们都要解剖尸体进行彻底调查。” 萧道一大怒:“你们警方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没什么意思。”苗一挥手道:“家属同意了,尸体运走。” 苏三看明白了,这两个人是旁敲侧击故意引起家属的争执,从旁观察大家的反应,毕竟这几名家属都是在现场的嫌疑人,嫌疑人中间出现裂缝这是警察最喜欢看到的结果。 苗一见苏三若有所思,对她眨眨眼说:“苏小姐,你先带着几位去外间坐下,我再勘察一下现场。” 苏三点头,带着大家走到外间。 林太太面色很不好看,林淑凝一脸泪水,萧道一则是阴沉着脸,嘴里不住说着:“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 肖琴坐在一边,看戏似的看着他们几个人。 苏三见肖琴这个表情,心里有点憋闷,便说道:“我们大家回忆一下,具体是谁扶林教授回来的。” 林淑凝抽噎着:“我那时气的都要昏过去了,站都站不住,一直靠在你身上,我记不清都是谁送爸爸过来的。” 萧道一想了想说:“有我,有师母,范师弟,哦,对了,还有曾作家,还有一个饭店的服务员。” “这间休息室是事先就定好的吗?” 苏三想到方才事情闹起来,林教授就被扶到这间客房来了,并没见谁跑到大堂去登记。 “是的,事先订好的房间。当时是想着来宾中可能会有人喝多了,就订了三间房,这是其中一间。” “嗯,萧先生安排的很妥当。” 苏三点点头,转向林太太:“林太太,那么扶着林教授进来后,谁最后一个离开的呢?” “我啊,我安顿好先生锁门走的。” “那就是你杀了我爸爸!”林淑凝指着林太太大叫道。 林太太吓得往后一躲:“不是我,我那么崇拜先生,怎么会伤害他呢。” “你确定你当时锁了门的?” “是的,锁门了,钥匙还在我的包里。” 林太太说着就去翻茶几上的手包。她的手包是小珠子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很好看。 她翻了几下,抬起头来脸色惨然:“钥匙,钥匙不见了。” “不会吧?”萧道一上前一步拿起手包翻找。 苏三看了萧道一一眼问:“找到了吗?” 萧道一翻了翻:“呶,师母,钥匙不是在这嘛,你一定是太紧张了。” “是嘛?” 林太太从萧道一手中接过钥匙,抚着胸口道:“谢天谢地,钥匙还在。” 里面的门开了,苗一走出来说:“苏小姐都问完了吗?现在由我来给各位做笔录。” “ 第64章 离职女警的恶作剧 做完笔录,萧道一开车送大家回去。 林淑凝紧紧抓着苏三的手说:“苏苏,你今天能陪我吗?我心里真难受。” 苏三点点头,用力反握住她的手。 一路上林太太都紧闭着嘴唇一声不吭。 马上要到林家了,萧道一忽然说:“苏师妹,今天的事情怕是隐瞒不住了。” 苏三听出他话里有话也不吭声,等着他继续说。 萧道一装作专心开车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见苏三不说话,只好又说道:“与其被人明天胡乱报道,不如请苏师妹为尊者讳。” “萧先生想让我怎么下笔呢?” 苏三一直不称呼他为萧师兄。 因为苏三自认只上过林教授的国文课,并不是林氏真正的门人,特别是现在林门弟子多有成绩,大学里上过林教授国文课的人多了去了,萧道一称自己为师妹,不过是给林淑凝面子罢了。 “自然是……以正视听就是。” 萧道一回头看了一眼林太太,后者抿着嘴还是不说话。 “苏苏,你写我放心。我不能让别人诽谤爸爸。” 林淑凝终于下定了决心:“回去就写吧,我不会干扰你,我相信你会尊重事实。” 苏三有些为难。 尊重事实吗?那沈慕白这一幕就不能不写,可是写了又该如何曲笔呢?这可真是一件愁人的事情。 一直到林家下车,苏三都在苦苦思索着。 “苏苏,你忙的话不用陪我,先去书房写字吧。” 林淑凝看苏三目光呆滞神游四方,便在一边说道。 “啊?”苏三这才意识到已经坐在林家客厅的沙发上,她想了想:“那好吧,这个稿子真的挺不好写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带你去书房。” 林淑凝的情绪已经缓和一些,拉着苏三去林教授的书房。 苏三走到门口犹豫一下站住了脚步。 “进来啊。” “淑凝,这是你爸爸的书房,明天警察也许会来这边调查,你还是将书房锁好千万不能让人动里面的东西啊。” “啊?这样啊。”林淑凝觉得苏三说的很对,急忙喊佣人拿锁头过来她要将门锁上。 林太太过来问:“这是做什么?” 林淑凝不搭理她,苏三只好解释了一下。 “苏小姐是觉得我们这些家里人害了先生?” “林太太,你千万别误会,这也是一种保护现场的方式。我相信害林教授的一定是今天在场的那些人,今天来的人除了林门弟子就是宾客,都是林教授的熟人,而书房是林教授在家里使用最多的房间,也算工作重地,也许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果然是大报社主笔,还真是伶牙俐齿多了呢。” 林太太有点阴阳怪气。 “你什么意思?有不满冲我来。”林淑凝不高兴了。 林太太不打算和她吵,直接往书房走。 “你进去做什么?” “我早上吃过的人参养荣丸随手放书房了,我晚上也得吃几丸的。”她看林淑凝一脸戒备,解释道:“你看着我进去,放心,我只拿药。” 林太太将书桌上的一个小银盒子拿起来,放到林淑凝眼前晃了晃说:“看看,我的药盒,没错吧。” 林淑凝看着林太太的背影一脸嫌弃。苏三知道这位林太太据说也曾经是林门弟子之一,专业就是历史,林淑凝的母亲前任林太太去世多年,林教授一直忙于学术研究,算是和林淑凝相依为命。偏在两年前,忽然就娶了这个叫王菡的女子。她比林淑凝只大五六岁而已,相貌一般,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很有点教会女校嬷嬷的严肃风度,当时两人结婚时不少林门弟子都在背后说,原来老师喜欢的是这样类型,还真是特别呢。 林淑凝和王菡一直两看生厌,平时她在乎林教授的感受,采取不理睬的原则,今天林教授忽然不在了,林淑凝正在悲伤中,无处发泄,索性将对王菡的不满统统都表露出来。 “看到没,这就是穷人乍富的暴发户嘴脸,吃上什么人参养荣丸了。” 这时一个佣人抱着一些盒子过来问:“小姐,这些都是萧先生派人送来的,说是今天收到的礼物。” “叫人都先搬到杂物间吧,现在没时间看这个。” 林淑凝挥挥手,忽然又喊道:“等一下。” 她在盒子里翻了半天:“苏苏,你的那个火镰呢。” “也许不在这里面?” “小姐,外面还有很多呢。” “嗯,那麻烦你找一下,这么大的东西,火镰,你认识吧。” “我是乡下人出身,认得的,小姐。” 林淑凝挥手叫佣人下去。 苏三说:“不用了啊,你想把火镰还给我对不对。” “爸爸不在了,也没人能用上,放在我家那是明珠暗投,不如物归原主还能发挥它的价值。”林淑凝叹口气:“爸爸就这样走了,这一屋子的各种收藏,我也不懂,将来还是交给大学的好,否则也许真的被穷人乍富的拿出去卖掉呢。” 苏三不言语,只是轻轻拍拍好友的手臂。 她心中的林淑凝是个大方爽朗的大家闺秀,今天的林淑凝则如锐利刻薄的像刀片,她知道这都是受了太大刺激的缘故,男友忽然以复仇者的形象出现,老父又惨死面前,林淑凝现在需要的似乎不是安慰只是发泄而已。 这天晚上,苏三在林家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写了出来。 本着为尊者讳的原则,对沈慕白的出现她只是一笔带过,重点在林教授的无辜被害。 写完稿子就听着客厅的大钟铛铛铛敲了11下,已经是11点了啊。 苏三伸了下懒腰,这时佣人端着托盘进来说:“苏小姐,小姐吩咐给您送夜宵过来。” 是一份酒酿小丸子,放到桌上热腾腾的,上面还飘着香喷喷的桂花。 淑凝这么悲痛还想着我啊。苏三心头涌起阵阵温暖。 “你家小姐睡了吗?” “刚才听着在房里讲电话,这会没声音了,可能睡下了吧。” 佣人端着盘子下去了,苏三喝了一口酒酿,桂花香弥漫口齿之间,从喉咙到胃里都是热乎乎的,米酒香气中泛着一丝丝甜味。 米酒。 苏三忽然想到沈慕白到来之前,林教授喝了很多米酒,红光满面,可是后来发现尸体的时候,他身上并无一丝米酒气息。 苏三猛地站起来,对,就是这里不对,这说明什么? 林教授很可能是以茶代酒,既然没有喝那些米酒,他忽然间红光满面是为什么?还有沈慕白指责时,他气晕了之后嘴角抽动,当时自己还以为林教授是装晕倒博取同情,现在看来这很不正常,他的嘴角当时很有可能是不受控制的抽搐。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是林家客厅里的电话。 佣人跑来说:“苏小姐,是找您的。” 苏三心想,这大半夜的谁会给我打电话? “喂,你好……” “哈哈,苏三,你还记得刘小姐吗?” 电话那边传来罗隐快乐的声音。 “罗公子,这都几点了,你问我什么刘小姐!”苏三没好气地说。 “这个时间你不该是在写稿吗?正好帮你提神醒脑。” 罗隐完全不被她的无精打采影响,继续说道:“我今天发现个和你有一拼的神人,就是那位刘小姐,你睡得那张床,原来是刘小姐住的啊,记得吧?刘娜。” 苏三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个一封辞职信发给警察局就不见踪影临走还打碎了眼镜弄一地血迹的刘小姐。” “厉害!一口气说下来。” 罗隐装作根本听不出她没好声气,继续讲:“我本来怀疑她是被人杀害,今天我找到她了,原来她就在本市,没有回家乡,活得好好的,镜片是不小心自己弄碎的,血迹嘛,你猜是什么?” 大半夜的苏三可不想陪着他发疯,她打个哈欠说:“我好累,今天发生太多事,我先去睡觉去了,晚安探长先生。” “别啊,别挂啊,是鸡血,她弄来鸡血甩得到处都是走的。哈哈,好玩吧。” “不好玩。” “不是吧,你何时变得这般不解风情,刘小姐故意报复同屋的两位小姐,弄了屋里一地鸡血走的,那两位回来想必吓坏了,但又不想招惹是非,就悄悄收拾,估计孟小姐和方小姐现在都在担惊受怕呢。” “刘小姐怎么那么无聊啊?” “任性吧,她说是一个什么古书中记载的仪式,说是从她表哥的书上看到的,可以让两个同屋做噩梦,女人的心理呀。” “还是真的很无聊。” “她表哥叫沈慕白。无聊吗?” “沈慕白!” 苏三猛然清醒:“你知道今天的事情了。” 问完后悔,他这样手眼通天的家伙,当然会知道了。 果然电话里传来讽刺的声音:“你的确是困的脑子都打结了,去睡觉吧,晚安。” 啪,他先挂了电话。 沈慕白是刘娜的表哥,那又怎么样? 哎,你把话说明白啊坏蛋。 罗隐成功地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然后他就当机立断挂了电话! “沈慕白?我听你和人说沈慕白?” 林淑凝一脸倦色从门口进来。 “咦,你不是在房间睡觉?” “哦,刚才气闷,去后院走走。你方才和人再说沈慕白,那个混蛋怎么了?” “没事,没事的,是罗探长和我说起一个恶作剧的女警,哦,前女警,是沈慕白的表妹。” 苏三回答的小心翼翼,她担心林淑凝发火。但她只是无力地挥挥手:“不想听他的任何事了。我先上楼了。” “我写完了,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我相信你。” 林淑凝头也不回,手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眼前有红点一闪。是什么? 等林淑凝回房,苏三才醒悟过来,咦,她手流血了! 第65章 曾作家 爱丁堡公寓走廊里的电话叮铃铃响起。守着电话的管理员诺诺连声:“603的曾作家,在的呀,没有出去就在家里呀。” 因为天热,曾玉清虚掩着门,隔着竹帘子听着外面梧桐树上的蝉叫的烦躁,这时听着外面管理员的声音响起:“曾小姐,有电话来找你哦。” “谁呀?就说我不在。” “那边挂掉了,说马上来找你。” “你告诉别人我在家?”曾玉清腾地拉开门,怒气冲冲。 管理员见惯了她的古怪脾气,也不当回事,扭头就走,嘴里说着:“是警察局的人,我哪里敢推三阻四的。” 警察局的人?曾玉清急忙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接着又坐在沙发上,拿起火镰一点点打火。 对,火镰子,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将那东西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匆忙拿到别的房间藏到抽屉深处,接着又想了想拎包就要走。 刚开门,却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女子站在门口,一身阴丹士林旗袍,半长的头发发尾微弯,戴着一个淡蓝色的发带,很清爽的样子。 “曾作家。” “我们认识吗?” “昨天在林教授寿宴上见过的,我是苏三,淑凝的同学。” “嗯。”曾作家点点头,打算锁门离开。 “不知能否和曾作家聊几句。” “没时间。” “林教授昨晚出事了。” “是吗?”曾玉清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你不好奇吗?” “好奇?我还真是对一切事情都不好奇。” “林教授被害了。” 曾作家松开门把手:“苏小姐来找我就是为说这些。” “是……嗯,也不是。” 曾作家冷笑:“对不起,我没时间在这满足苏记者采访的欲望。再见。” 她锁上门走到楼梯口,罗隐从下面走上来:“传闻不虚,曾作家的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 曾玉清防备地站住,背抵着墙壁:“你又是哪位?” “警察局罗隐……探长。” 曾玉清微微一愣:“哦,罗公子,久仰大名。” “这里现在没罗公子,只有罗探长。怎么,曾作家这是忙着要出门?” “额,想去逛街,既然罗探长到了,那……请进。” 其实罗隐让苏三上前敲门,自己则躲在暗处一直观察来着。 闻言点点头说:“那就叨扰曾作家了。” 曾玉清只能又走回去打开房门。 “林世安昨天被杀了。” “是吗?”曾玉清放下两瓶可乐,又将起子递过来说请用。 “方才苏三和你提起,我并未看到你觉得惊讶。” “罗探长既然知道我平素如何,自然明白我的反应。我这个人可是有名的冷心冷面,谁活了谁死了,我全不在乎。” “是,早听说曾作家性情高洁。” “哈哈,罗探长不必讳言的,我知道外面都说我什么话,高洁?恐怕是假清高吧?” 曾玉清冷笑连连。 “昨天曾小姐帮忙扶着林教授回客房的对吧。” “是的,现场可不止我一个人,探长大可以去问问别人,莫非林教授是被我们送到客房以后出事的?” “正是,不知曾小姐可有想到当初有什么不正常的?” “不正常?”曾玉清仔细想了想说:“我觉得当时林教授有点奇怪。他平素身体还是很不错的,一下子气成那样有点怪,走路都很费劲,而且很明显手脚用不上来,嘴巴有点歪斜。我当时想和他说点话,但是他神情呆滞,完全不知道我说什么就不住点头,后来……” 曾玉清陷入回忆中:“我扶着他左手,林太太扶着右手,萧先生跟在林太太身后,刚走几步我就觉得教授身体很重,于是范先生过来帮忙,我和林教授说几句话,他不住点头,这时我看到他嘴角有点歪,还滑下点口水。可是林太太的表现更奇怪,按道理我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林太太没理由看不到,她捏着帕子轻轻擦擦就算了。我们扶着林教授进去,让她躺下,我就出来了。林太太是最后出来的,说林教授睡着了。” “后来你就走了?” “是,我当时心情不太好,想着林教授忽然间老态龙钟,实在让人心生感伤,于是我就直接回家了。” “没和别人打招呼吗?” “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打招呼?” 嗯,很好,很曾玉清。 苏三在一边看着,曾作家的表现和她作品中表现的差不多,重视细节刻画,同时又独立独行。 “从国际饭店回来后你去了哪里?” “心情不好,大街上转了一圈,哦,去了百货公司,当然没人能证明,我喜欢独来独往。” “曾小姐认为会是谁杀害了林教授呢?” “当然是昨天在现场的每个人都有嫌疑。” 她看向苏三,目光冰冷:“这位记者小姐也有嫌疑。” “嗯,是,我也在现场,不过我从始至终并没有离开大厅,我一直陪着淑凝了。” “想杀死一个人未必要自己去做嘛。”曾作家划火柴点燃一根烟:“苏记者,这些事你比我清楚的多,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她吸烟的姿势很优雅,苏三看一下她用的火柴,竟然是装在一个很精致的银盒子里。 曾作家看到苏三注意看火柴盒,轻笑一声:“我喜欢这些精致的小玩意,这盒子过去不知道是装什么的,我看和火柴很搭配就用了。” “曾小姐真是会享受生活的人那。” 苏三由衷赞叹。 “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让我着迷。” 的确,她作品中就充满各种精致的细节,细碎的像一颗颗最小粒却璀璨无比的珍珠。 “我以为以曾小姐的品味,也许会使用打火机或者火镰这些东西。” “打火机?也有外壳好看点的,不过洋人的玩意不过是占点奇巧淫技的便宜,论精致程度和咱们老祖宗的东西差太远,临时用用应应景罢了,当然这玩意也是洋人来的,要不怎么叫洋火呢。” 罗隐不想听她的高谈阔论,刚要转移话题,却见苏三吸了一下鼻子。 罗隐心想莫非她又发现了什么东西。 果然,苏三问:“我怎么闻到了火石的气味。” “火石?那是什么?”曾作家脱口而出。 苏三笑了:“曾小姐不会连火石都不知道呀,那天我送给林教授一个火镰,银子制的,镶着玛瑙和绿松石。” “哦,我想起来了。也许是这楼里有人用那玩意?或者你闻错了?苏小姐能闻到那些气味就和某个女人嘲笑我的那句话有点类似。” “嘲笑曾小姐的?哪位?” 罗隐问。 谁都不想揭自己伤疤,偏我们这位曾作家是与众不同的,她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太平洋里淹死一只鸡,沪上人吃黄浦江的自来水,便自说自话说是“喝鸡汤”。这楼里谁家用个火石都能被苏小姐闻到,这自来水可不就是鸡汤。”她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很有点冷冷清清的味道。 苏三一愣:“曾小姐不必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自然是不相干的,看谁笑到最后便是,你说呢苏小姐。” 从爱丁堡公寓出来,罗隐问:“你觉得这曾作家是否可疑?” “有一些,我的确闻到火石的气味,她却不承认家里有火石这种东西。” “我对你这赛过贝贝的鼻子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而且以她的性格,今天对我们说话算是多的,尤其最后的自嘲,有点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啊。” “就是啊,我还奇怪她怎么有点自揭伤疤呢。” “赛贝贝,这绰号如何?考虑一下吧。” “大探长,还是讲讲刘娜吧,她怎么那么能恶作剧啊。” 两人下了车,说笑着走进警局。 “看看,说曹操就到,这不是刘娜。” 罗隐指着对面走过来的女子。 那女子一脸惊恐,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罗隐似见到救命稻草,跑过来声音嘶哑着:“罗探长,我要报案。我表哥被人杀了。头……头不见了” “她表哥?”苏三惊呆了:“天啊,那不正是沈慕白!” 第66章 死者为谁?(上) 案发现场在茂名路上的一个公寓楼内。 这个公寓有五层,沈慕白住在四楼的一个单位,站在阳台上能看到不远处的宏伟的华懋公寓。 死者伏在客厅沙发旁,像是刚站起身就被人攻击。头不见了,地毯上一汪子血,因为天热没有开窗,苏三站在门口就闻到阵阵腥臭味。她掏出手绢堵住鼻子,站在阳台上的罗隐转过身来,看到她捂住鼻子的,眉毛一扬:“有没有感到什么特别的气味?” “这里除了血腥就是臭气,怎么会这样臭?尸体腐烂的这般快?” 报案人刘娜听到尸体和腐烂字样,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苏三最怕看这种淑女型的哭法,小声又缠绵,看得你跟着抓心抓肺又无可奈何。从这点看,苏三到不像是女人了,至少不是淑女,她很少会流泪,自然也不会这轻柔缠绵又烦恼的哭法。 罗隐走回客厅,小那、苗一等人已经勘查完现场,见罗隐过来急忙汇报情况。 “颈部切口参差不齐,很明显没有顺手合适的刀具,我猜可能是用那里的,呃,大一点的水果刀?” 小那指着沙发桌上的果盘。那里面是两个梨,一个苹果。 苏三急忙去看墙角的垃圾桶,果然那里面有削下来的苹果皮还有果核。 “我们把这套房子里里外外都找了,这里就没有开火做饭的痕迹,没有菜刀,看腹部这个伤口,应该是一把大一些的水果刀。”小那解开死者的衣服指着伤口说。 “嗯,你观察的很仔细。” “杀死死者和切割头部的可能是同一把刀,如果是临时起意杀人,那极有可能就地取材。” “的确是这样,垃圾桶里有果皮,削的手法还很不错呢。” 苏三举手汇报。 刘娜毕竟也做过几年警察,大着胆子看着死者腹部的伤口,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小那问。 “我表哥小时候做过阑尾炎手术的呀,怎么这里都没有疤痕呢?” “死者是多大时候做的手术?” “十多岁吧,我想想,嗯,对是他十岁那年,读教会的寄宿学校半夜肚子疼被送到医院的,当时我姨妈正好就在我家,接到学校电话都吓哭了,别看我那时才六岁,可我记得很清楚的,虽然我过去从没见过那道伤疤,但我知道他做过手术,这里应该有道伤疤。” “这么说死者不是沈慕白?” 在一边拍照的苗一也愣住了。 苏三长出一口气。她虽然和沈慕白不熟悉,可是她真不希望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这么悲惨的死去。 罗隐瞟了苏三一眼:“你怎么倒是松口气?” “是啊,我昨天看到了沈慕白,不希望昨天那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这个人不是沈慕白,那么沈慕白去哪里了?还是说,沈慕白杀了他!” 苗一冷静地分析道。 “不,不可能,我表哥不可能杀人。” 刘娜大叫起来。 “这腹部的伤口有点不对劲啊。” 苏三指着死者袒露的腹部。 “腹部有三处刀伤,都不是很深,边缘干净,几乎没有多少血迹。 “的确不对劲,没有生活反应。” 罗隐俯身仔细看了看:“不错,你现在完全可以来我们警察局了。” 苏三点头:“你能说出好话真不容易。” “不用等肖琴,我已经能断定这个死者的确是个死者。” 罗隐站起身来拍拍手说道。 “头,那你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死者的确是死者?他不是死的还是活得不成?” 苗一瞪圆眼睛问。 “笨蛋。”小那怕他脑门一下“头是说,这个尸体在躺在这之前,已经死了。” “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死者不是沈慕白,而且是早已死去多时,被割去头估计也是想隐瞒死者的身份冒充沈慕白。这大概是沈慕白的金蝉脱壳计策吧。” 苏三解释道。 “奇怪,那这样,我表哥为什么要找具尸体冒充自己?” “那只能抓到他问他自己了。” 罗隐命令人将尸体装进裹尸袋抬走。 “既然这个人早都死了,那就不是我表哥杀人,为什么还要抓他?” 刘娜脸上满是担心。 “你也做过警察,就算是尸体,也不能随便把人家脑袋割了。懂吧?或者,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被沈慕白害死的呢?也许是早弄死了呢?”罗隐眼睛一瞪,刘娜的眼泪又给吓回去了。 “可是,既然这人是死了以后被人捅了几刀割去脑袋,怎么流那么多血呢?” 苗一又不懂了。 听到这句,苏三和罗隐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刘娜。苏三想到宿舍那天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 刘娜被他俩看得浑身不自在,悄悄往后挪动两步底气不足地问:“你们俩……看我做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呢,也许令表哥所用的办法和你是一样的。” 罗隐也嘴角上扬语气戏虐。 “啊?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人血,都是鸡血?”刘娜的脸涨得通红。 “很有可能。” 罗隐蹲下身子,在沙发附近一点点搜索着。 苏三也学着他的样子几乎要趴在地毯上,一丝一毫的证据都不放过。 终于,两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 “果然!” 苏三手里举着个什么大叫。 “哼,还真是表兄妹啊。” 罗隐手里也举着一根很细小的鸡毛,那根鸡毛的一端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 “我就说,如果是刚死的人,怎么房间里那股腥臭味那么大。看来这些的确是鸡血啊。” 苏三踢了一下地毯,指着地毯上深黑色的那一摊。 “全城通缉沈慕白。” 罗隐说完这话,忍不住瞪了刘娜一样。 这对表兄妹太气人了。 一个和室友关系不睦,弄碎了眼镜恶作剧,把鸡血撒一屋子吓人。另一个更可恨,竟然弄一具死尸来冒充自己,还割去了尸体的脑袋! “咦,门上有个血指纹!” 苗一指着门把手的一处叫道。 苏三走上前去,果然在门把手下面,有个很细小的指印。 “来,你按上去。” 罗隐指着苏三。 “按上去?”苏三有点疑惑。 “把你的手指按到这指纹上去。” 啊?这样未免太恶心了点吧? 苏三皱着眉头刚要提反对意见,罗隐伸手立在嘴边做出个禁止的手势,接着说了四个字:“独家新闻。” 于是苏三马上将食指按了上去。 “嗯,很好,还知道是开门时碰到的,做出开门的动作,孺子可教。” 罗隐低头仔细检查着血指纹和苏三食指的契合程度。 然后轻轻伸手,若无其事地拉过苏三的手,看了看她的那根食指:“这指纹应该是个女人留下的,因为指痕和苏三的差不多大,看来留下指印的人有一双纤细修长的手。” 纤细修长的手! 苏三眼前忽然晃动一个小小的红点,她忍不住呀了一声,接着捂住嘴巴。 “你想到了什么?” 罗隐迅速捕捉到她眼睛一闪而过的惊恐。 “我……”苏三垂下头去,不知该怎么说。 “你昨晚发现林淑凝有异常?”罗隐按住她的肩膀:“这是我猜出来的。不算你出卖朋友,来,讲清楚一点。” 第67章 死者为谁?(下) “昨晚?我在家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林淑凝看到苏三跟着警察上门,有些惊愕。 “淑凝,是这样的,现在是……” “沈慕白死了,我们在他的住所找到一具无头尸体。” 罗隐截过苏三的话头。他现在不想告诉林淑凝真相,想看看她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什么?谁死了?” 林太太听佣人说警察来了,以为是林教授的事情,急忙从二楼往下走,听到这句大声追问。 “沈慕白死了。” 罗隐重复一遍。 “死了?怎么会?他怎么会死?” 林太太惊讶万分,脸上甚至还有悲伤神色。 她和林淑凝是完全不同的表现。 林淑凝听到沈慕白死了,眼中隐隐透出惊愕,脸上只是显现出一抹悲伤。而林太太的神色,几乎是可以用崩溃来形容。 “沈慕白死了,你伤心什么?” 林淑凝出言讽刺。 林太太已经不在乎她说什么话了,无力地扶着楼梯一点点挪动下来,她走的每一步都那么沉重迟缓,像是经历了巨大打击。 沈慕白的死怎么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打击?苏三和罗隐对视一眼,目光中都充满了不解。 “你!” 林淑凝忽然疯了一样冲过去:“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一直在骗我对不对?你说话,说话啊。” 她抓住林太太的衣领,愤怒地质问。 林太太神经呆滞,整张脸上的肌肉像是完全坏死了,苏三能看到她嘴角似乎在微微抽动。 苏三担心闹出大事,冲上去打算拉开林淑凝,却没想到林淑凝用力推了林太太一把,她摇晃一下,就那么倒了下去。 苏三啊呀一声,松开林淑凝去扶林太太,俯下身去,却见她神色木然,脸部肌肉松弛,嘴角抽搐,眼睛像是对不上焦距,一片茫然。 苏三意识到事情不对,急忙用力捏了她的手一下“林太太,你怎么样?摔到哪里?”林太太不出声,林淑凝叫了一声:“天那,血!有血!” 只见林太太的旗袍下面流出暗红色的血迹,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苏三闻着这血腥味,忽然一个婴孩的形象从脑海中一晃而过,她脱口而出:“你流产了?” “流产?” 林淑凝也吓到了,她心想这毕竟是林教授的骨血,若是被自己亲手扼杀,那如何对得起林教授。 她高声喊佣人打电话给白医生。这位医生是林家的私人医生,一般这种情况都是随传随到的。 医生现在还没来,大家也不敢随便搬动林太太,佣人们便将她抬到一楼客房,也就是昨晚苏三住过的房间。 林淑凝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方才的戾气,整个人像是一棵被暴晒过的脱水干菜,精神也萎靡起来。 “林小姐,虽然发生了这种事,不过事关一起谋杀案,我还是想问你昨晚去见沈慕白都说了些什么。你们之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的血指纹会留在门把手上。” 匆匆安顿好林太太,林淑凝没来及的喘口气,罗隐却不给她休息的机会。 “我昨晚一直在家,这点苏苏能证明。” 苏三低头不吭声。 “你能证明吗?” 罗隐一脸严肃。 林淑凝拉着苏三的手说:“我一晚上哪里也没有去啊,你那时在写稿子,我就在房间了。” “可是11点多左右,我写完出来看到你是从外面进来的,你说心情不好去后院转转。你上楼时,我看到你手指上有点鲜血。” “你!”林淑凝气恼地甩来苏三的手:“你还是不是我的好朋友!到底帮谁?” “淑凝,你冷静一下,我相信你是不会杀人的,同时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真的是只想单纯知道,你晚上出去找沈慕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的手上会有血。” 林淑凝冷笑:“想说我杀了他?我是恨他,恨不能一刀杀死他,可是昨晚他受了伤,我竟然心软的扶他进门,还帮他包扎伤口,我真是恨我自己,怎么这样没用!” “什么?昨晚沈慕白受伤了?”苏三和罗隐吃惊地异口同声。 原来昨晚,苏三去写稿子以后,林淑凝就悄悄离开家,坐着黄包车去找沈慕白。 她想问个清楚,沈慕白为什么说林教授欺世盗名,他接触自己是不是只为了这一天。当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路上行人稀少,快到沈慕白所住公寓就看到他踉跄着跑过来,双手捂着腹部。 林淑凝急忙下了车,走近了才看到他手上已经隐隐有血迹,面色痛苦。 “这是怎么了?” “有人想杀我灭口,刚才在小巷子袭击了我。” 林淑凝来之前设想了多种场景,以为自己一见面就会甩他巴掌,没想到看到有人追杀他,想都不想扶着他就往公寓走。 “那时走的急,公寓门口靠着个男人,我只顾扶着沈慕白,被他绊了一脚,手擦破了皮,当时我没有注意,后来也是心里难受,无暇估计那块伤口,渗出了血,估计苏苏你昨晚看到的其实是这里。”她抬起手,左手的确是有一块擦伤。 林淑凝继续讲道:“我扶着他回到房间,帮他清洗包扎,我告诉他我爸爸去世了,警方在调查这件事,我爸爸和他有什么恩怨他和我说清楚。沈慕白说既然我爸爸死了,他和我家的恩怨也就了结了,以后和我就再无关系。” 我又气又急,觉得他这个人简直是不知好歹,我打了他一个耳光就跑了出去,出去时候,又被那人绊了一下。我才注意,那人竟然一直一动不动的靠在公寓门口,也许是个死人,天还那么黑,我越想越怕,就往斜对面的华懋公寓那个方向跑,在那找个车子就回家了。” “你走的时候沈慕白是活着的,受了伤。” “是的,他腹部被刺了一刀,但不是很深,我觉得那个伤口应不会致命。” 苏三急忙解释道:“其实死在沈慕白公寓里的应该不是他本人,可能是一个早死去的人,沈慕白大概是想脱身,用这个人的尸体做个局。” “啊?为什么你们断定尸体不是沈慕白的?不是没有头吗?”林淑凝的脸上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悲伤。 “沈慕白的表妹说他小时活做过阑尾切除手术,腹部应该还有手术伤疤,但是在沈慕白住处发现的无头尸体上没有伤疤。”罗隐解释道。 林淑凝听到这话,呀的一声,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抵着后面的墙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支撑着她不会倒下去。 “怎么了淑凝?”苏三见她面色忽然间变得惨白,吓了一跳。 林淑凝紧紧地握住苏三的手:“可是我昨晚帮他清理伤口,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腹部并没有伤疤,没有手术后的伤疤!” 听到这句话,苏三也觉得浑身发冷。 刘娜是沈慕白的表妹,这件事上不会说假话,那为什么沈慕白腹部没有伤疤? “难道,难道他不是那个沈慕白?” 苏三脑子转的快,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那个沈慕白?是什么意思?” 林淑凝有点听不懂。 “意思就是,这个沈慕白可能不是那个十岁前做过阑尾炎手术的沈慕白。” “天啊!那他到底是谁!” 林淑凝一声惊呼,这时里面传来佣人的喊叫声:“太太,太太你怎么了太太?” 第68章 沈慕白的真实身份 苏三反应快,拉着林淑凝冲进去,罗隐动了一下又站住,毕竟里面是个疑似流产的妇人,他不方便进去。 “怎么了?” “太太,太太这是怎么了?” 女佣人急的几乎要哭出来。 “苏小姐,求你告诉我,沈慕白,他到底怎么了?死了?” 林太太面色狰狞,脖子上青筋暴露,嘴角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样子非常恐怖。 林淑凝从没见过她这般可怕,内心的怀疑和嫉妒被慌乱冲淡,吓得躲在苏三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没有,死的应该不是他。警察怀疑他弄了具别人的尸体,套上自己的衣服,然后怕人发现还割去了头颅。目前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林太太这才往下一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林淑凝这时才缓过神来,脸色阴沉问:“你那么关心他,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太太闭上眼睛不打算回答。 苏三忽然说:“沈慕白的表妹说,沈慕白腹部应该有一个做过阑尾炎手术的伤疤,但是这个沈慕白没有。” 林太太还是不出声。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清楚这个沈慕白身上没伤疤吗?因为淑凝昨晚帮他包扎过伤口,他受伤了,腹部被人捅了一刀,淑凝说伤口还很深,有人要杀他。” 听到这里,苏三看着林太太的双手握得紧紧的,浑身发抖。 “林太太,你过去就认识沈慕白对不对?或者,曾经他并不叫沈慕白?” 林太太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低声啜泣起来。 “是的,他是武泽,是我的外甥武泽。” “姓武?”林淑凝明显眉头一皱:“昨天宴会上他嚷着武澄明,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武澄明是他的父亲,我的姐夫。淑凝,你爸爸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林教授之所以娶我也是为了弥补他的愧疚照顾我。” “愧疚?你的意思是林教授真的曾经对不起武澄明?” 这时听着外面罗隐和一个人在说话,女佣人喊道:“太太,白医生到了。” 说话间,罗隐已随同白医生走了进来。 白医生说:“我要先为病人检查一下,大家请先出去吧。” 众人只能各怀心事走出来。 苏三大致向罗隐讲了一下沈慕白的情况。 “武泽?武澄明?看来我需要调查一下武澄明这个人。” 林淑凝一言不发,只看着自己脚下。 苏三拉她一下问:“淑凝,你别担心。” 林淑凝抬起头惨然一笑:“怎么能没关系呢,是我害她跌倒的,若真是怀孕了,这个孩子就是我爸爸的遗腹子,要是被我害的……” “不会有事的的,我看后来并没有出很多血,你不要多虑。” “是啊,小姐,太太这段时间可能没有怀孕吧,我看她一直吃人参养荣丸来着,真怀孕哪里还敢吃那些药丸子。” 旁边一个女佣插嘴道。 没想到林淑凝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苏三刚想问她到底是怎么了,就见白医生走出来说:“林太太并没有怀孕只是血崩,打了止血针,需要卧床休息。” 白医生看了一下罗隐说:“还有点重要的事情。” 林淑凝心中忽然有不祥的预感,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咬着嘴唇。 就听白医生低声说道:“我怀疑林太太中毒了。” 中毒?苏三想到林太太方才嘴角微微抽搐,面部肌肉松弛的样子,忍不住惊呼:“天啊,我记得昨天林教授也是类似的症状,当时我以为他是气的呢!” 听到这话,林淑凝的脸色更加的苍白,指甲抵着手心一片青白,她自己根本感觉不到疼。 “我需要知道林太太最近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话是问旁边站着的那个女佣人的。 她看了林淑凝一眼回答道:“太太最近一直服用人参养荣丸了。” 苏三想起昨天看林太太从林教授书房拿走的那个盒子,如果这丸药就是中毒的来源,假如林教授也吃了呢? 她对罗隐讲出心里的疑惑,林淑凝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后背紧紧靠着沙发,彷佛没有沙发靠背支撑她就要倒下去。”淑凝,你怎么了?”苏三发现了林淑凝的不适。 林淑凝缓缓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只是太累了,这两天……想到爸爸就难受。” “我昨天看到那盒药丸放在林先生的书房,假如这个药有问题,若是林教授也吃了,他有没有可能中毒?” “林教授年轻时长期奔走在野外,身体消耗大,心脏也不太好,如果也是中毒的话,会表现的很明显的。” 罗隐也想到这个问题。那把刀很明显不是致命伤,插进的并不深,林教授的解剖报告还没出来,不能断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但的确有中毒的可能。 林淑凝腾的一下站起身,苏三拉住她的手问:“淑凝,你要去哪里?” 林淑凝神情木然:“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对不起,白医生,家里发生太多事,你先坐着,有什么需要的让徐妈来找我。” 罗隐站起身挡住她:“林小姐,你要不要请白医生看一下,我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没有,只是累了。” “只是累了?还是你知道些什么?” 林淑凝晃了一下,苏三急忙扶住她低声问:“淑凝,你哪里不舒服,让白医生看一下。” 这时只听着门开了,林太太缓缓走了出来。 “你们的话我听到了,白医生,你怀疑那药丸子有问题?” “是,只是怀疑。” “药在这里,白医生你检查一下。这药……”林太太将药盒递给白医生,接着看着林淑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你爸爸也吃了。” 林淑凝啊地尖叫一声,接着以手掩口,目光中透出惊恐。 “不可能!”林淑凝指着林太太:“你的药,为什么爸爸会吃!是你骗他吃的对不对?” “我骗他?我为什么要骗他?他身体不好,见我吃这个药精神好了很多就也跟着吃了一些,就在昨天早上出门前他也吃过一丸。我们家就这几个人,如果真是这药有问题,淑凝,你说会是谁把药丸换掉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林淑凝一步步向后退,最后退到楼梯口,用手指着众人:“你们都在说话,你——说谎,你也说谎!” 白医生苦笑:“林小姐,这药丸有附子成分,林太太的症状的确很像是附子中毒。” 林淑凝忽然笑起来,笑声尖利又疯狂。 苏三走上前,试图搂住她的肩膀,却被她一把推开,嘴里冷冷地说:”用不上你装好心。” “淑凝,你这是怎么了?” 苏三想不到她瞬间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药是我换的,我讨厌她!” 她指着林太太:“你夺走了我的爸爸,后来又总和沈慕白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你看他的眼神都不同,我恨死你了。” “他是我的外甥啊,南京陷落那年我们失散的,哪想到九年后他竟然以沈慕白的名字出现,我一直在试探他旁敲侧击,可是他始终不承认自己是武泽,直到昨天,他忽然讲出那番话,我才确定他真的是武泽。淑凝想左了,我只是想让他承认自己的身份,化解武家和你爸爸的恩怨罢了。” 林太太叹口气:“都怨我,我没有和先生讲明白,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第69章 意外发现 武澄明和林世安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俩人都疯狂痴迷考古和金石,曾经几次一同去敦煌等地考察。 考察是个很辛苦也很危险的工作。当时军阀混战,兵匪横行,能够坚持去考察,除了必须有强大财力支持外还得有很坚韧的毅力和充沛的体力。两个人经历过多次生死考验,在考察过程中结下了很深的情谊。 “既然感情很好,为何沈慕白说武澄明是被林教授害死的,林教授还剽窃了他的科研成果呢?” 苏三问。 林太太苦笑:“我姐夫和先生在民国22年一起去云南一座大山考察,结果后来只有先生一个人回来,他说姐夫掉下悬崖不幸身亡了。姐夫在家中是第二个儿子,一直也不受宠,我姐姐嫁过去在妯娌间也很不受待见,姐夫忽然出事了,姐姐带着武泽在武家受了很多苦,期间先生多次给我姐姐汇钱,还曾经打算送武泽出国读书,可是武家不放人,他们非说因为我姐姐和先生有私情才害死了姐夫,想来武泽心中的仇恨种子就是那时种下的吧。至于剽窃成果这些,我是真的不懂,姐夫当时总在外考察,在家住的时间短,我姐姐也不是很清楚他的工作,我就更不知道了。” 林淑凝方才已经崩溃,此时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一直靠着沙发坐着,一声不吭,只听着林太太讲述。 听到这里林淑凝冷笑道:“所以你们姐妹就任凭武家人胡说八道污蔑我爸爸?” “我姐姐在武家备受欺负,最后一病不起,南京陷落时候武家竟然将他们母子弃之不顾,我当时在金陵女大读书,带着他们母子藏在教会礼堂,我姐姐缺医少药后来就死了。武泽有天也忽然失踪了,我寻找他好久都没找到,当时我以为他可能是跑到外面被日本人杀了。哪想到一年前,淑凝带回家一个男朋友,叫做沈慕白的,还是个留学生,可是我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武泽。我当时又惊又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隐藏自己的身份,担心他当年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于是我一直在试探着想他讲出事情,可是他根本不承认自己是武泽,还说我认错人了。” 林太太讲了这么多话,身体有些吃不消大口地喘着气。 林淑凝看向林太太,眼中有几丝愧疚。 “林淑凝,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毒害林太太王菡,请跟我们去警察局走一趟吧。” 罗隐心想看来抓到“沈慕白”才是正经,便站起身来准备告辞,临走时还不忘捎上林淑凝。 林淑凝面色苍白,一把抓住苏三的手不放。 “走吧,林大小姐。” “我到底是不是附子中毒还不能确定,还有先生也未必真的是中毒,你们警察局的检查报告不是还没出来吗?” 林太太气喘吁吁地站起来,拦在林淑凝前面。 “我说你这个女人脑子有毛病是不是?给你下毒的可是她!不抓她走留在这等着毒死你吗?” 罗隐火了,想推开林太太,可是看着她一脸病容虚弱的样子,双手停住了。 苏三见情况不好,急忙挣脱林淑凝的手,走过来按下罗隐的手说:“是呀,现在报告不是还没出来吗。林太太是淑凝的继母,淑凝被带走了自然是要林太太出面在保她出来,何必费二遍事呢。再说现在林教授的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很多事还得淑凝出面呀,通融一下好不好。” 罗隐其实自己也清楚这些,只是一时需要台阶下,闻言也就缓和了神色说:“既然林太太为她作保,那我先放她几天。等办完林教授的后事,最后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林太太不停道谢,林淑凝长出一口气,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抚着胸口,接着伏在地上低声痛哭起来。从苏三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不住颤抖着。 不管林教授到底是被毒死还是被那把匕首杀死,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还是中了毒。 林淑凝一心为报复,却没想到无意中让自己的父亲中毒,她的内心想必是非常痛苦纠结后悔吧。 但人生没有后悔药。 苏三不想面对这样的人伦悲剧,悄悄退出客厅,出门时低声嘱咐佣人多用心照看点小姐和太太,有什么事情打电话去警察局。 “你倒够大方,把事情都推给警察局了。” 罗隐随后走出来。 “能者多劳吧。”苏三回答的心不在焉。 “怎么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罗隐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怪吓人的,整日见你古灵精怪,这会这样还挺新鲜。” 苏三看着街上往来的人叹口气:“我在想,如果这世上真有后悔药,会不会有人愿意去吃。如果没有那么多误会,可能武泽就不会冒充沈慕白,也不会在宴会上去做那么冲动的事情,淑凝不会换了林太太的药,林教授也就不会死。” “林教授怎么死的还没查清楚,还有真正的沈慕白去了哪里?这些都要调查,你的感慨未免来的太早一些。” “若真有后悔药,你会想试一试吗?” “不会。” “按照你的审讯理论,这么快脱口而出的答案往往是口是心非,在隐瞒自己的真实感受。” “自然是脱口而出,因为我罗隐从没做过什么可以后悔的事情。” 苏三无言,他总是这么自信满满。 “你呢?你会有后悔的事情吗?” 苏三愣了一下,一抬头看到罗隐目光炯炯看着自己,急忙低下头去:“别试图看我想什么,我可不是你审问的罪犯。” 罗隐唇角一扬:“你啊,一定有后悔的事情。” 两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 前面拖着长辫子的电车叮叮当当地过来。 苏三忽然问:“哎,刚才你是吓唬淑凝呢,对吧?” “你说呢?” 电车在前面停下,罗隐轻松跳了上去,对着苏三伸出手去:“来,上车。” 苏三拉着他的手上了车,电车上人不多,两个人找个位置坐下,苏三探头看向窗外往来的行人,时间已经是下午,被太阳烘烤了一天的街道各种气味汹涌而至。 苏三闻到了臭豆腐的味道,里面一定还加了很多辣椒酱,滴着红鲜鲜的辣油;刚刚过去的那个人夹着的油纸包里装的应该是菠菜包子,看此人步履匆匆,家中也许有等待他回去的妻子和稚儿?哦,对面,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女子身上有桂花香水味,咦,对面窗外走在路上的是谁! 苏三忽然从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曾作家怒气冲冲的在前面走着,后面一个人正和她说着什么。那个人伸手去拽曾作家的胳膊,曾作家用力一甩,手几乎要打到那人的脸上。 苏三急忙推了罗隐一下:“快看,那是曾作家,后面的男人是萧先生!” 罗隐顺着她手指看过去,点点头道:“呵,有点意思啊。看来需要查查这俩人的关系。” 第70章 买来的情报 “沈慕白,出身富商家庭,南京陷落时十六岁。” 罗隐的办公桌上摊着武泽和沈慕白的资料。苗一站在一旁,一边喝咖啡吃着三明治一边邀功:“头儿,别的不说,这来回就得十五六个小时啊,坐得屁股都生茧子了。” “好,放你一天假,泡温泉去茧子。” “那啥啊,手头啊……”苗一捻捻手指。罗隐掏出钱包扔过去,苗一美滋滋地打开钱包拿出几张钞票在罗隐面前晃了晃“我就抽这几张啊。” “滚吧。”罗隐一挥手。 苗一跑出去和小那差点撞上,小那推他一把:“才回来就跟马猴子似的,蹦跳什么呢。” 苗一哈哈大笑两声转头就跑。 “来,你看看这个。” 罗隐将两张纸递给小那。 这是沈慕白和武泽的学籍档案。 南京陷落很多学校都被毁坏,幸运的是武泽和沈慕白是同一所中学的,那所学校被日军某部门征用,得以完整保存下来。 当年沈慕白十六岁,武泽十四岁。学籍档案上一寸的黑白照,两个少年相貌相似,眉宇间的神情都很像。 “他们俩很可能当年是认识的。” 小那判断。 的确,在同一所中学,两个长得很像的少年也许是相识的,甚至很熟悉。南京陷落之前沈家跟着军队撤退,沈慕白和家人在玄武湖附近失散。周围都是逃难的人群,远处传来枪炮声,乱纷纷的环境中,两个少年在街头相遇了, 没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目前了解的是,后来武泽消失了,而沈慕白在半年后和寻找他的家人在松江附近相遇,据说当时头部受伤了,失去一部分记忆,后来被家人送到美国读书。 “真正的沈慕白当年和武泽应该是在一起的,只是一个死了一个活着,冒名顶替的武泽对林教授一直心怀仇恨,回国后就以沈慕白的身份接近林淑凝,在宴会上对林教授致命一击,打算毁掉他的名誉。” 罗隐分析说道。 “那么沈慕白为什么会被人袭击呢?又是谁袭击的他?”小那问。 这时肖琴走进罗隐办公室。 “尸检报告出来了,死因是中毒,另外插在死者胸口的伤痕不足以致命,那把刀没有插到心脏,力度不是很大。” “你知道附子吗?” “附子?附子中的毒性会被迷走神经造成伤害,表现为口唇、舌及肢体麻木,胸闷,呼吸困难等等严重者可出现休克、心律失常、昏迷,甚至死亡,一般会在口服后半小时至一小时出现症状。” “不错,苏三说林教授在宴会开始不久就出现了面部有些松弛和嘴角抽搐,目前能确定林教授服用了含有附子的药丸。” “胃部的确有残存的中药丸,不过我觉得这点药物应该不足以致命,他可能在当时出现了轻微的附子中毒迹象,语言和行动有些迟缓。如果附子中毒死亡的话,死者面部表情不会那么平静。” “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死者胃内都是茶水,我怀疑有人在他喝的茶水中下毒。只是科学技术有限,无法检测出毒药成分。” 罗隐记得苏三说宴会开始时是林门大弟子萧道一带着人敬酒的,并以林教授身体不适合饮酒为名以茶代酒。 “一般情况下毒药在酒水中会不会发挥的更快一些。” “那是当然,很多滋补中药都是用酒来浸泡的,同时人在服用某些西药后也不能饮酒,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如果是毒药的话,酒水一定会催发药性。” “很好,多谢你,肖琴。” 肖琴微微一笑:“晚上有没有时间?我这有两张歌剧的票,工作这么辛苦总要劳逸结合一下。” 小那听到这里,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动,一边挪动一边还竖着耳朵想听罗隐和肖琴的谈话,一个没留神和门口的人又撞在一起。 “小那,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苏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那急忙竖起手指在嘴边做个嘘的动作,苏三眨眨眼睛:“什么意思啊你。” 就听着里面罗隐大声说:“好啊,歌剧,我喜欢,用不用我晚上开车去接你?” 苏三往里探下头,又缩了回去,罗隐问:“门口是谁啊,为什么不进来。” 苏三拎着文件包走进去,小那站在门口想了想,决定脚底抹油。 “呵呵,肖法医在这里啊,我来的不是时候。” “嗯,是挺不是时候的。”肖琴应了一声。 “不是时候也没办法了。我接到个包打听的电话,说有秘密卖给我。” 罗隐看着苏三有点眉飞色舞,知道她一定是买到了很重要的线索,于是点点头:“你不会这么好心将买来的秘密和我共享,不会是又要狐假虎威叫我去把那包打听抓起来吧?” “那倒不是,我也是要信誉的好吧,总这么做哪里还有人敢卖消息给我。”苏三笑了笑,忽然伸出手去:“不过我花了五百块,肉疼死了,我将秘密和你分享,出的钱是不是也能分享?” 肖琴听到这话,鼻子冷冷哼了一声,脸上显出鄙夷的神色。 苏三才不在乎她瞧不起呢,我为什么要被你看得起? 罗隐指着被苗一扔到一边的钱包:“没问题,只要这个消息是个好消息,多少钱我都出。” 说着在她手上轻轻拍一下:“一言为定。” 肖琴睁大眼睛看着罗隐的动作,放下自己手中的报告说:“我先走了,晚上在家等你哦。” “好的。” 罗隐挥挥手。 苏三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已经风平浪静。 “这个消息绝对物有所值。”苏三坐到罗隐对面:“据说在南京陷落之前,萧道一是负责中央大学迁移事宜的,又因为他是林教授的弟子,博物院内一些文物的迁移他也曾经参与分门别类。所以在南京陷落之时,他因为忙着转移各种资料没有在第一时间逃出城去。当时和他在一起负责这件事的还有个林门弟子叫做薄文景的,这个人后来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和萧道一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就是,当时薄文景负责运送的文物,其中有比较重要的有山顶洞人头盖骨化石,这么重要的东西本来该是早点运出去,不知当时出了什么差错却把它排在后面,最后竟然和薄文景一样失踪了,很多人怀疑是被薄文景私吞了,后来军统和中统的人都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这个薄文景。” 苏三好整以暇地拿起罗隐办公桌上的资料大致看了一下:“这个情报如何,很值钱吧。” “何以见得值钱?” “这样看,我觉得沈慕白,我习惯叫他沈慕白了,在宴会后就被人袭击,很有可能是袭击他的人从他在宴会上的反应认出他是武泽,而武泽才是真正被袭击的对象。这四个人能联系在一起的时间点就是南京陷落时,假设沈慕白、武泽、萧道一、薄文景,在当年那个时间节点,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不错,果然是做记者的,联想能力非常丰富,你这五百块花的很值得!我可以给你一千块,另外五百块是奖励。” “无功不受禄,我只拿我应得的那份。” 苏三潇洒地起身:“我先走了,还得继续调查这件事情,祝你晚上愉快。” 罗隐点点头“你也愉快。” 他看着苏三一步步走出去,又看了一眼躺在一边的钱包露出微笑:这小财迷竟然忘记拿钱了?步履匆匆,还故作潇洒,哈哈。 第71章 吴环生上当 “遗失的山顶洞人头盖骨化石究竟在哪里?倾城往事掩盖的秘密?” 申江晚报这天的号外犹如石破天惊,全城轰动。 山顶洞人头盖骨失踪一事,因为彼时战乱国土沦丧,老百姓活命艰难,无论北京人还是山顶洞人,谁在乎那是什么东西。现在报道出来,标题很惊悚,国破家亡时的沉重心情又被勾起,在读到属于中华民族老祖宗的山顶洞人头盖骨化石竟然在南京陷落时失踪,悲愤溢满心胸,很多人都恨恨地将报纸拍在桌上骂上几句,彷佛唯有如此才能发泄对侵略者的愤懑情绪,申江晚报早上的加印号外,已经在全城范围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啪!” 萧道一将报纸拍在桌上,接着又拿起,用力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萧太太端着牛奶出来:“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大脾气!” 博物院的文物转移,薄文景失踪,头盖骨到底是去了哪里……这一系列的字眼都让萧道一心生恐惧,他盯着被自己扔到地上的那团纸,眼里几乎喷出火。他的小女儿正在用一个小木勺子吃饭,不小心将饭扒拉出来,萧道一眼睛横过去,许是眼光格外凶狠,四岁的女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萧太太急忙去哄女儿,嘴里埋怨着:“有你这样的吗?大早上好好的找气生,你看看你那是什么眼神,恨不能将我们母女生吞活剥了。” 萧道一生气地将牛奶杯子重重地放下,萧太太更火了:“你想摔我们就明着来。何必在那摆出这个矫情样子,我知道,你就是想叫我们给那女人腾地方。” “够了!”萧道一站起来,拎着西装走出门去,剩下萧太太一个人抱着女儿呜呜呜地哭,哭着哭着,女儿的小手摸上她的脸,萧太太抬手用力擦干眼泪,她心想为母则强,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 萧道一一怒之下冲出家门走下楼,今天出来的早,包车还没有来,他也不想坐车了,便慢慢地往学校走。 刚到大学门口,就看外面围了不少的人,那些人一见他过来,转身就呼啦啦将他包围的严严实实,手里的灯还不住亮着,嘴里喊着:“萧教授,看这里!” 萧道一的神经瞬间紧张起来,他尽量让自己表情淡然,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装作什么都在不知道的样子问道:“诸位新闻界的朋友,不知今天是所为何事?” “萧教授,你对林教授遇害有什么看法?” “林教授是我的恩师,也是我这辈子最尊敬的人,我希望警方早日抓到凶手,以告慰老师在天之灵。” “那薄文景呢?萧教授你和薄文景师出同门,又一同经历过沦陷,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薄文景为什么失踪吗?” 一个男记者出言犀利。 “你是哪家报社的?” 萧道一反问。 “哦,我是申江晚报的记者吴环生。” 吴环生! 萧道一想到那张被自己揉成一团的报纸,那篇让他悚然心惊的报道,题目后面赫然写着本报记者吴环生的大名!原来他就是吴环生! 萧道一强压抑下内心的愤怒,微笑道:“哦,吴记者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吴环生听萧道一这么说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 昨天下班前,苏三回到报社,满面愁容。 吴环生看在眼中心里暗喜,自从苏三做了主笔,他心里憋闷极了。本来是俩人一起去警察局的,没想到这女人凭着几分姿色竟然勾搭上罗公子,他吴环生就是不服。他也找过姐夫,结果李主任眼睛一瞪,劈头盖脸将自己一顿训,姐姐气的在一边抽抽搭搭的哭,边哭边骂着:“一定是那女人又挑拨离间了,我就知道你对我从来都没有什么真心,你就找你那黄脸婆去好了,就当我死了罢。” 过去要挟几句,李主任会涎着脸来讨好,而现在,他反倒不耐烦了,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剩下姐弟二人大眼瞪小眼。反复几次,自然知道是这人越来越不好拿捏,她姐姐背地啐道:“也不知被家里那个母老虎灌了什么迷魂汤。” 当然这也只能是背后骂骂,当面还得姐弟俩一起哄着人家。 因此这吴环生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颇为艰难,一心想写点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伟文,好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苏三的烦躁自然一点不差都落在他眼里,他现在学的深沉许多,也不言语,只悄然观察着苏三的行动。见她在纸上写了又扔,扔了又写,直到下班离开,她办公室内的垃圾桶里几乎满满的,都是揉成一团的稿纸。 吴环生等报社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看到总编老宋也出去吃饭,便悄悄潜入苏三的办公室,将垃圾桶里的纸团子统统拿出来,一点点展开,按照意思拼凑一番,读了一遍后忍不住惊道:“这可是个好新闻啊。” 只是这好新闻未免有些虎头蛇尾,吴环生将稿纸都收起来,心里暗笑: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也有江郎才尽的一天?这才叫活该呢。 吴环生依葫芦画瓢,基本照着原样誊抄一番,在最后结尾时又加上点个人的主观臆断,自认为将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新闻写得(抄得)是荡气回肠,看着抄写的清清楚楚的稿子,自己忍不住赞赏:“吴环生啊吴环生,你才是才华横溢聪明绝顶啊。” 宋总编吃完饭回来,吴环生马上将稿子交了上去。宋主编读完,愣愣地看了吴环生好一会儿,只看的他内心慌恐,差点将自己偷人家稿子的事情和盘托出,却见宋主编一拍桌子:“小吴,你可真是我们报社的后起之秀啊。” 因此就有了今天申江晚报这篇传遍沪上的号外。 吴环生担心和苏三早上上班撞见尴尬,主动请缨跑到复旦外面来采访萧道一。 此时听得萧道一夸赞,那真是洋洋得意,全然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竟然未发现萧道一根本没有回答自己,而是反问。 “萧教授,你真的不清楚薄文景为何失踪吗?” 吴环生沉浸在名记者的光环中,又问了一遍。 “城破之时纷乱非常,萧某能侥幸逃命已经是万幸,实在不知文景去了哪里。若是当初我们俩能在一起逃难,也许现在会有不同,至少文景不会失踪。” 萧道一脸上显出惋惜的神色:“文景才华横溢,实在是太可惜了。” “萧教授,你可曾看到过山顶洞人头盖骨化石?” 一个女记者问。 “化石当时保存在中央大学内的博物院,我自然是看过。” “那么萧教授能估测一下那个化石有可能在哪里吗?” “萧某师从林教授,在收藏和金石鉴定上小有心得,但从不会占卜,这些事萧某实在猜不到。” “他在说谎!”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萧道一顺着声音看过去,忍不住心里一哆嗦。 记者中有认出来人的,呼啦啦围了过去:“沈先生,你为什么这么说。” 沈慕白指着萧道一喊道:“南京陷落之时,我亲眼看到他杀害了薄文景。” 萧道一摇头叹息:“沈慕白,你这样针锋相对针对我们师徒二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老师和你有什么仇怨,能让你屡次信口雌黄,造谣生事。” 沈慕白闻言大怒:“我就是要揭下你的假面具。我说为什么我从宴会上离开后就被人刺杀,原来是你雇凶杀人,你认出了当年那个逃走的少年就是我!萧道一,你这个杀人凶手!和你老师一样是个十足的伪君子,真小人!” “你的目的达到了?” 街道拐角处,罗隐双手插在裤兜,晃晃悠悠地说。 “还好,事情目前是顺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下一步嘛,我希望萧道一不要这样轻易认输,至少要给重提旧账的人一点苦头吃吃。”苏三看着不远处意气奋发的吴环生,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第72章 当面对质 “沈慕白,你不要血口喷人!”萧道一气的浑身发抖。 他这才知道自己上当!那个杀手给他送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他一介书生,哪里敢仔细辨认,只看一眼就叫他赶紧处理掉便是。 沈慕白居所发现男尸的新闻已经传遍本城,他现在忽然出现,自然也引来了大批记者的追问。 “沈先生,请问你居所的男尸是怎么回事?” “沈先生,你不怕被警察抓走吗?” “沈先生讲讲吧,你为何在生日宴上和林教授反目?我有消息说你和林小姐已经谈婚论嫁。” 沈慕白一出现,萧道一的脸色就变了,这些记者都是察言观色的老油条,如何能看不出。即包围着沈慕白又都瞄着萧道一,等着这二人之间来个大爆发,镁光灯闪了好几次。 沈慕白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诸位,我寓所发现的男尸,是我公寓门口不知何故死去的一个男子。当时我回家路上被人袭击,心里非常惶恐,打算出门躲避正看到一个男子死在路上,便将他拖回公寓,以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听说那人被割去头颅,这么残忍的事情怎么能是我做的呢?一定是杀手割下他的头谎称是我回去邀功。这件事还要仔细问一下萧先生比较好。” “姓沈的,不,姓武的,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冒充沈慕白的身份,其实你是武澄明的儿子!你这个人从身份到履历都是假的,你的话谁会相信?” 萧道一反唇相讥,振臂高呼,拿出在讲台上做报告的架势。 “什么?沈慕白的身份是假冒的?” “天啊,怪不得沈慕白在林教授生日宴上反戈一击,原来是武澄明的儿子!” 记者们都乐坏了,这是多么鲜活又震撼的爆料,他们都盼着这两个人继续争吵,挖掘出更多的黑料出来。 “不错,我不是沈慕白,真正的沈慕白是我同一个中学的校友,我亲眼看到他在城破时被日本人杀死了。那时我非常害怕,躲藏在树林中,一动也不敢动,一直到天擦黑,刚要爬起来就听着路上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诸位记者朋友,你们猜我看到了谁?今天我看到报纸才知道,原来我当初看的是薄文景被杀害的现场。而当时和薄文景在一起,并且趁其不备杀害他的人就是这位萧教授!” “不对,沈先生,哦,我也不知道是该称呼你沈先生还是武先生,你既然是林小姐的未婚夫,自然应该在林家见到过萧教授,怎么今天才发现当时和薄文景在一起的是萧教授呢?” 一个女记者问。 “对呀,对呀。” 别的记者也纷纷点头赞同,看向沈慕白的眼光充满疑惑。 “因为当时天已经很晚了,月亮还没有出来。萧道一还戴着帽子,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只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我知道一个人叫文景,另一个被称作师兄,他们讨论的重点是山顶洞人化石。我父亲毕竟也是考古界人士,这些东西我还是知道的,当时就觉得奇怪,怎么跑到深山老林说山顶洞头盖骨化石的问题。我伏在草丛中听到那个文景说绝对不会把头盖骨交给日本人的。而那师兄却一再劝说,说反正现在已经是这样,把东西交出去日本人会将咱们送出城并且保护家人,还会给一大笔安家费用。还说什么这些文物反正算是人类共同财产,现在国破山河在,让日本人帮忙保护些日子也没什么啊,日本人会很爱护的,总比我们这样带着出去遇到什么危险反倒被弄坏了好。” 天啊!所有记者都振奋起来,堵着萧道一不让他走。 有人大声质问:“萧先生,这些话真的是你说的吗?” “喂,你这个卖国贼,竟然说这种话!” 刚光复不到一年,人们一提到那些残暴的侵略者还都咬牙切齿。 萧道一急忙摆手解释:“没有这回事,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他说了,当时天色已晚看不清人长相,如何断定那个师兄就是我?我们同门师兄弟二十余人,谁能证明是我!” “可是当年陷落时,林氏同门中只有你和薄文景在南京城里,那篇报道已经写的很清楚了,我也是因此才知道原来那晚那个人竟然是你!也终于明白为何我被人袭击!” 沈慕白上前一步,指着萧道一说:“因为你捡到了我的学生证。你这些年想必一直在做噩梦,也一直在寻找武泽这个人,只是你不知道,武泽为了有更好的生活,索性冒充沈慕白,直到生日宴上我提到我的父亲武澄明,你才发现原来我就是武泽,于是你就买凶杀人,想杀我灭口!” 萧道一兀自嘴硬挣扎:“谁说当时城中同门只我们俩?那号外!” 他恶狠狠地盯着吴环生道:“一个无名小辈编造的东西有什么可信度。你们竟然相信他的鬼话!吴环生,你做过什么调查就敢这样说话!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吴环生心中本来就有鬼,现在当众被人质问是编造,拔直腰板喊道:“我才不是编造我做过调查的,调查你晓得吗?” 他在说话时脑子也飞速运转,知道沈慕白出来对峙都是因那篇号外所引起,这件事情闹得越大,自己越能出名,于是故意激怒萧道一:“哎呦,我做过调查的啦,这你都要狡辩,我现在都怀疑林教授是不是被你杀害的啊。没准林教授认出你的真实面目,你就……”他伸手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有记者跟着连连点头。 萧道一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用力将围着自己的记者推开,大步就要进校园。 沈慕白喊道:“警察,警察在哪里,我指证这个人是杀人凶手!不止杀人,还涉嫌将我国的珍贵文物送给日本人,他是汉奸!” 汉奸!此时正是全国范围内清查汉奸逆产的时候,听到汉奸二字,所有记者都兴奋起来,镁光灯闪个不停,有记者也跟着故意挑衅:“萧教授回头叫我们拍一张嘛,你不是汉奸你躲什么呢。” 大学校门口这一幕吸引了很多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萧道一匆匆几步眼看就要冲进校门,忽然从侧面闪出两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晃了晃手中的证件笑道:“萧先生,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萧道一看了一眼这个警察的证件,哼了一声,也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晃了晃:“我有急事,没时间和你回去,抱歉。” 他手中的证件忽然被一只手夺走。罗隐打开那证件看了看,嘴里啧啧称赞着;“想不到你萧教授能文能武嘛,还有这样的身份,失敬失敬。” 随即他将证件扔给小那,哈哈一笑:“不过这个在我这里不好使,我不管你是什么统,在我的地盘犯了事就得按照我的规矩办,带走,把沈慕白也带走。” 一见警察带萧道一走,记者们沸腾起来,纷纷采取围追堵截的方式,汹涌而至要将罗隐包围。 罗隐回过身,对记者们友好地微笑下,然后指着人群中的吴环生。 吴环生美滋滋地上前去,就见罗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推他:“好了,你的独家新闻,好好做。” 吴环生被推回众记者中,整个人都是懵的。什么独家新闻,什么啊,你什么都没说啊。 记者们将他包围起来纷纷质问罗隐和他说了什么。 吴环生哭丧着脸说什么都没说,被众人呲之以鼻,有的知道他和李主任关系的人甚至开始人身攻击。 吴环生本来洋洋得意,忽然被人揭露姐姐是做李主任小星的,所有的血都涌上脑子,啊的一声扔下相机和那记者撕扯在一起。记者当众群殴,这新闻定能博人眼球,镁光灯又开始闪了起来,还有记者在一边挥拳喊道加油加油。 躲在拐角处的苏三小声嘀咕道:“活该!” 第73章 我要把人带走 “罗公子,你虽然是罗司令的公子,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审讯室内,萧道一冷笑连连,指着坐在另一边的沈慕白道:“这么个人,身份什么都是假的,你们就信他的话?真正的沈慕白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不调查吗?” “真正的沈慕白真是被日本人杀害的,我至今都感谢他,没有说出我在哪里,当时我们藏身地方相距并不太远。” 沈慕白指着萧道一问:“你那天还在一堆尸体前摔倒过,弄了一身的血,记起来吗?你用大石头从后面砸死了薄文景,然后将他拖到那堆尸体中间。” 沈慕白声音低沉,听得周围人都浑身一寒,萧道一想到那个夜晚,也不禁一抖,接着怒道:“没有这种事。” 苏三看出他这是在强自镇定,在一边忽然开口说道:“你手上有血,是不是那块石头划破的。怎么选个有棱角的石头,是为了砸死人更容易些?” 她说到你手上有血时,审讯室内的窗户忽然哐当一声被风吹开,桌上的纸乱飞开来,接着那风竟然打着旋,纸片在旋里转来转去接着缓缓落到萧道一面前。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苏三故意吓唬他:“这是薄文景让你将事情真相都写出来。” 萧道一精神本来极度紧张,一直在装镇定,此刻也有些毛骨悚然,心虚反问道:“你知道什么?那块石头并没有打死他,他是被日本人用刀劈死的!” “并没有打死他,你还是打了对不对?” 罗隐一把拎起他的衣襟怒道:“枉你还是个文化人,果然是在城破时候卖国。” “我卖国?我卖什么国?我不是官不是权贵,我只是个读书人,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想和家人一起活下去,我没有杀文景,只是用石头砸晕了他,当时我听着树林里好像有声音就急忙追上去看,结果那家伙跑的很快,我只捡到他的学生证,等我回来,日军已经到了,是日本人杀了文景,砍下他的头。” “日本人为什么没有杀你?你还是将那头盖骨化石给了他们对不对?” 罗隐用力一掼,萧道一向后面摔过去,重重撞到椅子上,他忍住痛大声反问:“你经历过那段日子吗?你知道当时有多可怕?到处都是死人,日本人四处杀人,男女老少都不放过。当官的都跑了,当兵的放下了武器,你们要我一个文人怎么面对人家的枪炮砍刀?啊?” “你可以选择苟活,可你不该将国宝交给日本人!” 苏三也非常愤怒,用力一拍桌子。 她从沈慕白、武泽、萧道一和薄文景四个人的线索中猜测他们四个一定是在南京陷落时经历了什么,因此她将自己猜测的事实写成报道,故意提到南京陷落时在城中的林氏门人只有萧道一和薄文景两个人,薄文景后来失踪,萧道一讳莫如深,随同薄文景一起失踪的还有国宝——山顶洞人头盖骨化石。这篇报道写的跌沓起伏,但苏三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她听罗隐说军统和中统都曾经调查头盖骨一事却又无果,深知这是个烫手山芋,也许会闻名全国,也许会引来种种麻烦,经过仔细考虑,她决定设个局,引吴环生上钩。果然好大喜功的吴环生上了当,起了贪念将苏三扔在垃圾桶内的文章据为己有。一石激起千层,躲在暗处的沈慕白这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人追杀,他毕竟还年轻,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直接跳出来指证,这也就引发了今天复旦门口的这一幕闹剧。 苏三见萧道一此刻他还在百般抵赖,怒火中烧,一掌拍下去,本是带着怒气,但她的纤纤素手能有多大劲,反被桌子震得生疼。她强忍着痛,向前探着身子问道:“你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萧道一此刻已经冷静多了,他叹口气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的确曾经想过将东西交出去,可我把文景打晕了,等我回来文景就被日本人杀了,那东西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如何能找出来交给日本人,恐怕那头盖骨当年已经玉石俱焚,可惜啊,可惜,我老师一直也对这件宝物念念不忘。” “你不承认自己将东西交给了日本人?”罗隐有点吃惊,因为萧道一明显镇定下来,忽然间又开始全盘否认。 “我承认自己和文景有了争执,这些争执看在他的眼中引起了误会。” 萧道一指着沈慕白笑了:“我该叫你武泽还是沈慕白?武澄明也是我的师长,说起来咱们都是世交,作为世兄我向你道歉,当年真不知道你也在城中受苦,否则我一定会带着你一同逃走。” 听到这里,沈慕白不屑地哼了一声。 “但是武老弟,你真冤枉我了,我没杀文景,你看我们打起来就跑了,没看到后面的事,我回来文景被日本人杀了,我吓得哪敢露头,一直在山上躲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偷偷溜出去的。后来,我就……” “后来你就怎样?” 罗隐抓着他不放。 “后来我遇到了军统的地下组织,便参加了他们的行动。” 萧道一话语中隐隐透出得意:“我当时也做了不少事情,我也是为国为民立过功的人。” 他指着桌上的那个证件说:“罗公子,你看,我这证件可不会有假吧。” 罗隐点点头:“你竟然还能摇身一变加入军统,真叫罗某刮目相看。” “哈哈,罗公子,你有所不知,其实我现在还是……” 话没说完,就听着哐啷一声,审讯室的门被人踢开。 几个军装男子走了进来,领头的青年男子着上校军衔,进来后拿出证件在罗隐眼前一晃说道:“奉国防部肃奸委员会令,带走萧道一。” 苏三在一边很开心,心想难道萧道一被肃奸委员会盯上了?那可真是太棒了,到那边一用刑他一定会把实情讲出来。 罗隐检查完这少校的证件,皱着眉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你们的人?” 那上校一脸桀骜,轻轻嗯了一声。 萧道一此时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现如释重负的神情。沈慕白则激动地站起来指着萧道一质问:“我亲眼看到他用石头砸向薄文景,我也听到薄文景说头盖骨就在他们随身的箱子中,明明是他将国宝交给了日本人,你们竟然说他是肃奸委员会的人?开什么玩笑?” 那少校一挥手,一个士兵上前冲着沈慕白就是一个大耳光,沈慕白被打的头侧向一边,鼻孔滴下血来。 罗隐冷冷地问:“莫上校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有人密告此人在陷落时做了汉奸,带走。” 两个士兵架起沈慕白就要走。 苏三喊道:“那时他只有14岁,怎么可能做汉奸,倒是萧道一!他怎么逃出南京城的才该好好审问一番。” “这位小姐!” 莫上校闻言走到苏三面前,忽然伸手捏住苏三的下巴,恶狠狠地问:“我注意你很久了,一个小报记者好好写你的号外就是,瞎掺合什么?” 罗隐用力推开他的手:“莫上校,这里是警察局不是军统上海站!” “是啊,警察局啊,我竟然不知道警察局还敢扣押我们军统的人。罗公子,今天给令尊面子,我也就不追究了,告辞。” 眼瞅着这些人要将萧道一和沈慕白带走,苏三顾不得下颌火辣辣的疼,急忙拉住沈慕白的衣袖:“你们不能带走他!他当年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做汉奸!” 几个警察也大着胆子拦在门口,莫上校抽出枪来砰地对着屋顶一枪,子弹反弹回来,射到桌子边的钢板上,火星四溅。 苏三吓得急忙松开沈慕白的衣袖,躲到罗隐身后。 罗隐轻轻护住她的肩,低声说:“别怕,没事的。”说完走到门口挡在莫上校面前,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莫上校是办公事,我也不好拦着,这样吧,我总不能只靠你一句话就把人给你,总要看到个手令吧?还有这个沈慕白,哦,假沈慕白,他涉嫌谋杀林教授,必须严加审问,目前还不能交给你,等我审完了他的杀人官司,再交给你们如何。” 沈慕白喊了一声:“我没……”话音未落,苏三在他身后捅了他一下,他将杀人俩字咽了下去。 莫上校环视四周,见警察们也都拔出枪来,哈哈大笑着:“罗公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这么紧张呢,不就是手令吗?这样吧,我让令尊给你打个电话如何,儿子总要听老子的嘛。” 第74章 扣你一晚上而已 剑拔弩张。 审讯室内外的空气都充满了火药味。 罗隐手下的警察无论从枪械设备到日常车辆配备都是最好的,也是胆子最大的,换一批人未必敢和军统的人对着干。这些小子被罗隐惯坏了,天不怕地不怕,此时真要闹起来,军统这几个人还真占不到什么便宜。 莫上校显然也是很明白这一点,打算找罗司令求助。 罗隐轻轻拍拍他肩膀:“莫上校,现在是公事不是家庭琐事,搬出我父亲来这未免有点文不对题吧,怎么倒像小孩打架找家长呢。” 枪声惊动了警察局上下。局长听说军统的人上门要人,急忙带着秘书赶过来,一进门就哈哈笑道:“这是做什么,大家有话好好说,哈哈,这位是……” “肃奸委员会,莫明。” 莫上校面带桀骜。 苏三捂着被掐红的下巴,噗嗤一声笑起来。 莫名其妙!这个人果然是从头到尾的莫名其妙。 莫上校似乎想到苏三为什么笑,恶狠狠地一个眼风飞过,苏三躲在罗隐身后,压根不去看他。 “哦,是莫上校,不知来我这里有何公干啊。” “这个人是我们肃奸委员会的人,我要带走,还有这个人……” 他一指沈慕白:“怀疑他通敌做过汉奸,一同带走。” “这两个人是杀人嫌犯啊,总要我们这里审问过后再交给你们嘛,呵呵,这个程序问题,这个问题吧……” 局长絮絮叨叨,一张油光锃亮的大脸笑成一朵花。伸手不打笑脸人,莫明眼睛一转又掏出枪来对着局长道:“孟局长,您小心着,我这枪可爱走火。” 他想故意激怒警察局。 他知道这次自己碰到硬茬,能顺利把人从这里带走的可能性不大,这样自己丢人就丢大发了,怎么办?挑起事端,闹得一塌糊涂,再趁乱将人打死拉到,反正死人不会说话,救萧道一出去不就是不想叫他乱讲话吗?只要警察这边先开火自己就不怕被处分。 没想到孟局长呵呵笑着,用手抓住枪管抵住自己的脑袋,嘴里叫着:“莫老弟,你不妨开枪试试,我老孟要六十岁了,这些年无功无过,没准你这一枪下去我就能进忠烈祠,家属也享受烈属待遇。只是你莫老弟,年纪轻轻,也不知上峰有没有人为你作保。来来来,往这打,勿要客气哦。” 旁边的警察都大怒,有人喊道:“册那,无真额老奇怪额,弄个寿头,放开我们局长。” 孟局长侧着脸,趁没人发现,冲罗隐眨眨眼睛。 罗隐也噌地拔出枪来。 那几个军统的人都吓一跳,纷纷将枪口对准他。 罗隐哈哈大笑着将手枪往桌上一拍:“好,我交枪。你们军统的人好大架子,有种,打死老子把人带走。” 他说着拍拍自己胸口:“怎么样,老子怕你们哦,你们开枪啊。” 莫明向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的枪挪开,他也担心真走火伤了孟局长和罗公子那就麻烦了。 接着这位莫明上校眼睛一瞪看着手下:“把枪都给我收起来,怎么能对着自己人的嘛。” 苏三躲在罗隐身后心道:真能装,你刚才可是掏枪对着人家孟局长的,这会出尔反尔,小人一个。 “莫老弟,大家都是为了公事,并无私仇,何必将事情做绝呢,不如你回去取来手令,我这有个收据也好放人不是。”孟局长丝毫不在乎被一个年轻人用枪威胁的事,肥厚的手掌用力一下下地拍着莫上校的肩膀,极为热情。莫明知道这老家伙在暗算自己,但人家给了台阶,自己也只能做出让步。 “好,我现在就去取命令,萧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到底做了什么坏事,我奉劝你还是都说出来,否则自己受皮肉之苦不说还会连累家人,我听说令爱只有四岁对吧,还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啊。” 莫明这话是冲着萧道一说的,苏三站在罗隐身后正好能清楚看到他的表情。 这位莫上校看着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本也是剑眉星目大好儿郎,只是眼中一片阴冷,看人的眼神特别奇怪,好像总盯着一个点,再搭配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阴森森的让人很不舒服。 果然,萧道一浑身打个冷战,急急点头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莫上校带着人走了,孟局长这才哐当一声坐到椅子上,嘴里嚷着:“刚度啊,格小瘪三到老子这里找事体,伊脑子坏特了。” 苏三面带恭敬倒茶过去双手奉上:“局长,你刚才真是太了不起了,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孟局长哈哈大笑:“老子哪里那么好欺负的,刚才拍他那几下也能拍出内伤,我和你港啊,老子当年也是上五台山学过功夫地。” 罗隐送走孟局长,审讯室恢复了安静。 萧道一一言不发,沈慕白则冷笑道:“今天真见识了什么叫黑白颠倒,人妖不分,这真汉奸反倒成了肃奸委员会的人,天理何在。” “滚蛋吧你。” 罗隐轻轻踹了他一脚,沈慕白顺势坐下。 “你冒充别人身份,还依靠人家的财力支持出国留学,回国后继续隐姓埋名,你真以为自己是好东西?” 罗隐继续骂他:“真正的沈慕白人死了家人都不知道,你口口声声骂林教授害了你父亲,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你能记了十多年,怎么就不想到沈家人的心情?别说的自己跟没事人似的。” 沈慕白低下头说道:“你说的很对,但我也是没办法。我后来被日本人抓住去埋死尸,在城外趁乱逃走的,一路乞讨,跑到杭州附近被沈家人找到,他们非说我是沈慕白,还以为我被吓坏了脑子。我想反正已经没有什么亲人,索性将错就错,再说,我做了沈慕白,也是宽慰了沈家人的心,总比他们得知真正的沈慕白死于非命的好。” “一派胡言!” 苏三被他的话气到,又用力一拍桌子:“看着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想不到心底这般坏,你这样百般狡辩,和萧道一有什么区别?一点做人的基本准则都没有,淑凝当初真是瞎眼了,竟然能看得上你。” 沈慕白笑笑不吭声。 罗隐拉开愤怒的苏三说:“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曾经杀害过沈慕白,不过林教授的死他还有很大的嫌疑,关上一关总没错。你犯不上和他生气,只要你将武泽冒名顶替沈慕白的新闻报道出去,你看沈家人会怎么对他。” 沈慕白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恐惧:“不可以!沈家人会杀了我。” “活该,你自找的。” 罗隐指着萧道一对苏三说:“这个不是抵赖不开口嘛,你就随便写,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我直接打晕他按个手印,大不了笔录扔到他们肃奸委员会去。” “你们这是刑讯逼供!是威胁!法律精神在哪里!” 沉默了一会的萧道一也喊叫起来。 “什么时候了,扯个屁的精神。你真以为军统能保住你?做梦吧?只要扣一晚上,报道出来的真假没人会在乎,军统那边只会认为都是你说的。” 罗隐嘴角挂着坏笑,凑近了继续说:“我现在不会问你任何事情,明天早上就放你走。” 萧道一颓然地往椅子上一靠面如死灰。 第75章 头盖骨的真相 罗隐说完就命令人先将沈慕白押送回牢房,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萧道一看着苏三,强挤出微笑说:“苏师妹,你也是林教授的弟子,你真信我当初杀人做了汉奸?” “萧先生,我也想相信你,可你总要说出真相的吧?现在这情况你就是什么都不说,出去后军统的人能放过你吗?” 苏三摆出推心置腹的样子:“刚才我有些冲动言语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萧道一连连摆手:“哪里,哪里,苏师妹客气了,我也是没说清楚,让你们误会了,呵呵。” 小苗在一边开腔了:“萧先生,我们也不是勿要理由就给人吃生活的,真实情况是怎样,你就讲出来嘛。” “对噶,对噶,我们不是狠三狠四蛮横无理的。”小那在一边帮腔。 过了一会,罗隐回来了,点点头坐下,还问大家:“要不要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哦,我订了三明治,马上会送来。” “头儿真是太好了。” “到底是我们头儿啊。” 小那和苗一不失时机奉承道。 苏三问:“你去就是为了买这些?” “不。”罗隐耸耸肩,一摊手,“我只是给警备司令部打个电话,要警卫处今晚搞个戒严而已。” “什么!”萧道一吃惊地张大嘴巴。 “今晚全城戒严。”罗隐笑了,笑的格外开心:“萧先生,你不要指望莫上校来救你了,那个莫上校还真是莫名其妙。” 苏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还笑,平白被他占了便宜,总有一天我得讨回来公道。” 苏三摇头道:“算了,我一个普通小记者,被当官的这么对待也不算什么。人家有枪有人的,我哪敢吭气。” “有点骨气好吧?你现在和他们……”罗隐伸手画个圈,这个圈里包括小那和苗一等人,接着说道,“和他们一样,都是我的人,知道吗?我的人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谁敢这么做,我就要剁掉他的爪子。” 说这话时眼光还瞟了萧道一一眼。 后者此刻是真的要崩溃了。 全城戒严!以罗公子的身份的确能做到。他可是警备司令的公子,和司令部的那些人关系摆在那,一个电话谎称抓捕就能做到。就算莫上校神通广大弄到了手令,又如何能穿过重重关卡送过来呢?没指望了,真的没指望了。 很快,三明治和奶茶咖啡都送来了,一人一份,几个人围坐一起吃的香甜。 三明治和咖啡的香味飘过来,萧道一两眼盯着窗外。外面很黑,玻璃反光,将身后那几个人的影子映的清清楚楚,他们在吃饭,喝着咖啡和茶。 他在警察局已经耗了一天,饥肠辘辘。 是的,全城戒严,莫上校不会来了。 只要在这被关押一晚上,明天的新闻一乱写,军统不会再相信自己。怎么办?是必须寻找新的靠山了吧? 内心中惊涛拍岸,堤防在逐渐瓦解。 萧道一转过身子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说,但必须先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罗隐点点头:“其实我刚才出去时已经派人将你家人都转移了。” “转移到哪里?” “我家。” 萧道一松口气,以罗隐的身份,军统还不敢直接到他家去抓人,于是他点点头说:“好吧,我可以讲出真相,不过嘛……”他舔舔干涸的嘴唇继续说道,“我得先吃饭。” 罗隐和苏三都笑了。 据说当年洪承畴被俘虏以后要绝食以死明志。旧友范文程领命去看他,回来后对多尔衮说:“他肯定不是一个死节之臣。我和他闲聊时,房梁上掉下一点灰絮落在衣服上,他赶忙弹掉了。一件衣服都舍不得,他肯舍掉性命吗?”果不其然,找了个美人去劝,洪大人也就顺坡下驴。 萧道一现在还记着吃饭!吃饱喝足他开口了。 “山顶洞人头盖骨我真的没交给日本人,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想将那东西给日本人换取性命的,可是等我回去发现还有口气的文景被日本人砍头,我吓坏了,心想如果日本人拿到了东西却还是把我砍死怎么办?当时已经城破,日本人为所欲为,我不能冒这个险,于是我带着箱子连夜逃下山去,在山下,我遇到了……” 他犹豫一下继续讲道:“遇到了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个莫上校,他当时是军统的特工人员,带着几个人在山下布置炸药,看到我很吃惊,还打算杀了我灭口。我急忙拿出箱子里的东西告诉他我是中央大学的老师,是带着国宝撤退的。他就带着我去找他们军统组织,也就是在那时我加入了军统,也得到了活着的机会。” “你是说,头盖骨最后落入了军统手里?” 苏三大惊,她以为头盖骨化石一定是被日本人拿走了,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不对,既然你把东西交给了军统,怎么后来军统和中统都查找化石下落呢?” 罗隐指出他话中的漏洞。 “那是因为……”萧道一苦笑道,“政府打算将化石转交给美国人,当然这在当时也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东西不好保存,当时有三个选择:运往重庆,路途遥远也不安全;就地在南京掩埋,这点最冒险,然后是交给美国人,送到美国的博物馆保存。可是这个箱子在莫上校交上去以后,没等送到美国人手里就失踪了,找不到了。” “中间环节出了问题?” 苏三觉得这件事简直太荒谬了,历经危险送出来的东西,怎么会就这样失踪了呢? “没人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各方面都在推诿,交给美国人是戴老板亲自下令的,美国大使馆也同意并授权的,我曾听说这箱子其实还是交到了戴老板手里,他还给女人炫耀过,到底是怎么没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军统不敢明着追查这件事,但是军统也有派系区分的,有人为了搞戴老板就抓着这件事不放,同时中统为了抓军统的痛脚也一直在调查,后来戴老板出事死了,这就成了悬案,军统一直讳莫如深,而今天,又被那小报记者一顿渲染,恐怕明天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你没有做汉奸,我冤枉你了,对不起。” 苏三真挚的对他道歉。 萧道一苦笑:“那个环境,那种时候,如果我没遇到军统的人可能就真的会去投敌了,当时南京如同人间地狱,那惨景我至今都不想再回忆。” “林教授的死,你到底知道多少?” 罗隐追问。 萧道一摇摇头,苏三忽然说道:“你偷了林太太手里的钥匙!” 萧道一惊讶地看向苏三:“你怎么知道?” “林太太是个很稳妥的人,她的手包就那么大,怎么会找不到钥匙,只能是你偷了钥匙借机帮忙查找在还回去。你拿走钥匙是为了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是回去给林教授盖被子!” 一个普通人,只要撬开嘴巴,真的就会知无不言。因为只要不触及死亡底线,说一句和十句百句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苏师妹真是冰雪聪明,钥匙是我偷的,但我没有谋害林教授,我是想拿回一封信。” “信?”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是,一封陈公博的私人来信,是曾作家求我帮忙的,她担心信中有对自己不利的事情,现在到处都在肃奸,她很害怕。” 第76章 愿赌服输 陈公博?又有他什么事。 苏三有点心慌慌,真的,打死她也想不到能扯出这么多事情来。 军统中统的纷争、军统派系争斗内讧,现在又搭上了大汉奸陈公博! 她渐渐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一件错事。 开始设计小吴,其实最主要还是想出口恶气吧。她知道头盖骨化石的事情军统中统都在调查,一定会惹上些是非麻烦,那就让好大喜功总想霸占别人成绩的吴环生去背好了。但是她根本想不到会招惹到这么大的麻烦,以军统的行动能力,吴环生怕是要有危险了。 “你只是为了拿一封信?” 罗隐可不相信这样的理由,这算什么理由! “是,真的只是为了一封信。宴会刚开始,有个邮差过来送信,我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是陈公博的化名。” “等等,林教授和陈公博很熟吗?” “老师早年曾经在陈公博办的报纸做过事,两人私交还是不错的,这信大概是他被处死之前托人寄来的,因为宴会马上开始,老师收到信就放在口袋,这时我看到了曾玉清和淑凝还有苏师妹走进来。” 苏三点点头:“是的,我和淑凝在门口遇到的曾作家。” “陈公博当年曾经秘密出资给曾玉清办过刊物,光复后肃奸开始,她一直耿耿于怀,担心哪天被人告发和陈公博扯上关系。” 什么!曾玉清曾经做的刊物是陈公博投资的! 许是苏三眼睛睁得太大,面部表情太过惊讶,罗隐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你们文化界竟然不晓得?” 很多人都知道!苏三呲之以鼻:明明是你们这些高层们才知道好吗?我一个小记者哪里晓得这些事,永远被蒙在鼓里。 这时就听着外面传来卡车的声音。小那凑到窗口看过去喊道:“哎呀,头儿,来了一车丘八!” 萧道一惊道:“不是全城戒严吗?” “哈哈,我说戒严就戒严?你还真信啊。告诉你吧,本少爷是最恨那些打着老子旗号招摇撞骗的家伙,以权谋私?敬谢不敏。” 萧道一真的慌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抓着罗隐的裤脚苦苦哀求:“求你罗公子,不,罗探长,不能让我和他们走啊,走了我就没命了,你说会护我周全的。” 罗隐用力挣开,示意小那出去看看情况,这才说道:“放心,我不会透漏一点消息出去,明天的报纸上什么都不会有。虽然你没有杀人,但毕竟是伤人了,薄文景也是因为被你所伤没法逃走才被rb人杀害,我希望你记着这点。” “我会的,我会的,我会找到薄师弟家人给老人养老送终。”萧道一举手发誓。 “你的妻女,并不在我家,我没把他们带走,你尽管放心好了。反正你现在什么都说了,必须和我们一条心,我是文明人,不会对你怎样,可军统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首鼠两端只会丢掉自己性命连累全家。” 说着探伸手架着萧道一的胳膊,扶他站起来,在他耳边低语:“牢牢记得我的话,什么都不要表现出来,坦然一些,别跟惊弓之鸟似的。” 萧道一长出一口气,将内心的惶恐压制下去。 “哎,长官,您不能这样乱闯啊,这可是审讯室。”门外传来小那的声音。 苏三看了罗隐一眼,悄然躲到他身后的位置。 门被踢开,莫明神气活现地站在门口,手上举着一张纸,下巴一扬:“呶,你要的命令,肃奸委员会和警备司令部联合签发的,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萧道一涉嫌杀人,没有开口前不能放。” 罗隐老神在在的看都不看那命令。 莫明大怒,将那纸狠狠地拍在桌上质问:“姓罗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此人有杀人嫌疑,没做口供哪里都不能去。” 萧道一急忙喊道:“我没杀人。” “既然没杀人你怕什么?什么都不说?鬼才信你。” 罗隐戏演的挺来劲。 莫上校看了一眼萧道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来的很及时,此人还没有开口。 这时孟局长打着哈欠走进来。 ‘算了算了,人给他们算了。”他挥挥手,接着说,“莫老弟,萧先生可以给你们,姓沈的得留下,今天当着那么多新闻记者的面把人带走,你总得让我对全城人有个交代。” “好,就这样。” 莫明只想带走萧道一,沈慕白对他们毫无用处,他只是看到萧道一杀人,对军统一无所知,他还懒得和这种人浪费时间呢。 “局长!” 罗隐面上露出为难神色。 “带走,带走,赶紧的。”局长抓着罗隐到另一边,让莫明将人带走。 萧道一自始自终都面色平静。在他跟着莫明走到门口时,罗隐喊道:“萧先生,咱们的事没完,你小心以后不要犯到我手里,到时新仇旧账一起算。” “哼,只要你们有这个本事。” 萧道一迅速嚣张起来。 过了一会,苗一扒着窗子汇报:“好了,他们走了。” 苏三松了一口气,又有点担心起来:“能骗过那个莫名其妙吗?” “差不多吧。” 罗隐坐下说:“继续喝点茶,等会送你回去。” “如果骗不过,那萧先生会不会有危险?” 苏三听说过军统行事非常毒辣。 “那与我们何干呢?”罗隐耸耸肩,“我以为你根本不会在乎他的死活呢。” “与你何干?”苏三吃惊地看着他,“你答应过他的呀,保证他和家人的安全。” 小那和苗一开始呵呵笑起来:“我们头儿最爱开玩笑。” 罗隐也哈哈大笑:“他没杀人?不,他只是没来得及杀死人。他没做汉奸?同样是因为他没来得及做汉奸!他对同门的师弟都能下这种死手能是什么好人?萧道一必将承担自己要承担的一切,认赌服输,报应不爽不就说的这个?反正我已经尽力帮他掩饰了,能不能过得去看老天想不想惩罚他。” 罗隐讲完,看苏三的脸色阴晴不定,伸手拍拍她肩膀说:“这世道就是如此,你慢慢想吧。” “小吴,小吴会不会有事?” “那就看那个莫名其妙怎么想了。” 罗隐放下茶杯,站起身道:“我送你回去,明天你随我去见那个装模作样的曾玉清。我看看她到底还有几分冰清玉洁。” 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太过狭促?苏三有点后悔自己一时意气将吴环生推了出去。 第77章 后悔药 “又是你们?”很明显,曾作家对这两位不速之客是发自内心的厌恶。 “你该庆幸是我们而不是别的什么人,比方说萧道一。”罗隐不等她往里让,自顾进去。 苏三不好意思地笑笑,曾玉清只能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只是心不甘情不愿。 “说说吧,你和萧道一什么关系。” 罗隐进屋就找个沙发舒舒服服坐下,接着开门见山发问。 曾作家彷佛受到莫大侮辱脸色大变,指着门说:“罗公子,你再说这些侮辱我的话,我只能请你出去。” 罗隐压根不搭理她,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抽出一根,接着掏出自己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对着她喷出个烟圈。 曾玉清这些年被捧的很高,从没遇到过这么无礼的人,咬牙切齿道:“你不要过分,看我一个单身女人好欺负是不是?” 苏三也在一边拉着罗隐的袖子,叫他不要这样轻佻。 罗隐却笑笑,故意贴近曾玉清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么陈公博呢?” 曾玉清瞬间气势全消,目光中也充满了恐惧,向后退了两步,背靠着门强迫自己坚强起来。 “怎么?害怕了?说到你最怕的那块儿了?” 罗隐冷笑,猛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用力拽过来,恶狠狠地说:“你可以不说话,到了肃奸委员会可就由不得你了。” 曾玉清吓得嘴唇都在发抖。 当年郑苹如死在七十六号的事她记忆犹新。她听说现在的军统和当年的七十六号那是不相伯仲,若是被肃奸委员会的人盯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这辈子就完了。 所有的高傲都被残酷现实打得粉碎。 曾玉清不得不低头求饶:“罗公子,你想知道什么?” “林教授生日宴那天的全部情况,扶着林教授回客房后,你都经历了什么?” 曾玉清坐到侧面沙发上,靠着沙发背,像是个被放了气的气球,整个人精气神都消失了。 “那天我在门口遇到了……”她说到这里,略带歉意地看向苏三,“这位……” 苏三就知道,这位心高气傲的曾作家压根就没记住自己姓甚名谁,在一边尴尬笑笑说:“我叫苏三,苏三起解的苏三。” “遇到这位苏小姐和林小姐,我们一起走进大厅,苏小姐送上礼物,是一个精致的火镰子。” 苏三点点头,罗隐看着她面带惊奇:“送火镰子,你还真老土。” 苏三横他一眼,不搭理他。 “那个火镰子,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曾玉清讲到这里,高傲的神色又恢复了大半,隐隐有点用下巴看人的意思。 “我的祖母出身前朝大家,我小时候在祖母的书房看到过一些文人笔记其中不乏奇闻异事,其中有一件就和这火镰子相关。” 苏三想不到自己买的生日礼物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急忙追问:“你确定?” 曾玉清微笑一下很是不屑。 “苏小姐,你不必怀疑我的记忆力,我可是过目不忘的。” 她神色桀骜,苏三腹诽:神气什么呀?我何止过目不忘,还能过鼻子不忘呢。 罗隐听到这话,也瞟了苏三一眼说道 “那就请曾小姐讲讲那火镰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苏三则说:“等一下,曾小姐既然要讲火镰子的来历,为何不将东西拿出来讲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上次在这里我明明闻到了火石的气味,可是曾小姐却说没有什么火石火镰的。而就在昨日,淑凝告诉我那个火镰子并不在礼物中间,想来是林教授当时随身携带的,可是林教授尸体旁并没有那个东西,它去了哪里?当然是知道它价值的人那里,我说的对吗?过目不忘的曾小姐。” 曾玉清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沉默了两分钟,她走到衣柜旁,打开门在里面翻找一下拿出火镰子。 罗隐一把接过,翻来覆去好奇地看,嘴里说道:“我不懂这些,不过看着倒是挺贵重个东西,你这个小财迷还很舍得花钱的嘛。” “那本书上有这个火镰的图,其实它不是一个普通的器物,它叫做后悔药。” “一个火镰叫后悔药?” 苏三和罗隐都愣住了。 “是的,一个人有了后悔的心事,就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对着这个火镰念一个咒语,点上一种蜡烛,据说由此可以消除内心深处的悔意,不过这个东西只有半个时辰灵验,如果这半个时辰不能消散悔意就失去了作用。” “天啊,竟然是这样,我说那个火镰的盒子里怎么还搭配三根蜡烛。” “搭配蜡烛?那定是鲛人油脂制成的,这个是最早后悔药最合适的搭配,只是后世这种蜡烛几乎找不到了。”曾玉清讲到这里,罗隐急忙将火镰放在一边。 曾玉清摇头笑道:“罗公子不必担心,这个东西在我这里好几天了,但我始终参不透玄机。这东西对不知道咒语的人而言,只是个火镰子而已。” “那个,半个时辰是多久?” 罗隐不好意思的岔开话题。 “一个小时左右吧。” 苏三回答道。 “宴会刚开始,萧先生去敬酒回来和我说林教授收到一封可能是陈公博写的信,我当时害怕极了,陈公博已经被处以死刑了,我最怕和他扯上关系,天知道他的信里会写什么,我就央求萧先生一定要先看到那封信,确定它不会对我不利。后来沈慕白闹了那么一场,我们就扶着林教授回去,也正是在客房里,萧先生从林太太那偷来了钥匙交给我。” “怪不得你扶着林教授回去就再也没回来,原来是又去客房了。” “是的,我等着宴会开始,就悄悄打开客房的门,打算找到那封信,可是我进去就发现林教授一动不动,靠着沙发站着,双目紧闭,火镰子掉在地上。我当时很害怕,在他衣兜中翻找到那封信,然后用手探一下发现他还有些气息,就扶着他回到里间躺下。走时我确定他没有死,但是情形很奇怪,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像是陷入很深的睡眠状态,对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屋子熏香的气味很浓,我担心他熏坏了,就将窗户打开,冲淡了气味后又关上,然后捡起火镰走出客房将门锁好。后来我找个服务员将萧先生叫出来把钥匙还给他,就拿着那封信和火镰走了,第二天早上看到申江报,我才知道林教授死了。” 曾玉清一口气将事情都讲了出来,长叹一声,往沙发背上一靠,伸手从烟盒拿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却没有点。 “萧道一为何会帮你?”罗隐问完这句就见曾玉清嘴里的烟跟着抖了一下。 她将烟拿下来,在手里揉搓着说:“他?他自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光复后就来找我,说我只要跟了他就什么事都没有,否则就要把我这汉奸情人送到肃奸委员会去。” 曾玉清哈哈笑了几声,接着说:“我自诩冰清玉洁,看不起世人,谁想到却落到这个地步。早年为了生活,接受陈公博的好意,现在又为了活命让萧道一做了入幕之宾,我啊,我啊。” 她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苏三看着一个傲气女子变成这样,心里也很不好受。刚要安慰她,就听罗隐说:“不对吧,你知道的秘术只有鲛人蜡烛可以配套后悔药,别的东西就不成?比如说气味浓烈的熏香?”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开窗通风吹散熏香很可能另有目的。” 罗隐拿起火镰子,左看右看,又递给苏三说:“完璧归赵吧。” “你不要血口喷人。”曾玉清脸涨得通红非常气愤。 “曾作家稍安勿躁,你进客房偷信,还有时间给客房通风,还真是闲的慌啊。” 第78章 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秘密只有交给死人保管最妥当。 人的嘴巴一旦被撬开就会知无不言。当然,狡猾的罪犯会真假掺杂着说,最难以辨别的谎言就是将假话掺入真话中。 不过目前看曾玉清明显不具备这种素质。 她犹豫很久,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最后还是抬起头,深呼吸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是沉香,那天房间里都是沉香和龙涎香的味道。” 不错,苏三那天也闻到过林教授身上淡淡的沉香味。过去也去过林家,她知道林教授的书房也充满那种味道,林教授喜欢沉香。只是龙涎香这种东西,太过名贵,自己从未接触过。于是她疑惑地看着曾玉清:“你确定是龙涎香。” 曾玉清彷佛受了极大侮辱一般叫道:“那是自然,我祖母过去就有几块,还是过去宫里赏的呢。” 语气充满了骄傲。苏三翻翻眼睛心道:神气什么,前朝往事了,不过是祖上阔。 罗隐没有放过苏三的小动作,他微微低下头,忍不住唇角上扬,他能猜到那丫头一定在腹诽,面上还得摆出一副风轻云淡来。 “那本书上说,如果有那种鲛人油脂制作的蜡烛那是最好,若是没有,可以用名贵的香料代替。我想龙涎香和鲛人都出自大海,也许有些共同之处也未知。” “林教授平素是经常用沉香,只是龙涎香我却不知道用过,不过那天他身上的沉香味是有点奇怪,和往日不同。” “那是自然,你没见过的东西当然也不认得。” 曾玉清出言讽刺。 苏三笑笑:“所以以后有时间还要多向曾小姐请教,喝喝这黄浦江的鸡汤。” “你!”曾玉清气的说不出话来。 有些事情,自己可以拿来自嘲,但是别人不得置喙。 罗隐不给曾玉清思考的机会,继续追问:“也就是说林教授可能利用沉香或者龙涎香来使用后悔药?” “对,就是这样。”曾玉清想起那天屋内的香气,继续讲道:“我开窗真不是故意的,因为那种气味让我想起当年我这的那所房子,那种陈腐的遗老家庭,萦绕在不见阳光的客厅和书房中的那股味道,榻上吞云吐雾的人,所以我当时就慌了手脚,憋闷的不行,急忙推开窗子想透透气。” “那封信呢?你毁掉了?” 罗隐问。 曾玉清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已如惊弓之鸟,真真多心了,他在信中只是回忆早年和林教授一起办报的日子,很有点金圣叹之息,一个字都没提到我。”说到这里,她垂下头去,不想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哀怨神色。苏三看着她白皙的侧脸,微微突出的颧骨,心想:她其实对那个人还是有一点点感情的吧,毕竟在她艰难时刻拉过她一一把。 苏三冲罗隐点点头,她相信曾玉清的话。 因为她的作品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一方面醉心贵族生活,一方面又讽刺那种生活的无能无奈。就像她现在对待香料的态度:以识别出别人不知道的香料为荣,但在闻到它们的那一刻内心又充满了反感甚至惶恐。她的确就该是这么别扭的人。 问完话,罗隐也不多坐带着苏三匆匆离去。 曾玉清送他们到门口,小声问:“肃奸委员会那边的事情……” 苏三看了罗隐一眼,轻轻拉拉他的袖子。 罗隐干咳一下说:“放心,一个城市半个国家的陷落,总不至于因为一位写字的小姐。” 曾玉清眼睛一亮,忽然上前握住罗隐的手,用力摇晃着:“真的?我不是汉奸婆子?汉奸情人?那萧……他就不能再威胁我了。” “他?他现在自顾不暇,以后一定没时间骚扰你的,放心吧。” 苏三轻轻拍着她的手臂,接着也同样去握她的手以示安慰,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从罗隐身边拉开。 曾玉清关上门,茫然地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嘴里骂了一句:“小赤佬,贱骨头。” 她记得萧道一找上门来的那一天。 她开门时还有些犹豫,因为不知道这位著名学者上门来所为何事。 “只是关心曾作家嘛。”萧道一和她对面坐着,这时往前凑了凑,呼出的热气喷到她脸上,曾玉清忍不住往后靠去。萧道一的双腿忽然伸出架住她光滑的腿,眼睛从她的纤细的脚踝一直延伸到旗袍开衩深处。曾玉清脸上变了颜色,就听着萧道一在她耳边低语了肃奸委员会几个字,曾玉清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消散的干干净净,躺下的那一刻,眼睛望着天花板只想着:原来我是汉奸婆子,人人可欺。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的泪水涌了出来,泪眼环视这间公寓心里想着:该搬走了,这里承载了自己所受的屈辱,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一眼。 一路上苏三一句话都不说话,满腹心事的样子。 罗隐将车子在路边停下:“你在想什么?” “我想试验一下那个后悔药。” “开什么玩笑?不要命了?”罗隐大惊,“那蜡烛在哪里赶紧给我。” “不是,你听我说,要想查出林教授死亡的真相,我们就该让一切重演一遍。林教授被扶进客房,很明显他后来神智是清楚的,沈慕白的出现可能让他想起很多事情,而正好他手上有我送过去的火镰子,身上有香。林教授这个人很有点旧式名士派头,对香料是很喜爱的,随身携带在小荷包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博览群书,自然也会知道这东西的用法,于是他就是使用了。曾小姐讲当时林教授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却还有呼吸,我觉得像是一种深度睡眠或者是假死状态。这种状态,在过去怪力论神的书中被称作灵魂出窍,如果林教授死之前正在体验灵魂出窍,那么他的死也许和这件事有着直接关系。” 罗隐听她所说的名词新鲜有趣,也忍不住点点头称赞:“想不到你这小脑袋还装着这么多东西,你讲的有几分道理,但是我不会让你去冒那个险,因为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三还要继续说服他,罗隐摆摆手:“你什么都别说,什么灵魂出窍,这些古古怪怪的东西,就算是真的,林教授胸口的那把匕首是怎么回事?总不会那个出窍的灵魂拎刀给自己一下子?这明显是人为的。” “可是肖法医说那把匕首的创口并不是致死原因啊,林教授死因是中毒。” “对啊,中毒,灵魂出窍和中毒有关系吗?” 罗隐发动车子:“不该让你胡思乱想,和我先回警局,别的事以后再说。” “不是胡思乱想这叫奇思妙想!” 苏三还在解释,车子已经从申江晚报门口经过,就看到门口停着两辆车,几个黑衣人扭着吴环生的胳膊将他往车里拖。吴环生抬头说着什么,被一个人一巴掌打过去,他的头猛地一晃,从苏三的角度正好看到他嘴角有鲜血蜿蜒而下。 苏三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她急忙看向罗隐,果然罗隐也皱着眉头,显出几分忧虑之色。 “是我害了他。” 苏三声音有些发涩。 “那小子一看就是软骨头,怕是进了上海站要供出你的,咱们可得事先想好了对策。” “啊?你担心的是这个?” “你以为我该担心什么?那小子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别忘了,你是我罗公子罩的人,你要有点什么,我丢不起这个人。” 第79章 匕首里的指甲油 “停车,停车,我下车。” 罗隐将车停到不远处,苏三去拉车门发现拉不开,转身看向罗隐:“开门啊。” 罗隐指指报社楼下,只见从楼里走出个熟人,正是一身便装的莫上校,他带着黑皮手套,走到吴环生面前伸手拍拍他的脸,吴环生抬起头,好像说了句什么,莫上校的黑手套一闪,一拳重重地打在小吴胃部,小吴垂下头去,被人直接扔到车里,接着几个人上了车绝尘而去。 苏三靠着车窗,胃部隐隐作疼。她体会过胃痉挛的滋味,知道那么用力的一拳下去,小吴该承受怎样的痛楚。 吴环生不是好东西,几次将苏三的文章据为己有,苏三也想算计他给他点颜色看看,但是这会儿,在看到这凶残的一幕时,她后悔了。 “就是被打几下,皮外伤而已。” 军统的车子走了,罗隐这才开了锁,苏三冲下车直奔报社。 走进大厅,只见里面乱七八糟的一片,这些人带走了小吴,还将报社砸了,遍地都是纸张,李主任正用手不住揉着鼻子,看样子是挨了打。宋编辑看到苏三进来急忙喊道:“苏小姐,你和警察局的人熟,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啊,无缘无故把人抓走了,还把咱们报社给砸了。” “为啥抓小吴呢,他不会是地下党吧?” 一个记者小心地问。 “他就他那样子,算了吧。” 另一个记者弯腰捡着地上的稿纸,不屑地说道。 这场灾难很显然是因吴环生而起,就算当着李主任的面大家伙照样怨声载道。 “对啊,苏小姐,你和罗公子熟,你帮帮忙。” 李主任捂着鼻子将苏三拉进他的办公室,里面也是一片狼藉。他搓着手,犹豫一下还是下了决心:“需要花钱什么,你尽管说。” 苏三内心充满了愧疚,点点头说:“我会尽力。” 李主任连声道谢,忽然话题一转说道:“小吴有多少斤两我是清楚的,他不可能一夜之间写出这等有深度的报道,苏小姐,你觉得呢?” “思路瞬间打开,醍醐灌顶这样的事情总是有的吧。”苏三含含糊糊地说。 苏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因为里面无人,并没有被那些人骚扰。她大概看了下就对宋编辑说声还要去采访。宋编辑苦着脸说:“排版室都砸了,明天的报纸可怎办呢?” “那就开天窗咯。” 苏三看看四周无人低声说:“反正又不是我们报社的错?” 宋编辑还是有点文人风骨的,听到苏三的话,他眼前一亮:“对,我们报社无辜受害,就开天窗,要让全城人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三下了楼,罗隐的车等在楼下。 “你怎么不上去?” “上去等着被那些耍笔杆子的纠缠?”罗隐反问。 “报社要报案呢。” “报案?你当那帮人傻瓜?他们看出来是谁做的,敢报案吗?”罗隐笑了,伸手拍她头发边一下:“好了,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那稿子我写的。” “你写的原稿呢?” “撕了,扔垃圾桶了。” “那不得了,你把稿子扔了还撕了,他自己捡回来拼凑好据为己有,这和你没关系,是他活该,我就喜欢看这种人倒霉。” “可是……”苏三犹豫下,还是说出真相,“是我故意引诱他这么做的,我知道这次事件背后有些背景是我这样的小记者不能去触摸的,所以我就设下一个圈套,吴环生果然上当了。现在他被军统的人抓走,我真怕他们会杀了他。” “也许吧,那些人杀人不眨眼,弄死吴环生这样的小人物跟踩死个蚂蚁差不多。” “罗探长,你一定要帮我,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帮你?对啊,我是要帮你,帮你想个好办法防止那个莫名其妙找你对质。” “不是这个,是救小吴。” 罗隐不吭声一踩油门,车子开得飞快。 “你一定有办法的。” 苏三着急地说。 罗隐嘘了一声:“我在开车,请不要打扰。” 车子进入警察局大院,苗一站在门口兴高采烈地迎上来:“头儿,你可算回来了,法医那有重大发现。” 罗隐点点头,大步往前走。苏三紧走几步跟上,继续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怎么救人?我不救他,他……” 罗隐挥挥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肖琴正在法医办公室,面前是一把不大的刀,只是刀柄和刀身已经被分开了。 苏三认出那刀就是那天插在林教授胸口的那把。 她刚要伸手,肖琴哎了一声,拿起刀柄,递到罗隐面前:“你看,这里有什么?” 刀柄的边缘有点红色痕迹。 罗隐问:“是血?” 苏三在一边撇撇嘴:“是指甲油。” 肖琴没好气地瞪了苏三一眼:“鼻子蛮灵的嘛,这么远你都闻得到。” “她绰号赛……” 罗隐的话没说下去,因为苏三站在对面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敢说!” 罗隐笑笑不吭声了。 肖琴看着这一幕格外的生气,因为这俩人中间似乎有种她感受得到却触摸不到的默契,她嫉妒。 “这里怎么会有指甲油呢?” 罗隐拿着刀柄看了看。 “怕是指甲油滴上去,只把外面的擦了,渗到里面的没法擦留下了痕迹。” 苏三在一边说。 “女福尔摩斯就是厉害。” 肖琴阴阳怪气的继续讲:“所以这把刀想来是女人常用的,削个苹果切个菠萝什么的。” “那可难说,一把刀放在那谁都能用,分什么男的女的,你这个想法太过牵强。” 苏三觉得只看到指甲油就认为刀子是一个女人的,理由不成立。 罗隐拿着刀柄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起刀身,苏三见他对这把刀子这么关注,便凑上前问:“你发现什么了?” “你可记得林太太那天拎的包有多大?” “你怀疑刀是林太太的?这刀里面有指甲油不能说明什么呀,刀子放在那谁都能用,可能放在一边就滴上指甲油了,这个怎么能作为证据。” “不妨试试,兵不厌诈嘛。她拎的包能装下这把刀吗?” 苏三结果刀柄,回忆一下那天的情景,点点头说:“那个包不算大,手袋而已,但是装下这个刀是够了。只是林太太会随身带一把刀?太夸张了吧?” “难说,可以去问问,诈一诈看看。”罗隐将刀身和刀柄合在一起拎起来就走。 “小吴那边……” 苏三急忙跟着追出去。 “放心,等那小子吃够苦头再想办法也不玩,反正一时半会也打不死。” “打不死?进了那种地方还打不死?” “笨蛋。” 罗隐直接用刀柄敲了苏三肩膀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肃奸委员会忙着抓人抓钱,哪有时间弄死他一个小记者,肯定狠揍一顿挖幕后黑手啊,哦,就是你。” 肖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生气地踢了椅子一脚,重重坐下自己生闷气。 第80章 有多少事可以重来 “林太太,不知道这刀里还有玄机吧?” 罗隐将刀丢到林太太面前,语带讽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刀柄里面有你现在使用的指甲油。” 林太太双手本来是平放在膝盖上,此刻马上蜷缩起来。 苏三看到,心里也起了嘀咕,看来这把刀真和她有些关系的。 罗隐将刀柄立起来给她看:“同时我们在刀把上还找到了你的指纹。” 苏三在一边愣了一下: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哪有什么指纹? “指纹?” 这可是是个新鲜的词儿,林太太重复一句。 “对,指纹,每个人的指纹都是这世界上的独一无二,是人生命最初也是永远的印章,林太太,你的印章就在这刀柄上,你做何解释呢?” “你这个贱人!是你杀了爸爸!”林淑凝从楼上冲下来,如同愤怒的豹子,没等抓住林太太的衣领,就被罗隐一把反剪了胳膊,她上半身不能挣扎,只能用脚死命地踢着。 “老实点,信不信我扭断你的胳膊?” 林淑凝嘴巴还硬:“扭断了我也要打死这个贱人,贱-货,荡-妇!” “淑凝,注意你的用词!”苏三在一边听不下去了。 林太太叹口气:“罗先生,请你放开她吧,她骂的对,我是该骂,我不是个好女人。” 这是什么意思? 苏三瞪大眼睛看着她:“林太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罗隐只说诈一诈,看能不能诈出来,难道真叫他说准了吗? 她转头看向罗隐,后者正一脸得意地冲她眨眨眼,然后松开了林淑凝,却又用力一掼将她推搡到另一边沙发上,林淑凝有点害怕了,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是,刀子是我的。”林太太承认了。 “你随身带着刀子?” 苏三觉得这理由不可相信。 “果然是你杀害了爸爸!” 林淑凝大叫。 “林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法医鉴定林教授死于中毒,胸口的伤并不致命,甚至很有可能是死后造成的。” 罗隐故意将话说的很慢,苏三有点难受,因为这太残忍,他存心让林淑凝难过。 果然,林淑凝的气焰一下子消失了。 “中毒?是我?真的是我?” 林淑凝痛苦的捂住胸口,喘着粗气。 “是中毒,但不是附子中毒。” 罗隐一字一句说完,然后很开心地看着林淑凝的脸上各种神情变幻。 “你就说明白一些吧看着她这么痛苦,很好玩吗?”毕竟是自己的好朋友,苏三在一边看不下去了,坐到林淑凝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劝慰。 “看着愤怒的母老虎瞬间变成老鼠,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玩?”罗隐耸耸肩:“林教授因中毒而死,但不是附子中毒,导致他死亡的是其他毒药,也就是还有个下毒人,懂了吗?不过林小姐,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和林太太做的没什么不同,毒害自己的父亲甚至是比往尸体上插刀更恶劣没人性的行为。” “探长先生,我进去后就发现先生已经死了。当时情况紧急,我担心是武泽做的,一时间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想起包里的那把刀我就拿出来插在先生胸口。” “你力气不够大,也许是不忍心,那刀子并没有插入很深。” 罗隐叹口气:“这也是我觉得你还算情有可原的原因。” “可我还是把刀子插到老爷身上了,这几天我做梦都在想这件事,老爷对我这么好,我却……却一直在对不起他。我……淑凝骂的对,我不是个好女人。”林太太看来这几天的确承受很大的精神压力,她面色憔悴,眼泡红肿,现在终于说出真相,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以手掩面痛哭起来。 “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着刀子?”苏三还是想不通,一位学者太太,包里装着一把刀。 “我是怕萧道一找我麻烦。” 萧道一!这里又有他什么事? 林淑凝闻言,眼光嗖地过来,冷笑道:“你和他什么关系?萧师兄平素谦谦君子一个,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你的麻烦?” 林太太接过苏三递过来的帕子擦着眼泪,声音有些发闷。 “我是两年前嫁给先生的,其实……其实先生娶我也是另有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武澄明是我的姐夫,先生对我姐夫心有愧疚,武泽又失踪了,他想帮我。同时也是因为,如果他不娶我,我就彻底毁掉了,因为……我当时怀了萧道一的孩子。” 晴天霹雳! 所有人都呆住了。 林淑凝喊道:“你又冤枉萧师兄!他可不是那种人。” “斯文败类是什么样的人,淑凝你能分辨出来吗?你若能分辨出,也不会被武泽骗了。” “哼,那是因为你和沈慕白都没安好心,你们合起伙来装神弄鬼。” 林淑凝冷笑。 林太太不管她,自顾自地讲下去:“我那时做萧道一的助手,他说和妻子全无感情,爱的是我,我当时举目无亲,也渴望有人关爱就稀里糊涂和他在一起了,没想到他骗了我,他情人不少,根本就从没想过和我结婚,那时我怀孕了,如果不早点做决定一旦事情败露,周围人的眼光都能把我逼死。是先生救了我,他说他愿意帮我,接受这个孩子,我就这样嫁给了先生,婚后他从没有碰过我,只当我是个妹妹对待,先生是正人君子,我内心充满愧疚,就去医院以林太太的名义打掉了那个孩子。也正是因为这次堕胎,我患上了严重的妇科病,所以那天因为劳累出现了血崩,这都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哼,我爸爸救了你,你却插了他一刀,这就是你对他的回报?”林淑凝有些咬牙切齿,“没想到萧师兄也是这种衣冠禽兽,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她被沈慕白欺骗,内心对男人充满了痛恨。 罗隐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嗨嗨,林太太,所以你和萧道一一直纠缠不清?” “我以为嫁给先生就能摆脱他,是我太天真,他这人太能伪装,在先生面前跪着求饶,说他错了,以后一定拿我当师母尊重,人前他的确装出一副恭敬样子叫我师母,其实背后却多次威胁我,趁先生不在家还曾经……强迫我。” 林太太越说越气愤:“这次先生的寿宴,他表现的很积极,我害怕先生到时喝多了他再对我不利,就带上了这把刀。这刀子是我放在卧室削苹果用的,淑凝和我水火不容,从没去过我卧室,自然没有见到过。” 苏三听到这里,真是无限感慨。 林教授先是误食被女儿加入了附子成分的药丸,死后又被妻子插了一刀伪造现场,真是太悲惨了。 林太太叹口气:“这世间,若是能有后悔药多好,我真是后悔,后悔自己早年愚笨无知,后悔没有和先生做真正的夫妻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如果这一切都能重新来过……该多好。” “是啊,后悔药。”林淑凝也喃喃自语着垂下头去,接着用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第81章 心脏麻痹 “就是这样的蜡烛。” 苏三掏出个紫檀盒子放到桌上。 罗隐打开盒子,拿起蜡烛看了看,苏三吸吸鼻子问:“闻到香气了吗?这蜡烛挺香的。” 罗隐摇摇头,他的确闻不到这蜡烛味道。 他拿起一根蜡烛递给苗一:“香吗?” 苗一将拉蜡烛放在鼻子底下,仔细闻闻,也摇摇头:“不香,也没什么蜡烛的油脂味。” “这就是鲛人油脂做的蜡烛。” 苏三的话吓了苗一一跳,他一把将蜡烛扔到桌上:“这……是人的油脂……做的……人油啊。” “传说中的鲛人,谁知道真假呢,鲛人你知道吧。” 苏三见他不停地擦手,憋不住笑了。 “知道啊,不就是掉眼泪变珍珠的美人鱼吗?” 苏三笑着:“对,我国古代典籍和西方神话中都有鲛人,西方叫人鱼,他们生产的鲛绡,入水不湿,哭泣的时候,眼泪会化为珍珠。这个蜡烛说是这种人鱼油脂做成的,不过谁知道真假呢,反正咱们都没见过这东西。” 苗一点点头,伸手又拿起蜡烛摆弄,表示自己并不害怕。 “好了,别说有用的还是没用的,这玩意没收了。” 罗隐将蜡烛从苗一手中夺下来放到盒子里,接着合上盒子拍了一下:“它从今以后就在我这,谁都别想动。” “咦,头儿,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好东西就得给兄弟们分享吗。” “分享你个大脑袋,你当这是什么好东西?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罗隐伸手拍他脑袋一下。 苏三则伸手将盒子按住:“这可是我花高价买来的,怎么说没收就没收?我不同意。” “多少钱,我给你。” “不是钱的事,这东西的所有人是我,我的东西,我也没犯法凭什么就把我东西没收了?” 苏三将盒子抱在怀里:“我谁都不给。” “这是证物!没收是正规程序。” 苗一被俩人的话弄晕了,不想掺合进去,趁这俩人辩论,轻手轻脚往门口走。 “你!做什么去!” 不巧被罗隐发现了。 “我给你们倒茶啊,这吵架不得口渴吗?” 苗一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苏三说:“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只想证明一下。” “证明?这是简单的证明吗?会送命的。” “你帮我啊,一旦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就把我叫醒。你想啊,林教授他是没有蜡烛,可能当时用了龙涎香,这个也许就是他出现失误的原因,我有蜡烛啊,我怕什么。” “传说,你懂吗?传说是什么意思,不可信的。” “呶,你说不可信,那试试又有什么办法呢。” 苏三说完,罗隐笑着摇头。 “你啊,你,真是拿你没办法。” 罗隐看着她怀里的盒子:“好,我们来试验一下,找出林教授真正的死因。不过,这个试验……” 他看苏三嘴角绽开笑颜,停顿一下才说道:“由我来做,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马上停止试验,叫醒我。” “你那天说了,没有后悔的事情,这个可是后悔药。” 苏三调皮地眨眨眼:“罗探长,罗大公子,你忘了自己的话啦。” “咒语呢?曾玉清说有个咒语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只是试验一下而已。” 苏三内心充满了好奇,非常迫切想知道这蜡烛和火镰子在一起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这天晚上,罗隐的办公室内很安静。罗隐开门对屋外值班的警察说:“掐断我房内的电话线,另外我门外不许出一点声音,听到没有?” 关上门,苏三已经靠着椅背,试着放松全部身心,呼吸也渐渐软下来。 “我准备好了,你呢?” 罗隐戴上了双层口罩,向苏三摊开手,他手上戴着法医用的乳胶手套。 苏三点点头,打开火镰子。 一下两下,镰刀和火石击打出火星,只是这火星有些奇怪,颜色鲜血一样,隐隐还带有腥味。 罗隐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举动。 苏三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火苗跳跃,香味渐渐散发出来,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有些奇异。 罗隐带着厚厚的口罩,什么都闻不到,他看到苏三深深吸口气,接着目光开始迷离起来。 香味,说不出的奇异香味。 苏三忽然想到鲁迅小说中的人血馒头:焦皮里面窜出一道白气,白气散了,是两半个白面的馒头。 那种香气开始闻着很飘渺,渐渐地就让人觉得沉醉其中,很家常也很舒服。渐渐地放松一切,整个人像是躺在鸭绒堆里,舒服的想要闭上眼睛,睡觉…… “苏三,苏三……”声音悠长,有人在喊她。声音好熟悉,是谁?是谁?到底是谁? “你后悔吗?后悔吗?后悔就跟着我走吧,回到过去,回到你后悔的那一天。”这声音继续呢喃着。 从罗隐的角度看过去,苏三从蜡烛点燃,就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那怪异的鲜血一样的火焰,接着开始昏昏欲睡,接着闭上了眼睛。 虽然闭上眼睛,整个人却坐的直直的,一动也不动。 罗隐想到曾玉清说林教授当时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急忙站起身上前去探苏三的鼻息,苏三却伸手把他的手打下去,指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茶杯,意思是叫他看好茶杯里面水的变化。 苏三想,那天林教授没吃什么东西,胃里都是茶水,在茶水中发现了毒素,自己是不能喝一肚子茶水等着出事的,就用茶杯装满一杯水,放在蜡烛前。 罗隐端起茶杯看看,里面的水看不出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苏三忽然往后一靠,接着一动也不动了。 那蜡烛忽然不断绽放出灯花,一个接一个,光亮异常。 罗隐被这景象吓了一跳,急忙去推苏三,可是苏三现在是一动也不动了。罗隐急忙去按苏三的人中,蜡烛的光芒越来越盛,罗隐从没想到一根蜡烛能这么明亮甚至有些刺眼!他一着急,打开暖壶把水都倒到蜡烛上,蜡烛熄灭了。罗隐这时又用一条湿毛巾去擦苏三的脸,用力按着她的人中:“苏三,醒醒,快点醒醒。” 他见苏三全无反应,一把将苏三抱起,拉开门大喊:“来人啊,来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三悠悠醒转。 “天啊,你总算醒来了。” 苗一正站在床边,急忙扑上前:“苏小姐,你真要吓死人了。”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儿?” 苏三动了动手指,觉得自己浑身酥软,像是做了一个好漫长的梦,走了很远的路。 “这啊,圣玛丽医院啊。“苗一问,“你要喝点水嘛?” “你中毒了。” 罗隐推门走进来说。 “中毒?” “是的,医生诊断你中了一种奇怪的毒,会让人陷入深度睡眠,最后甚至可能心脏麻痹而死。” “难道这就是林教授的死因?” “蜡烛点燃时你想到了什么?后悔药,真的会让人觉得后悔吗?我把蜡烛和火镰子交给肖琴检查,我还是觉得这两样东西有问题。” 罗隐本来不信怪力论神,但和苏三接触久了,也觉得有些东西实在是很邪性。 “是,我看到了很多场景,就如同又重新活过一回,像是梦境又像是重新回到了当年,所有的内疚和后悔都涌到心里,像是被一只手握住了心脏,想喊喊不出来,想哭哭不出来,心里憋闷的不行,可是浑身又使不上劲。” 苗一惊奇地插嘴:“天啊,这不就是什么心脏麻痹的症状?” “ 第82章 嫦娥应悔偷灵药 “苏三,苏三,你跟我来。” 这声音格外的悠远,让人分辨不出方位,苏三顺着声音四处寻找着,好像经过一条长长的黑暗的隧道,眼前出现光亮,接着豁然开朗。 “苏三,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啊。” 一辆大卡车停在一个院子前面,院子外是一圈不高的围墙,墙上满是碎玻璃,透过围墙上的探出头的榆树叶,能看到里面二层的小楼。房子有些陈旧,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早上的阳光,在窗户上形成一层反射,也许是苏三走了一段黑暗的隧道,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有点微微的眩晕。 “苏三,给你。” 姨父站在卡车上,将一个大包袱交给了她。 苏三抱着包袱,忽然想到,对了,这是十四岁那年的夏天的,暑假帮姨妈搬家的事情。 怎么?我回到了十四岁时候? 她心里有些迟疑,看看自己的手脚,细细的手腕,蓝布褂子,黑布鞋白袜子,的确是当年教会女中的打扮。 苏三抱着包袱往院子里走,姨妈站在门口打开了门,看到苏三过来,指着楼说道:“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收拾好了你就能搬过来,以后不必再住在孤儿院。” 苏三笑笑却没有说话。 这个姨妈据说是母亲的亲姐姐,但在苏三十岁时前并没有见过她。 苏三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具体原因她也不知道,也从没人告诉她什么,直到十岁的一天,一个女子找上门来说自己是苏三的姨妈。 院长仔细盘问过后,也认定这女子应该就是苏三的姨妈,既然有亲戚提出助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于是苏三被带到姨妈面前,从此和这位姨妈有了往来。 因为姨妈是助养人,苏三每个假期也回来姨妈家住上几天,这次正赶上搬家。姨父的车行挣了点钱,就买下这独栋的小楼,乔迁之喜,姨妈红光满面。苏三抱着包袱走上楼,正对着楼梯口的房间门开着,表弟凌宇刚放下一个箱子出来,指着屋里说:“苏三姐,放这里好了。” 这间对着楼梯口的房间,对面有个不大的窗子,窗外是浓密的树荫。 苏三走到门口,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腥臭味,她站住脚步问表弟:“凌宇,你闻到什么味没有?” 凌宇摇摇头:“没有啊,苏三姐,你是不是饿了呀?我去给你找饼干吃。” 凌宇说着就要下楼去,苏三急忙拉住他:“不用,我不饿。” 苏三将包袱放到这间屋子的床上,然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腥臭味越来越重,苏三沿着墙壁一点点搜寻,最后确定那气味来自窗户附近,那是一股说不清的腥臭气息,浓烈的让苏三透不过气来。她犹豫一下,用力推开窗子,外面的风扑面而来,将屋内气息吹淡。 这时苏三发现气味似乎有了变化,像是一个活物,渐渐转移到门边,她走到门口,这里的臭味更加的大了。 苏三忍住恶心匆匆下楼。 “苏三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姨妈站在门口看到她脸色不对。 “没有没有,姨妈这个房子,原来的主人在哪里啊。” “原来的主人啊,说去大城市,就把房子卖了,这房子是人家的祖产,看来是手头缺钱,祖产都顾不得了。” “他们家有没有……” 苏三还是没有把话说完。 这个姨妈,她其实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真正的姨妈。 可是人家既然找上门提出助养,就不能拒之门外,可是要她推心置腹,着实做不到。这话该怎么问呢?这房子原主人家出没出过事?这房子有没有问题?今天可是人家的乔迁之喜,自己怎么能触霉头。 苏三最终还是没有将闻到腥臭气味的事情讲出来。 她从小感官就比别人敏锐,经常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气味。在孤儿院被小朋友们嘲笑是够鼻子里,大家见到她就喊:狗鼻子——灵呀。 “不对,我该讲出来啊,我为什么回到过去还是没有讲!”苏三猛然间醒悟了,这是在后悔药的作用下回到了过去,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可是为什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心里憋闷的不行,张开嘴刚要说:这屋子有问题。忽然场景转换,苏三已经身处一个病房。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老太太,干瘪枯瘦,眼睛禁闭。姨妈眼睛微红,凌宇蹲在一边握着老人的手不住叫着:“奶奶,奶奶,你看看我啊。” “奶奶本来好好的,忽然一头从楼梯上栽下来人事不省,说来也奇怪,医生做过检查,说什么伤都没有,也没有脑震荡,怎么会不醒呢。” 姨父在一边解释道。 苏三记得这一幕,这个老太太是姨父的母亲,还给自己煮过牛奶的。 “奶奶住的房间是不是对着楼梯的那间?” “对啊,就是从那房间出来摔倒的。” 姨妈抽噎着:“这到底是怎么?我看着她出来好好的忽然就倒下去,现在什么病也检查不出来。” 姨父轻轻搂着妻子的肩。房间里只有凌宇带着哭腔的声音:“奶奶,你醒醒啊,睁眼睛看看我。” 苏三浑身冰冷。她最后提出回去做饭,等会送饭过来。 “去吧,麻烦你了,家里佣人在,能帮你。唉,其实我们也吃不下什么。” 姨妈叹口气。 苏三一路狂奔,进门就直奔二楼。 那个房间的门关着,苏三猛地推开门,她能感觉到屋里的空气似乎起了漩涡。 “我知道你们在,是你们害人对不对?那种气味已经把你们都暴漏了!太过分了!” 腥臭味越来越剧烈,往她站的位置聚集。 苏三壮起胆子继续说:“我能闻到你们就不害怕,你们想做什么?从这个家里滚出去,不许再害人!” 忽然,苏三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她爬起来,继续说:“否则,我就放火把这里烧掉,你们统统要死!” 她的威胁似乎起了点作用,空气中的腥臭味稍微淡了一点。这时佣人在楼下喊:“表小姐,你在和谁说话啊。” 现实中的苏三记得,当年奶奶出事后,自己还是没有将闻到臭味的事情讲出来。 因为她不相信姨妈,对这个姨妈也没有任何感情,无缘无故去对人家说你房子有问题,那实在是讨人厌了。苏三从小生活的环境让她总是步步小心,生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后来姨妈一家果然出了事,姨父忽然发狂,在那个房间将妻子儿子用斧头砍死肢解,然后用斧子割断自己的喉咙。但他一时没有死,从那间屋子爬出来,一点点爬下楼梯,来到大厅,血流干了才死去。 苏三当时被警察带进来时就愣住了。整个屋子都散发着一股腥臭味,那气味是那么熟悉,越来越浓烈,似乎在骄傲地宣布:我们赢了。 旁边,女佣人在一边哭泣:“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太太头天给我放了假的。我听太太说,最近总做一个梦,梦到那个房间里深处一只手,对她不住的招手,我说太太可能是休息不好,可她说先生也一直在做这个梦,两个人对照一下发现做的是同一个梦,好吓人的啊,这屋子一定有什么古怪。” 是的,这屋子有古怪! 十四岁的苏三和现实中的苏三异口同声地喊道。 “姨妈,是房子的问题,那间屋子不对。”十四岁的苏三一口气跑到医院气喘吁吁的。 “什么?”姨妈、姨父包括凌宇惊讶地看着她。 “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姨妈拉过她,掏出帕子帮她擦脸上的汗。 苏三内心充满了愧疚,其实姨妈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对自己很好,当年为什么没有说出来。 想到这她平稳了一下呼吸,开始将自己闻到的气味原原本本地讲出来。 “那间屋子的问题?” 姨父皱着眉头在病房内走来走去。 “姨父,请相信我,真的会有问题,我有强烈的预感。” “宁可信其有,要不咱们先搬出来几天再说?”姨妈试探着问。 “这世间哪里有什么鬼啊神啊……” 姨父的话音未落,苏三刚要张嘴说话,忽然间一股强大的力将她拉扯住,她什么话都讲不出,像是被人捏住心脏,不能呼吸不能说话,强大的压迫感让她无比恐惧。 接着眼前一亮,她在病房里醒来,苗一笑着说:“这是圣玛丽医院,你要不要喝点水?” 这就是后悔药,是后悔药将自己带回到过去。 其实这些年对姨妈一家的死,自己一直充满愧疚感。 因为愧疚后悔药才能发挥作用啊。 苏三抹着自己一头冷汗,靠着床头静静地想。 那么林教授一定也有非常愧疚的事情,这件事是他启动后悔药的契机。这件事是什么?是什么让他不顾一切去做这么凶险的事情? 也许就是武澄明的死。他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清白,否则他不会无条件的去帮助林太太。武澄明的死让他愧疚至今,那天武泽出现,正好自己又将火镰子奉上,他才决定放手一搏试验一下,却没想到最终要了他的性命。那么将来林太太、林淑凝也会愧疚吧? 苏三叹口气,正对上罗隐探询的眼睛。 “你有后悔的事情吗?” 苏三问。 “没有,我真的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也不觉得哪里需要愧疚。” “好吧,我现在也没有了,都说出来了。” 苏三看着窗外,此刻天已经大亮了,窗外阳光明媚,又是新的一天啊。 第83章 深夜鬼楼 圣约翰大学新闻系的戏剧社今晚会有一个探险活动。 他们的指导教师林淑凝老师,在听到社长葛东的汇报后连连摇头:“你们只是个戏剧社不是探险队,为什么要去做那些古怪的事情?” “林老师,大家也是想让胆子大一些嘛,我们上台要面对下面那么多观众,胆子也是很重要的。”葛东笑嘻嘻地继续说,”林老师,你也来参加好吗?真的很好玩,很刺激的,会让人忘记很多烦心事的。” 他讲完又觉得自己有点说的太露骨,身后抓抓自己的头发,傻乎乎地笑着:“林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明白的,谢谢你们。” 林教授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林淑凝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未婚夫,在这些和她年纪相差不多的学生眼中,她是很值得同情的,他们也希望老师能和大家一起闹一闹,驱散内心悲伤。 “老师去吧,一起去,林老师你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从没有试验过这些好玩的东西。” 林淑凝被说动了心,她也真的想放纵一下自己,于是她轻轻点点头:“不过事先说好了,我胆子小,你们可不能随便吓唬我!” “好的,一言为定。” 深夜11点多,戏剧社的五个人加上林淑凝来到一栋别墅外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楼!” 葛东指着黑漆漆的院墙说。 戏剧社这五个人是葛东,张佩佩、孙玲、吴恒和刘安宁,都是平时很好学性格又活泼的学生,林淑凝一直教他们国文课,加上也就不过比他们大四五岁,彼此关系都很好,更像朋友一样相处。 这次探险是张佩佩提出来的,这是个身材瘦削,活泼开朗的女孩子。 她其实是为了好玩,不过总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壮胆,胆子大了才能在舞台上面对众多观众不会怵场嘛。 这个提议得到了四名团员的赞同,今天又拉上了林老师,张佩佩很有成就感。 “这怎么进去呀?” 晚上为了行动方便,林淑凝穿了一身骑马装,可是她打着手电看了看院墙,觉得自己根本爬不上去。若是被学生们托着上去,那未免太不雅了,毕竟这三名男生可以算是青年了,比自己小不了几岁。 “哈哈,早都准备好了,我张佩佩做事你们就放心吧。” 张佩佩轻轻一笑,走到前方不远的一棵大树下,指着树干说:“男同胞们,赶紧来抬梯子。” 原来有一个梯子被铁链绕着锁在树干上,看张佩佩这得意洋洋的样子,想来这一定是她早准备好的,真是机灵鬼,知道半夜抗梯子一定会被巡警抓,早早把梯子放在这,又担心被人扛走,索性用锁链锁上。 说话间张佩佩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链上的锁头,又将铁链锁在了树上。 葛东和吴恒抬起梯子,搭到墙头,又用手试了试说:“很稳当,谁先上!” “我!”张佩佩举手。 “好,我扶着你,小心点。” 葛东说完看向林淑凝:“林老师,好玩吧?” 林淑凝点点头,这种背着人做坏事的感觉的确很新奇刺激。 张佩佩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然后坐到围墙上,对下面的人招招手:“上来吧,哎呀这院子里树木长得好茂盛。”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爬上去,然后坐在墙头。 最后还剩下林淑凝。 葛东在上面说:“林老师放心,很稳当的,上来吧。” 林淑凝想了想,也顺着梯子一点点爬了上去。葛东抓住她的手,扶着她在墙头先坐下,然后和吴恒用力一起将梯子抽了上去,再到另一边放下,这次是葛东首先爬了下去,在梯子边打着手电,等着大家一点点下来。林淑凝还是最后下来的,葛东扶着她,嘴里说着:“林老师,看着点脚下。” 六个人终于进了院子,发现这里果然是树林茂密。正中间一个黑漆漆的二层小楼,远远看着很有点萧索的感觉。 “看,就是这个楼,据说当年曾经有一场惨案,这家的女儿杀了自己的亲人,还把心都挖了出来。不过当时没找抓到那个女儿,从那以后就经常闹鬼。你们说今天会不会遇到鬼呢?哈哈,会不会,会不会?孙玲,你说。”张佩佩笑着去呵孙玲的痒。 另一个男生刘安宁说:“严肃点,这是探险,你们这嬉皮笑脸算什么?” “咦,你才嬉皮笑脸呢。”张佩佩扭头就大步往前走,“探险也得有点情调吗,总不能一直鬼鬼祟祟的呀。” “咱们这是擅闯民宅,不鬼鬼祟祟,你还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啊,小心把我们都抓到警察局去。” 吴恒也说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说话,探险的气氛要紧张。” 葛东开口了。 成员们还是很听葛东的话,都闭上嘴小心着脚下走到楼前。 楼门上一道铁链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吴恒笑道:“这加锁的方式是张佩佩的风格啊。” 张佩佩则皱着眉头说:“这怎么办呢?这个锁怎么打开?” 却见葛东从身后掏了一下,接着挥了挥,原来他随身带着一把锤子。 葛东用锤子在锁上击打几下,大概这锁长期风吹雨打已经锈蚀的不像话了,竟然就这样被他打开了,接着大锁链子哗啦一下落到地上,大家都没提防倒是吓了一跳。 门吱呀一声开了。 葛东首先走了进去,接着大家一个接一个,林淑凝依然在最后。 进门就是大厅,里面放着沙发等杂物,上面盖着白被单。 屋子里很安静,张佩佩说:“咦,这里没什么特别呀。” “我听说人是死在楼上的呢。” 孙玲说道。 张佩佩抢先走到前面说:“那我在前面带路。” 这时林淑凝问:“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众人都屏住呼吸,就听到楼上哒哒哒像是有人走路。 张佩佩回头看着大家,眨眨眼,兴冲冲地却又轻手轻脚的往上走。这时就听着楼上传来啊的一声惨叫,接着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几个人都站住了,林淑凝站在最后扶着楼梯一动也不敢动。 接着就像是铲子铲向锅底的声音,咔嚓咔嚓,听得人毛骨悚然。这种声音很多人用牙碜来形容它,据说它是远古时代的遗存记忆,在那个洪荒年代,人吃人比较普遍,这声音就是刀斧在人骨头上砍磨的声音。这声音让人非常不舒服,张佩佩捂着心口,她怎么觉得心慌的很。 就在众人愣神时,忽然楼梯口出现一张大白脸,那脸在他们的手电光下惨白一片,长长的黑发垂下来,脸上竟然没有五官,只是一片的白,那怪物显然还想顺着楼梯往下爬。 张佩佩啊的一声惨叫,向后面倒下去。 葛东在她身后急忙一把扶住她,这时他身后的孙玲发出刺耳的尖叫,转头就跑。她身后的人也跟着跑,林淑凝站在最后被他们带的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只感觉一阵钻心的疼,脚崴了。葛东将张佩佩交给吴恒,又去扶林淑凝,回头见那个大白脸怪物还在慢慢往下爬着,葛东想都不想,掏出锤子就扔过去,那怪物不提防对方有武器,被砸个正着,嗷的一声。 吴恒明白过来:“是人的声音,他不是鬼,是人!” 两个女孩子和孙安宁已经跑了出去,葛东发现这怪物也怕疼,嘿嘿一笑,放下林淑凝说:“林老师,你且看我抓鬼去。” 那鬼见两个男子冲了上来,扭头就跑,速度飞快。葛东和吴恒追到二楼,正好看到那人从开着的窗户跳了下去。 “追不上了,此人动作这么迅速,像是会武功的。” 两个人站在窗口,对着外面一通照。 “回去吧,不能让女孩子们单独在外面。”葛东想到林淑凝受了伤,很是担心,两人转身就要走,这时吴恒用手电照过去指着桌子问:“看,那是什么。” 手电光下清楚地看到桌上放着一个不大的箱子,盖子开着,葛东大着胆子走过去掀开盖子,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当什么人装神弄鬼呢,原来是个贼啊。” 第84章 日思夜梦? 鬼楼迷影竟然是盗贼所为的消息在引起全城轰动。 鬼楼闹鬼的来历也因此成为街头巷角议论的重点,就是那些小弄堂的老阿姨们在巷子口洗菜时都要说上两句:“晓得伐?罗家的事情,原来是有人一群盗贼在哪里装神弄鬼咯。” “是的呀,是的呀,我也听说了,不过那家人死的可真惨哦,那么惨的事情就是闹鬼也是应当呀。” “哎呦,别说什么鬼呀神的,呸呸呸,阿弥陀佛,佛祖不要怪罪。” 苏三从医院侧面的巷子经过时,听到几个老阿姨在议论纷纷,她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不过两天,这个八卦新闻传播的速度还真是快啊。 她推开病房的门,林淑凝靠着墙壁坐着,低头翻看一本书,旁边坐着个男子在和她低声说着什么。见苏三进来急忙站起身说:“苏小姐,你好。” 他正是圣约翰大学新闻系戏剧社的葛东,昨天和苏三在警察局见过面,还接受过苏三采访的。 “葛同学来看老师啊。” 苏三放下水果,看到林淑凝的脸色有几分不自在。葛东说:“苏记者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林老师你你好好休息。” “好的,谢谢你啊葛东。” 葛东刚要出门,门开了,沈慕白站在门口。 他的身份被揭穿后已经被沈家赶了出来,据说沈家还放了狠话,本城哪家洋行敢用他就是和沈家作对,是沈家的敌人。沈家家大业大,还参股轮船公司,名下有三艘巨轮,这样地位的人家放话出来谁还敢雇佣他,所以沈慕白现在是找不到工作,租住在弄堂里,日子很不好过。苏三听过这些传闻曾经和林淑凝提到过,林淑凝恨恨地说:“活该他有这下场!” 今天的沈慕白一身白西装,头发打着发蜡服服帖帖的,整个人看着风度翩翩,和过去没什么不同。 “淑凝,听说你受伤了。” 林淑凝冷笑:“你还真是神通广大。” “那是自然,爱一个人当然会关心她的一切,好些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慕白径直走向林淑凝的病床,葛东挡在他面前说:“沈先生,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你是谁?” “我是林老师的学生,林老师不欢迎你。” 沈慕白仗着人高马大,一把推开葛东:“我和淑凝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葛东长得瘦弱个子也不高,被他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撞到苏三,苏三急忙伸手扶住他,然后说道:“沈先生,你不要太过分。” “苏小姐?我过分?你叫罗探长抓我啊?” 沈慕白捏着林淑凝的手腕恶狠狠地说:“以为能摆脱我?嗯?父债子还你懂不懂?你这辈子别想摆脱我。” “混蛋你是个混蛋。”林淑凝气的哭起来。 “我是混蛋,你还和混蛋上床算什么东西?贱货?” “滚出去!” 葛东疯了一样冲过来,上去就是一拳,接着和沈慕白扭打到一起。 苏三喊道:“不要打了,再打我真的报警了,沈慕白,你不想再去警察局坐牢吧?” 沈慕白闻言,站起身来拍拍西装,却又不甘心,又用力踢了葛东一脚扬长而去。 苏三扶着葛东起来,看到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子还流了血非常狼狈。 “葛东,你怎样?”林淑凝扶着床头站起来,葛东见状急忙说:“林老师你别动,我没事的,我去找护士要点药水擦擦就好的。” 说着就逃跑一般飞快地走了。 苏三无奈地说:“沈慕白怎么变成这样了?那么粗俗。” “何止,还卑鄙下流。” 林淑凝想了想说:“苏苏,你能不能跟过去看看,我担心沈慕白没走再打起来可怎么办。葛东这孩子就是太讲义气了。” 苏三噗嗤一声笑了:“孩子?人家不比你小几岁。” 虽然这样说着,她还是开门追了出去。走到大门口,看到葛东已经不见踪影了。 这时一个女孩子怯生生地过来问:“请问,你是林老师的朋友吗?” 苏三点点头:“如果你说的林老师是叫林淑凝的话。” “我想去看看林老师,唉,都怪我的提议,害得老师受伤了。”女孩子表情很是内疚,双手扯着身上的毛线衫。 苏三带着女孩子走进病房,林淑凝惊道:“张佩佩你怎么来了,你身体怎样了?” “我没事的,回家就好了,倒是老师你,被我害的崴了脚,唉,都是我太好奇了,想练练胆子哪想到会这样。” 张佩佩急忙给林淑凝道歉。 “你呀,胆子已经够大了,我也是才听葛东说原来你心脏不太好,这种情况还能去夜探鬼楼,叫我说你什么好,怎么能这么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呢。” 张佩佩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双手又开始扯毛线衫的下摆。 苏三笑道:“不过要是没你们前天的壮举,那些贼也不能被发现呀,我听警方说那是一个大型盗窃团伙,你们这是立了大功呢。” 苏三的话让气氛很快就好了起来。 又聊了几句别的事情,张佩佩忽然说:“苏小姐,我很喜欢看你的专栏,看到你经历了好多奇怪的事情,其实,我从鬼楼回来后这两天一直在做一个梦,不知道这件事你有没有兴趣?” “一个梦,是同一个梦吗?” 苏三想到当年姨妈一家的事情,急忙追问。 “是的,是同一个梦,前天晚上我晕倒了,被吴恒送回家的,当晚我就做了那个梦,昨晚又做了,梦中的情景特别真实,我有点害怕,其实还是担心是不是沾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苏小姐,你不会笑话我迷信吧。” “不会的,我遇到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很多事都是见怪不怪了,你能讲讲那个梦具体的情况吗?” “是在一个荒废的寺院里,后院有口枯井,井里有一具尸体,是个年轻的姑娘,大概是十五六岁年纪?胸口被剖开,心脏不见了,非常可怕。” “你是不是过去听到鬼楼传说,这次受了惊吓就想到这些呢,我看过这个罗家案子的卷宗,警方判断是罗家女儿罗念杀人,杀完人后还将心脏都挖了出来。这个罗念当年正好是十七岁,和你梦中看到的女子年纪也差不多,还有失去心脏这个也是一样的。” “嗯,苏小姐,你说的很有道理,这样我就放心了。” 张佩佩脸上的乌云散了许多。开心地站起来问:“林老师,你要不要吃栗子蛋糕,我看到前面巷子口就有,我去买。”说着一溜风跑出去。 林淑凝笑道:“这个丫头,分明是她自己嘴馋想吃吧。” 第85章 一定是遭报应了 几天后,苏三接到苗一的电话:“苏小姐,那个盗窃团伙抓到了,独家新闻速来啊,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苏三闻言大喜,又是一个独家。 小吴还没放出来,报社目前风声鹤唳,接连开了两天天窗后,申江晚报的声誉差到了极点,幸好有这次乌龙闹鬼事件得以挽回一些,苏三工作认真,毕竟晚报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她也热爱这份工作。 见苏三要出门,李主任三步并两步跑上来问:“苏三,小吴的事情……” 苏三急忙说:“我和罗探长提过了。” 说罢也不等李主任再发问,匆忙点点说有紧急新闻就跑。 李主任看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德性,不知道自己斤两了。” 宋编辑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老李,世异则事异,现在和过去不同了,你也得慢慢接受,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苏三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的暗潮汹涌,出门就招手喊了一辆黄包车,刚要上车就见对面一个女子喊她,苏三急忙对车夫说请等一下,那女子跑过来,是个穿蓝布袍子带着白围巾女学生打扮的姑娘,正是那天在医院看到的张佩佩。 “张小姐你好。” “苏小姐,出事了。” “是呀,那个盗窃团伙被抓到了,你们可是立了大功的。”苏三以为她说的是这件事。 “不是的,苏小姐,是我们剧社出事了。唉,不是整个剧社,是那天去探险的人,昨天吴恒晚上回家被车撞了,就在刚刚,孙玲她……她跳楼了!” 张佩佩说到这里,满脸惊恐,紧紧抓着苏三的手:“苏小姐,我真的很怕,那个梦我一直在做。你能相信吗?每晚都在做同一个梦,现在他们也出事了,我好担心下一个就是我。” “等等,一个被车撞了,另一个跳楼?” “是的,忽然就跳楼了。我根本不敢看,就直接跑来找你,苏小姐,求你帮帮我,我怕极了。” “张小姐,你镇定些,好,跟着我深呼吸,深深的吸气,呼出气体,对就这样。” 苏三听林淑凝说张佩佩心脏有问题,急忙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这时车夫等的不耐烦,开口问道:“小姐,你到底走不走啊。” 苏三拉着张佩佩的手说:“这样吧,我正要去警察局,不如你和我一同去,相信你那个女同学的事情也得劳动警察局的。” 张佩佩想了想觉得这样最好,也就跟着上了黄包车,俩人挤了挤。 车夫道:“小姐,这拉两个人,你得加钱吧。” 没等苏三说话,张佩佩急忙说:“好的好的,我给你加钱走吧。” 俩人碍着车夫,一路上没法开口,到了警察局门口下了车,站岗的警察认识苏三,笑道:“果然是大记者,消息好灵的,刚有个跳楼女生运来。” 张佩佩脸色苍白,紧紧抓住苏三手说:“应该就是孙玲。” 苏三谢过那警察带着张佩佩走进警察局大厅,里面很是忙乱。大厅正中绳子捆着一溜的人,应该就是抓到的盗窃团伙。 领头的人看到苏三和张佩佩进来,冲张佩佩喊道:“臭丫头,我认识你!你们会有报应的!” 张佩佩吓得躲到苏三身后,声音发抖:“苏……小姐,他说报应。” “他胡说八道呢,他们四处盗窃偷了多少东西,可能偷的就是别人的救命钱,你们误打误撞到他们的落脚点,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老天真有眼该关照你们才是。” “可是,苏小姐,我们好像真的受到报应了啊。” 说话间已经来到罗隐办公室门口,小那正好抱着东西从走廊那头过来看到苏三很是惊讶:“苏小姐,你是开天眼了吗?你怎么知道有人跳楼了啊。” “这里是警察局,不要什么话都说。”罗隐在屋里敲敲桌子,“不许在这里宣扬这些,你,马上进来。” 苏三拉着张佩佩进来,罗隐看还有个女孩子,楞了一下,干咳一声:“你们报社的新人?怎么,彻底不要吴环生了?” “不是,这位是圣约翰大学的张小姐,上次就是他们剧社发现了那伙盗贼的落脚点。” “哦,吃饱了撑的私闯民宅的那帮人对吧?你过来。” 张佩佩看看苏三,有点害怕。 “人家还是学生,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嘛,别吓唬人。” 苏三在一边仗义执言。 “刚才圣约翰一个跳楼的,也是你们剧社的?” “是的,我下午刚走进校园就听说孙玲跳楼了。我心里实在害怕就去报社找苏小姐。” “害怕?别人跳楼你怕什么?还是……”罗隐重重地一拍桌子,“她不是自己跳楼是被你推下去的。” “不是,不是,没有这种事,我害怕的原因是因为从那鬼楼回家后我每晚都在做同一个梦,梦境非常可怕,同时就在昨天吴恒回家路上被汽车撞了,今天孙玲就跳楼了,这也太巧了,我越想越害怕就去求助苏小姐。” “她又不是警察,找她何用?” “喂,罗探长,你忘记过去好几次的破案信息都是谁提供的了?”苏三对他的语气表示不满。 “是你大小姐,可是有些事交给警察做就好,你不必让自己置身险境,我还得为你分心,担心你有危险。” 他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低不可闻。苏三隐约听到,心里一热,鼻子微微发酸。 一个人打拼这么久,身边朋友的一句关心足以让她感动。 “探长先生,孙玲真是自杀吗?” “她尸体才运回来,需要法医鉴定才能有结论,我也了解过,你们戏剧社你和孙玲关系最好,她这几天情绪有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啊,一直挺好的。” “你有没有将你做的噩梦告诉她?” “没有,好几天做同一个梦,实在太匪夷所思,我也怕不被人理解当成精神病的。我想只有像苏小姐这样见多识广的人才会相信我,除了苏小姐我还没有和其他人提起过。” “那就奇怪了,没有情绪起伏没有异常,好端端的她跳什么楼呢?” 罗隐手里拿着钢笔,轻轻叩打着写字台桌面。 “会不会是……厉鬼索命?” 张佩佩犹豫着终于说了出来。 “胡说八道,哪有什么厉鬼,这里是警察局,不许宣扬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罗隐语气有些重,张佩佩胆怯地看向苏三说:“苏小姐,你经历的奇怪事情多,你信不信厉鬼索命?” “问题是,厉鬼是谁?为什么索你们的命?” “厉鬼自然是那宅子的原主人,我听说那户姓罗的人家死的极惨。警方怀疑凶手是罗家女儿,但是最后也没抓到凶手。” “可是这罗家众鬼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找你们麻烦。打扰他们清静的应该是那些盗贼,索命的话也得先找他们索,做鬼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罗隐正在喝水,被苏三这番奇言怪论刺激的一口水呛住,咳了好一阵,脸憋得通红。 苏三狗腿地在他背上敲了几下帮他顺气,罗隐匆忙摆手:“你饶了吧,这叫什么理论,歪理邪说。”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苗一的喊声:“你们军统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又跑我们警察局闹什么?” 接着门被人一脚踢开,莫上校站在门口。 罗隐扶额:“莫上校,我真的担心你的薪水是否够买皮靴的,每天踢门,你也不心疼。” 第86章 同样的梦 “莫某此次只是为了她而来。” 莫明指着苏三:“此人和一起泄密案有关,请罗兄给个面子,允许我将她带回去审问。” “泄密案?”罗隐大惊失色,看向苏三,语气惊慌,“苏记者最近的新闻号外都是和我警察局有关,消息都是我透漏的,若是泄密那我才是罪魁祸首啊。” 莫明冷笑:“罗探长,我给你面子可不是怕你,你不要胡搅蛮缠。” 罗隐站起来走到他对面指指他腰上的枪:“枪在你手里,你要带人走就带,前提是如果她有问题,那我更有问题,带她走就得带我走。我也不给你添麻烦,绝对不反抗。” 苏三见罗隐这么说,非常感动,张佩佩则小声嘀咕:“记者能有什么泄密啊。那么多小报八卦消息满天飞,造谣诽谤怎么不见人抓。” 罗隐指着门说:“张小姐,麻烦你去外面把门关上。” 张佩佩站起身走到外面关上门,面对着门她愣住了。站在走廊的小那一把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说:“不该听的就不要听。” “莫上校要抓我总得给我个罪名,泄密这种事可不是我小记者能做到的,正如罗探长所言,我最近的报道都是围绕警察局查案,如果这是泄密,苏三实在不敢苟同。” “吴环生已经供出来你才是山顶洞人头骨化石遗失事件的始作俑者,你有什么话说?” 苏三刚要说话,罗隐抢先问到:“我和吴环生也有过接触,此人心术不正,人品有问题,他的话怎么能做证据,况且……” 罗隐贴近莫明耳朵,用极小的声音说:“莫兄显然不知道我们今日破获一个盗窃团伙,起赃的时候让我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不知道莫兄有没有兴趣?”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没兴趣。” “不,你有。” 罗隐转身大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古朴的盒子放到桌上,伸手做出请的姿势:“莫兄不妨打开看看。” 莫明将信将疑走过来,手按在盒子上迟迟不动。 “莫非是没胆量吗?”罗隐笑了。 莫明猛地打开盒子,璀璨的光芒瞬间将办公桌附近照亮,这是一颗硕大的珍珠,不是很圆。 “这是……” “这个东西不认识不打紧,盒子下面的东西莫兄一定认识。” 说着罗隐合上盖子,将盒子翻过来,原来上面是半张封条。 莫明看到封条面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封条看来莫兄认识,那么这颗珠子我可以告诉莫兄,它来自民国十七年那场震惊世界的盗墓事件,是慈禧太后陪葬中最大的东珠,这个珠子下面的底座有刻字可以证明的,问题是它为什么会在这个盒子里,盒子外为何会贴着你们的军统的封条。“ “查收的逆产也有可能。” “可是这些赃物是去年盗取的,肃奸委员会去年可还没成立呢。”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仿造个我们的封条也说不定。”莫明狡辩。 “莫兄,我现在能站在这和你谈条件就说明我手里不止有一件和你们有关的东西。去年出事的那个保险箱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恐怕并非莫兄的职责范围,莫兄不妨问问你的上峰,然后在决定要不要和我做一票买卖。” “什么买卖?” “东西完璧归赵,此事永不再提,而苏小姐无辜被牵连的事就此作罢,那个吴环生也不过是个混社会的小瘪三,你们犯不上和他计较,这种小角色打一顿吓唬吓唬就能吓破他的胆。” 罗隐脸上有着跃跃欲试的神情,显出胸有成竹的样子。莫明想了想说:“好,我先回去沟通一下。”说话时恶狠狠地瞪了苏三一眼,转身就走。 莫明一把来开门,倒把门后的小那和张佩佩吓了一跳。 他哼了一声,对着他带来的人一挥手。 苏三走出来,张佩佩拉着她手急忙问:“苏小姐你有没有事?” 苏三摇摇头:“进来说话,你将你做的梦原原本本给罗探长讲一遍。” 罗隐此刻已经将东西收好,示意她们坐下讲话。 张佩佩抚着胸口,缓缓地把自己的梦境又说了一遍。 “你说你梦见一座寺庙?” “是,应该是一个庙,里面有神像,但是看着荒废很久,非常破败,里面也没有人。那口枯井就在院子后面,我清楚地看到里面有一个年轻女子的尸体,年纪约十七八岁,胸口一个大洞,没有心。” 小那在一边喊道:“头儿,罗家失踪的女儿当年是十七岁。” “这个梦做了多久?” “从鬼楼回来就开始做,已经持续八天了,我甚至晚上能听到心里有个人在哭泣,好像还想告诉我什么,可是我们始终不能沟通。” “心怎么可能哭泣?你不要夸张。” 罗隐叱道。 张佩佩连声说:“真的,是真的,我的心每天晚上在梦中都会哭泣,接着会疼醒,就像被人用刀子剜下去的那种疼,痛不欲生。” “你这是心脏病吧?” 罗隐还是持怀疑态度。 “罗探长,不错,我是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可也正因为此,我才能分辨这种痛苦到底是心脏病发还是另有原因。我知道了罗家人的死因,这应该是我剜心之痛的由来——那就是我们惊扰了罗家人的灵魂,遭报应了。”张佩佩越说越激动,脸色红润。 苏三担心她心脏出问题,急忙拿起案头的暖壶倒了杯水给她。 张佩佩手里握着水杯,手在微微颤抖,杯子里的水荡起一圈圈的。 “宁可信其有,不妨派人搜索一下这附近的荒庙如何。”苏三说道。 罗隐皱着眉头问:“具体的地点都没有,这样做需要投入大量警力,本城的安保工作就会松懈。” “等一等,罗探长,我想起那座寺院是有些特点的,它供奉的像好像是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 “那可能是土地庙啊。” 小那在一边插嘴。 “寻找一座在本城和周围郊区附近荒废的土地庙,这个应该会好找一些吧?” 苏三试探着问。 罗隐点点头:“这个范围还可以,小那,你去看看这附近可有荒废的土地庙。另外……”他看向苏三,“在我和莫上校生意没做成之前,你最好在我家暂住几天。” “啊?”苏三愣住。 “你可知道莫名其妙那些人最擅长什么?那就是悄无声息的绑架,我看你现在稍微顺眼一点,毕竟是我罩着的人,有什么差池那是打我的脸。” 罗隐伸出手,忽然又半道落到桌子上,咚的一声。 他瞪着磨磨蹭蹭的小那喊道:“看什么?赶紧去找土地庙。” 第87章 我让你依靠 苏三不知道罗隐和莫明到底是怎么谈的,第三天早上上班,刚到报社门口就见围了一圈人。 苏三还想莫非昨天有什么新闻引来事主闹事来了?走近了才看到原来地上坐着个蓬头垢面的人,只见他衣衫褴褛,裤子膝盖下面破碎不堪,身上还有焦糊的痕迹,很明显被人用过刑。 这时李主任和宋编辑的包车也到了,一起下了车,就听那人喊道:“姐夫,是我啊,我是阿生。” 啊?原来此人是吴环生。 苏三有些不忍地低下头,李主任快步走上前,嘴里说着:“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你姐姐这些天……” 宋主编在后面忽然捅了他一下,李主任话没说完,就听着围观人群中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姐夫?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弟弟?小要饭的,你喊谁姐夫呢?” 原来李太太不知何时到了。 李主任问:“我出门时你不是在家吗?” 苏三也觉得蹊跷,怎么这事情赶的这么巧。 李太太冷笑:“你管我,没准家里的那个是你养的狐狸精,你怕是记错了吧?” 说着手指点向李主任的脑门:“我就知道你在外面养狐狸精,想不到竟然还和小乞丐沾亲带故,面子里子你是一点不想要啊。”李主任笑嘻嘻地扶着李太太的手:“太太,我真的不认识他,不知哪里来的小乞丐,小赤佬,我们不理他,太太既然来了不妨上去看看。” 李太太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笑道:“我就说嘛,你的品味怎么会差到这地步。” 说着挽着李主任的胳膊扭着腰肢就走。 宋主编挥手对众人说:“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乞丐,别看了,别看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围观的人三三俩俩散去,这时亮光一闪,苏三喊道:“天,那是浦江报的!” 拍照的是浦江报的记者,显然是有备而来,见被人道破扭头就跑,速度飞快。 宋主编招来一辆黄包车,给了钱,委托车夫将吴环生送到医院去。 “我记得你的车行,你的号牌,若是此人有什么问题我一定能抓到你。”车夫点头哈腰:“我哪敢得罪你们文化人啊。” 宋主编环视人群,一眼看到苏三,招手道:“苏小姐帮忙扶一下,我一个人扶不动他。” 苏三只好走上前,吴环生头发凌乱,眼神木讷,看到苏三浑身一个激灵却不敢说话。 苏三心里很是内疚弯腰和宋主编一起去扶他,吴环生躲了几下,可惜浑身是伤,还是被苏三抓住胳膊用力架了起来。 苏三将他扶上车,又从身上掏出点钱递给宋主编说:“怕是咱们报社同仁都要意思一下吧,这是我的,您先拿着。” 宋主编连声赞叹:“苏小姐真是善良之人。” 苏三心里有鬼,随便敷衍几句便以去警察局采访圣约翰跳楼案为名匆匆离去。 还没走到警局,就见迎面开来一辆奥斯丁,冲着苏三按了几下喇叭后停了下来。 “苏小姐,真巧,我们要去郊区一个土地庙,你要不要去?” 前面车窗摇了下来,开车的是苗一。 “好呀,好呀。果然找到那个土地庙了吗?” 苏三看着副驾驶无人,拉开车门就要上车,坐在后面的小那急忙打开门,蹭蹭几步过来拦住,他一手拉住车门,一手做出请的姿势:“苏小姐,后面宽敞,请后面坐。” 苏三只能绕过去,拉开后面的门,见罗隐靠着一边车窗,呼呼大睡。 苏三坐进去想起来,今早出门前听罗家三小姐说罗隐昨晚一夜未归,看来是在警察局熬夜? 罗隐迷迷糊糊中见有人上车,半睁着眼睛瞄了一眼,继续睡去。 小那在前面说:“昨天一天都在调查那个跳楼的女学生,后来头儿又和莫上校喝了一晚上酒,也不知道谈了什么。” “吴环生的事情……” “对,早上把那小子放了,一定有场好戏,苏小姐看到了吗?” 苏三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原来李太太是你给送去的!” “哈哈,头儿交代给那小子和那个姓李的一点教训,早上从莫上校那接了人直接扔你们报社门口,随后我就开车去李家了。姓李坐黄包车,人腿哪有四个轱辘快,要不是忙着回警局,我非得在那待会看看热闹。” 苗一腾出手来,伸出大拇指比划一下,嘴里嚷着:“你!这个。”“专心开车。”小那拍了他手一下。 车子出了城,郊区的路有些颠簸,苏三回头看一眼,后面还跟着警察局的另一辆车子。据说这两辆车其实都是罗隐私人拿出来用的,就是他手下警员的武器也是他自己装备的,罗隐和他的下属们是警察局比较特立独行的存在。 这时车子颠了一下,罗隐本来靠着另一边车窗,这么一颠簸,就一下子倒向苏三,靠着她。 苏三浑身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将他扶过去,罗隐晃了晃仰面靠着椅背,大概是有点不太舒服,鼻子有点堵。苏三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有点过分,人家罗探长为了自己不被军统的人骚扰,帮了那么多忙,还让自己住进司令公馆,这是多大的面子,想到这,苏三又轻轻扶着他的肩,想让他靠的更舒服,哪想到他的身子很重,车又一摇晃,罗隐直接又靠了过来,头搭到苏三的肩膀,嘴里还嗯了一声。苏三想将他再推回去,见他睡的那么熟,手伸到他脸边又停住了,缓缓落了下来,摇摇头,双手抱着肩膀,想卸掉一点罗隐的重量。 苏三第一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不,何止是近,是身体上的接触啊,她有点紧张,双手微微出汗,幸好这一路颠簸,身子微微发抖也不会被人发现。 苏三不知道的是,靠着她肩膀的罗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终于到了地方,车子停下,苏三轻轻拍了罗隐一下:“喂,到站啦。” 罗隐嗯了一声,接着缓缓睁开眼,呀地往旁边一躲:“我怎么会和你……” “你什么意思啊,这样靠着我一路,肩膀都酸死了。” “我?靠着你?”罗隐嘴一撇;“真的假的?” 小那一边开车门一边憋着笑说:“真的真的,苏小姐真是温柔贤淑。” “真的?哦,那也是因为睡着了,让你占了便宜。” 说着打开车门,伸个懒腰说:“舒服,终于好好睡一觉。” 苏三揉揉有点发酸的肩膀:“真是的,什么人啊这是。” 第88章 荒寺枯井白骨 车子在一片竹林前停下,苗一指着前方说:“那个土地庙就在这里。” 苏三跟着苗一往前走,边走边听他介绍情况:“头儿那天不说在城郊各处排查土地庙吗?也是碰巧,正好我们队有个警员家是这附近的,说他们村子竹林里有一个土地庙,荒废很久,后院的确有个枯井,今天就过来看看。” 苏三睁大眼睛:“原来你们不是发现了尸体啊,只是过来碰碰运气?” “什么叫碰运气啊,只有这一个符合条件的土地庙,如果真是罗家的那个女儿,一个小丫头能走多远?” 苗一不满地抗议。 苏三回头看向罗隐:“哎,小吴的事,你和莫名其妙怎么商量的啊?” 罗隐冲她勾勾手。 苏三急忙往回跑到他面前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个嘛……”罗隐笑了,“保密。” 苏三眼睛一瞪,罗隐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忍住笑说:“总之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别的不说,酒就没少喝,那家伙太能喝,又能吃,简直是猪啊猪。不过……刚才我真的睡个好觉,谢谢。”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转换的未免太快了吧。 苏三刚要再问他,就见罗隐回头冲后面的警员喊:“快点跟上,你们裹小脚的吗?” 众人穿过竹林来到土地庙前,这庙果然很破败,屋顶瓦片中间长满了高高的野草,甚至还有一棵一人来高的树。 苏三吸吸鼻子说:“这的村民是怎么回事?这样不敬鬼神?” 罗隐带着人直奔土地庙的后院,果然那里有一口井。 众人走到井边,看到里面堆满了石块和干枯的树叶,罗隐看着警员们:“开始吧,清理出来看。” 警察中一个老实肯干的跳下去搬石块,其他人往外传递,大家搬运的时候,罗隐又在土地庙周围转了一圈,看了下地形。 苏三跟在他身后,这看看,那看看。 “既然你和莫名其妙的生意谈成了,我也该搬走了。” “嗯,回宿舍?” “不啦,我又不是你们警察局的人,总住在警察宿舍也不好,我打算搬出去?” “还回原来的公寓?”罗隐耸耸肩,“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住习惯了啊,习惯成自然,虽然物是人非,不过还有袁晨在那呀。” “袁晨,那个丫头……可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人。” “我和她无怨无仇,其实我也是希望能看着她慢慢成长,毕竟她现在是个孤女,身边也没有别的亲人,对她,我总有一点内疚感。” “就像对那个姓吴的一样?” “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时听着小那喊:“头儿,有发现。” “走吧,玛利亚。” 罗隐大手一挥大步往回走。 苏三紧跑几步跟上他的步子,气喘吁吁地说:“我不是圣母!” 尸体已经呈白骨化,及肩的头发,阴丹士林的袍子还没腐烂掉,隐约看到上面大片黑色印迹。警员们小心地用布兜着将尸体抬了出来,放在地上,饶是这样,还是弄散了一些骨头。这样平摊开,白骨上的旗袍就能看的很清楚,胸口位置破了很大一块。 苗一在尸体旁又搜寻一会,捡上来死者的黑皮鞋白袜子,这样看就是个很典型的女学生形象了。 “应该是失踪的罗念。” 罗隐叹口气。 大概同样是姓罗的,触动他的兔死狐悲之感了吧?苏三默默想着。 “可是当时的目击者说看到罗念拎着刀子从家里跑出来,手里还拎着滴血的人心啊。”苗一看着白骨,皱着眉头。 “如果死者是罗念,我们有必要重新调查一下这个案子,就从当年的目击者入手吧。” 罗隐看到苏三眼中隐隐有泪光浮现,低声问:“你怎么了?气味太冲熏到你了?” “不是,我是闻到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感觉,非常难受。” “说不出的悲伤?” “是,有悲伤,有痛苦,还有一些内疚,死者内疚什么呢?” “杀了全家内疚吧。” 小那见过苏三多次这样,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是,如果是那样会有很深的愧疚,这只是一点点,说不出的怅然。”苏三叹口气,看着骷髅头黑洞洞的双眼和嘴巴,自言自语:“白骨啊白骨,你到底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白骨运回去就被送到了法医室。 苏三坐在罗隐办公室,仔细查看摊在桌上的资料。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回来后苏三提出想看看当年的详细资料,最开始看过的那些卷宗里并没有什么证人证言不是很详细,只是大概的案情介绍。罗隐摇头说:“警局有规定,为保护证人这些不能外漏。” “我保证不会看证人姓名,也保证绝对不会外漏的。我们合作这么久,你该相信我啊,再说了你不是要重新找证人询问吗,我只要跟着你就能知道证人都是谁。” 苏三继续用无辜的眼神恳求着。 “规定啊,规定是这样的,反正你绝对不能从我手里拿到。” 罗隐不为所动,坐到椅子上转了一下,打开抽屉的锁,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子翻了翻。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身说:“我去看一下笔迹鉴定的结果。”说完把牛皮纸袋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摔就走了。 苏三看着桌上的东西,心里的小魔鬼在呼喊:“看一眼吧,就看一眼。” 虽然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还是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走过去,打开牛皮纸袋,将里面的东西抽出来一看大喜:果然是罗家灭门惨案的详细资料。 原来事情发生在五年前。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罗家斜对门的邻居王先生当晚有个应酬,回来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他开车拐进这条巷子,忽然从罗家冲出个女子:一身蓝布旗袍,白袜子,齐肩的学生头,因为车灯,这一切赫然在目。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女子一只手拎着一把带血的刀,另一只手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王先生被这女子吓了一跳,仔细看过去,差点叫出声来:那女子另一只手里捏着的竟然是一颗心脏! “绝对是心脏,我们离的很近,她从我车旁边就那么直直的走过去。我不会认错。对,有点僵硬,直直地走。” “那个人我认识,是罗家小姐,对呀,我和罗老板很熟的,见过罗家小姐,不会认错。就是她。” 这是当时唯一的目击证人王先生当年的证词笔录。 中间是当年的现场照片,一共四具尸体。罗氏夫妇,死在他们的卧室,都是睡梦中被割了喉咙,头颅几乎被割断了。看的苏三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脖子,后脖梗子发凉。 罗家大公子当年是21岁,死在大厅的沙发上,伤口在心脏部位,同时心脏也被挖走。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西装。后来经过解剖发现他当时喝了不少的酒,死的时候也许是醉酒状态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好,痛苦会少一些。 罗家二小姐死在书房,她坐在椅子上,书房的台灯亮着,桌上摊着书本。这是个15岁的女孩子,成绩很好,正在努力考中西女中。现场无任何打斗痕迹,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因为现场很干净,所以警方判断是熟人作案。再加上目击者的证言,认定是罗家大小姐罗念杀人后潜逃,但是一直没找到罗念的踪迹。 苏三看完后将资料装好,放在原来的地方,心里感叹,都以为是罗念杀人,谁知道她早已经在荒山古寺中成为一具白骨。 这时门外传来罗隐的声音,苏三急忙起身回到自己刚才的座位。 罗隐进来,看了一眼办公桌:“哎呦,我把这个落下了,喂,你看了没有啊。” “没有,我保证。”苏三回答的非常快。 罗隐将资料放回抽屉,扬着手里的一张纸说:“昨天发现了孙玲的遗书,刚做了笔迹鉴定,的确是孙玲的笔迹,她看来真是自杀。” 第89章 自杀遗书 “这个就是遗书?”苏三指着他手里的纸。 罗隐眉毛一扬:“对,想看吗?” “想啊,是不是这个也不能看?” 苏三问的小心翼翼,眼睛盯着罗隐,湿漉漉的,满满都是祈求,罗隐故意板着脸:“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 眼看着苏三眼光黯淡下去,脸上满是失望, “不用那种眼光看我,也给你看。”罗隐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苏三接过,低下头去看,嘴角却噙着笑:就知道你是故意逗人的。 这张纸应该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大意是说自己出身贫寒,在大都市求学很辛苦,到处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只有自己是最可怜的,没有钱也没有美貌,和宿舍的同学相处的也不是很愉快,心情一直不好,决定一了百了。 遗书是用蓝色的墨水写的,字迹颜色稍微有点黯淡。 “她还真是想不开,只要坚持学业,毕业后找份工作总能改变现状的啊。” 苏三感慨着。 罗隐皱着眉头,苏三没见过孙玲的尸体,对这个女孩没有直观的认识。 那晚这帮不安分的学生跑出鬼楼后大喊大叫惊动了巡警,被带回警察局审问。罗隐当时看到了孙玲,那是个看着很斯文俊秀的女孩,不过几天光景,这样一个年轻女孩子忽然变成冰冷的尸体,冲击力实在很大。警察从孙玲宿舍翻的书桌里翻到了遗书,罗隐真希望这遗书是造假的,他的内心还是不能接受孙玲自寻死路,但是经过笔迹专家鉴定,遗书的确是孙玲的笔迹,他叹口气说:“没有办法,生命只有一次,谁让她自己不珍惜。” “呦说什么呢?”肖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苏三看她进来,头也不抬装作继续研究那封遗书的样子。 肖琴将一张纸往罗隐案头一放说道:“火镰子和蜡烛的检验做出来了,火镰子的火石和蜡烛内部均含有一种神经类的毒素,和林教授胃液内毒素比对后差不多,具有心脏毒性和神经毒性,有制幻作用,严重的导致心脏麻痹死亡,这种毒素应该是从海洋生物中提取的,比如说芋螺、海蛇、海葵、水母这些海洋生物。不过还火石还真是精巧,它相当于一个引线,火石本身的毒素不会伤人,但是和蜡烛凑一起那就是致命毒药。”肖琴还是很有专业素质的,她足足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对火镰子和蜡烛做检测。 “果然,传说那蜡烛是用鲛人油脂做的。”苏三恍然大悟,转念一想又纠结了,“那这样说来,这世间并没有什么后悔药?我当时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不存在的?” “应该是。”肖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苏三,继续说道:“这世间哪有什么鬼怪,一切都要相信科学,都什么年代了,你也是大学毕业生还信什么灵魂出窍?这种毒素的制幻效果很好,但是时间久了也会对脑部神经造成一定损伤,苏小姐不妨去医院看看。”她很明显是揶揄语气。 “啊,我明白了,怪不得上次曾小姐说,要在两个小时内完成这个仪式,时间长了就会回不来了,这个回不来的意思其实是人就死了,古代人不懂这些,以为是灵魂出窍后再没有回来。可是,林教授进房间到酒宴结束也就一个来小时吧,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会严重到中毒而死呢?” 苏三似乎没听懂她的嘲讽。 “也许就因为龙涎香的催化作用?点燃蜡烛两个小时后致命,但是点燃龙涎香具体会发生什么变化我们是不知道的,再说他还吃了附子。”罗隐说话时打开抽屉,将火镰子和蜡烛划拉进自己的抽屉说,“这样凶险的东西,全都毁掉算了。”他抬头看苏三正盯着他,便板着脸问:“看什么看!不许你打这东西的主意,上次已经够吓人了。” 苏三笑笑:“生活这么美好,我可不想死,不会再去碰这些了。”可是转念一想,她的眼神黯淡下来:“如果我不把火镰子送给林教授,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他也不会执着于什么后悔药。” “还有更多的如果。”罗隐正色说道,“如果他的内心没有愧疚,如果沈慕白那天没有出现,如果他早上没有误服附子药丸,就算你送了火镰子,他也不会想着去点龙涎香,你看曾小姐用这个火镰子不也没什么事吗?这说明这种毒素发挥作用是需要一定的环境的,如肖琴所言,它如同一个引线,中医叫什么来着?对,药引子。” “可我的心里真是……难受极了。” 苏三垂下头去,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我那天还义正言辞的指责淑凝,现在想想太惭愧了。” 苏三一上午情绪都很低落,下午她决定去找林淑凝,告诉她林教授的确定死因,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苏三去之前在警察局给林淑凝家里打了个电话。 “小姐去学校了。” “她脚扭伤了还去学校?” “听说是一个学生自杀了,小姐和那个学生很熟悉,所以回去看看情况。哦,是一位葛先生接小姐过去的。” 苏三出了警察局门直奔圣约翰大学。 林淑凝果然在她的办公室里,房间里同时还坐着葛东、刘安宁,张佩佩不在。 “你胆子好大,脚还没好就敢出门。” “脚只是崴了一下没有什么大事。”林淑凝微笑一下,“你从哪里来?报社还是警察局?” “从警察局,哦,警察找到了孙玲的遗书,她应该是自杀。” 葛东叹口气说:“孙玲怎么这样想不开,去年自杀一次被救了,没想到今年又去自杀。” “她去年自杀过一次?” 苏三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急忙追问。 “是啊,去年在女生宿舍吞了安眠药,当时放假,宿舍没人,要不是张佩佩去了她可能就真的死了,张佩佩救了她送她去医院洗胃,还帮她出了全部住院费。因为当时放假嘛,张佩佩又是一个谨慎的人,这件事也就我们戏剧社这几个人知道。对了,孙玲也是张佩佩带到戏剧社来的,自从参加我们的活动后她性格开朗多了,也爱说笑了,我真没想到她竟然又自杀,还是跳楼,那么决绝。” “对呀,我也想不到,太可惜了,再熬一年就毕业了啊,她怎么这么想不开。” 刘安宁也连连摇头。 林淑凝看向苏三:“你看,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一定会多开解她。” “林老师,开解也没用,她这一年看着很开朗的样子,这不也是自杀了。” “也许她不是自杀,是中邪呢?吴恒也出事了。” 刘安宁忽然说道。 “呸呸呸,你在胡扯什么,什么邪?哪有什么邪?亏你还是大学生。” 葛东反驳。 刘安宁低着头不吭声。 “那你们知道她上次自杀写没写过遗书?” “这个,好像写过吧,安宁你记得吗?” 葛东挠挠头发。 “我记得写过吧,不过我是没见到过,谁知道呢,她出事后都是张佩佩一人包办的,我们知道她那次自杀,是张佩佩想让我们戏剧社接受她才说的,还叫我们一定保密。” 苏三彷佛看到黑暗中的那一点亮光,她上午看着那封遗书就感觉怪怪的,因为笔迹实在有些黯淡,不像刚写完不久的字迹。 林淑凝问:“你想到了什么?” 苏三摇摇头:“没什么就觉得哪里奇怪,淑凝,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她说完这话就见葛东急忙问道:“和林老师谈什么?林老师和孙玲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当时脚伤在家呢。” “葛同学,你别着急,我们谈的事情和孙玲无关。”苏三内心充满愧疚,低声说,“淑凝,是和我有关也和你有关的事情。” 第90章 哭泣的心脏 在校园后面的花园里,林淑凝静静地听苏三讲完事情的全部经过。 “就是这样,林教授的不幸是由我送来的生日礼物引发的,一切的起因都是在我,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大错已经铸成,我只求在以后的时间能让我慢慢赎罪。” 林淑凝紧紧握住苏三的手,眼泪滴落到苏三的手背上,热辣辣的烫人。 “苏苏,这件事太过复杂,我也在其中将我爸爸往死神手里推了一把,如果我不是因为怨恨把药换成附子,也许爸爸就不会眩晕,不会被扶进客房,这一切也就能避免了。还有王菡(林太太),她明知道沈慕白就是武泽却始终没有对我爸爸提起,害死爸爸的人其实是他的至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没有你送来的火镰子,也会有别的什么。太多的偶然都发生在一个不该发生的时间,最终酿成这场不幸。这是命运的棋盘,我们是无可奈何的棋子。” 说到最后,林淑凝已经泣不成声。 苏三轻轻搂着她的肩膀,眼泪也掉了下来。 两个人这样静静坐了很久,就听着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林老师,苏小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佩佩啊。” 林淑凝慌忙收了泪,掩饰道:“是想起孙玲,心里难受。” 苏三问:“张小姐,你知道孙玲自杀的事情吗?” “啊?是自杀?不是冤魂索命。” 林淑凝眉头皱了一下:“小小年纪,哪里来的那么多迷信的思想?哪有什么冤魂,是自杀,警察都说是自杀了,佩佩这种话可不能四处讲,这是大学校园。” “知道了林老师。可是孙玲怎么会自杀呢,她这一年精神状态都很好啊,不像去年,那么忧郁,还怀疑自己患上了抑郁症总想着自杀。她今年参加社团活动非常积极的,我以为一切都不同了。” 张佩佩惋惜地说。 “去年,她一直想着自杀吗?” 苏三问这句话的时候盯着张佩佩的脸,想从女孩年轻美丽的面庞中看出点什么。 “何止想啊,她还……” 张佩佩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这涉及个人隐私,我不好乱讲的。” “人已经死了,你能将知道的情况讲出来也许能避免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呢。” 苏三劝说着。 “那这些你不会都写进号外里吧?” “我说不写你一定不会相信,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就算写也会用化名。” 得到苏三的保证,张佩佩想了想说道:“去年双--十--节,学校放了假,住宿舍的同学都出去玩了,我那天在家很没意思,就到学校来转悠,走到女生宿舍,想到一个宿舍有我们班的女同学就去敲门,屋里没动静,门也没有锁,我心想不如先进去,等那帮丫头回来吓她们一跳,结果我进去就看到孙玲在床上睡觉,我进来她完全没有反应。我坐了一会觉得她不对劲,就打电话给我家一个下人,叫他到学校老帮忙,一起将孙玲送到医院,原来她吃了很多安眠药想自杀。” 听到张佩佩这样说,苏三看了林淑凝一眼,后者也冲苏三点点头,意思是张佩佩说的话和葛东所讲的基本能对上。 “后来我知道她长期心情抑郁,就介绍她进了剧社,她这半年来开朗多了。” “那次自杀的遗书你见过没有?”苏三这里不问有没有遗书,而是直接问见过遗书没有,这也是有技巧的。 “遗书啊,多晦气,过后她就给撕了,还央求我千万别对人说,咦?苏小姐,你怎么知道有遗书?”张佩佩睁大眼睛一脸疑惑。 “我听说警方昨天找到了她的遗书。我想可能过去自杀也会写吧。” “这样,怪不得说她真是自杀,有遗书那就错不了。不过……”张佩佩咬着嘴唇,似乎下了非常大的决心终于说出:“我还是倾向于她不是自杀,是被冤魂害死的。” “你又来了,张佩佩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说这些。” “林老师您别生气,你们没经历我每天晚上的噩梦,不知道我的感受的。” “你还在做噩梦?”苏三觉得有点奇怪,“可是警察已经找到了你梦中的那个小庙,也找到了一具……呃尸体。怎么你还在做这样的梦?” “也不能说是梦,就是我觉得每天晚上心脏都在哭泣,让我心慌,让我难受的也想哭。” 张佩佩捂着胸口一脸痛苦。 “你该去医院看看。” 林淑凝建议道。 “林老师,你就真的一点不信这世上有奇怪的东西吗?警察可是根据我做的梦找到了尸骨。” 苏三也跟着点头:“不错,那具尸骨虽然已经成为白骨,但是根据死者尚未完全腐烂的衣服基本能判断是罗家的大女儿。” 林淑凝惊讶地以手掩口:“不会吧,不都说是罗家大女儿杀死家人逃走?” “奇怪就在这啊。” 苏三叹口气。 张佩佩还是苦着脸皱着眉头。 三个人静默一会,林淑凝开口:“听说孙玲父母已经去世了,也没有什么亲人,她的后事……唉真是可怜。” “我来出钱办,我和孙玲是好朋友。”张佩佩说到这里有些恢复过来,站起身来问:“都到这时候了林老师和苏小姐吃饭没有?我请你们去吃我们柳州米粉啊。” “那是什么?”苏三没有听过这个东西。 “哎呦,我可吃不惯,那个笋子的味道好奇怪。” 林淑凝摆手道。 “苏小姐,尝尝吧,我家乡特产。” 张佩佩的眼睛亮晶晶的,看来她对自己的家乡充满了怀念,应该是总对人推荐家乡的特产吧。苏三是对一切未知事物感兴趣的人,也就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她们离开的时候林淑凝还在喊:“别怪我没提醒你,味道可奇怪啦。” 在学校旁边一个小巷藏着一家桂林米粉店,不过这个店主其实是柳州。 “这个啊……” 看着碗里红红的的粉,味道可疑的笋丝,炸得酥爽的油豆皮,苏三拿着筷子有点不知从何入手。 “尝尝呀,闻着臭吃的香,味道很好的。” 苏三深深吸口气,嗯,她明白了张佩佩身上总有股奇怪的味道是怎么回事了,就是这酸笋子的味道,看来这真是个爱吃家乡特产的姑娘。 “闻着臭是因为酸笋,酸笋就是发酵过的笋子,笋子经某种工艺发酵后,就会变成这种味道。” 张佩佩在一边解释道。 “哦,这样,我想起来了,记得《红楼梦》里宝玉在薛姨妈那喝酒,还喝了两碗酸笋鸡皮汤来解酒,莫非就是这个东西?” “苏小姐记性真好,那一定是这个了,看看,多么雅致的东西,曹翁吃的我们也吃的,这也是附庸风雅嘛。没事的吃完嚼点” 张佩佩调皮一笑。 苏三觉得这个女孩挺直爽可爱的。 "如果再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找出真相。" 苏三吃了一口米粉,嗯,爽滑可口,花生豆也很好吃,油炸的豆皮也不错。 张佩佩点点头,因为辣鼻尖沁出一层薄汗,脸也红红的。 “苏小姐,你真是个好人,我喜欢你。” 她一笑,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 第91章 路遇莫名其妙 吃完螺狮粉,苏三说要去看房子,和张佩佩告别。 “苏小姐在找房子啊?” “是过去住的地方遭了火灾,现在大概是修好了,打算去看看搬回去住。我现在借住别人的宿舍,挺不方便的。” “我正要回家,苏小姐去哪里?我家的车就在那边停着。” “巨籁达路809弄,不知是否顺路。” 可以省下黄包车钱,苏三当然愿意。 “顺路的顺路的呀。” 车子在公寓楼前停住,楼门口有个大大卡车,工人们七手八脚的将楼里抬出的家具往卡车上搬运。 二楼太太捏着手绢,不停喊着:“哎呦呦,仔细那个花瓶。那椅子,那椅子是老东西,磕碰了扣你工钱。” “这是要搬走?”苏三上前问道。 “是的呀,这地方我可不敢住了,越想越害怕。苏小姐现在住在哪里呀?” 二楼太太捏着手帕不停扇着风嘴里说着:“这都秋天了还这么热。” “我是打算搬回来的。” “什么搬回来?苏小姐,你们年轻女孩子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楼里死那么多人,我晚上觉都睡不好的,怕的来。” 苏三笑笑也不分辨。 张佩佩在一边听的明白,轻轻拉着苏三的袖子在一边小声说:“苏小姐,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不妨住在我家,我家父母都忙生意,家里就我一个人,就当可怜我陪我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苏三最怕欠人家的人情,委婉拒绝道:“我在这里住习惯了,这里有个小妹妹也需要人照顾,张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时袁晨背着书包从巷口过来,远远地看到苏三就喊:“苏姐姐你来了呀。” “苏小姐,这就是你说的小妹妹吧,长得好可爱啊,真招人喜欢。”张佩佩眼睛一亮,瞳孔放大。 袁晨对她点点头,走到苏三面前问:“苏姐姐,你要不要搬回来?” “我今天就是想看看我原来的屋子怎么样了,想搬回来。” “我也不懂什么修理,找工人又怕被骗,就把被烧毁的房间清理好了在楼梯上加了门锁上了,现在只剩下三层,苏姐姐,正巧二楼这家搬走了,不如你住那个房间好了。我算你和阁楼一个价钱如何?” 苏三笑了:“那我可是占了好大便宜,那可是个大套间呢。” 袁晨叹口气:“大家都嫌弃晦气,我降低房租还是有人搬走。苏姐姐你能搬回来我真是感激不尽。” 苏三看二楼太太家搬得七七八八,便和袁晨约好自己晚上就搬过来。 张佩佩热情地问:“苏小姐,你行李多不多?晚饭后我叫司机过来开车帮你啊。” “不劳烦你了,我就一个箱子而已很简单的,咦,张小姐你不会开车啊?” 苏三不想欠人情赶紧转移话题。 “我小时候出过车祸,从那以后看到汽车都腿软,这几年才敢坐车,可是还不敢开。” 张佩佩嘴里说着告辞,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向袁晨。 苏三急忙介绍:“这就是我的房东,袁小姐。” “袁小姐,我叫张佩佩,很高兴认识你。” “张小姐客气了。”袁晨脸上淡淡的。 张佩佩走后,袁晨挽着苏三的胳膊往公寓走,进了家,拉开冰箱拿出两瓶可乐打开。 “苏姐姐,那个张小姐是干嘛的啊。” “哦,她是圣约翰大学的学生,那天我写的鬼楼的事情你看了没有,她就是当时进入鬼楼探险的人。” “我不喜欢她,她眼神怪怪的。” 袁晨直截了当。 “哪里怪了?她这个人就是热情了点。” “像是发现了大宝藏的那个眼神,总叫我想起冯伟华,眼神湿答答粘糊糊的,很烦人。” 苏三仔细想想:“她是个女孩子啊,不会有那么多龌龊的心思的,你要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袁晨不说话,走到厨房门口问:“苏姐姐,你吃饭了没有?” “刚和张小姐吃了个味道奇怪的米粉,你吃什么啊。” “只有茶泡饭了。” 袁晨进厨房去弄吃的。 苏三坐在一边喝着可乐,心里百转千回:张佩佩的眼神真的是那么奇怪吗?还是袁晨多心了? 这天晚上,苏三找了辆黄包车,拎着箱子来到公寓。 出门前罗隐不在家,其实这个罗公馆准确地讲是罗家小姐的公馆。 罗家二小姐三小姐和现任的司令二太太不对付,姐妹二人搬出来自己住,当然,做为最受宠的弟弟,罗隐在这个公馆也有房间,经常在这边留宿。 “我让卫兵开车送你吧。”三小姐挽着苏三的手说道。 “能得到三小姐的庇护,我已经很感激了,卫兵开车过去我怕吓到人家。” 苏三说笑着。 “哈哈,苏小姐真是会讲笑话,既然你和小隐说过了我也就不强留了,我这个弟弟别看他吊儿郎当的,其实心底非常善良,对自己人特别好。” 三小姐在自己人三个字上故意加重了语气。 苏三只微笑着却不接话。 三小姐见对方不吭声,眼珠子一转又叮嘱几句一个人住要小心之类的话将苏三送出了门。 回到公馆,正好二小姐脸上敷着面膜穿着真丝睡袍走下楼。 她半张着嘴问:“人走了?” “走了,倒是个明白人,不在这多待,长得也还可以,就是家世拎不起,听说是个孤儿,克父母的。” 三小姐往沙发上一坐,要佣人上咖啡。 “老三你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咱们家小弟那是眼高于顶的人,从没见过对那个女孩假以颜色,那个肖院长的侄女,记得吧,圣玛丽那个,我看她对小弟好多年的心思,小弟根本没当回事。” “那个也不成,兼职做法医的,多晦气!大家闺秀做什么不好啊。” 三小姐端起咖啡连连摇头。 “所以我说你别瞎操心了,不过是玩玩罢了,哪里能动真格儿的。” 苏三上了黄包车自是不知道这些豪门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家的二小姐三小姐面上挂着笑,可是那笑意根本不到眼睛里,像是带个笑眯眯的面具,还没有罗隐动不动讽刺来的真实。 天色已晚,主街的路灯依次亮了起来。 入秋了白天有些热,晚上却很舒服,凉爽的晚风吹的街边高大的梧桐树叶子飒飒作响,还有金黄的叶片落下来,借着路灯昏暗的光,满地一片温暖的金黄。 苏三正沉浸在这良辰美景,忽然从前方拐角冲出一个人来,车夫吓了一跳,急忙收住脚,那人速度极快,蹭地跳到车上,然后低声说:“跑起来,不许出声,否则老子毙了你。” 苏三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仔细一看,一张略有些扭曲的面孔,苏三低声喊道:“天,莫名其妙。” 车夫在前面苦笑:可不是莫名其妙吗?莫名其妙的窜出个凶巴巴的人还上了车。 莫明一把搂住苏三的肩膀,接着用枪管对着苏三的腰部,在她耳边小声说:“老实点,我被人算计了,你帮我一次,以后沪城我保你。” 苏三嘴一撇:自己都被人算计了还保我,你还真是吃过三斤老蒜头,好大的口气呢。 第92章 委屈一晚吧 黄包车一路跑着,莫明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团成一团塞到身下,将头低下伸手在脸上不知涂抹什么,苏三害怕极了,不停地发抖。 莫明低声说:“镇静点。” 没过多久,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黑衣人从后面跑过来,和黄包车几乎是擦肩而过。 就见为首的黑衣人猛地转过头来,盯着苏三问:“看没看到一个穿蓝西装的人从这跑过去?” 苏三摇摇头,车夫索性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跑着。 那黑衣人几乎和苏三并排了。苏三吓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这时莫明忽然嘟囔一句什么,苏三一巴掌拍他头上:“你还好意思说话?回家找你算账,别以为装醉就能蒙混过关,胆子真是大了,一个月拿不到家里几个钱还敢去吃花酒。” 接着又噼里啪啦一顿打。 前面的车夫说:“太太,你都闹了一路了,有事回家说吧,路上没得叫人笑话。” “我现在早就被人当笑话了,哎呀,一家有一家的苦啊。”苏三说着就捏着小手绢不住擦眼睛。 莫明双手搂住苏三的腰,嘴里说着:“好太太,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看到猫尿就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喝成死狗一般还得我去接你回来,丢脸死了。”苏三气地一把打下他的手,“你给我老实点。” 一个黑衣人笑道:“太太,你嫌弃男人不中用,不如换了他要了我,可好。” 几个人一阵怪笑。 有人骂道:“刚度啊,雌老虎来的你也敢要。“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什么便宜都占,我呸。”苏三气呼呼地喊道,“跑快点,看到这些人就烦。” 车夫这才开始撒丫子快跑,迅速又拐进一个巷子,七拐八拐绕道了巨籁路上。 “到地方了,你可以走了。” 苏三板着脸,先下了车子付钱。 那车夫擦着汗说道:“吓死我了,那帮人什么来路?莫不是青——帮的,真被他们发现要把我扔到黄浦江种荷花。” 苏三多给他一块钱,连声道谢。 见莫明还坐在车上不下来,便伸手去拉他,结果他竟然软绵绵地顺势倒了下来。 苏三急忙扶住莫明,这时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弯着腰,是用脱下来的西装捂着肚子,白衬衫上已经有点点血迹透出。 苏三吓坏了,车夫连声埋怨:“竟然见了血,小姐,你得再多给我一块钱,我这晚上生意都没法做了,回去还得清理。” 这时靠着苏三的莫明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车夫一眼:“扶老子进去,再啰嗦崩了你。” 说着掏出一把手枪。 苏三吓得按住枪:“作死啊,那帮人可能还没走远,大街上你就敢这样?” “扶我进去。” “进哪啊。” “你住哪就扶哪,快点。” 莫明一手用衣服捂着肚子一手还紧紧握着枪。 车夫吓得哆哆嗦嗦,急忙伸手去扶,嘴里嚷着:“小姐,赶紧扶吧,我也想早点离开这是非,简直要命。” 苏三和车夫架着莫明走进公寓,苏三喊了声:“袁晨。” 袁晨拎着钥匙走下来:“苏姐姐你来了,咦?这是?” “先别问,快点把二楼房门打开,我慢慢和你说。” 袁晨经历这么多事,非常镇定自若,拎着钥匙打开门,苏三和车夫扶着莫明进了二楼的房间。那车夫把人送进来转身就要跑,莫明喊道:“站住!今晚的事你要是泄露出去,我要你一家老小的命。” 说着从口袋掏出几块钱,哐当扔在地上。 车夫俯身捡了银元就跑,袁晨跟着出去,见车夫拉了车子狂奔不见了身影后又转了回来。 进门就见气氛不对劲,屋里这俩人大眼瞪小眼,不像是朋友却像敌人。 “打盆水来。” 莫明不客气地吩咐袁晨。 袁晨刚要动,苏三按住她肩膀:“莫名其妙,你不是肃奸委员会的吗,怎么还有人敢害你?” “当然是那些隐藏的汉奸,这帮人捞虾米不管大鱼,老子动了条大鱼就被他们暗算,妈——蛋的,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苏三本来挺讨厌这个装模作样狐假虎威的莫上校,可听到他这话还觉得挺舒服的,至少这个人真是想清查汉奸。 “我送你去医院吧,反正你身上带着钱呢。” “不行,我的人里出了内奸,在不确定内奸是谁的情况下我不能露面。去打盆水来!”莫明冲袁晨喊道。 袁晨吓得去卫生间打水。 “那我也不能留你啊,万一那些人找到了连累我们。” 莫明点点头:“你还不算蠢,刚才戏演的很好,你打电话给罗隐,我相信他,让他帮我找个妥当的地方。” 苏三想想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便出门去走廊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苏三回来,看到桌上放着一盆水,莫明站在那正准备解扣子。 袁晨啊的一声捂着脸就跑了出去。 苏三急忙追上问:“晨晨,没事的,你别害怕。”袁晨站住了,抱着肩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苏姐姐,我知道他没有恶意,可我就是……害怕,我去门口转转,有事叫我。” “那丫头什么毛病?晕血?” 莫明脱下了衬衫,正用水清理伤口,看到苏三回来继续问:“有酒精吗?” 苏三的箱子里还真有酒精和脱脂棉。 还是在肖琴那住的那两天,肖琴有洁癖,碰什么东西都要先用脱脂棉蘸了酒精消毒,还给苏三一小瓶酒精。苏三当时腹诽:有洁癖做什么兼职的法医啊,每天见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尸体,真是矫情。 苏三从箱子里取出酒精和脱脂棉,莫明打开酒精就要往伤口上倒。苏三喊道:“停!不花钱的东西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那你说怎么办?” “坐着,我来。” 莫明坐下,苏三用揪下一块脱脂棉蘸了酒精按到他的伤口上,莫明疼的哎呦一声:“你绝对故意报复!” “狗咬吕洞宾。”苏三嘟囔一句。 “刚才你在车上打我了。” “那是救你。” “哼,救我,哎呦。” 苏三看他本来就不顺眼,说话时没注意,手劲大了点。 “这是?子弹擦伤?” “识货。”莫明皱着眉头,“妈的老子过去吃过日本人的枪子儿,想不到光复了还能尝尝自己人的滋味,这帮狗——娘养的。” “你打过仗?” 苏三这时想起萧道一说过在南京时遇到了军统的人。 “对,这手上都是血,你怕不怕?” “哼,何止手上现在你浑身都是血了。”苏三冷哼一声,“你运气不好,罗隐不在警察局,也不在家。” “嗯,那我就在这委屈一晚吧。” 莫明点点头。 门开了一道小缝,一只手伸了进来:“苏姐姐,这有云南白药和纱布。” 袁晨的声音细细弱弱的。 “小姑娘,进来嘛,我有那么可怕吗?” 听到这话,啪的一下,云南白药和纱布都被扔到地上,袁晨关上门就跑。 第93章 又来一个 清晨,清澈的阳光透过亚麻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形成大块的光斑,窗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清爽的秋风吹进来,吹的窗帘鼓起来,地上的光斑也随之大小变幻。 苏三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靠着沙发想,所谓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吧。在这样秋高气爽阳光灿烂的早上醒来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她站起身,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全身筋骨都跟着茁壮向上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不对!苏三吸吸鼻子,空荡荡屋子里充满了血腥味和淡淡的云南白药味,昨晚发生了那么惊险的事情,我竟然睡着了! 莫名其妙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这才想起昨晚是靠着沙发睡着了,当时又累又困,一直努力撑着,心想这个莫名其妙可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动坏心思,最后能睡着?还真是心大啊。 另一边沙发周围收拾的干干净净,清洗伤口的血水和滴落在地上的血点都不见了,昨晚用来堵伤口的西装也不见踪影。苏三想,果然是军统的人,处理的还挺干净的。 “苏姐姐,你醒来了吗?”袁晨轻轻敲门问。 “起来了。”苏三打开门,袁晨站在门口往里面瞄了一眼才壮着胆子走进来“ “那个人走了呀。”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没事了,放心吧,那个人应该不会带来麻烦。” 袁晨点点头:“我昨晚到门口看了,没有奇怪的人在这附近,你们应该并没被人盯上。” “对不起啊,苏姐姐,昨晚我看到那个人很害怕,也没有给你送被子来,昨晚一定没睡好吧?”袁晨抱歉地说道。 “没事的,昨晚太累了,我靠着沙发睡的,睡得还很香呢。 苏三梳洗收拾一下自己就直奔报社,她要去写关于孙玲的报道,当然就像她昨天对张佩佩说的那样,一切都要用化名的。 时间有点早,报社里人不多,挺安静的。 一个记者喊道:“苏小姐,大家要给小吴凑份子呢,你要不要算一份。” 苏三点点头:“出多少?” 另一个记者说:“你们都真是菩萨心肠,他小吴那可和金屋藏娇的那只娇娇捆在一起,哪里需要我们费心思。” “也不能这么说,大家总是同事一场吗。” 苏三听这话有点意思不对头,急忙问:“他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手抖,可能伤到神经了,筷子都拿不住别说拿笔了,谁会再雇他呢?也怪他,好好的没事乱写,惹来这么大的祸事。” 问苏三随份子的那个记者不无惋惜地说。 “什么叫乱写,我们做为无冕之王注定要为捍卫自由平等民主发出自己的声音,唤醒大众的良心。” 一个平时有些偏激的记者挥舞着手臂,很是激动的样子。 苏三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没想到问题那么严重,吴环生竟然被打出了毛病。 “一人两块钱。” 收钱的记者在本子上记下了苏三的名字。 正好宋总编走进来:“咦,苏小姐你还要随份子的吗?上次你给我有20多块,我都给小吴做住院费了。” 几个记者睁大眼睛看着苏三:“不是吧,苏小姐,你这么大方!” 苏三正色说道:“小吴跟着我跑了很久的新闻,我们这些写文章的,说不定哪天就遇到类似的事情,也算是物伤其类吧。” 众人闻言纷纷夸赞苏三心底善良,想的明白。 苏三随了份子钱,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写今天的号外:关于某大学跳楼女学生的故事,这篇文章中,她重点讲了抑郁和孤独的问题,呼吁关心年轻学子的身心健康,不要让悲剧重演。 苏三写完报道,放下笔活动一下有些酸疼的手,这时大厅里电话铃声响起。一个记者喊道:“苏小姐。找你的。” 苏三接过电话,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哭声,苏三一愣:这是装鬼吓人吗? “苏小姐,是我,张佩佩。”张佩佩的声音嘶哑,像是哭了很久。 “出什么事了?” “刘安宁也死了!” 张佩佩说到这里泣不成声:“苏小姐……我该怎么……办……这样看孙玲的死也不是自杀啊……是冤魂,冤魂找来了。” “可是冤魂为什么找你们呢?打破他们最初平静的是那些盗贼,而且还因为你的原因找到了罗念的尸体,对这个案子有很大的帮助。” “我不知道啊,怎么会这样,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张佩佩哽咽道:“苏小姐我好害怕啊,你救救我,帮帮我。” “刘安宁是怎么死的呢?” “跳楼!也是跳楼,和孙玲一样,也是从图书馆顶楼的平台上跳下去的。” 怪不得张佩佩那么害怕,两人先后都从同一个地方跳下去,这的确挺吓人的。 “你在哪里?” “我就在学校,啊,警察来了,是罗探长,罗探长来了。啊,苏小姐,我先去警察先生那里。” 张佩佩挂掉电话,话筒里传来嘟嘟嘟嘟的声音。 宋主编在旁边问:“出什么事了?” “圣约翰大学,又有一名男生跳楼了。” “大新闻啊,赶紧去!圣约翰跳楼的事件你就一直跟着吧,反正你和警局那边熟悉。” 苏三点点头,回房拿了刚写好的稿子交给宋主编。 “那就麻烦主编帮忙修改下了。” 待苏三拎着包出门了,一个记者问:“老宋,你怎地对苏小姐这么关照起来了。” 宋主编笑道:“你们各个找新闻时都削尖脑袋,我就不信不知道这个中缘由。” “我只是知道苏小姐的公寓遭了火灾后住进了警察宿舍。” “那不就得了,哈哈。”宋主编环视周围,压低声音说,“依我看啊,咱们这位苏小姐的将来可是不可限量的,我还是早点结个善缘好哦。” 他神秘莫测地嘿嘿笑了几声,便坐下看起了稿子。 苏三匆忙赶到圣约翰大学,进门就直奔图书馆,一路上遇到很多学生都在议论此事。 “太蹊跷了,听说还是一个剧社的。” “那怪谁,谁叫他们非要去探险,一定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呸呸呸,亏你还是大学生,还信这种事。” “宁可信其有敬而远之嘛。” 苏三听到这里心情更是复杂,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哪里判断出现了失误,可是眼前彷佛都是浓雾,真相被笼罩成一团混沌,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看不清。 夜探鬼楼、张佩佩开始做噩梦、吴恒被车撞、孙玲自杀到今天的刘安宁出事,这些事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图书馆已经被警察封锁起来,离很远就听到张佩佩的哭声,悲悲戚戚的,围观的学生也一脸惨淡,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总是让人惋惜。 苏三走上前,张佩佩喊了一声:“苏小姐。”就直接扑上来,搂住苏三的肩膀。 她太过用力,苏三被她撞的往后退了一步。胸口闷闷地疼。 “张……小姐,你要勒死我了。先放手。” 苏三被她搂的透不过气来。 张佩佩正伏在苏三肩膀痛苦,忽然间一双有力的手将她一把拎起。 “你想勒死她吗?”罗探长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张佩佩满脸泪水不住摇头。 “她只是太伤心了,情况怎样?有什么发现?” 罗隐放下张佩佩,冲苏三点点头:“跟我上来吧。” 张佩佩抽抽噎噎地问:“那我……呢?” 罗隐不理她扭头就走,苏三小碎步跟上,张佩佩用力擦了下满脸泪水,仰面看向楼顶。 第94章 表演型人格的女生 刘安宁的尸体已经被运回警察局的法医室了。苏三跟着罗隐一路走到六楼上面的平台。 这个图书馆准确的说算是六层半。从六楼一侧的楼梯上去是个铁栅栏,拉开门走上去是个很大的平台,远处一个小房子,门锁着,管理员说是堆放杂物的。 孙玲和刘安宁都是从这个平台坠楼的。 “这个门平时不锁吗?” 苏三指着那铁栅栏问。 “过去都锁的,只是孙同学那天上去砸坏了锁头,发生这件事我还要给学校写调查报告,一时就疏忽了,哪想到又出事了呢。”管理员唉声叹气,苏三知道他这次处分是免不了的了。 孙玲砸坏了锁头?苏三想到看过的孙玲照片,瘦弱的女孩子,眉头微微蹙起,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砸坏锁头。 “应该是从这个位置跳下去的。” 罗隐站到一个位置,看着楼下说。 现场很干净,是因为孙玲跳楼那天平台基本就被清理干净了。 落锁的杂物间,干干净净的平台,脚印什么是没法看出的,因为秋高气爽,校园路上都是金灿灿的梧桐落叶,踩上去软软绵绵的,也让每个人的鞋底都很干净。 “会是他杀吗?”苏三和罗隐并肩站在一起,看向对面。 “不知道。” 罗隐黑着脸。 圣约翰是本城有名的大学,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当然也有一小部分靠着高分考入的贫寒子弟,比如说跳楼的孙玲。 而这个死者刘安宁,父亲是港务局的官员,在码头上权利不小,一些帮派都要给他面子。出身贫寒的孙玲跳楼顶多是街头巷尾议论几天,刘安宁出事,怕是警察局长都要被折磨烦躁。 “头儿,人带来了。” 苗一带着葛东走上平台。 葛东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睛盯着地面,举止非常怪异。 “你怎么了?”从苏三的角度,正好看到葛东额头沁出汗水,他在害怕! “我……害怕。”葛东的声音都在颤抖,说话时双脚小心滴向后挪动着。 “来,到我这来。” 罗隐站在平台边上对他挥手。 葛东连连摇头:“我不敢。” 罗隐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子,用力往平台边缘拖去。 葛东像个淘气耍赖的孩子,直接蹲在地上,用哭腔喊道:“我不敢,我有恐高症!” “你恐高?” 罗隐的手停住了。 “是,我害怕。晚上还好一些,白天地面看的清清楚楚,我不敢看。” 一个有恐高症的人应该不会跑这里把刘安宁推下去吧? 罗隐松开手问道:“那就说说你知道的事情吧?” “昨天,苏小姐离开后,刘安宁就一再嘀咕冤魂索命的事情,我听得烦躁还和他吵了一架。” “继续。他坠楼时候你在哪?” “我?我在林老师宿舍。” 淑凝的宿舍? 苏三眼睛微微眯着:“你去淑凝宿舍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和林老师在她宿舍修补一些道具。” “道具?”苏三问,“是你们戏剧社的东西?” “是的,林老师这几天没有课,就说闲着没事修补几件衣服帽子的,我们戏剧社也得壮大力量。后来有人跑来说安宁出事了,我才过来的,林老师脚不太方便,现在应该还在宿舍,你们若不相信可以去问。” “你认为刘安宁是怎么死的呢?”罗隐问道。 “不管怎么死的,都不能是什么冤魂索命,探长先生,不要听张佩佩胡说,她这个人有很严重的妄想症。” “你说什么?张佩佩有妄想症?你确定?”苏三有些吃惊。 其实昨天她也发现张佩佩有点表演型人格。她看过些心理学方面的书,知道表演型人格主要是情绪不稳,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和个人表现欲。昨天张佩佩对自己和袁晨表现出来的很直率夸张的感情就有点过了,试问哪个受过教育的女孩子会对才认识不久的人说我多么喜欢你的话呢,虽然是同性之间也让人觉得怪怪的。昨天为了不让袁晨紧张,她说那是因为张佩佩性格开朗大方,其实苏三自己心里也是犯嘀咕的。 “她有时候说话云山雾罩的,给我感觉是一派胡言,可是她自己还沉浸其中自得其乐,这不是妄想症吗?” 罗隐看到能从葛东这里挖出点东西,很高兴,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她过去说过自己有个双胞胎弟弟,多么英俊潇洒帅气,还说这个弟弟在剑桥读书,成绩如何的好,多少女孩子追求他。可是我们后来了解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弟弟,她是独生女,父亲做生意很有钱,但是她母亲去世早她和继母不对付,一个人住。当然,她的房子很大,佣人司机也都不缺,她物质上很富有,精神上比较可怜,所以我们这些熟悉的人知道她骗人,可是从没揭穿,也是觉得她挺可怜的吧。不过罗探长您看,这种喜欢胡说八道的人,她的话怎么能作准呢?” 罗隐点点头:“她知道自己有问题吗?“ 葛东摇摇头:“她这人很自信,也盲目乐观,有时候我都觉得她可能是傻吧?和谁好就掏心掏肺,和朋友掰了就哭天抹泪闹很久,我们都习惯了,她才不会认为是自己有问题呢。” “和谁好?还有和朋友?这些都指的是谁?张佩佩有男朋友?” “哦,不是,我说的是女同学,张佩佩没男友,其实我和安宁私底下有过猜测,我们怀疑孙玲的生活费学费可能是张佩佩给的,咦,这样看她也很有人情味的。” “我们明明是要调查刘安宁的死因,怎么你们俩一直在说张佩佩啊,这叫跑题。”苏三忽然发现问题不对。 葛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告诉你们张佩佩神经兮兮的,她的话不要都当真。什么冤魂索命之类,唉,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考上圣约翰的。” 平台上找不出蛛丝马迹,一行人下了楼。 楼下远处有多交头接耳的学生,张佩佩看到苏三就扑上来:“苏小姐怎样?” 刚听葛东说过张佩佩有妄想症,罗隐觉得她的动作的确挺夸张的。 这时听葛东说:“吴恒你怎么来了?” 苏三看到原来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男生,这个男生眼睛黝黑脸有些苍白面无血色,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他就是被车撞伤的吴恒。 “怎么会这样?安宁为什么跳楼?” “我也不知道。”葛东摇摇头,叹口气。 “冤魂,是冤魂。”张佩佩幽幽地说。周围听到的学生都发出嘘的声音,葛东咬牙切齿:“张佩佩你给我注意点。” 苏三闻到一股带着点清凉的香甜味,那是吴恒身上带来的。 “你刚吃了甘蔗?” 苏三问。 “是啊。”吴恒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 “你跟我们来一下,有话问你。”罗隐指着吴恒,葛东急忙走过去推起轮椅。 第95章 戏剧社的奇怪人类 “刘安宁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将人带到路边梧桐树撑开的大伞下,罗隐问道。 “我在四楼誊写目录来着,出事后警察封锁图书馆,还是同学们把我的轮椅抬了下来。” “你在图书馆四楼?”罗隐发现了重点。 “是,我在誊写目录。” “吴恒是图书馆学生自治会的的会长。”葛东在一边解释道。 他看到罗隐和苏三都疑惑地看着自己,急忙继续给他们讲解:“图书馆学生自治会是我们学生会下属的一个机构,主要是负责帮助维护图书馆的藏书。” “对,我腿受了伤也不能做别的,就叫下人送我到图书馆,我就在四楼索引室誊写目录了。” “谁能证明你一直待在那里?” 罗隐的问话非常严肃又程式化。 能读这所大学的人自然是不会太笨,吴恒马上发现他的语气不对,拍拍自己的腿说:“是我一个人在房间,我打发下人回家去了。” “那就是没人证明咯?” 苗一在后面插嘴。 吴恒点点头,不解地问:“可是,这和安宁的事情有关系吗?”他看到苗一笑眯眯的眼神忽然明白了,“怀疑我?你们怀疑我杀害安宁?” “当时在楼里的每个和刘安宁熟悉的人都值得怀疑。” 罗隐说。 “为什么是熟人?” 葛东有些不理解。 “刘安宁高大健壮,不是熟人恐怕难以近身吧。” “是,安宁是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比我们都健壮多了。” 葛东点点头。 “我这个样子,没法上楼啊。” 吴恒指指自己的轮椅苦笑道:“早上出来的匆忙忘记带拐杖了,其实我在家还要拄着东西才能行走的。没人帮忙的话轮椅是上不去六楼平台的。” 因为张佩佩请求,苏三对他们夜探鬼楼的事情做过一番调查,这个吴恒是真的被车撞了,苏三问过为他治疗的医院,医生说他的腿有骨折,三个月后才能正常行走。一个腿部骨折打着石膏的人,不借助外力的确是没法从四楼走到六楼平台的。 罗隐也是看看吴恒的腿,不再问什么了。 “林老师可以证明我一直和她在一起修补道具的。” 葛东举手说。 “安宁是被人推下去的?” 吴恒犹豫一下又问:“有没有可能也是自杀?” “这个还的继续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遗书之类,比如我们已经找到了孙玲的遗书。” “什么?孙玲的遗书?” 吴恒很惊讶,“警官先生,你说孙玲有遗书?” “是的,我们在她的宿舍枕头下面找到了遗书,已经认定她是自杀的。” “是吗?”吴恒反问一句,苏三发现这个瘦弱苍白的青年在提到孙玲时有些激动,脸上微微发红,眼睛都格外的明亮。 而就在刚刚,他表现的还是很镇定很淡然。 孙玲和刘安宁都是戏剧社的,而且孙玲才加入也就半年多时间,刘安宁和吴恒一起在戏剧社已经两年多了。 苏三闻到不寻常的气息,她忽然问:“你是喜欢孙玲的对吧?” 吴恒缓缓点点头:“对,我……暗恋她。” 听到这话,葛东看了吴恒一眼没有说什么。 “你知道这件事?” 罗隐问的是葛东。 “什么事?哦,吴恒喜欢孙玲的事?我不知道啊,吴恒可从没说过,也没表现出来。” 葛东看和吴恒:“你过去从没提过呀。” 吴恒不吭声,脸上显出悲伤的表情。 “如果她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人暗恋自己,真心喜欢自己,应该不会舍得自杀吧?” 苏三喃喃自语,吴恒听到这句话深有感触,叹口气,目光看向地面,眼角隐隐有泪花闪动。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不过在没结案之前不要离开本市,有时还需要找你们了解情况。” 罗隐说道。 吴恒转动轮椅轱辘转过身去,葛东迟疑一下去推轮椅。苏三看到吴恒的肩膀僵了一下,他是因为葛东过去推他而紧张吗? 苏三看着葛东推着轮椅离去,陷入沉思。 “想什么呢?”罗隐见她神游八方,拍了她肩膀一样,“收工回去了。” “苏小姐,我害怕啊好害怕。”见他们走过来张佩佩又缠了上来。 “没事的,你别胡思乱想。” “可是怎么会这样巧,我越想也害怕,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啊。”张佩佩急的眼泪流了出来。 “张佩佩,你可是圣约翰的学生,不能妖言惑众。警方调查需要时间,你这样胡搅蛮缠算什么?” 罗隐见张佩佩用力挎着苏三的胳膊,有些不满意。 张佩佩吸吸鼻子,将眼泪一股脑咽了下去:“我只是害怕。” “张佩佩你有弟弟吗?”苏三忽然问。 张佩佩松开手,两眼茫然:“没有啊?怎么想起问这个,我是独女。” “真没弟弟?你从没和人说过自己有弟弟?” “没有啊,我又不是神经病说这个干嘛?是,我承认自己胆子小点,爱胡思乱想,可胡思乱想不是胡说八道啊,我是独女为什么要说有弟弟?”张佩佩嘴巴一撇,“一定是葛东讲的吧?他这个人啊,怎么说呢……是那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他过去追求过我,我没答应,后来我就听到点流言。不过我不在乎,我奶妈就说过,听到蝲蝲蛄叫还不种地了不成?” 张佩佩掩口笑了:“苏小姐,你知道蝲蝲蛄是什么吗?我听奶娘讲是北方地里的坏虫子……” 好不容易,张佩佩走了,罗隐叹口气:“如果张佩佩说的是真的,葛东的品味还真实奇怪,这么啰嗦的人都喜欢。” “我觉得葛东讲的是真的,张佩佩刚才的表现就有点表演型人格的味道。” 苏三跟着罗隐回到警局,刚下车就看到肖琴站在门口。 她看到苏三,翻了一下眼睛,然后露出标准笑容面对罗隐:“下午就得归还孙玲的尸体了,我刚才做了一项不必要的检查,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现在你说她不是孙玲我都不奇怪了。” 罗隐耸耸肩:“这个戏剧社的年轻人各个都奇奇怪怪。” “孙玲不是处女。” “法医小姐,这算什么?” 苏三有点不舒服,孙玲孤苦无依跳楼自杀已经够惨了,你管人家是不是处女? “听我把话说完,从*******破损情况来看,是她跳楼前一两天发生的事情。” 第96章 孙玲的秘密 “这说明孙玲自杀之前一两天内和人……” 走进罗隐办公室,苏三还是一脸震惊。 “这意思是孙玲有男朋友吗?那她为什么自杀啊?” “如果是被强迫的呢?” 罗隐伸手点了苏三脑袋一下:“我以为你看事情很清楚,想不到还这样食古不化,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孙玲在死之前被人强——暴了!” “所以她才跳楼自杀?”苗一眨眨眼睛,“这么分析合情合理。哎呀,对了,那么极有可能就是刘安宁做的,所以他才会良心不安也跟着跳楼自杀。” “所以呢,蠢货?” “所以就是他俩都是自杀呀,孙玲被刘安宁侮辱后愤而自杀,刘安宁良心过意不去也跑去同一个地方跳楼了。咦,头儿,你做什么说我蠢货?” 苗一委委屈屈的。 苏三摇头:“会这样简单吗?按照葛东的说法,刘安宁在头一天表现正常,同时昨天我还问过他关于孙玲的事情,他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看不出任何问题,如果真是他侮辱了孙玲,总归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那可说不准,我们头儿那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苗一吹捧道。 “那是罗探长,而刘安宁只是一个大学三年级的学生,他的阅历注定他不可能如罗探长这般有城府。” 听苏三夸自己有城府,罗隐微笑着连连点头。 “那既然刘安宁对孙玲自杀内幕一无所知,为什么他会去跳楼呢?” 苗一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no,现在不能断定刘安宁到底是自己跳楼还是被人推下去的。”罗隐发话。 “现场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如果是被熟人推下去的,事发时戏剧社的人葛东和吴恒都没有作案时间啊,张佩佩,她当时在做什么?” 苗一皱着眉头。 “这个我之前问过张佩佩,她说她那时在帮助外语系布置礼堂,外语系有个活动,张佩佩是美术系的,帮别人布置会议场所这个说得过去,罗探长,你要不要派人再去核实一下?” 苏三扭头问罗隐。 罗隐点点头,示意苗一去了解下情况。 苗一看向苏三,满脸震惊,肖琴也是用奇怪的目光看看苏三又看看罗隐。 熟悉罗隐的人都知道,此人又骄傲又固执,固执到近乎刚愎自用,这样的人竟然会很很随意地听从别人的话!真叫人惊掉下巴。 罗隐顺嘴说完,看到苗一和肖琴如此惊愕才反应过来,狠狠地瞪了苗一一眼:“赶紧去调查核实,墨迹什么。” 苗一吐吐舌头,对苏三笑笑:“那好啊,苏小姐你们忙着。” 说着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苏三还有点惊讶,走时候和我打这声招呼什么意思啊。肖琴则皮笑肉不笑地说:“近墨者黑,罗隐,你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呢。” “嗯,我总是令人刮目相看,早都习惯了。” 罗隐点点头,收下她怪味的赞美。 苏三觉得这两人也有点莫名其妙了,她看看肖琴又看看罗隐,哼了一声,嘟囔道:“莫名其妙啊你们。” 肖琴笑笑:“还是继续说案子。刚才送来的尸体我检查过了,符合高空坠落死亡特点,没有别的可疑伤口,应该是自己跳下去或者被人推下去。” “好吧,我们再去查一查,刘安宁为什么要去六楼平台,或者张佩佩能告诉我们孙玲更多的情况。” 罗隐冲苏三眨眨眼:“你要不要一起去,我相信这个案子背后一定是一幕大戏。” “当然。”苏三站起身,“再见法医小姐。” “嗯哼,我可不希望总和你再见。”肖琴脸色不好。 苏三脸皮厚着呢,笑道:“这样啊,那就祝我们永远相见不用再见。” 肖琴瞪她一眼,罗隐也笑了:“你们俩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两个人上了车,又直奔圣约翰大学。 绕到一个街口,苏三看到巷子口的甘蔗摊子,忽然就想到吴恒身上那股清凉甘甜的甘蔗味,瞬间嘴巴里充满了口水:她馋了啊。 苏三小声说:“我也想吃甘蔗。” 她以为会迎来罗隐的嘲笑,没想到嘎的一声,车子停下,罗隐摇下车窗递过去一张票子:“甘蔗。” 卖甘蔗的看着这气派的小汽车,眼睛笑成弯弯月牙:“先生,这些钱能买好多的,都削吗?” 罗隐看着那人雪亮的刀子和黑乎乎的手摇摇头:“只要一根,不削。” “一根。”甘蔗小贩愣住,“我找不开那么多钱啊。” “就要一根,不用找了,快点,啰嗦什么?” 罗隐话音刚落,那人直接挑出一根又粗又大的甘蔗,用刀子咔嚓剁成四段,递到车子里。 罗隐接过,随手递给坐在旁边的苏三,然后嫌弃地掏出手绢擦擦手,发动车子就走。 苏三也小心地掏出手绢,打算将四段甘蔗绑在一起,她随手抽出一段,在一边比划一下说:“这个好结实,可以做凶器了。” “嗯,把人打死,然后把沾血的皮剥掉再将甘蔗啃干净,这是个好办法。” “这想法好变态啊。”苏三撇撇嘴,觉得罗隐一脑门子都是黑暗思想。 “等等!”罗隐脑子里忽然亮光一闪,“这甘蔗就跟棍子一样,可以暂时拄着上楼啊。” “你的意思是说吴恒可以用甘蔗来做拐杖,上楼把刘安宁推下后回到四楼再将甘蔗吃掉!” 苏三一想到这里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是,刚才你发现没有,吴恒对葛东是有戒心的。”罗隐果然观察到这点。 “对,我看到葛东推轮椅时候,吴恒很明显有点不自在。” “这个戏剧社这五个人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和谐,我开始以为五个人能一起去探险,一定是志同道合的好友,现在我发现我可能想错了,他们的关系并不和睦。” 因为想到吴恒是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可能,苏三就觉得前往圣约翰的马路都格外的平坦,车子飞快,很快他们就到了大学。 “你们认识吴恒和葛东吗?”罗隐站在门口问路过的女生。 女生悄悄地看了罗隐一眼,低下头去:“他们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当然认识呀。” “你可知道他们在哪里?” 女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时一个男生说:“好像回戏剧社了吧,我刚才从剧社那屋子路过,听着里面很大的声音,像是吵架?” 罗隐和苏三直奔戏剧社。 竟然三个人都在:吴恒坐在轮椅上,葛东站在门口背抵着墙,张佩佩则是坐在桌上,看到罗隐去而复返,葛东便问道:“探长先生,有什么事吗?” 罗隐点点头:“很严重的事情。” “严重?” 葛东看看吴恒:“和我们有关?” “和你们,和死去的孙玲都有关。你们和孙玲一个戏剧社,可知道她是否有男朋友?” 张佩佩跳下桌子问:“她没有男朋友啊,这个我最清楚?” “确定?” “那当然啊。”张佩佩还得意地看了吴恒一眼,“吴恒也真够胆小的,知道孙玲没男朋友都不敢追她,你胆子就针鼻儿那么大吧?不过,警官你问这个干嘛?” 罗隐看向苏三,后者的目光中果然带着几分不忍。 罗隐决定还是说出来,死者的隐私固然重要,但是因此找出凶手也是很重要的。 “因为她在死的一两天内有过性-生-活。” “啊啊!” 吴恒几乎崩溃地大叫起来,双手抱住头,显出十分痛苦的样子。 葛东喊道:“吴恒,你不要发疯。” 第97章 诈一诈 苏三笑眯眯地将手里的甘蔗递给葛东和张佩佩。 张佩佩拿过来笑道:“没有削皮的,怎么吃呀,我可舍不得我的牙。” 葛东拿着甘蔗翻来覆去的看,苏三说:“不用看了,有刀子的话削来吃啊。” 吴恒还在抱着头哽咽着。苏三却拿起一段甘蔗拄在地上,装作一只腿有问题,用甘蔗做拐杖一点点往前蹦着。 张佩佩不知道苏三是在干嘛,只觉得好玩,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葛东盯着苏三的一举一动,看看罗隐又看看吴恒,他潜意识终觉得苏三的所作所为一定是有目的的,但到底是为什么,他不懂。 吴恒听到张佩佩的笑声,抬起头来就看到苏三做出这么奇怪的动作,瞬间,他眼睛睁得大大的,透出恐惧,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苏三一瘸一拐蹦蹦跳跳走到他面前。苏三站住了,举起甘蔗问他:“你能吃掉甘蔗,随身带着刀子吧?借我用一下。” 吴恒嘴唇蠕动着,半天才发出细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刚才的意思啊,你怎么了?吴同学,你刚才喊的那么痛苦是为了什么?” 吴恒愣愣地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吴恒,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苏三说话时将甘蔗递给他,吴恒不敢接垂着手一动也不动。 罗隐走过去问:“吴恒,你就是这样上了六楼的吧?杀完人拄着甘蔗回到四楼,吃光甘蔗,以为这样就没人会怀疑一个必须要借助轮椅和拐杖行走的人。” 张佩佩吃惊地指着吴恒:“他?他杀了刘安宁?为什么啊?” “吴恒你说为什么呢?”罗隐的目光冷冰冰的,他从苏三手里接过甘蔗,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来,坐下开始一点点的削起来。 张佩佩和葛东都睁大眼睛看着罗隐的一举一动,吴恒依然是痴痴呆呆的,彷佛受到很大的刺激。 就听着罗隐边削甘蔗边说:“来之前我还想过,如果用这个甘蔗杀人还真是找不到凶器。这甘蔗就是个棍子,一棍子将人打死,再把染血的甘蔗皮削掉,一口口将甘蔗吃掉,这个计划不错吧。” 他说话时看着吴恒,手中的刀子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刷刷刷几下将甘蔗皮削掉,然后用雪白的牙齿咬上一口嚼了几下说:“味道不错,很甜啊。”接着他竟然很努力的将甘蔗渣滓咽了下去。 “很噎人,划嗓子,不过也能提醒我,不要放过一点线索,也不要被示弱的人欺骗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吴恒。” “你们认为是我把刘安宁推下去的?” 吴恒终于开口了。 “利用甘蔗支撑上了六楼将刘安宁推下去以后再回到四楼,你算计的很好,一般人想不到,你很聪明。” “这只是你们的推测,证据呢?” “我现在就可以去六楼平台找找证据,哦,我记得进了那道铁门,有一段水门汀是新的,还没有干透,上面应该能找到甘蔗的印子。” 吴恒哈哈大笑:“那你就去找吧,那段路就没有换……”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盯着他,吴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分辩:“是,我是上去了。也是我邀他上去的,我想杀了他,可是我并没有动手,我去的时候平台上没有人,我等了会看他不来就下去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将甘蔗吃掉呢?”苏三抓住甘蔗这个点不放。 “因为后来就听到有人喊刘安宁坠楼了,我去过平台当然就很害怕,将甘蔗吃掉想毁灭证据,我真的没推他,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怎样掉下去的。” “目前你有最大的作案嫌疑,吴恒,你需要跟我去警察局待一晚了。” 罗隐将咬了一口的甘蔗扔到桌上,掏出手绢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军刀,接着又擦了擦手。 “你们没有证据。”葛东忽然开口了。 “警官先生,你怀疑吴恒杀人就拿出证据来。” “你在刘安宁坠楼前去过平台,你还掩盖自己上过平台的事实,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你怕什么?”罗隐此时咄咄逼人,“还有你刚才为什么差点崩溃,知道孙玲死之前有过性-生-活,你那么激动是为了什么?” 吴恒回嘴道:“我一直很喜欢孙玲,知道她被人那样了我当然生气,暗恋和义愤填膺也不行吗?” 罗隐走上前,扶着吴恒的轮椅,俯下身子和他平视着说:“吴恒,我还真小瞧你了。你现在所表现出的一切,刚才的失控、瞬间镇定和强词夺理,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能具备的心理素质。以我这些年的经验,这种人不是凶手也是……”他的目光在葛东和张佩佩身上逡巡,“凶手的帮凶,或者是知情人?” 苏三注意到在罗隐说道凶手的帮凶时,葛东悄悄看瞄了吴恒一眼。 吴恒彷佛老僧入定一般,垂着眼,也不说话。 “警官先生,你们说孙玲被人给那个了,那能不能检测出那个人是谁?” “当然可以,过些天就能发现了。”苏三在一边插嘴。 罗隐眉毛一扬,他发现苏三这是又有了坏主意。 “过些天?”张佩佩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过些天呢?” 苏三特意走到门口看看,然后小声说:“因为过些天和她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就会病发,吴恒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又不是我。” “那就是了,那种病挺麻烦的,反正是传染病,张小姐你就别问了。” 罗隐推着吴恒的轮椅离去,他要将吴恒带回警察局审问。 张佩佩一直挽着苏三的手,想问明白孙玲到底得了什么病,可苏三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是不说实话。 葛东站起身来目送着众人离去,苏三回头看过去,见他孤单单地站在戏剧社的房间里,桌上椅子上摆着整理好的道具,很有点茕茕孑立的味道。 就在前几天,这里还有至少五个骨干力量,而现在已经有两个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一个年轻人走进一间德国诊所,对护士说:“我想做个全身检查。” “先生具体是想检查哪一方面呢?” 护士小姐礼貌地问。 “我……如果和有某种传染病的人有那种接触,会……怎么样,要做什么检查?” “会被带到警察局。” 苗一从门后转过来做个请的手势:“葛同学,请吧。” 第98章 众目睽睽之下的谋杀 苏三坐在一边,摊开笔记本。 罗隐坐在葛东对面,从他进来起就似笑非笑地盯着葛东,吴恒也被带来,昨夜吴恒家人又是找市长又是找局长,吓得孟局长拔掉家里电话线。市长秘书的电话追到罗公馆,罗隐怒吼:“就说我不在家。” 因此经过这样战斗的一晚,今天罗隐看吴恒的眼光就有些阴森森的,苏三感觉到他的异样,早上过来就小心翼翼地不想招惹他。 “说吧你去那家德国诊所做什么?” 罗隐开门见山。 “去诊所,当然是看病咯。” 葛东眼睛一翻:“我不晓得现在去诊所看病都要被抓。” 从听到罗隐问葛东去诊所开始,苏三发现吴恒虽然是低着头,但他身体坐得笔直,双手也紧紧地握在一起,很显然,他对这件事感兴趣。 “你和孙玲有过性-关_系。” 罗隐冷冷地问。 葛东摇头:“没有,我只是感冒去看病而已。” “胡说!我明明听到你说要是和有传染病的人做了那种事情要做什么检查的。” 站在门口的苗一反驳道。 “那种事情是哪种事情呢?警官先生我记得鲁迅先生的文章中说过: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呵呵,你们那不过还是这样罢了。” “混蛋。”罗隐一拍桌子,“你无论怎么狡辩都不能改变自己斯文败类的属性,你去诊所做什么?我们的警员明明听到你说和有传染病的女子发生了关系,现在还想不承认?葛东,你能在圣约翰就读说明你的智商还是很高的,你应该懂法律,现在看,你只是有点男女问题,如果你一味抵赖狡辩就将成为杀人嫌犯。” 葛东不是傻子,他清楚这个探长的背景和能力,沉思很久。最后不得已还是点点头:“我是和她……在她死的前两天,不过我想她可能不知道吧,那时她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不是第一次……” “葛东你这个垃圾!你不是喜欢林老师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孙玲!是你害死了她!是你!”一直低着头的吴恒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他扯着脖子,青筋暴露,眼睛通红,苏三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坐在轮椅上行动不方便,他一定会冲上去将葛东掐死。 听到吴恒说葛东喜欢林淑凝,苏三仔细梳理一下,发现的的确是有这个倾向。葛东对林淑凝的关心,在看到沈慕白后的暴怒,都超出了学生的范围。但是,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会对孙玲做那种事? 葛东看到吴恒大怒,冷冷一笑:“我只是睡一睡她,解决下生理需要,和喜欢林老师有什么关系?她这样出身的孤女,能考进圣约翰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你以为她和张佩佩多清白,实话告诉你张佩佩不止有妄想症,她还喜欢女人。孙玲这样的人,只能做做饭后水果下午茶,随便吃几口而已,林老师那是我得最爱,她们之间没有可比性,也就是你,竟然暗恋孙玲,才叫人笑掉了大牙!”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葛东愣愣地看着手掌高举的苏三好一会儿才醒过来,捂着自己的脸腾的就要站起来。 站在一边的苗一手疾眼快,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说:“老实点,你现在涉嫌强--奸!” 葛东怪叫:“她打人!” 苗一眼睛一翻看向天花板。 罗隐则耸耸肩膀:“打人?没看到?” “我要验伤!法医,法医呢!我要求验伤!” 看来葛东对审讯这一套程序还有些了解。毕竟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出身又很好,见识自然多一些。 “验伤?” 苗一笑了:“帮你拍个蚊子你也要验伤啊?纸糊的嘛。” 说话间他伸手用力地蹭了蹭葛东另一面的脸,很快,那半边脸也红了起来。 葛东用力打下苗一的手,捂着另一边脸问:“你做什么?” “看看,这不一样了,大男人还那么矫情,不好。”苗一拉拉苏三袖子,“苏小姐,别和这种人生气。” “我是替淑凝打你的,你这样的人,喜欢她是对她的亵渎。” “哼,亵渎?貌似亵渎她的不是我而是沈慕白吧?她早都不是什么冰清玉洁,我喜欢她该感恩涕零才对。我和你讲女人……” “混蛋垃圾!你去死!” 吴恒够不到他,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用力扔了过去。 葛东往旁边一侧,杯子摔到地上碎了,瓷片哗啦啦溅了开去。 苗一叫道:“喂,你破坏公物,要赔偿的,晓得吧?” “疯子,你也是疯子,一个被人搞过的女人有什么好的?”葛东脸上挂着轻蔑的笑。 “是你做的,原来是你做的,不是安宁,怪不得安宁最后都没有承认!我要杀了你!你这个垃圾,你不得好死。”瘦弱苍白的吴恒,此时像一只咆哮的野兽,面目狰狞睚眦欲裂,让坐在一边的苏三都觉得有些心惊,她根本想不到这个文弱青年能有这样大的爆发力。 “哈哈,警官先生,您看,就是他杀了刘安宁,昨天还在百般狡辩呢,赶紧审他,我的话……”他伸伸懒,“该放我回去了吧,下午还有课。放心,我不会去告你们滥用职权的,其实我就不懂了,罗公子你怎么跑来做警探,唉,还真是人各有志啊。” “闭嘴,你算什么东西。敢说我们头儿?” 苗一大怒。 罗隐则像压根没听到他的奚落,很平静的问:“我为什么放了你,你涉嫌强——奸和杀人。” “强——奸?笑话,我强-奸谁了?叫她来报案告我啊?人都死了,这件事就是不了了之,民不告官不究?你吓唬小孩呢?杀人?我杀谁?孙玲?你都说了,她有遗书是自杀,她自杀了关我什么事?” 吴恒忽然想站起身,但是他的腿却站立不稳,重重摔到地上。 “看看,他承认杀了刘安宁,还吓成这个德性,你们还是审问他吧,在我这浪费什么时间。” 却见吴恒迅速往葛东的方向爬过去。 因为大家都讨厌葛东的卑鄙无耻,苏三甚至希望吴恒能站起来好好打他一顿。所以大家都坐着不动。 罗隐则看着吴恒的右手,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吴恒爬到葛东面前,期间葛东嘴角一直噙着幸灾乐祸的笑,嘴里还说着风凉话:“你想打我?站稳了再说吧。” 吴恒扶着葛东的椅子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葛东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心想只要他对自己不利,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了。 吴恒站起来,眼睛里都是怒气。 葛东笑眯眯地说:“你想做什么?”话没说完,吴恒已经出手,他的手在葛东脖子上挥动一下。罗隐大叫:“拉住他!” 苗一急忙上前拉住吴恒的手,啪嗒,一个沾血的瓷片掉了下来。 葛东往椅子后面靠过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相信。 吴恒方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葛东脖子上的动脉被割断,咕嘟嘟地冒着血泡子。 吴恒忽然间哈哈哈大笑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罗隐打开门喊道:“医生,去叫医生。” 第99章 做你自己就好 透过栏杆,能看到吴恒盘腿呆坐着。 房间不大,窗子上装着粗而结实的铁栏杆,将玻璃包裹起来,房间内部粉刷着淡淡的蓝色,是为了让患者精神状态稳定一些。 “吴恒,你还好吗?”苏三从铁门上的小窗口问道。 吴恒没有任何反应,将葛东割喉杀害的那天起他就不再说话了,至今已经有一周了。经过精神科医生鉴定,说他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类疾病,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拒绝与外界接触。 葛东的父亲是有钱的商人,他大吵大闹认为警察包庇吴恒,但是葛家毕竟不如吴家路子广,几场鉴定坐下来,医生们众口一词都说吴恒突发精神病。 一个精神病人,最好的地方只能是精神病院。 “吴恒,孙玲的尸体已经火化了,张佩佩给她买了块墓地,也算是有个归宿。” 苏三继续说道。 吴恒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他继续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杀害了刘安宁和葛东,这辈子都将在这里度过了,你觉得值得吗?” 无论苏三怎么说,吴恒始终无动于衷。 罗隐伸手轻轻扶着苏三的肩示意她不要再讲下去了。 精神病院的走廊很长。所有的铁门都关着,开着的小窗口里时不时传来病人发出的奇怪声音:笑声、哭声、咆哮声。 苏三和罗隐并肩走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走廊里,这时她听到一个女子的尖叫声,那声音有些熟悉。 “罗拉!”她喊的是罗拉。 一间病房的门开了,一个瘦小的女子跟着医生走了出来。 “我家小姐这是没希望了?”女子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唉,刚才还好好的,也不知你进去前她又受了什么刺激。”医生摇头叹息着。 苏三认出这瘦弱女子就是小翠,林太太家的下人。 “小翠,你来看林太太。” 小翠抬头,看到对面的人,脸上有瞬间的惊愕,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说:“是呀,我每周都要来看我家小姐,只是说来也奇怪,小姐的越发病的厉害了。” “她是魔鬼!魔鬼!她是魔鬼!罗拉!” 房间里传来林太太撕心裂肺的呼喊:“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她真的是魔鬼啊!” 小翠叹息着:“听听,我家小姐现在连我都不认得了。” 苏三和罗隐从精神病院走出来,罗隐见苏三低头走路,像是有心思的样子,便问道:“在想什么?” “我想也不知道吴恒是不是装的。我刚才提到孙玲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身子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很快就恢复平静。” “吴恒这个人,心思深沉不简单啊,如果是装的,能装到这个程度很厉害。” 罗隐继续感慨着:“下手稳准狠,一招毙命,又能放下面子装神经病,这种人一旦放出去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继续作恶到未必,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孙玲报仇,他以为孙玲是自杀,是被人逼死的。只是我不理解他是怎么找上刘安宁的,他自己也没说清楚,要等真相恐怕只能等他恢复正常了吧?”苏三对吴恒能恢复正常基本不抱什么希望。 “肖法医说孙玲的处女……”苏三说到这里停住了,有些话她可不好意思说出口。 “应该是另有其人对吧?葛东说当时孙玲已经不是处女,如果那个人是刘安宁,那么又是谁告诉的吴恒?同时,肖琴检查出破裂也是在孙玲死前几天的事情,一个女孩子被人强——暴了,会没有任何反应吗?她宿舍的人和身边朋友都说她没有异常。” “不对,她身边的朋友就是只有张佩佩一个而已,葛东多次说张佩佩有妄想症,她的话是需要打折扣的。我提议,你该调查一下张佩佩。” “已经派苗一去调查了,这次的报道你准备怎么写?我提醒你,吴恒的父亲是港务局的,手眼通天不敢说,但是和码头青帮关系很好,你要小心。” “多谢,我会适当用化名模糊一下。”苏三叹口气,“也不知小吴现在怎么样了。” 罗隐不知该如何劝解,接触这么久他发现了,苏三会有些小心思小手段,不会任人欺负,但她内心非常善良,也许是和从小孤儿院的生活有关,她很照顾周围人的想法,总是努力想做到让所有人满意。 苏三发现气氛有点沉闷,轻轻笑一下说:“我该和苗一打个赌,看我俩谁能挖到有效的线索。” 罗隐低头看她,她的眼神中依然有怅然,但脸上却带着笑容,那笑并没有深入眼底,她清澈的眼眸中透出他的影子,孤单的一个,很有点茕茕孑立的味道。罗隐有点心酸,低声说:“你就是你自己,拿出原来对我们的勇气,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要委曲求全。” 苏三有些愣住,她想不到罗隐对自己说这番话,边走边从风衣口袋掏出手套戴上又摘下,绞着手套的,过一会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们身后,路上铺满了金灿灿的梧桐落叶,一阵风吹起,梧桐叶子打着旋落下,病房二楼的一个窗口,一个人影晃了一下,可惜他们并未看到。 苏三在霞飞路的兰馨剧场门口等了很久,就看到三三俩俩学生模样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最后出来的是个穿着裘皮大衣的女子,娇艳又霸道。不过是十月中,还不到冷的穿裘皮大衣的时候,可这派暴发户般的豪华披在她身上却非常相称。 “张太太,你好,我是申江晚报的苏三,我们约好的。” “我还是喜欢叫我金女士。” 金心怡停顿一下,问:“总要找个地方坐坐,两个女人这样走在路上,傻死了。” “往那边走走,去伟多利咖啡馆吧。”苏三建议。 “嗯,他家的咖啡还能入口,坐坐无妨。” 金心怡是个女演员,演过几部电影,但没太大的名气,人还颇有点骨气,沪城沦为孤岛时便息影了,嫁给张佩佩的父亲做了继室。现在开始玩话剧,带着一帮学生演戏,有报纸捧她是不甘做金丝雀的新女性。 “张佩佩,我嫌命长了和她住一起。” 在咖啡馆坐下后,金心怡拿出一支烟,看了苏三一眼:“不介意吧。” “您随意,金女士,您这话是……” “你可知道她亲妈和她亲弟弟怎么死的?” 到底是演员出身,金心怡很快进入角色,将恶毒继母刻薄展现出来。 “她真有弟弟。” “当然,八岁时候死了,说是上楼没注意从楼梯掉下来摔断了脖子,还真是巧,紧接着她亲妈也是那么摔断了脖子死了。你说,这世间有这么巧的事吗?在我之前,老张也是有过其他女人的,可是带回家去就会出事,最后老张只能搬出来,随那孩子自己闹去吧。我听到她名字都慎得慌。” 金女士弹弹烟灰:“张佩佩,可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哦,上次的鬼楼事件晓得吧?她和罗家的女孩子是好朋友的,我听说罗家的女孩子杀了全家?啧啧,真是物以类聚。” 第100章 小恶魔 “天那,真是人不可貌相,我看她长得很文静的,哪里想到会这样,金女士你做这种人的继母一定很辛苦吧?” 苏三故意以手掩口显出非常惊讶的样子,眼睛里八卦火苗熊熊燃烧,金女士的本质是个演员,当然是越被人关注越开心,果然她吐个烟圈娇滴滴地说道:“没想到吧,我也就见过她几面而已,话都没说过,我给我家老张下了死命令,如果他这个宝贝女儿到我们家来我就去酒店住,我可不想被她害死。” “张先生也认为这一切都是张佩佩做的?” 苏三觉得这对亲生父亲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当年张佩佩只有八岁,那么点的小孩,谁能往那上面想。出事的时候他们姐弟俩一起在楼梯玩,弟弟摔下去,张佩佩竟然不哭也不叫就那么看着,老张后来和我讲,他当时以为那孩子是吓坏了呢。弟弟死了,当妈的当然难受,对张佩佩有时就没多大耐心,过了不到半年,她妈又摔断了脖子,正好老张从书房出来看到,他说张佩佩站在楼梯口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他整个人都吓出一身冷汗。你想一个八岁的小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亲妈躺在地上,身下一摊子血,这多渗人啊。” 苏三用力点头:“是啊,太可怕了。” “从那以后老张就觉得有点不对头,小孩在楼梯打闹掉下来还有情可原,但是他前妻好好的怎么摔下来的,直到后来他整理前妻的物品发现,她出事前有两双鞋子的鞋跟被撬过,可是张佩佩当时只有八岁呀,谁能想到一个八岁的小孩会去做这种事。老张很生气,又查不出是谁干的,只能将家里当时的下人全部遣散。后来老张又有了新的女朋友,就在这个女朋友入住没几天又出事了,又是从楼梯上摔下来,那女人是个舞女,在夜总会卖大腿的,身体柔韧度好,只是摔得腿骨折了。她告诉老张,是有人在背后推她,当她躺在楼下后,那个小女孩竟然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恶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为什么没有摔断脖子。” 金女士的表演欲是很强大的,这件事她讲的绘声绘色,特别是学张佩佩说话,活脱脱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声音。苏三忍不住打个冷战,浑身寒意,八岁孩子就能做这样残忍的事情,简直太可怕了。 金女士喝了口咖啡,微笑道:“怎么怕了吧?这些事讲来都这么慎得慌,我哪里敢和这样的恶魔一起住。第一次去老张的家里我就发现了,那时那丫头已经十六岁,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了蛇,冰冷,湿答答的,似乎是随时能扑上来撕碎我。老张追我追得紧,我就是不答应他,后来他急了问我原因,我说我怕你女儿,要想和我结婚可以,但我绝对不会和你女儿住一起。我这要求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过分?” 苏三点点头:“的确过份,嫁给一个有孩子的男人,却又不要和人家孩子住一起,不明真相的话会觉得强人所难。” “对呀,我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老张竟然没有当场和我翻脸,而是低头沉思一会对我说,其实他也害怕他女儿,如果他给张佩佩一笔钱的话,也许可以做到这点。哎呀,当时我都惊呆了你知道吗?于是在我的再三追问下,老张才对我讲了过去的那些事。我这才觉得自己真是福大命大,竟然没被那魔鬼丫头推下去,也许是我做演员的出身,对别人的情绪变化比较敏感,没给她可乘之机?” “是,是金女士你聪明,看到张佩佩当时眼神不对就一直戒备了,一般人真不会想到那么多,这就叫好人有好报嘛。”为了挖出情报,苏三大力奉承。 “呦,你就知道我是好人了?苏小姐,你这样斯斯文文的小姑娘,也会拍马屁的咯。” 金女士用烟点着苏三,笑了。 “因为我过去就知道金女士的呀,早就听说过日本人来了,您不和他们合作,索性息影,这点多难得,我最最佩服有自己的底线的人了,一个人有自己的底线有独立的思想,走的弯路也一定要比别人少一些,我想,这也是金女士你没有被张佩佩所害的一个客观原因吧?” 金女士有点小小的感动。 她是个大美人,又曾经做过电影明星,后来又嫁给有钱人做阔太太,人前人后被捧惯了,难得遇到一个一语中的,明知道这位苏小姐夸赞自己是另有目的,可是就凭人家这份认真的夸,就值得把秘密和她分享。 “苏小姐真是会说话,罗家的事情,我现在想起来都心惊肉跳。我记得那是个雨夜,当时我们都睡下了,电话忽然响了。老张接起电话,问了两句就腾地坐起来,当时把我吓一跳,当即就清醒了,我听着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罗家,接着就下床穿上衣服就匆匆出门,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回来,很疲惫的样子,叫我什么都不要问。我这人别的好处没有就是会看人脸色,他不让我问,我就装傻。” “五年前罗家遇害的那个雨夜?” ”对呀,后来报纸报道出来罗家的事情,说罗家大小姐杀人,我也没敢问老张那晚上到底做什么去了。“金女士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继续说,“过了大半年,我旁敲侧击,老张才透漏罗家大小姐和张佩佩是好朋友,你说罗家小姐能杀了全家,张佩佩能杀了亲妈和亲弟弟,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苏小姐你看,这张佩佩能是好人吗?” 金女士说的是坦坦荡荡,可苏三还是抓到了漏洞:“金女士,其实你是不是怀疑你先生……” “没有,没有,我怎么能平白无故的怀疑自己男人呢。” 金女士急忙摆手否认。 “可是你说那晚张先生出去了呀?” “也可能那晚除了罗家出事外,张佩佩也出了什么事呢。呀,苏小姐,你不会是怀疑我家老张杀了罗家人吧?他们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但我家老张是个老实人,不会做这些事的。” “我的意思是,张佩佩也许才是当年的凶手。张先生是帮助弃尸的。” “弃尸?谁的尸体?” 金女士反问。 “当年被人指证杀了自己全家的罗家大小姐,罗念的尸体。” 金女士露出极为惊愕又害怕的表情:“不会吧,我家老张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苏小姐,你不要乱讲话啊。” “这个还得警方来判定了,金女士,感谢你提供给我这么重要的线索,放心我会隐去你得身份和名字的。” 金女士这才如释重负地说松口气:“说话算话啊苏小姐,我可是和你一见如故,非常投缘呢。” 第101章 一问三不知 张佩佩听佣人说报社的苏小姐到了,兴冲冲跑下楼,边跑边喊:“苏姐姐,你怎么有空过来,我好想你呢。” “哼,苏姐姐,什么时候你们这般熟悉了?”罗隐有点不满。 张佩佩跑下来,看到罗隐站在一边,有点拘谨地说:“啊,探长先生也来了呀。” “张佩佩,我们找到了罗念的尸骨,这件事你晓得吧?” “啊,我晓得的,吓坏我了啊,竟然真的有尸骨,还是按照我梦里的情况来的,天呀,我都不敢想这件事,越想越害怕的。” 张佩佩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伸手去拉苏三胳膊,而苏三昨天从金女士那了解到那么多事情,看到张佩佩的手伸过来,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张佩佩的手落空了,她瘪着嘴,委屈地问:“苏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躲着我啊。” 苏三有点尴尬,干咳一声却不知该如何答复。 “你认识罗念?” 罗隐不想和她多啰嗦。 “罗念是谁?探长先生的亲戚吗?”张佩佩指着沙发,做出请的姿势,“两位请坐呀。” 苏三和罗隐对视一眼,都有点不敢相信她竟然能一口就否认。 苏三坐下后,张佩佩连声叫佣人倒茶,罗隐摆摆手:“先不忙,你真的不认识罗念?就是鬼楼主人罗家的大小姐。” “我知道这个人也是从报纸上看到的,我真不认识她呀,也不知道她叫罗念。”张佩佩睁大眼睛显得格外无辜。 “可是我们调查过了,你和罗念不但认识还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只过去了五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吗?” 苏三有些生气,张佩佩这女孩子开始找到自己时表现的很大方很天真,自己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但没想到她竟然撒谎都不眨眼睛,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苏姐姐,你生气了?”张佩佩的感觉很灵敏,看到苏三脸色不对,怯生生地问。 “对,我很生气,我昨天见到了你的继母,她讲了一些事情。” “她不是我继母,她不是!”提到金女士,张佩佩有点激动。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她是你父亲张先生现在的妻子,你这么激动是为了什么呢?”想到自己被张佩佩欺骗,苏三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看到张佩佩竟然还装作一脸无辜,气得质问道:“你不承认?莫非你还能把她也从楼梯上推下来摔断脖子?” 张佩佩愣住:“苏姐姐,你说的什么啊?什么摔断脖子?” 她一脸惊愕,眼神清澈,罗隐在一边都看不过去了,一拍桌子:“张佩佩,耍我们很好玩是吗?” 张佩佩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脸涨得通红不住解释道:“没有啊,我没有想耍谁,我真不认识什么罗念,我一直以为是那罗家鬼楼的冤魂害得我每天做噩梦呢。还有什么摔断脖子?我妈妈和弟弟的确是从楼梯上摔下来出事的,那时我还很小,一想到这件事就难过的什么似的,怎么苏姐姐的意思,好像怀疑都是我做的?” 苏三直接从文件包拿出一叠纸:“这是几个人的证词,证明你和罗家长女罗念是很好的朋友,罗家周围的邻居也证明五年前你曾经出入过罗家,这些你有什么话说?” 张佩佩惊慌地翻了翻:“这不可能,我不认识她,不认识。”她神情凄惶,整个人蜷缩到沙发角落,黑豆一样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苏三。忽然她抱着膝盖呜呜呜哭了起来。 罗隐被她哭的心烦,站起来说:“张佩佩,五年前的你只有十七岁,心智还不甚成熟,现在你是成年人了,你应该明白,就凭这些证人证言,就能定你的罪,你千方百计掩藏自己认识罗念是为了什么。” 张佩佩抬起头来,一脸淡然地问:“那你说我为了什么。” 说来奇怪,她刚才一脸惊慌失措,现在却显的很平静,眼神也从方才的惶恐变得坚定了,声音低沉略带一点点嘶哑。 “莫非当年是你和罗念一起杀害了罗家人,然后你又杀了罗念?”苏三大胆推测,“帮你们清理现场的是你爸爸?或者说,当年目击者看到从罗家出来的那个长发女孩不是罗念,其实就是你!是你拎着刀子和罗一平的心脏,当时因为是下雨路灯昏暗,你又长发盖着脸,加上你和罗念身高体型相仿,被人认错了也不奇怪。” “你可真会编故事。” 张佩佩舒展开身体坐到了沙发上,她微微向后靠了靠,翘起了二郎腿,上面的那条腿还不住地晃悠着。 一个年轻女孩子,穿着嫩黄的洋装,白色的羊皮软底鞋,忽然换了一种坐姿,翘起了二郎腿,这场景未免太过滑稽。 苏三看看罗隐,后者不动声色继续问:“那你说说真相是什么?罗念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她的胸骨也有被刀子伤害过的痕迹。是不是你当初不但剜了罗一平的心脏,还有罗念的?心脏代表着什么呢?” “那你们去问罗念和罗一平呀。” 张佩佩笑了。 她站起身走了几步喊道:“小姐不是叫你们上茶吗?一个个懒骨头,专挑软柿子是不是?” 她靠着沙发靠背,许是腿上哪里痒,伸手隔着裙子抓了几把,看到苏三惊讶的目光,她讪讪地笑笑,手放了下去,清了清嗓子说:“这个事情总之我就是无可奉告,你们有证据就去告我好了。证人证言算个屁啊,拿来诈我?当我是三岁孩子?可笑至极。” 她语气格外的强硬,恶狠狠地瞪了苏三一眼:“你,女人,我对你的容忍程度是有限的,你不要想着欺负她……欺负我,拿一些莫须有的罪名问来问去,烦不烦。” 张佩佩一反往日的开朗活泼,语气极为不耐烦,她指着大门说:“滚吧,拿着你们的什么证人证言,去告我,抓我,只要你们有证据。” 罗隐一直盯着张佩佩的脸,他也觉得有些怪异,可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清。 苏三忽然说:“你不请我们吃碗柳州米粉吗?酸笋子,油豆皮、炸花生豆,再来点辣油,我想想都馋的慌呢。” “那种臭烘烘的东西。”张佩佩轻蔑一笑,“我根本就不喜欢,这就是咱们之间的不同。我有时真是恨铁不成钢,可又没有办法,唉。”她说着叹口气。 恨铁不成钢?你对谁恨铁不成钢? 苏三张嘴刚要问,就听着大门口传来汽车的声音。 接着一个五十来岁有着两撇小胡子的男子走了进来。 张佩佩看到这人冷笑一下,坐下后又翘起了二郎腿。 那个男人看着张佩佩翘着腿,扶了一下额头,接着看向罗隐说:“听说您是探长?有什么事不妨和我说,我女儿身体不太好。” “我看她身体好的很,声音洪亮,比健壮的男子都有气力呢。” 罗隐冷笑。 张先生闻言,面色大变,而张佩佩则像弹起来一样冲向罗隐,嘴里喊着:“健壮的男子?你是什么意思?你奚落我是怪物吗?” 第102章 分裂的灵魂 她的动作和速度都非常之快,苏三根本反应不过来,嘴里刚叫着罗隐小……,话音未落,罗隐已经将张佩佩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而张佩佩兀自咆哮,对,是咆哮,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张先生急得团团转,对着苏三不住作揖:“苏小姐,我听内人说你心底善良,求你让这位先生松开小女吧,她再也不敢了。” 苏三摇头道:“她冒犯的不是我,而是罗探长,你做什么求我?” 罗隐叫道:“怎么你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张佩佩你到底是谁?” 苏三想到她刚才那个瘙痒的动作也是心生怀疑,以张佩佩过去的表现来看,虽然性格活泼一些但并不粗鄙,试问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富裕人家出身的女孩子,怎么能穿着裙子当众做出这样的动作?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她也俯身问:“张佩佩,你真的是张佩佩吗?” “当然是,你们在说什么有的没的?” 张先生明显有些紧张。 罗隐将张佩佩揪起来,而后者愤怒地继续咆哮:“松开我,不要伤害她!混蛋,我杀了你们!你弄疼她了!” 这一声声咆哮让人悚然心惊。 一会是我,一会是她,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苏三忽然对张佩佩说:“你现在不是张佩佩,那你是谁?你只是借用张佩佩的身体?” 罗隐听着这话怎么有点像传说中的鬼上身的意思,他直接从掏出手铐将张佩佩反手拷上,然后往沙发上一扔。张佩佩坐在沙发上,满脸愤怒。 张先生喊着:“苏小姐,你什么意思?” “我是张龙龙。” 张佩佩嘎嘎嘎笑起来:“你还说她害得我摔断脖子?胡扯,我姐姐最爱我,怎么会害我?” 张龙龙? 罗隐看向张先生:“张龙龙是张佩佩死去的孪生弟弟?” 张先生无奈地双手捂住脸,长叹一声点点头:“老天,为什么会这样!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们不能怪佩佩,她从龙龙死后不久就被鬼上身了,我在静安寺花钱做了很久的超度法事,还给龙龙母子点了长明灯,可那个鬼,始终不离开,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最后,他竟然哭了起来。 “这不是鬼上身,这是人格分裂。” 听到苏三说完这句,张佩佩跳起来就要冲向她,被罗隐一脚踢了回去,张先生惊道:“不要伤害她。” 说来奇怪,罗隐这一脚气力不小,可是张佩佩却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对罗隐咆哮着:“不许伤害她!” 罗隐听明白了苏三的意思,对张佩佩说:“我问什么你就如实讲来,否则我就叫人打她,给她身上纹杀人犯的字样,或者永远绑着她,把她扔到监狱去。牢房里都是女贼、妓-女、杀人犯,各个凶悍,看到这么娇滴滴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你说,她们会怎么对待她?怕是啃的骨头都剩不下。” “不许!不许!我不许!” 张佩佩整个人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脖子挣的青筋暴露,眼角都是红的,像是有血要流出来,格外渗人。 张先生喊道:“求你们饶了她吧,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鬼上身了,一切都是我做的,我认罪!枪毙我吧,我杀了人了,是我杀了人,都是我做的,罗家人都是我杀的。” 张佩佩冷笑:“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少来这套,是老子做的老子承认,干佩佩什么事?” “你是张龙龙,你不喜欢吃桂林米粉,你讨厌酸笋子的臭味?” 苏三试探着和她沟通。 “那是当然,那味道难闻死了,佩佩吃完了总带着那股味,晚上我洗澡都要把皮搓掉。”张佩佩眼睛斜睨着苏三,“你和我家佩佩关系不错啊,她喜欢吃什么你都知道。” “因为她请我吃过啊,不过我也是不大吃的惯。” “唉,佩佩就是心地太好了。她从没推过我,我是自己掉下去的,那贱人非说是佩佩做的,每天打骂佩佩,我们是一体的,我要保护她对不对?” 张先生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原来你妈妈的鞋跟是你动的手脚?你要真是龙龙怎么会这样做?你妈妈那么爱你!” 张佩佩冲他啐了一口:“欺负佩佩就不行!在那个混沌的世界,只有佩佩和我在一起,我们泡在水里,一起呼吸,你一口我一口,这世界没有比我们更亲近的关系了,你猜那贱人当时捂着肚子说什么?她对人说不希望是女孩,她生我们时就是这样说的!她根本不想要佩佩。” “龙龙,其实你才是罗念的好朋友对不对?” 苏三坐到张佩佩旁边的沙发,尽量平视她的眼睛。 张佩佩点点头,脸上显出一点羞涩神情:“我曾经……喜欢罗念。” 罗隐忽然问:“张龙龙,你吸过烟吗?” 张佩佩摇摇头:“佩佩不喜欢我吸烟。” “来一根吧,我打开你的手铐,但你得保证老实,否则我就要收拾张佩佩,你记下没有?” 张佩佩点点头。 张先生看着苏三和罗隐一会说张佩佩,一会说张龙龙,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过去一直以为女儿是鬼上身,没想到竟然这世间还有人格分裂这种奇怪的事情。 罗隐递给张佩佩一根烟,又帮她点上。 张佩佩用力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吐出一个烟圈,很舒服地向沙发背上一靠:“这才舒服,这味道多香比米粉香了无数倍。唉,想要腌出够臭的酸笋真不是件容易事,佩佩什么都不会做,一切还得我来。明明不喜欢那种臭味,为了佩佩还得什么都做,不过我心甘情愿。” “你为什么杀罗家人,还挖走了罗一平的心脏?” 罗隐见她情绪平复下来问道。 “他想欺负佩佩!他喝多了,竟然欺负佩佩,罗念是我的好朋友,竟然说他只是喝多了,要我们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佩佩的衣服都被他撕破了,还有罗家人,他们竟然说佩佩不怀好意,勾引哥哥又勾引妹妹,是怪物!是不男不女的怪物!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张佩佩说到这里,嘎嘎嘎地笑起来:“佩佩最喜欢吃米粉,可是味道重的酸笋子腌不出怎么办啊?加点作料啊,狼心狗肺够不够味道重?佩佩有心脏病,以心补心啊,只有心能救她!我就知道能腌出味道了,哈哈,佩佩喜欢吃啊,她说好吃。” 在罗隐听来这番话简直是驴头不对马嘴。 苏三去瞬间明白过来,她捂住嘴巴,将胃里翻腾的情绪努力地压下去:“你得意思是说,你用罗一平的心脏来做菜!” 张佩佩点头:“还有罗念,枉费我对她一片苦心,她竟然打佩佩的耳光,说她有病!是我喜欢她,不是佩佩,她凭什么这样说佩佩?还打她?欺负佩佩就得死!”说到这里她看向罗隐,“求你,不要那么对佩佩好不好,她那么单纯善良,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张佩佩做的梦都是怎么回事?”苏三问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也没想到我做的事情竟然让佩佩接连梦到,也怪她,跑罗家鬼楼去探什么险,惹来一大堆麻烦。对了,女人,其中一个大麻烦就是你!”张佩佩横了苏三一眼,“可惜这段时间我总不能出来帮助佩佩,否则,你还能活着坐在这吗?” 第103章 木兰剧院 木兰剧院重新开张前,给各家报纸都送了辛苦费、 苏三其实很不想去的,她可是报社的主笔,去为一个剧院捧场,杀鸡用牛刀吧? 可宋总编有道理啊。 “木兰剧院,听这名字你去最合适,你可是咱们报社的花木兰啊,听说老板还真是个女人呢。你去了一定能挖出点与众不同的东西来,性别优势摆在这,能者多劳嘛。” 话说到这份上,苏三只能认了。 待苏三走后,李主任从里间转出来。宋总编问:“老李,为何非要苏小姐去木兰剧院?” 李主任嘿嘿笑了一下,看看左右无人,附耳低语:“你可听过中鑫剧院凶座的传说?” 宋总编笑道:“这种八卦新闻多半是记者们编造出来的花边,怎么能信呢。”他忽然醒悟过来,“你得意思,那木兰便是……” “对,现在的木兰剧院就是过去的中鑫剧院,被人买了重新开张的,换汤不换药的东西,我还真希望这药叫她碰到啊。” 宋总编浑身发冷,呆呆地看了李主任足有一分钟,摇摇头转身离去。 李主任冷笑:姓苏的,你搞的小动作当别人都不知道吗?咱们走着瞧。 苏三当然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的,出门后走了几步,招手要叫黄包车,忽然一辆大众车大模大样停在她身边,车窗摇下去,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军装男子。 “去哪啊,送你一程。” “莫名其妙,你又抖起来了啊。” 苏三这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莫明笑了:“那件事你忘了行不行,就当做场梦。” “不行,好不容易救个大活人,哪那么容易忘啊,再说,你把我那小房东还吓一跳呢。” “上车吧,我送你。” 能省下黄包车的钱何乐不为。 苏三上了车,莫明发动车子,他回头看了一眼报社的牌子:“那小子还在你们报社?” 苏三摇摇头:“听说手被打坏了,不能拿笔,在家呢。” 莫明冷冷一笑:“嗯,我打的,故意的。” 没等苏三接话,他又说道:“其实那稿子到底谁写的咱们都心知肚明,这次就这样了,以后你可少惹点事吧。下次落别人手里指不定多残暴呢。” “我怎么觉得你都够残暴的。你们那还有胜过你的?”苏三翻翻眼睛,觉得这人真是狠毒,有点后悔上他的车。 “要不说你真胆肥了呢,谁的车都敢上,也不怕我直接把你卖了。” 莫明这个人到不是多讨厌,在那个组织待久了他比谁都会察言观色,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一路上俩人大概聊几句,有点颠覆苏三过去对他的认知。 很快,木兰剧院到了,远远地就看到剧院门口围了很多记者,看来钱真是万能的呀。 苏三下了车道声多谢,莫明喊道:“跟你那小房东道个歉啊,你可以告诉她我不是坏人。” 苏三心道,你平时凶神恶煞的模样,说自己不是坏人谁信呀。 苏三几步走到剧院门口,有认识的同行围上来:“呀,苏小姐,你上次那篇人格分裂的报道我看了,有些东西还不是很了解,等会散场探讨探讨。” “您是老前辈,真是太客气了。” “哼,那种哗众取宠的文章,我一上午能写十篇。” 说话的是大华报的记者,叫做魏宏远的。 旁边的老记者拍拍他的肩膀:“老魏,走吧,找个好地方拍照。” 苏三压根不想搭理这种说风凉话的人,对老记者笑笑,表示自己明白他的苦心。 那魏宏远神秘兮兮地看着苏三问道:“恐怕你是专门来看死人的吧。” 苏三一愣,心道你就算嫉妒怨恨也不能这么说话吧。 老记者顿足说:“老魏,咱们是老相识了,你说这些没意思,走吧,看,那边剧院老板出来了,咱们拍照去。” “凶座,这剧院有个凶座,谁坐谁死。” 魏宏远压低声音,将手指竖在嘴边做出个嘘的动作,然后哈哈一笑:“别装的好像不知道似的,你不就想看看谁会死,做点吓人的报道吗。” 苏三的确缺少现场采访经验,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剧院老板已经被记者们包围了。 苏三站在人群边上,只听着记者们议论纷纷:“哇,是她呀,息影好多年了吧。” “哈哈,这次不错,大美女啊,谋杀菲林,多拍点,卖给杂志做封面也好。” “哈哈,今天这身衣服好玩。到底是曾作家,总是这样特立独行。” 幸好苏三个子不算矮,透过人群中的缝隙,她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一身裘皮大衣雍容华贵,一个则是一身长袍广袖,像是从前清的老照片上走下来的剪影。 金心怡也看到了苏三,挥手喊着:“请申江晚报的苏记者到前面来。” 这一声喊,闹哄哄的记者们都静了下来。魏宏远转过身去,眼神凉嗖嗖地,刀光剑影。 苏三硬着头皮在众人注视中走上前来。她没有办法,既然来采访就得交照片回去,总不能拍一圈记者们的脑袋顶回去说被采访对象就在里面吧。 “苏小姐,请你为我们拍两张照。”金女士笑起来非常娇艳,苏三觉得她比一个多月前看起来状态还好,容光焕发。 张先生因协助抛尸知情不报等罪名被判了十年徒刑,听说金女士迅速和他离了婚,还拿到了张家的大部分产业,也因此才有闲钱买下这间剧院,重新开张。 苏三唰唰唰,找好了角度为她们两个拍照。 围观的一干记者真是又羡慕又嫉妒。 魏宏远酸溜溜的对那老记者说:“看看,哪个说异性相吸的,这根本就不对。” 他心里憋火,索性故意找碴,瞅着苏三拍完照片正在和金心怡交谈,高声问道:“金女士,曾作家,你们对这个剧院的凶座有什么看法?” 金女士娇滴滴地说:“凶座?这位朋友莫不是连载小说看多了,我怎么听不懂了呢。” 曾作家则板着一张脸说:“现在是文明开化的时代,怪力乱神那一套已经过时了吧。” “非也非也,非不语也,盖有未易语者耳,曾作家博览群书,怎么能忘掉这句呢?”魏宏远明摆着来找碴。苏三在一边笑道:“有鬼无鬼,有凶没凶的,请大家进去看看便可明白了呀?金女士,想必里面定然已经装饰准备好了,不如让我们大家跟着瞧瞧新鲜,毕竟在我们沪城,乃至全国范围,电影明星和著名作家一起开剧院那都是闻所未闻,还是两位大美女。” 金心怡点头,曾作家也难得脸上露出微笑做出请的动作。 记者们急着去里面看,一哄而入,只剩下魏宏远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他瞪了苏三一眼道:“怪不得苏小姐能做沪江的主笔,果然是交游广泛。” 第104章 凶座传说 苏三看都不看他,直接跟着众记者一起进入剧院。 到底是文艺青年曾作家坐镇,整个剧院的装修都很有艺术品味,苏三特意看了看下面的椅子,曾作家站在她身边冷笑:“你还真信那些无稽之谈啊。” “呵呵我只是好奇这的布置嘛。” 苏三心道,你现在装的什么都不信清高的不得了,当初是谁一本正经的给我讲后悔药的故事来着? 旁边的金心怡笑道:“还真别说,这些座位都是原来的,我只是换了一下装修布置,别的东西都用原来的,毕竟都很新,我可没那么败家什么都换掉,舍不得呀,处处要钱的。” “嗯,我觉得那个记者他是故意的,刚才他在外面就故意针对我。金女士,你别往心里去。” “当然不会在意,我是谁啊,我可是神厌鬼弃的金女士。”金心怡呵呵笑了起来。 苏三知道她指的是前短时间一些小报的花边新闻,上面乱写一通,讲金女士为了谋夺丈夫财产大义灭亲神厌鬼弃之类的话。 这时有记者喊:“两位老板,来合影啊。” 金女士和曾作家相携着去照相,苏三四处走走看看,望着一排排的座位她琢磨着真有凶座吗?到底是哪一个? 这时她恍惚看到什么东西亮光一闪,顺着那光亮看过去,原来是个男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光亮是剧院内的灯光照到他的眼镜上反射产生的。 “你找谁?”苏三问。 那人笑笑:“对不起,我没想到这里今天这么多人。” 是金女士或者曾作家认识的人吗? 这个男人中等个子,有些瘦削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打着领结,带着眼镜打扮的挺得体。苏三忽然想到这人是谁了,她过去看过关于他的报道呢。 “叶向南,你是叶向南叶先生!” 苏三惊叫。 她没法不惊讶,因为在过去十来年间,叶向南就是个传奇。他本是南洋华侨子弟。从小就迷上了魔术表演,为此还和富商家庭脱离了关系,因为在家人看来,学那些东西是不体面的,会丢全家人的脸。几年后他在东南亚一带崭露头角,抗战开始前来国内发展,后来在沪城成名,只是这几年,他的魔术有点渐渐走下坡路的趋势,同时也受到很多后起之秀的威胁,地位渐渐不保。 苏三喊的声音可能大了点,就看到金女士朝这边看过来。 叶向南一看到金女士,转身就要走。 可是金女士已经款款走来,嘴里还喊着:“叶先生,怎么见到我就要走呢。我这新开张的大喜日子,咱们老相识了总要来喝杯薄酒呀。” 叶向南有些尴尬:“我找错地方了,打扰了。” “找错了?我这剧院那么大字你能找错?你们变魔术的那眼睛可是一百米外看到个苍蝇都能分出公母,你还说找错了?” 金女士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 “心怡,我不知道你这今天这么多人,只是想和你谈谈演出的事情。既然今天你这里忙,我先走了。” 叶向南说着就要走,金女士一把抓住他袖子:“干嘛走啊,既然来了那就给我捧个场呗,沪城大名鼎鼎的魔术师来捧场我求之不得。哎,苏小姐,麻烦你给我们拍几张合影!苏小姐你年纪小,还不知道呢,咱们这位大魔术师当年那可是风度翩翩,迷倒了沪城多少名媛呢。” 苏三笑笑,举起相机给二人拍照。 金女士挎着叶向南的胳膊笑意盈盈。 而从苏三的眼睛里看过去,叶向南的身体明显在躲避金女士,眼神有些发僵。这时就见金女士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叶向南嘴角裂开,嘴角上翘,身体也渐渐看着轻松一些了。 苏三拍完照,金女士笑道:“苏小姐,我和沪上大魔术师这张合影可以上明天的头条了吧?” “叶先生气质儒雅,金女士又超级美艳,绝对没问题。” 叶向南闻言干咳一下说:“心怡,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 “你终于决定和我谈了?”金女士优雅一笑,“好啊,记者招待会后我们好好谈一谈。” 她说到好好两字明显加重了语气。 看来这两个人之间很有故事啊。 苏三八卦的眼神在金女士和叶向南之间滑来滑去,金女士发现了她的调皮举动,轻轻拍了她手臂一下。亲昵地说道:“小丫头,你那是什么眼神?” 苏三笑笑,这时曾作家喊道:“心怡,你在那边忙什么,过来这里。” 随着这声喊,许多记者向这边看过来。 “呀,那不是叶向南!” “真的是他!哈哈,叶先生和金女士曾经是金童玉女嘛,怎么今天叶先生这也是来为初恋女友捧场吗?还真是难忘初恋情真意切呢。” 记者们哗啦啦就冲这边围了上来。 叶向南听到这些话,表情十分僵硬。 “姓叶的,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今天可是我的好日子,想找我帮忙就要有捧场的准备,表情好点,别让人以为你明天就要破产了。”金女士说话有点咬牙切齿,苏三看到叶向南嘴角抽搐一下低下头去,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经春风满面了。 这人看来比金女士还适合演戏呢,不做演员可惜了。 苏三心里嘀咕着,可是转念一想,对呀,他表演魔术也是做演员的工作嘛。 记者见面会后是个小型的酒会,苏三对那些甜腻腻的蛋糕没什么兴趣,坐了一会就告辞。 此时金女士却没在现场,曾作家不善言谈,为人清高,记者们熙熙攘攘各自忙碌。 苏三向曾作家告辞。 许是忌惮苏三知道她许多秘密,曾作家对她倒是颇为礼遇,言语间还有几分抱歉:“心怡在和叶向南谈合作事宜,怠慢苏小姐了,真是抱歉。” “您太客气了,今天见面会非常圆满,不知道这剧院第一场演出会是话剧还是……” “看来很可能是魔术表演,今天叶向南来不外乎是为合作,他现在……明日黄花,日薄西山的,想把宝压在我们剧院,不知道苏小姐是否喜欢魔术表演?” “喜欢呀。只是过去读书没时间也没闲钱去看叶先生的魔术,听说他当年可是红遍东南亚呢。” “哼。”曾作家鼻子里冷哼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不行咯。要是有演出我会提醒心怡给苏小姐送票的。” 苏三眼睛一亮:“能不能多给几张,我有几个朋友,呵呵,我是不是很贪心。” “还好,算直率吧。”曾作家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三离开剧院,看着时间还早便想去警察局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报道的东西。 “凶座?”罗隐听完转述的魏记者的话,眉头微微皱起,点点头说,“也可以这么说,那间剧院过去叫做中鑫剧院,的确有个凶座的传闻,我记得最近几年,那个剧院一共死了五个人。说来也巧,那五个人都是坐在404座位上的。” “啊?这么邪性?” 苏三想不到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巧合罢了,其中一个人是死于心脏病,另外两个是前后座,因为口角大打出手,其中一个将坐在404位置的人用匕首刺死,当然这个人后来也伏法了。” “另外两个人呢?” “一个倒霉,看戏时正好赶上日军轰炸,爆炸声音形成共震,将剧院上的一块天花板震落后因为践踏死亡。” “被砸死的那个是在404号座?” “对,小孩是他隔壁座位的。” “这么多巧合竟然都凑在一起,那个座位还真有点邪性。” 苏三感慨。 “咦,苏小姐,既然你和剧院老板是朋友,以后是不是能有免费戏票拿?”苗一在一边问。 “有的呀,好像马上就要有魔术表演了呢,叶向南,当初可是名震东南亚的大魔术师呢,我会向金女士多要几张票的。” 苏三得意洋洋地保证。 “你还真是厚脸皮啊。”罗隐笑了。 第105章 最后的演出 “魔术大王的告别之战!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什么魔术大王,早都地位不在了。” 因为是木兰剧院的头场演出,观众还没有到,几个记者先到了。 大放厥词的这位正是《大华报》的魏宏远。 苏三皱皱鼻子,心里充满不屑。是,叶向南这几年状态不好,可毕竟是曾经辉煌过的人物,这么说人家太过分了吧。 “老魏,今天是人家剧院的首场演出,说这些干嘛。” 旁边的记者也看不惯。 “呵呵,万幸金女士还记得请我们这些记者来,我以为她只认得《申江晚报》呢,对吧,苏小姐。” 苏三压根不搭理他,看向门口。 魏宏远见苏三不理他,面子上有些过不起,哼了一声就开始寻找404号座位。 他站在那个座位前喊道:“各位同仁,这就是那个凶座!有没有哪位想试试这个座位?”他徐徐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苏三身上,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 苏三暗叫不好,果然就听着魏宏远冲她说道:“苏小姐要不要来试试?” 有记者问:“为什么是苏小姐。” “我们这里只有这一位女记者,当然是女性优先。” 苏三看着他满嘴胡扯都想揍他。 “我对你的提议没兴趣。这种弱智的玩意,魏先生自己玩吧。” 苏三话说的有点难听。 魏宏远脸皮却厚:“苏小姐不是不信什么凶座吗?再说了,各位同仁都晓得你苏小姐协助警察局破获了不少大案,能量非我们这些小记者所及,这凶座要是有问题的话,想来苏记者一定能解决咯。” “对不起,我很讨厌别人叫我去做我根本从没想过的事情。” 苏三不理他,转身就要走。魏宏远却已不依不饶,一把拉住苏三的胳膊:“苏小姐,急着去哪啊。” 苏三大怒:“你给我放尊重点。大家都是同行,我不想给你难看。” 魏宏远嬉笑:“你就去坐一坐嘛。” 这时就听着门口一人大喝:“那个人,你有毛病啊,抓着苏小姐干嘛!” 说话间苗一已经冲过来,一把将魏宏远推开,他用力很大,魏宏远措不及防,噔噔噔向后退去,一屁股坐在404号座位上。 周围的记者都纷纷倒吸口凉气,有人低声道:“真是活该,老魏就想欺负人家小姑娘,现在好了,自己坐上去咯。” 有人抚掌笑道:“老魏,老魏,你可以写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报道了,题目就叫做我是如何坐上404号凶座的。” 苗一还不做罢,嘴里嚷着:“苏小姐,那瘪三有没有对你怎样,我这就打死他去。”说着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去打魏宏远。 魏宏远是个老油条了,看到苗一凶神恶煞的,心知不是好惹的角儿,急忙连声喊道:“我是和苏小姐开玩笑呢,哈哈,都是同行,不好上全武行吧。” 苏三拉住苗一说:“算了,算了,魏先生只是想让我去坐那个座位罢了。” “这就罢了?他没安好心。”苗一气愤极了。 “好了苗一,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不知道有些犯贱的人就是为了等天收吗?我们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计较的,他们总是做欠揍的事,就是想等着老天开眼让他们重新投胎呢。” 罗隐走进来凉凉地说。 “小赤佬,你怎么说话呢?你是谁啊,算哪根葱?” 魏宏远被罗隐的话刺激到,腾地站起来,却没想到那座位上可能有些毛躁,呲啦一声,他裤子上划破个口子,旁边记者有人嗤笑,魏宏远更是恼火,顾不得去看自己的裤子,攥紧拳头,怒视罗隐。 “这是我们罗探长,怎么样吧。”苗一大拇指指向罗隐。 罗隐浅笑:“我不是哪根葱,也没有如你这般喜欢鼻子里插大葱的嗜好,多有得罪了。” 魏宏远是老记者油子,自然知道罗隐是何人,呵呵干笑几声,嘴里念叨:“我去后台看看,呵呵。” 说着就侧着身体从罗隐身边擦过,从苏三这个角度看上去,他走的极快,裤子上划破的那一小片一扇一扇的。 几个记者互相看看,也都自觉趣各自找座位坐下。 苏三和罗隐苗一也找了座位坐下,过了一会,观众们三三俩俩地到了,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看似随意找位子坐,却又都刻意避开404号座位,这时袁晨也背着书包过来了见苏三和罗隐坐在一起,犹豫很久才慢吞吞地走到苏三面前低低叫了声:“苏姐姐。” “晨晨,来坐这里。” 苏三拍着旁边的位置。袁晨有点怕罗隐,向周围看了看,指着404号座位说:“那里很空,我去坐那个位子好了。” “小姑娘,那个座位坐不得。”苗一吐吐舌头继续说,“那是个凶座。” “凶座?”袁晨好奇地问,“凶座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座位被诅咒过,坐过的人都会死,你没看这周围的人都没有去坐那个位子的嘛。” 苗一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忽然叫了一声:“鬼啊!” “啊!”袁晨吓得尖叫一声,接着急忙掩住嘴巴,瞪着苗一,“苗先生你吓死我了。” 这一声叫,周围人都看过来,有人嘟囔着:“没教养的,大呼小叫什么样子。” 苏三拉了袁晨一把:“你呀,赶紧坐下吧。” 观众们都坐好了,这时舞台上的灯光亮了起来,先是金女士上台致辞,接着春晓马戏团的报幕员打扮得花枝招展上来嗲声嗲气的报幕,苗一低声说:“听完这报幕,在座各位都能瘦三斤。” “那是为什么啊?”袁晨忽闪着大眼睛问。 “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啊。” 袁晨被他得的轻笑,这时前面的观众回头嘘了一声:“魔术开始了。” 这个魔术是叶向南今年才发明的,据说极为刺激。 首先叶向南要把双手反绑到身后,双脚也绑上,进入一个大纸箱子里,接着箱子被放倒,抬到大型的木制断头台上,旁边的工作人员拉动绳索机关,上面巨大的断头斧就斩下来,将大纸箱子一切两半,满地鲜血,就在观众惊愕大叫的时候打开箱子,叶向南则毫发无损地钻出来,双手双脚也松了绑。 果然,一切都是按照程序来的,叶向南被绑了手脚,被助手抬进箱子。 一切准备好以后,那巨斧在人拉动下用力切了下去。 袁晨吓得捂住眼睛,很多观众也尖叫起来。 鲜血四溅!这一幕太过逼真,前排的观众甚至有人脸上都落上血点,有女观众吓得昏厥过去。 “这是真的鲜血。”苏三对罗隐说。 罗隐点点头:“嗯,这个魔术还准备的很充分,竟然准备了真的鲜血,我以为他们要用染料代替呢。” “不对!”苏三蹭地站起身,“我闻到新鲜的血液气息,还是热的,这不对劲。” 这时工作人员去打开箱子,等了好一会,并不见叶向南出来。工作人员俯身看过去,啊地发出一声惨叫,嘴里大喊着:“天啊,死人啦!” 第106章 腰斩 中国古代有一种酷刑叫做腰斩。 这种刑罚是用重斧从腰部将犯人砍作两截,周代已经出现,在清雍正年间才被废除。而废除的原因据说是因为太过惨烈:当时雍正皇帝对俞鸿图实行腰斩的刑罚,俞鸿图被腰斩后在地上用自己的血连写七个“惨“字方自气绝身亡,雍正听说之后便觉残忍,命令废除这一刑罚。但是根据《清史稿·世宗本纪》及《清史编年》等史籍记载,俞鸿图因纳贿营私被诛杀,时判斩立决而并非腰斩,而且也没有关于雍正皇帝废除腰斩的记载。总之不管历史是如何记载的,这个刑罚因为太过残酷它就是被废除了。 但是今天,木兰剧院的所有观众又一次见识到这种酷刑。 助手吓瘫了,趴在地上号啕痛哭。 罗隐带着苗一冲上台:“我们是警察,所有人都坐在原位不许动。关闭剧院大门!” 苏三已经拉着袁晨跑到门口,用力将大门关上。但是这大厅里的人岂能是老老实实坐在那听调遣的,很多人站起来纷纷往门口跑,苏三背抵着门,双手伸平,努力护着大门,可是蜂拥而至的人有的用力去拉扯她的手臂。 这时金心怡知道出事了,匆忙从后面的办公室跑出大喊道:“安静一下,请安静一下,只要大家配合坐在原座位上,等会会给大家挨个退票的。” 钱的力量还是巨大的,很多人听到这话便乖乖回到自己座位、 还有些人喊着:“老子不要钱,这种凶案现场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对!赶紧放我们出去!”这些人更凶的去拉扯苏三的胳膊,袁晨被吓的尖叫起来:“你们做什么?不要碰我。啊啊啊!” “砰砰”两声枪响,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站在台上的罗隐大神说道:“都给我老实点,现在这里有人死了。急着走的人就是凶手!都给我回座位上去,我的枪可不是吃素的!” 武力的威胁大过一切。 那几个叫嚣的人立马失去了气势,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时金心怡也带着人跑过来,用一把大锁将大门锁上了。 苏三松口气,这才觉得胳膊刚才被那帮人推搡拉扯的有些疼,金心怡拿出帕子递给她说:“擦擦汗,真是难为你了。” 袁晨小声嘀咕着:“都什么人啊,凶神恶煞的。” “晨晨,台上很血腥,你不要过去了。我是记者,需要见证第一手资料,你就跟在金女士身边可好?” 袁晨点点头:“苏姐姐,你要小心哦。” 苏三来到台上,这时罗隐和苗一已经将纸箱子拆开,叶向南的尸体暴漏出来。 坐在前排的女人又是一阵尖叫,纷纷捂住嘴巴和眼睛。 现在魔术表演在沪城并不算很流行。加上今天又是剧院开业第一天。来的人并不算多。观众都集中在前几排,叶向南被腰斩的冲击力太大,随着纸箱子被拆开,大厅里已经弥漫开血腥味。 有对气味敏感的人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 罗隐看向金女士:“电话在哪?” 金女士带着罗隐去办公室打电话,苏三站在台上注视着死去的叶向南。不敢想象,前几天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变成两截躺在这里。 巨斧将他从腰部砍成两断,仰面朝天,双手双脚都绑着,绳索已经浸满鲜血。苏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非常平静,没有痛苦也没有惊慌。 苏三有点奇怪:按理说这么凶险的魔术表演,一旦手脚的绳索解不开的话叶向南不该惊慌失措吗?怎么会这样平静呢。 几个记者这会也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台来哗哗哗拍照。 苗一喊道:“不许靠近现场!不许破坏现场。” 有人喊着:“凭什么苏小姐可以。” “苏小姐是我们警察局特约记者,有不满请向市政府和警察局抗议。” 罗隐打完电话正好走过来,冷冷地一挥手:“诸位给死者留点尊严吧,请下去。” 记者还想计较,看到罗隐威胁地将手枪显露出来,彼此对视,有人嘟囔着:“咱们识时务嘛。” 几个记者下去了,其中那个在剧院外面对苏三示好的老记者忽然说:“哎,不对啊,这事闹这么大,老魏怎么没出现,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这个老记者叫南松涛,是崇明报的,平时还写一些连载的武侠小说,在沪城本地还是有一些读者簇拥的。苏三对他印象很好,闻言也觉奇怪:“以魏先生的性格,断不会这么无声无息的呀,莫非他提前走了?” 有记者冷笑:“没准死了呢,他可是坐了那个凶座。” 马戏团的老板站在一边不住搓着手说:“这可怎么办,老叶是老江湖了,不可能出这种纰漏啊。” “你所说的纰漏是指什么?” 罗隐问。 “这个啊,绳子都没解开,这一斧子下来……唉,不能够啊,这个魔术演出过多次,轻车熟路不可能出事啊。” 罗隐蹲下身,仔细观察叶向南捆住双手的绳索。 马戏团老板指着那手小声说:“这个扣是活的,他能解开,为了保险起见,他手里还藏着一个刀片,绳子万一解不开用刀片就很容易割开。然后他全身蜷缩到纸箱子前面,斧子下来就毫发无伤了。” 罗隐掰开死者的手,却发现这里面并没有刀片。 马戏团老板面如死灰:“没有刀片?为什么?” “他没带刀片上场?” 苏三也有点想不明白。 “老花,老花!” 马戏团老板高声喊道。 管理道具的花伯跑过来问:“老板,什么事。” “上场前你没有给叶向南塞刀片吗?” 老板低声问。 他是担心这个秘密被前排的观众听到,以后再有类似的节目就没法看了。 “这个刀片一直是叶先生自己带着啊,他总随身带着一包最好的刀片,对,是美国吉列牌的。” 花伯解释道。 那么刀片去了哪里? 罗隐翻了翻死者的西装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道:“开门,我们是警察。” 苗一喊道:“头儿,咱们的人来了。” 罗隐冲金女士说:“把门打开,我的人到了,这里的所有人都需要盘查一遍才能放行。” 老记者南松涛一直左顾右盼寻找魏宏远,这时听到罗隐说所有人都需要盘查,便喊道:“罗探长,我们有个记者不见了。” “不见了?” “是,开场前说是去后台看看,现在都没回来,我一直坐在这,没看到他从大门走。” “剧院没有后门吗?” 罗隐问。 “后门锁着,不能出入。”曾作家从后台转过来说,“你说的那个记者我开场那会还真看到他了,他在后台转悠很久,后来不知道去哪了。” “这人很有问题。小那,你先带人将所有观众的家庭地址姓名都登记下来,苗一,带人仔细搜查剧院,寻找魏宏远。” 第107章 地下室的死者 苗一带着人去后台找人,苏三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后台不算大有些凌乱,大概是准备演出都这样。化妆间,道具间都走了一遍,并没有看到魏宏远。 “没从前门走,后门关着,他到底去了哪里?那个记者老眼昏花了吧?” 苗一跺脚道。 苏三不吭声,站在那一点点扫视周围,她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应该不是前台叶向南尸体处传来的。 这股气味是血腥味合着点肉的气息。叶向南被腰斩,肠子流出来,舞台上的笼罩着腥臭气息。 而这股味道让苏三想起小时候路过的猪肉摊子,生肉的那股冷腥气。 她看看周围寻找能藏人的地方。这气味越来越浓似乎就在附近。 苏三抬头看上去,上面黑漆漆的屋顶上各种绳索和线纵横,为了舞台效果,这上面会有一些机关装置。苏三指着上面问:“这个没有检查吧,要不要看一看。” 苗一叫人去喊金女士,她的剧院,这上面的情况只有她的人了解。 这会儿功夫苏三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前方地板上有个小小的暗门,上面还挂着把锁。 “这是什么?” “这个门算是地下室一直通到舞台下面,里面有机关连接升降台。舞台上有些场景需要升降台来表现,嗯,这个算是个地下机械房吧。”匆匆赶来的金女士解释道。 苏三趴在地上,脸紧紧地贴着地板,没错,那种带着点甜腥的生肉气息就是从这里散发来的,而却越来越浓。 苏三起身道:“打开吧,估计人在这里。” 人在这里?金女士诧异地看向苏三:“苏小姐,你说人在这里?” “是,这地方味道怪异,这个人已经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苏三加重了语气。 苗一已经非常相信苏三的判断,看向金女士:“钥匙呢?” 金女士喊:“小刘,打开这个锁。”被叫做小刘的是个工人打扮的年轻人,穿着粗布背带裤,戴着鸭舌帽,手里拎着一串哗啦啦作响的钥匙。 地下暗门被打开,小刘用力一掀,一个黑乎乎的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闻到味了吗?” 苏三环视周围。 金女士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惊恐地看着苏三:“天啊,苏小姐,这……这里好像真的有问题。” 苗一已经带人顺着梯子一点点走下去,小刘紧跟在后面,到了底下小刘打开地下室的灯,几个人都啊地忍不住喊了一声。 只见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轮盘一样的东西,用钢丝绳和一个机关连在一起,需要人用力推动机关,钢丝绳渐渐崩紧,齿轮带动轮盘一点点升上地面上去,这上方的舞台地面,想来有供这升降台显露的天窗。 如今一个人就靠在轮盘旁边。钢丝绳绕着他的脖颈,已经将他的头几乎绞掉,苗一走上前扒拉一下死者的头部,软塌塌地垂在胸前,被他一扒拉晃来晃去,看来脖颈里的骨头都粉碎了。 小刘惊道:“你们找的就是他?” “是他,开场前还神气活现的怎么会死在这里?” 苗一绕着尸体走一圈:“奇怪啊,这人怎么是要脱裤子?” 苗一发现死者的西装裤子前面已经解开,裤子要往下褪了一点点。 “凶座!莫非他坐过那个凶座?” 一个警察喊道。 这地下室空旷,他的声音被放大,凶座二字还隐隐有回音。 “胡说八道。” 罗隐不知何时顺着梯子下来了,听到这话瞪了那警察一眼。那警察吓得吐吐舌头,急忙上前搀扶罗隐:”头儿,您怎么下来了。” “这地下室的钥匙只有你有?” 罗隐问小刘。 小刘吓得连连点头:“是,这一串子钥匙都在我这,可这事真和我没关系啊,我压根不认识这人。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死者等于被钢丝绳挂起来,站立着,裤子解开了,后脑有击打伤,看来是先被人击打然后挂在钢丝绳上用力绞动,将他脖颈的骨头绞得粉碎而死。 “这裤子是自己解开的还是在遇害时同凶手拉扯形成的呢?” 罗隐看看周围,很快在轮盘附近捡到一个带血的扳子,小刘吓得嘴哆嗦的说话声音都在发抖:“这个……是我上次留在这里的……天啊,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钥匙在你手里,死者死在你管理的机房,你说呢?” 罗隐一回头,,看到苏三顺着梯子正往下走,喊道:“你下来做什么?” 说话间,他已经两步冲到梯子前,嘴里还在埋怨:“这地方又黑又高,你下来做什么?不够添乱的。” 嘴里虽然这样说着,手却伸出去扶住苏三的胳膊:“你小心点,毛手毛脚的。” 苏三下来,回头甜甜一笑:“谢啦。” 罗隐嘴角咧咧:“看看,是魏宏远吧。” 苏三走上前,苗一抓着死者的头发让脸显露出来。 “魏宏远怎么会死在这里?” 苗一笑了:“要不说贱人有天收呢,我们头儿说的真对。” 苏三绕着死者尸体走了一圈,指着他解开皮带问:“他这是,干嘛啊?着急上厕所?” “噗嗤。”苗一连同几个警察都忍不住笑了。 罗隐恍然大悟:“你提醒了我!他这是打算换裤子!” 魏宏远之前在404号座位上刮破了裤子,那块布片还挺长的,苏三对他走向后台时身后忽闪忽闪的布片印象深刻。 “他到这里是打算将刮破的裤子换下来!这倒是挺符合这个人的性格,我和他接触过几次,发现这个人死要面子。裤子破成这样的话的确是想要换下来。” 苏三点点头,接着瞪了苗一一眼:谁叫你笑话我的。 “能带着他到这里换裤子的,想来是他的熟人,这个人是谁呢?” 小刘看到罗隐的目光看向自己,连连摆手,退到木头墙边:“不是我,反正不是我,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罗隐没有理他,仔细检查完现场,苏三咔咔咔对着尸体和周围拍了几张。 罗隐皱着眉头看过来,她急忙解释:“我这可是帮你们拍的,我是不会发这种残忍的照片的。” 说到这里,苏三想到以魏宏远的为人,如果此时死在这里的是别人,他一定很兴奋的拍个不停以为自己抢到了大新闻吧。 这人啊,命运还真是难以捉摸的东西。 她鼻子有点发酸,吸吸鼻子,忽然她闻到这个地下室有一种其他的气味。 “我闻到了烟草味,是个吸烟的人带他进来的。” 听到苏三这么说,罗隐拿起死者的手看了看说:“他烟瘾就很大。” 苏三忽然凑近死者的手,用力闻闻说:“不对,这是三五香烟的味道,可是这屋子里还有点别的烟草味,比这个辣一些。” 苗一皱着眉头,显出为难的样子叹口气:“可是这剧院后台的所有人,恐怕抽烟的人不少,这要怎么排查啊。” 第108章 魏记者的初恋情人 苏三回到前面大厅,观众们已经登记好姓名地址离去了。 演出前观众是不允许进去后台的,因此他们其实并没有犯案嫌疑,只是做个记录,将来也许有需要他们证言的时候。 肖琴已经检查完叶向南的尸体,看到罗隐也过来了,指着尸体说:“死的还不错,斧子砍断腰椎神经的那一刻基本就断气了,不会有多大痛苦。” 看到苏三眼神飘过来,肖琴笑道:“又要说我什么?万幸他死的快,否则在这里扭来扭去那才叫难受呢。” 扭来扭去!苏三想到这一场景,浑身发冷。 初步检查完尸体,罗隐让警察将尸体装进尸袋送去医院太平间。 这次的死者死在大庭广众下明明白白,也没有继续检查的必要,罗隐便带着肖琴去后台地下室检查另一具尸体。 几个记者看罗隐走了,急忙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苏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老记者南松涛平时为人不错,苏三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便小声说:“是魏宏远,魏先生,出事了。他……死了。” “天啊,真的死了!” 记者们都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一个说:“不会这么邪门吧,他方才是真的坐了那个座位的呀。” 有记者耸耸肩:“这下好了,这木兰剧院虽然改了名,可还继承了中鑫剧院的邪气,咱们不妨打个赌,看着剧院再过几天关门。” 苏三对金女士印象还是挺好的,不想听他们在背后诋毁人家,侧过脸去,看到曾作家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个烟圈,一只手撑着墙,在灯光下形成瘦削的一个剪影,很有点茕茕孑立的味道。 她似乎察觉到苏三的目光,转头看过来,目光清冷。她这么一转身,烟味就传了过来。苏三愣了一下,这烟味有点熟悉啊。 苏三从记者的包围圈中挤出来,走向曾作家。 曾作家看到她探询的目光,微微一笑:“那个人我认识,人渣一个,我当年还是无知少女时就认得他。怎么他死了?我开心啊,今晚会喝点红酒庆祝一下。” “曾小姐,你手里的是什么烟?” 苏三看到她手里的烟有点粗糙,像是人自己卷的,高贵清高的曾作家怎么会吸这种烟? “这个?哦这是加了一种药草的烟,能镇定心神有助于安眠,做我们这行的,经常写到深夜想睡睡不着。” “是从哪里买的?” “哦,是自己配的,还是我自己卷的呢。别人做的能吸嘛?那该多脏的。” 曾作家吐出个烟圈,不错就是地下室的那种淡淡的烟味,那么说凶手是同样一个吸这种烟的人了? “曾作家,你是否知道这剧院工作人员还有谁吸这种烟?” 曾作家耸耸肩:“no,我怎么会知道?我从来不看别人做什么用什么的,只有别人那我作风向标,苏小姐怎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你看着不像是会吸烟的人呀。” “因为我怀疑杀害魏先生的凶手就是吸这种烟的人。” “哦?那为何不直接怀疑是我做的?这个人渣,十多年前可是把我骗的很惨的,现在又厚着脸皮装什么都没发生,说真的我还真想过杀了他。”曾作家幽幽地说。 看到苏三一脸平静,曾作家哈哈笑着:“怎么你不相信?当然,我过去是想过杀掉他,不过后来我出名了,整个沪城,不,整个中国都是我的读者,人人都捧我,他来采访我还要怯生生地躲在后面,担心被我报复,你可知道这种高高在上俯视曾经仇人的感觉多开心,相比较杀掉他,我更喜欢把他踩在脚下的感觉。”说着,曾作家又深深地吸口烟,猛地喷向苏三,“来,先牢记这个烟的气味,下次会更好分辨。” 苏三晃晃头,这烟里的中药味道似乎更浓,比地下室的还要浓一些,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和曾作家面对面烟更浓烈的原因? 看曾作家准备走,苏三急忙问:“魏先生一直是个很恶劣的人吗?” “那时我年轻,刚从家里逃出来,也没什么钱,就给报社写小说,想挣点钱,他就是当时发了我的小说和我认识的,后来……” 曾作家摇摇头:“我竟然没把他写在我的小说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苏三知道,曾作家的一些小说都有自己亲戚家的影子,也因此她被亲戚们私下抵制,在沪城算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毕竟是初恋啊,我知道女人这一辈子,多少都会遇到几个混蛋,可我真是不想自己的初恋滋味都要被这种混蛋给毁掉,所以我想这些年看到他混得惨,人品越来越坏,心里暗喜的同时也是难过吧。” 曾作家转过身去:“往事如烟,如今人也死了,呵呵,死的好,我晚上这就庆祝一下。” 苏三看着她细长的身条,渐渐隐没在黑暗里,只有方才带着一股辛辣还有些药香的香烟味萦绕在身边。 过了一会,警察们将魏宏远的尸体也抬了出来,因为只带来一条裹尸袋,只能在道具间找块布将他草草包裹一下。因此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有人一个趔趄没站稳,死者软塌塌的脖子晃了出来,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众人。 剧团和马戏团的人都吓得惊慌喊叫,几个记者则是上前哗哗哗一阵拍照。 只有那个老记者南松涛,站在那里没动,叹口气,嘴里念叨着:“作孽啊,作孽。” 苏三问:“南先生,这件事你怎么看?” 南松涛面露不忍之色:“命啊,都是命啊,其实今天我听说本不该老魏来采访的,他是抢了别人的工作,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好好的偏要来,结果把命丢了。” 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想故意在曾作家面前晃悠给她难堪? 看着魏宏远血红的眼睛,苏三心里一片茫然。 “这里有谁吸烟的,站出来。” 尸体被运走,罗隐指着众人问。 大家互相看看,三三俩俩走出来。果然,抽烟的人还不少。 “把你们的烟都拿出来。” 罗隐命令道。 几个记者有点发懵:“为什么要问吸烟的?” “好了,各位记者你们可以走了。你们四个人没有在演出时去后台,嫌疑都可以排除,请吧。” 罗隐指着大门。 各位记者都是知道他的背景,虽然心里不服气,可也得忍气吞声,悻悻然往外走。 “罗探长,老魏的尸体什么时候能归还给家属啊。”南松涛走了几步,想起这件事。 “这就不用你管了,我们会交代给家属。” “可是,老魏在本城并没有家属啊。” “好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走你的吧。”罗隐不耐烦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尸体归还家属能否通知我一下,老魏没什么亲人,后事只能我们这些老朋友来操办了,我叫南松涛,这是我的名片,请探长先生行个方便。” 罗隐接过他名片点点头说:“嗯,南先生是个忠厚的人,魏宏远这种人还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他命还真不错。不白死了嘛。” 南松涛讪笑下,鞠了一躬表示感谢后告辞。 这时在场吸烟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烟,苏三一个个走过去,接连摇头,并没有她要找的那种烟。 “诸位,你们这里谁吸那种自己卷的烟,里面加了一些中药,有安神效果的。”苏三高声问道。 没人回答。 “加了中药的烟,有没有人吸?有的话站出来,知道谁吸的也可以站出来,重重有赏。” 罗隐听到苏三这么问就知道一定有她的道理,在一边也说道。 还是没人说话。 “那好吧,方才在后台的人都做一下笔录,说说自己当时在做什么谁能证明。”接着罗隐一指佝偻着身子的花伯,“还有你,你要交代清楚刀片的问题。” 花伯搓着手,连连点头。 “你搓手做什么?” “方才在道具房刷油漆了,一手的汽油味,烧的慌。”花伯解释道。 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干瘪瘦小,苏三注意到他的右手缺了大拇指。 第109章 两个魔术师(上) “花伯,你的手是怎么了?” 苏三指着他手问。 花伯不好意思地笑笑,将手藏到身后:“年轻时候在厂里做工,大拇指被机器切掉了。” 罗隐听到这话,仔细看了看花伯问道:“真是做工的?怕是个老海吧。” “我姓花,不姓海啊。” 花伯一脸茫然。 “过去没趟过线?” 花伯摇摇头:“先生,您说是什么啊,许是我老了人又笨,怎么听不明白呢。” 罗隐点点头:“真的不懂?呵呵,那是我眼拙了。” 苗一和小那带着人去后台挨个做笔录。 罗隐则在道具间里默默地走了一圈。苏三跟在后面,看到花伯有点拘谨,不住搓着手,低声安慰道:“花伯,你就如实对探长讲,不会有什么事的。” 花伯不住点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一直在这里修理道具了。” 这狭小的道具间弥漫着汽油和油漆混合气味,熏的人眼睛疼。桌上摆放着几个油漆过的道具,苏三看了一下,是几个有点滑稽的面具,花伯介绍说是小丑们戴着逗人笑的。 “叶向南常用的刀片在哪里?”罗隐皱着眉头将这一切都过了一遍。 花伯连连摆手:“不在我这里,那些刀片都是叶先生随手带着的,他兜里总放着,这是演出的重要道具。魔术师手指很重要,但是万一遇到突发状况,还得靠那刀片救命,他看得很紧的。哪想到这次,怎么没刀片呢?” 他刚说完,就见一个警察忽然跑来,手里举着一个刀片说:“头儿,我在舞台的地板缝里捡到这个!” 罗隐接过来一看是吉列牌的刀片! 他兴奋地一把拉住那警察:“在哪找到的快带我去!” 苏三紧随其后,花伯想了想,也关上门跟着来到舞台上。 “就在这里!” 那警察指着舞台中央一个位置:“在地板缝里夹着,我清理现场看到灯光反射过来有点亮光,仔细一看原来刀片在这里。不过藏的可真隐蔽,要不是那个角度正好反光我是看不到的,我后来还试验一下,从别的角度看过去根本不能发现刀片。” 罗隐拍拍那个警察的肩膀:“好小子,你很细心,大有前途。” 找到刀片的地方在出事现场附近。后面一步远的地方就是大片血迹,罗隐站在刀片的位置,然后对着观众席鞠躬,后退半步站住,接着又往后走了一步,正好站在血迹位置。 苏三看明白了,他这是模仿叶向南进入纸箱子之前的举动。 “刀片是在进入箱子前就被他扔了。” 罗隐指着脚下继续讲,“这个位置不像是自己掉下去的吧,如果是进箱子前就掉了,他应该提示助理再拿一个刀片。” 苏三也跟着点点头:“你说的很对,这个刀片有点问题。可是如果他故意扔掉,为何不在进入箱子后再扔呢?难道是因为怕手脚都绑上来不及撒手?” “也许是这样吧。” 罗隐看向花伯:“你对叶向南的这个魔术还是比较了解吧,有什么想说的吗?” 花伯看着罗隐手里的刀片,犹豫一下摇摇头。 罗隐看出他眼神不对,低声说:“现在你们的人都在后台做笔录,没人知道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出卖你。” 花伯张张嘴,最后还是走到罗隐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其实叶先生前几天被人弄伤了手。” “弄伤了手?” 一个优秀的魔术师必须有一双灵活的手! “是谁做的?” “前天吧,我看到谢先生和他争吵,后来俩人推搡起来,谢先生推了叶先生一把,叶先生没提防,撞到了桌子,当时叶先生就捂着手,脸上显出很痛苦的样子。” “谢先生是谁?” “他也是我们团的魔术师,叫谢斌,今天担任叶先生的助手的。” 花伯此刻像是又想到什么,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其实这刀片谢先生也有的,他们过去关系好的时候用的刀片都是一个牌子的。” “那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开始不好的?” 罗隐迅速抓到他话中的点。 “从去年吧,现在人都喜欢看电影,看马戏和魔术的越来越少,我们团的生意挺惨淡,这两个魔术师就和乌眼鸡似的,互相看着都不顺眼,抢饭碗啊,我们这团已经裁下去不少人啦,能干这行的都是练了好多年的,一下子被砸了饭碗去哪找事做啊。” “那你呢?你是做道具的,还缺了个大拇指,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苏三有些好奇地问。 花伯脸上显出骄傲的神色:“不会啊,别看我缺个手指,我这手巧着呢,这里的道具都离不开我,而且我还不只靠他们一家吃饭,昨天金老板还和我说要我也帮他们做些道具呢,呵呵,你们别看我老家伙不起眼,其实我在我们这行当里,名头还是响着来。我还能去做电影啊唱戏的道具啊,那样挣的更多。” “那花伯你为什么不去电影公司呢?” 苏三真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没法子,小女有病,家里不能缺人,我在马戏团做就是图个清闲,还有时间照顾小女。”花伯说到这,有点焦虑地问,“探长先生,您要是问完了能让我先回去吗?小女在家我是真不放心。” 罗隐点点头:“好了,现在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再想起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 说着从兜里掏出点钱递给他:“给你女儿买点吃的吧。” 花伯接过钱不住地鞠躬:“多谢您,您和叶先生一样都是大好人。” 这话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劲。叶向南才死,还死的那么惨,怎么能说这探长和叶先生一样呢?多犯忌讳。 花伯有点尴尬,急忙挥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好了,花伯,我明白你的意思,早点回去吧。” 罗隐挥挥手,意思自己并不介意。 花伯蹒跚离去,苏三说:“这位老伯身体不是很好啊。咦,你刚才问他的话,什么老海我怎么听不懂。” “那是江湖黑话,意思是小偷。江湖道上的规矩,失手落到仇家手里的小偷会被削去右手大拇指,看他少了一个大拇指,我就问问他。” “不会吧,这个花伯看起来很忠厚的样子。” “你啊,你以貌取人都犯多少次错误了。” “苏姐姐,我们做完笔录了,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袁晨挽着金女士的胳膊走出来。 苏三看着金女士,忽然想起那天看到她和叶向南吵架的一幕。 金女士看懂了苏三略带惊慌的目光,大方地对罗隐说:“我和叶向南是老熟人,他算我前男友吧,不过是个大混蛋,朝三暮四的,我看他可怜兮兮的,给他这个机会,想不到心一软把自己给害了,这开业第一场就出这种事,我这剧院以后可怎么办啊。” “对,金姐姐刚才都和警察讲了,那个叶向南就是个大混蛋,欺骗过金姐姐,这种人就该死。” 袁晨冷冷的跟上一句。 苏三看着袁晨略带扭曲的脸,心里暗自叹息:这孩子曾经被侮辱欺凌,心理上怕是已经有些问题了。需要找心理医生为她做一下治疗。 第110章 两个魔术师(下) 谢斌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着一张白净斯文的脸。许是之前见识过沈慕白、萧道一这样的斯文败类,苏三现在对这种长相的男子有一种抵触感。 所以她目光很快地从谢斌脸上滑到罗隐脸上,然后轻轻一闪而过:嗯,这个人可不是那种白净斯文的相貌。他鼻子很挺,面皮微微发黑,眼光明亮又坚定,大多数时候抿着嘴角显得很威严,不过笑起来一口整齐的白牙,像什么?对,像早上透明又清澈的阳光。 罗隐并没有注意到苏三的注视,但是坐在他旁边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的苗一注意到了。他冲苏三眨眨眼睛,格外狡黠,苏三开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随即醒悟过来,狠狠地瞪了苗一一眼,苗一被她瞪的得一愣,急忙拿出钢笔,干咳一声看着对面的谢斌说:“这就开始了,这可是正式的笔录,你可不能说谎。” 谢斌刚才打开箱子时候吓得瘫倒在地,这会功夫恢复很多,只是神情还有些疲惫,听到苗一这么说,急忙连连点头。 “你们马戏团最近不景气?” 罗隐开始发问。 “是,现在摩登人都喜欢看电影,看魔术和马戏的是越来越少了,日子不好过啊。”谢斌叹口气。 “那一个马戏团养两个魔术师还是挺奢侈的。” 罗隐开始给他下套。 谢斌虽然神情有些茫然,可人却不笨,闻言猛然睁大眼睛:“你这是何意?”“意思很明显,听说你俩关系不睦。甚至在几天前还有过争执,叶向南因此伤了手。” “你们听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你要想当面对质我能马上叫证人过来,不过我想没那个必要,你们为什么争执?” “不为什么。”谢斌低下头去,他在躲闪罗隐质问的目光。 “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总有个理由吧。” 罗隐咄咄逼人。 谢斌却仍然拒绝回答:“我不能说,真没什么理由,我俩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其实我们的关系是很好的。” “可是马戏团所有人都能证明你们俩从去年起关系恶化!谁都清楚,经营惨淡,这个团可能只需要一个魔术师。你们之间不是竞争的关系吗?” 苏三在一边忍不住插嘴。 罗隐看了她一眼,接着看向停下笔来的苗一,而后者则用目光询问这段话要不要记录,罗隐点点头,于是苗一又继续记录起来。 “那只是表象,是我们故意表现出来的,我俩其实关系一直很好,从去年起看到团里经营不善,就开始装作不和互相看不上,其实是担心团长将我们俩都辞退了。” “这是什么意思?” 罗隐觉得奇怪,担心被解雇就要装做不和吗? “我俩不和,团长才能背后对我们单独讲一些事情。这其实是团长一直惯用的技俩,分而治之,如果我们俩齐心合力,可能会被一起开除,他还能再招新人。叶向南比我资历深,可是那毕竟是过去了,我呢,水平比他差很多也没什么名气,要是把我俩都辞退了再找新人是很有可能的。俩人闹不合,在待遇上和工作上有分歧,团长背后就想拉拢一个打一个,后来索性压着我俩的报酬,让我俩窝里斗,他的话讲就是有竞争才有提高。其实这也正是我们要的结果,我们不能主动提出降低薪水,那会成为全团的眼中钉子,这样被压制一下还能得到大家的同情,我们其实是一直在演戏。”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罗隐不相信。 “是,他死了,只能是我的一面之词。” “他的手里为什么没有刀片?” 罗隐问到了问题的关键,谢斌脸色一变,急忙摇头:“我不知道。他每次都要带刀片的,也许,不小心掉了吧。” “是很不小心,掉在离纸箱子一步半的地方。我在想为什么他手里不带刀片呢,还是他被捆上了手之后被人将手里的刀片拿走了?而那个人后来在他出事后就将刀片扔到地上?” 谢斌面如死灰:“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就凭老叶的水平,不用刀片也能完美完成这个魔术,毫发无损。“ “可是他手受伤了!” 苏三提醒谢斌。 “不,只是那天挫了一下,并不严重,涂点红花油早都好了的。” 谢斌急忙解释。 “哦,你终于承认和他争执导致他手受伤了?” 苗一有些兴奋,能在嫌疑人的话语中找到漏洞,真是件开心的事! 谢斌低下头去:“你们怀疑我,可是我真的是清白的,这件事和我无关,我问心无愧?” “我刚才在舞台上试验了一下。开始我以为刀片是叶向南扔到地上的。因为那个位置正好是叶向南站过的位置,可是我后来想到,那也是你给他绑上手脚的地方,当你绑他的手时完全可以偷走他的刀片而不被他察觉,你们魔术师的手可是相当灵活的,同时毕竟是个凶险的魔术,叶向南精神也在高度紧张,很可能没注意的小动作。然后你乘人不备将刀片扔了,或者就在你打开纸箱,装作吓瘫在地的时候,你可以将刀片扔到木板缝中。叶向南因为手受了伤不够灵活解不开绳索,接着发现刀片不见了,于此同时巨斧冲天而降。谢斌,这个故事你喜欢吗?” “胡说八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你说的一山难容二虎,但我们也绝对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更何况我们是好朋友,我知道他,了解他,他也信任我,否则怎么会叫我做助手,那可是个危险的魔术1”谢斌有些歇斯底里,一再反驳。 “那你就说说你们为什么争吵。” 罗隐平静地看着他,“我想相信你也得有理由,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拿我们警察做傻瓜吗?” “对,你拿我们做傻瓜吗?”苗一狐假虎威地拍一下桌子。 谢斌嘴唇蠕动,最后还是说道:“没什么原因,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几句嘴,谁还记得那些事。” 一切都是推测,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谢斌的嫌疑。 目前的疑点是谢斌和死者在出事前几天有过争吵,死者可能因此伤到手,同时谢斌手里的刀片出现在箱子外的地板缝里。可以确定不是打开箱子是滑出来的,因为腰斩太过惨烈,箱子里全都是鲜血,而刀片干干净净的没一点血。 罗隐还不能将谢斌逮捕,只能让他签了字离去。 谢斌走后,苏三说:“现在想来,我第一次见到叶向南的时候,他身上是有红花油的气息,谢斌说叶向南用过红花油应该是真实的。但是今天,叶向南身上没有红花油味。” “老天,你在台下能闻到他身上有没有红花油?”苗一表示惊讶。 “当然,我能知道你中午吃的什么。” 苏三一笑:“你好像喝了一点白葡萄酒,我记得罗隐办公室有葡萄酒来着。” 苗一一愣,罗隐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他连连拱手作揖:“头儿,就半杯,一点点而已。” 第111章 啊?有奸——情? ?做过笔录的人可以离开,剩下的人还要继续在剧院等待询问。 苏三看看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便和罗隐告辞带着袁晨回家。 两个人出门上了电车,苏三盯着前方两条雪亮的轨道发呆。袁晨拉着她的手说:“我挺喜欢金姐姐的。” “嗯,她性格蛮好的。” “我想做电影明星。” 袁晨的话吓了苏三一跳:“你不要吓唬我,怎么会想到这里?” “我喜欢金姐姐的气势,像个女王一样。往那一站就能镇得住所有人,真是令人着迷,我要是做了电影明星就一定也会变成那样!” 苏三刚要说什么,这时袁晨忽然指着窗外:“看,那个助手!咦,还有女人和孩子,他的家人吗?” 果然是谢斌,站在人行道上正和迎面过来的女人说着什么,那女人背上背着个孩子,手里还牵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谢斌拉着那女人的胳膊,说了几句,那个女人松开小女孩的手捂着脸痛哭起来。 有些奇怪啊,苏三之前已经知道谢斌未婚并没有妻子儿女。而且这女人明显要比谢斌年长一些。 “好像哪里不对劲啊苏姐姐。”袁晨趴着车窗不住地回头看过去。 “要不……” 苏三犹豫一下,袁晨转过头来眼睛一亮:“要不我们马上下车吧,跟着他们,我真的很好奇。” 苏三闻言笑了:“什么时候你变得和我一样好管闲事。” “认识你以后啊。” 袁晨和苏三一起下了车,袁晨说:“苏姐姐,我们要小心一点,不能被他们发现了,你猜那个女人是谁?” “嗯,我猜很大可能是叶向南的家人,她哭的很痛苦,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么伤心,只能是忽然间听到亲人的噩耗。” “是的呀,我也是这么想的。咦,他们上了黄包车。” 那女人已经将背着的孩子解下来抱在怀里上了车子,而谢斌则带着大一点的孩子上了另一辆车,这情景实在太像一对正常的四口之家,更激发了苏三和袁晨的好奇心。 苏三和袁晨也上了一辆黄包车。 “跟上前面的车子。”袁晨低声说。 车夫头也不回说了声好咧,不紧不慢跟着那车跑了起来。边跑边想,这两位小姐像是姑嫂或者姐妹模样。难道是去捉奸的? 黄包车七拐八拐进入一条小弄堂,里面的过道很窄,这一前一后三辆车进去会很打眼的,于是苏三和袁晨下车付了钱,轻手轻脚跟上前面的车子,慢慢地走着。 车子停下,“一家四口”下了车,那女人脚步有点踉跄,谢斌上前扶了她一把,接着就走进了一个两层的木头小楼。 苏三和袁晨等了一会也走了进去,这是个破败的小楼,进门一股陈旧潮湿的气息合着煤球的烟气扑面而来。走廊里乱七八糟放着杂物,头顶上还系着绳子,衣服往下滴着水,袁晨在苏三耳边小声说:“这里比我家住的芙蓉里还要差呢。”苏三点点头,这应该是叶向南的家吧? 走进去,有几个女人蹲在狭窄的走廊择菜,一个女人问:“阿是找谁?” “这里有房子出租吧?我想租房子。”苏三环视下周围,不确定谢斌和那女人进了哪间屋子。 “我们这里没有空房间了。” 一个女人回答。 “现在没有,很快就有的呀。”站起来的那个女人冲二楼努努嘴,“呶,就是那里,叶先生家,很快就能搬走了,小姐,你能不能等几天呢?” “很快就能腾出房子来啊?真的吗?”袁晨睁大眼睛表示不相信。 这房东是急于将房子续租上,急忙拉着苏三的手说:“来,咱们出去说。” “哎呀,林家姆妈有什么怕见人的啊,人家带野男人回来都不怕的,你说点话都要怕呀。” 择菜的女人嬉笑着。 “就你们长着嘴巴,不要教坏人家小姑娘哟。” 苏三和袁晨跟着这女人走到楼外,这女人才低声说:“二楼的叶家是马上就搬走了,你要是能再等三天就成。” “不会骗我吧?” “不会的不会的,这家人房租欠了很久,这次我是一定要赶他们走的。他们家有个孩子,住了一年多的院,家里东西都卖空了,不是我心狠,我也是要吃饭的呀,一大家子人就靠这几间房子。” “孩子生病了啊,那是挺费钱的。” 苏三嘟囔一句。 “呵呵,人家女人能挣钱的呀,方才和你们前后脚的就带个男人回家,哎呦,一个孩子住院,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的怎么好带男人回家。呀,看我这嘴,这里有小姑娘的,我都说的什么。” 袁晨无语:你刚才还叫别人不要教坏小姑娘呢。 苏三和袁晨大致了解了情况后,推辞说再去别处看看,那女人一脸失望,待她们走远了进门就骂道:“这才叫占着茅坑不屙屎的呀,本来蛮可以做成这笔生意的,现在倒好,煮熟的鸭子飞了。” 择菜的一个女人问:“怎么,人家等不了?” “是的呀,我亏不亏,已经欠了我三个月房租了呀,我家也是要吃饭的呀。总不能一家老小吃风去。”房东拍着大腿喊叫的声音更大了。 这时一个男人从二楼的房间走出来,脚步还有些漂浮,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房东见就是刚才进去的男人急忙噤声。那男人走到她面前递过钞票问:“三个月房钱对不对?” 房东太太急忙一把接过,点了点笑道:“对的呀,先生可真大方,哎呀,叶家娘子好命的呀。” 这时叶家娘子从二楼楼梯口探出身子问:“你这就走呀。” “医院你就别管了,今晚我去陪阿大,你好好在家带孩子吧。” 叶家娘子揉着红红的眼睛,说声晓得了。 几个女人看着男人走了,头并在一起,围成一圈嘁嘁喳喳,只看到后面发髻亮晃晃的双尖簪子晃动,她们嘀咕几句接着爆发出一阵笑声,许是担心笑得太响,急忙捂住嘴巴,房东太太笑道:“到底是姓叶的,帽子绿油油的来。” “叶先生就不管管?这何止登堂入室,人家的孩子都要照顾起来了呀。” “哎呦,叶娘子看着瘦瘦小小的还有本事来,这位先生看着比叶娘子都年轻的多,怎么上手的。” “那你就去请教她呀,看你家老范给不给你排头吃。” 几个女人嬉笑成一团。 二楼房间里,叶娘子用枕巾堵着嘴,无声地哭泣着,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女儿看着她哭了,上前摸摸她的脸,奶声奶气地问:“姆妈,你为什么要哭呀,爸爸今天会不会给我们买糖炒栗子啊。爸爸不是说今天会挣大钱吗? 叶娘子一把搂过女儿,下巴抵着她稚嫩的肩膀:“爸爸,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呀。” 小女孩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往后挣了一下说:“姆妈,你压疼我了。” 房间里充满了压抑的低低哭声,过了一会,床上的小孩子也哇哇哭了起来,他这是饿了。 楼下房东太太恶声恶气地喊道:“哭哭哭,爱哭精,没完没了的呀。” 第112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苏三和袁晨携手走出破旧的弄堂,袁晨感叹道:“这个世界好可怕啊。” “怎么了?” “我一想到那个魔术师的死就浑身发冷,他该多疼啊,就那么死在舞台上,可是家里的妻子却……唉,真为他不值。” 苏三也有些伤感,只是她还是怀疑,谢斌高大白净斯文,看着挺体面的年轻人,真的会和叶太太有私--情吗?毕竟那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比他年长,他可能为了得到叶太太陷害叶向南吗?当然这个线索还是必须要通知罗隐的。 俩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袁晨忽然惊喜地说:“苏姐姐,我要吃小馄饨!” 袁晨现在是个小富婆,赵氏姐妹的遗产完全都由她继承,因此苏三笑道:“你现在是有钱人,可要你请我呀。” “没问题。” 街边一个小摊子已经支起来,红红的炉火跳动着暖意。时间已经是深秋,裹胁着热气袭来的小馄饨的香气吸引的路人食指大动。 大骨汤浇在捞出的半透明的小馄饨上,上面已经撒了撕碎的紫菜、切碎的香葱香菜,芝麻香油,小虾米,哦还有一勺细白的猪油,烫得脆爽的小青菜,香气四溢开来,热乎乎地喝下去,晚风袭来,干枯的梧桐叶子不远处打着旋。真是美好的夜晚。 苏三和袁晨在桌子前坐定,她深深吸口香气,急忙回头看过去,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隔着大铁锅前的热气,影影绰绰的。 这张脸有些熟悉,还有些陌生,因为苏三一直没有将她看得清清楚楚,和她之间总想隔着层水雾近在咫尺却又不甚分明。 “两碗小馄饨。” 袁晨跑到大铁锅前将钱递过去,待她回来,苏三低声问:“晨晨,那位做小馄饨的姑娘长什么样子?” 袁晨闻言,面上带着惊讶:“苏姐姐,你怎么知道她和我妈妈长得像?你眼神真好啊,坐在这隔着热气都能看清。” “和你妈妈很像吗?” 可是苏三记忆中的姑娘和赵青萍并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那是个淡眉细眼的姑娘,而赵青萍则是一双带着焦虑的大眼睛,嘴角边刻着深深的岁月痕迹。 “是呀,真的好像,看到她我就觉得亲切呢。” 苏三回头看过去,哐当哐当,那姑娘正拎着大勺子在轻轻推动着锅里的馄饨。 过了一会,姑娘端着馄饨放到桌上,袁晨深深吸口气:“好香,和我妈妈做的馄饨一样香。” “喜欢就好。”姑娘看到苏三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便微微一笑:“你好。” “咦,你们认识吗?” “我过去在巨籁达路附近摆过摊子,见过这位小姐的。” “那为什么不在那摆摊啊,好奇怪,我过去都没见过你,要是早见到你的摊位一定会去吃的呀。” “因为,那条路已经安静了呀。”姑娘低声说,“请慢用。” 苏三一直盯着她的脸,淡淡的眉毛,细细的眼睛,白净面皮,这是一张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面孔,像用掺了很多水的磨在亮光纸上勾涂,亮光纸微微倾斜一下,涂抹过的痕迹便会顺着弧度流下去。 “看,长得像我妈妈吧。”袁晨说话间咬了口馄饨,“啊,和我妈妈包的味道都一样的!” 可是,这馄饨真的可以吃吗? 苏三盯着碗里的馄饨,香喷喷的汤,碧绿的小香菜小香葱,猪油已经融入汤中,半透明的馄饨皮更显得晶莹澄明,闪着异样的光。 “苏姐姐你怎么不吃啊,趁热吃才舒服呢。” 袁晨喝了口汤满足地闭上眼睛:“好鲜啊,姐姐,这汤是什么煮的呀?” 这句是问那馄饨姑娘的。 “猪骨棒,鸡架子,还有小墨鱼,足足煮了两个时辰呢,墨鱼都都煮化了呀。” “怪不得和我妈妈做的馄饨是一个味道的,我妈妈也是这么煮汤。” 袁晨又喝了一大口汤,眼圈微微发红。 隔着大锅和水雾,那姑娘的神情根本看不清。 只听她低低地说道:“放心吧,你妈妈看到你还记得这些,一定会很开心的。” 袁晨正沉浸在对母亲的缅怀中,并没有留意这句话,苏三却有点心惊,转过头去看她,那姑娘的笑容清晰起来,她唇边是带着让人安心又欣慰的笑。 苏三也夹起一个小馄饨,她吃着和过去在这姑娘这里吃的并没有区别。 是因为这姑娘的馄饨始终是一个味道,还是因为吃的人不同,味道就不同? 苏三有点茫然了。 她想直接冲过去问:“你到底是谁?” 可又怕吓到了袁晨,而且她也不忍心打破袁晨的美好幻想,同时潜意识里她觉得馄饨姑娘不会害自己的。 吃完馄饨,苏三拉着袁晨的手离开。 袁晨还在回味方才的馄饨滋味,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苏姐姐,她家的馄饨这么好吃,为什么路过的人都不来吃呢。” 苏三浑身一冷:“对吧你也发现了,只有我们两个,别人都不来吃。” “嗯,这些人真不识货,好希望她再去我们家那条路摆摊,这样我就能每天吃到有妈妈味道的小馄饨了。”说到这,袁晨搂紧苏三的胳膊将她的脸贴在胳膊上叹息着,“苏姐姐,我想我妈妈了。” 苏三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心想为什么我就没想过我的父母呢?母爱到底是什么感觉的。她回头看过去,路灯开始渐次亮起来,她看到馄饨姑娘远远地对她们挥挥手,站在苏三这个距离是看不到馄饨姑娘说什么的,但是苏三确信自己看到了,她嘴唇微张看口型说的是:“拜托了,保重!”什么意思?是要将袁晨拜托给我吗? 暮色苍茫,苏三没来由的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孤寂感。这世间不懂这些情感的人怕是不多吧,对了还有曾作家,她的作品中曾经有过描写的,那种冰冷的阴暗的家庭关系。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么?有些情感自己不曾拥有过,但苏三也愿意像呵护嫩芽一样呵护它。 “苏姐姐,你说叶先生家的孩子住了一年多的院,现在叶先生死了,他们一家人该怎么过呀?真是太可怜啊。” 苏三想到叶太太方才忍不住在街头痛哭,还有那些女人对她的鄙夷语气,失去了丈夫的孤儿寡母,还有个生病的孩子,他们该怎么办呢?就像死去的赵清萍无法放下对女儿的牵挂,叶先生也会带着很多的遗憾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叶先生那次去见金女士应该就是为了这次演出的机会,他在门口探头探脑,带着谦卑的笑,苏三小时候在报纸上见过这个男子年轻时的照片:高大英俊挺拔,远不是那天看到的卑微。 “要有保险就好了。”袁晨忽然嘟囔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叶先生要有保险就好了,这样他们家不就会有钱了吗?咦,苏姐姐,你眼睛怎么睁那么大!” 第113章 击打和谋杀不是同一人 苏三和袁晨回到家,苏三直奔三楼门口的电话机。 袁晨回家烧上水,打开门看到苏三正对着电话讲今天看到的事情。 “叶太太和谢斌的关系似乎有点奇怪,我看到谢斌去了叶家,对啊我和袁晨偷偷跟着看的。” “什么?你们俩一直跟着?”罗隐也是刚从剧院回到警察局,听到这里大怒,“你胆子够大,谢斌是个男人,还是个魔术师,在体力和能力上你们俩根本不是对手,这不是胡闹吗?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罗隐今天本想好好看一会魔术,没想到弄成这样,一下子死了两个人,心里窝着火,一听到苏三竟然以身犯险,立马炸开了。 苏三被他训的一愣,刚才吃完小馄饨,心里本来就无限感伤,这又突如其来一阵训斥,眼圈就红了,又不想表现出来,压着声音说:“反正我通知你了,下一步怎么办是你的事情,好了,我挂电话了。” 苏三不想再听罗隐教训,直接挂了电话。 袁晨心思细腻,指着电话问:“是罗探长?” 苏三点点头:“帮了他,他还啰嗦个没完。” 袁晨沉思下问:“苏姐姐你有没有说叶先生的孩子生病的事情?” “啊?忘记了。” 苏三说完这话看向电话,最后还是没有拿起话筒。 “算了吧,明天再说,也不急于这一时。”此刻,苏三内心有些忐忑,她一方面怀疑叶太太和谢斌有暧昧,一方面又有些担心叶向南是自杀,如果是自杀,自己也许会打破叶向南最后的那点希望。袁晨的话提醒了她,假如叶向南真的有人身保险呢? 反正人已经死了,就让一切来的再缓慢几天吧,至少可以冲淡内心的纠结情绪。 “苏姐姐,你好像有不开心?” 袁晨试探着问道,“是因为……罗探长?” 苏三一愣:“为什么这样问?” “你和他通过电话就不开心嘛。” 袁晨其实心里想说的是:姐姐你的反应是不是大了点呢,看来心里想的事情还是和罗探长有关啊。 此刻的罗隐当然是不知道苏三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两条人命已经让他忙得疲惫不堪了。听到苏三忽然挂掉电话,罗隐烦躁地用力将电话扔在一边,正好苗一拎着记录本进来,刚张嘴喊了声:“头儿……”忽然看到罗隐面色不善,急忙闭上嘴。 “说话,哑巴了?”罗隐瞪他一眼,苗一嘿嘿笑着:“头儿,我刚把笔录整理完毕,现在嫌疑最大的是三个人:谢斌、金心怡和曾玉清。” “嗯,这两个女人也很可疑。” “木兰剧院的场地使用费这次竟然打了五折,就是因为叶向南的关系,是叶向南找金心怡谈的,因为被记者拍了亲密合影登在报纸上,哦,就是我们的苏小姐拍的,叶太太还来剧院找金心怡闹过。”苗一笑嘻嘻地说。 因为他发现在自己说到苏小姐的时候,罗隐的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魏宏远出事的时候,我们的曾作家并不在观众席。当时只有金女士在看魔术,曾作家说她在后台见过魏宏远转悠,但是其实曾作家是认识魏宏远的,可以说魏宏远是她文学道路的领路人,她第一篇小说就是由魏宏远发在报纸上的,俩人据说也有过感情纠葛,不过魏宏远是个很花心的人,一再宣称女人是他灵感的来源,只是这些年越混混走背字,只能写点花边小道消息混口饭吃。” “如果曾作家在后台看到魏宏远,恐怕不是只看到他在那瞎转悠那么简单吧?”罗隐认为这是个重要线索。 “可是是曾玉清主动提出看到魏宏远在后台的呀?”苗一觉得曾作家不会那么笨,主动将把柄递到警察手里。 “如果她是担心他们两人当时相遇的一幕被其他人看到了呢?不如自己先说出来,赢得主动权。” 罗隐和苗一正讨论案情,肖琴拿着法医报告走了进来。 “死者颈椎被钢丝绳勒的粉碎,骨碎片切入颈部动脉,里面已经成血豆腐了。” 肖琴说的轻描淡写,苗一叫苦:“肖医生,我可是很喜欢吃毛血旺的。” 肖琴轻笑:“你倒是好重口。” “哎,你忘记我在陪都工作过了,那边的磁器口毛血旺可是相当出名的,麻、辣、烫、鲜、香!好吃的舌头都要吞下去。” 苗一从下午一直忙乎到现在,肚子早都咕咕叫了,说起吃来眉飞色舞。 “脑后的钝器击打伤呢?” 罗隐没搭理苗一,继续问。 “那个伤很轻,我认为不足以让人晕倒,击打他的人所用的力气非常小。” “我看到那扳手上很多血,以为打的一定很重呢。”苗一吐吐舌头。 “能用钢丝绳将他活活勒断颈椎,这人的力气不会小了,可是为什么用扳手击打却不严重呢?”苗一认为这很不正常。 “头儿,如果打他的人和杀他的人,不是一个人呢?” 苗一忽然叫起来:“假设苏小姐说的魏宏远去地下室是去换裤子的,那么是谁给他取裤子的?也许是那个人离开后,一个人忽然进来和他发生争吵打了他就走,接着取裤子的那个人回来了,那人趁着魏宏远低头解裤子,将钢丝绳缠在他脖颈上,然后……”苗一伸手在自己脖子前横着比划一下。 “好啊,你这个想法非常好!” 罗隐拍拍苗一的肩膀,“进步很大,我们可以再审审那个打人的嫌疑人了。” 肖琴看看他们:“你俩说的这个打人的是谁呀?” “曾玉清,曾经和死者有过感情纠纷。” 听罗隐说是曾玉清,肖琴皱着眉头说:“怎么又和她扯上关系……” 罗隐兴冲冲地就要走,苗一捂着肚子喊道:“头儿,这都什么时候了,我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咱们先吃饭,剩下的事明天再做好不好,曾玉清她又飞不掉,就是飞了,以头儿的神通广大抓她不是手到擒来。” 罗隐拍了他脑袋一下:“就你会说。” 苗一腾地跑出去,喊大家吃饭头儿请客。 肖琴已经走到门口,见罗隐拿着电话,便转到门后。 只听着罗隐在里面说:“哦,你是袁小姐,苏小姐在吗?” “没什么事情,你们晚饭吃了没有?啊,吃过了,那算了。好,不用告诉她。” 罗隐放下电话,刚要喊肖琴你吃过没有,抬头一看,肖琴已经不见了,走廊里传来咔咔咔的高跟鞋声,这声音在晚上空旷的走廊显得格外的清脆,能听得出肖琴的脚步很急,脚步很重,气呼呼的。 第114章 医院门口的叶太太 “魔术师舞台殒命,巨斧腰斩惨不忍睹” “木兰剧院再现凶案,凶座传说名不虚传!” “号外号外,木兰剧院双人命案啊!” 第二天一大早,沪城的大街上报童们的叫声格外响亮。 行色匆匆的男子,一手拎捧着装着生煎透出油渍报纸包,另一只手忙不迭地用力一抖,展开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的报纸,一目几行地看下去,满脸兴奋。 苏三看着一个男人捧着报纸,和自己擦肩而过,她看到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魏宏远软塌塌垂下来的脖颈,嘴边挂着残忍的笑。这是个生活压抑的男人。苏三心里暗叹: 两个人的死不过是给这个城市的人们又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这样想着,苏三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广慈医院门口。一个背着孩子的女人步履匆匆走来,身后跟着的小女孩年纪还小,步子麦不大跌跌撞撞,不小心摔倒在地,瘪着嘴哭起来。 那女人这才转过身,看到女儿一脸不耐烦:“哭什么,爬起来走啊。” 小女孩委委屈屈地擦着眼泪:“姆妈,我饿。” “饿,我也饿啊,有什么办法,先给阿大吃饱才行,快点走。” 苏三在一边看不过去,伸手扶起小女孩,掏出帕子给擦擦她的小手,那女人急忙喊着:“使不得使不得,小姐,别弄脏了帕子。” 苏三低声安慰着小姑娘,看向那女人问:“叶太太,你是去医院照顾儿子呀?” 那女人一愣:“你认识我?” “号外号外,木兰剧院双人命案啊!” “魔术师舞台殒命,巨斧腰斩惨不忍睹” 报童的声音此起彼伏,叶太太苦笑一下:“也是,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这位小姐自然是能认出我们。” “叶太太,其实昨天我就在木兰剧院,一切……都亲眼目睹。” 叶太太闻言,垂下头去,双手抓着用力地抓着衣襟,过了一会,才抬起头,擦擦眼泪说:“那么,你是警察?” “不,我是申江晚报的记者,我叫苏三。” “苏三……”叶太太念叨着,“这个名字我听说过的,看过苏小姐写的号外,很精彩的,不知道苏小姐……” 她看着苏三脸上显出戒备的神色。 她丈夫刚死,还是死的如此不明不白的,成为全城人的谈资,她当然会对记者产生防备心理, 苏三想到这愈发柔声说:“叶太太,我今天来并不是要采访你,这样做是往你的伤口上撒盐,我只想帮帮你。” “帮我?你我不认不识,你为何要帮我?”叶太太眼神一闪,忽然大怒,指着苏三道,“好啊,是那个女人叫你来的对不对?” 那个女人?苏三一头雾水。 “什么那个女人?” “哼,还装蒜,金心怡,上次他们的合影可是登在你们报纸上呢。俩人挨的那么近,苏小姐你可别说那不是你拍的。” 苏三此刻方知道,原来这位叶太太记恨着那张叶向南和金女士的合影,真是吃的一罐陈年老醋。 不过这样看,她醋意这般大,说明还是爱着叶向南的,于是苏三解释道:“其实那天是叶先生找金女士帮忙,他想在包场费上打个折扣。” “他,这又是何苦,省钱也是给老板省,又不是给自己。” 叶太太想到昨天惨死的叶向南,眼睛一酸,眼泪掉下来,她急忙用手捂着眼睛。 “大概是怕被辞退吧。他们那个团有两个魔术师,经营不善,需要辞退一个。”苏三说这话时紧紧地盯着叶太太,“所以叶先生才会那么拼命,他要养家啊,不像谢先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谢辉不会和他抢饭碗的。”叶太太用力擦了一把眼泪急忙解释。 “你很了解谢先生吗?” 叶太太闻言嘴唇哆嗦着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昨天我看到他和你一起回家的。” 苏三终于讲了出来。 叶太太神情大变,一把拉过裹着手指的女儿:“小囡,我们走。” “孩子饿了。” 苏三从文件包里掏出一块糖,小姑娘看到糖眼睛瞬间被点亮,挣脱妈妈的手就跑向苏三。 苏三把糖递给她,小姑娘接过却不吃,放在鼻子边闻来闻去,然后转身走向她妈妈。叶太太又羞又气,一巴掌打向女儿:“你就那么馋,不吃会死吗?” 苏三急忙一把将孩子拉过来:“叶太太你怎么能拿孩子出气。” “我管我女儿干你什么事?做记者了不起啊,管天管地管人家家务事?” 小女孩呜呜哭着,右手却高高举起:“姆妈,给你糖,给阿大吃。” 苏三听到这话很是心酸,轻轻摸摸小女孩的头顶说:“你吃吧,阿姨这里还有,给阿大留着呢。” 叶太太再也忍不住,走到路边坐下,头抵着膝盖哭了起来,她一哭,背上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她急忙站起来,胡乱抹几下眼睛。哦哦哦地颠了几下,将孩子哄好。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谢先生是向南很好的朋友,他们表面上不和,其实都是演戏给老板看的。他们那个老板毛病最多,最看不得人一团和气,喜欢大家窝里斗。我家阿大陆陆续续住了一年来的院,若没有谢先生帮忙,我们一家早都露宿街头了。” “叶太太,现在叶先生……你有什么打算。” “阿大的病是一定要治的,治好他的病,我就带着孩子们回乡下去,向南乡下还有点地,总能养得活我们。” “看病需要很多钱吧,你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在报纸上呼吁下,看看有没有人能帮你。” 叶太太摇摇头:“苏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家虽然穷,也懂得不食嗟来之食的道理,哪里好意思平白要人家的钱来,过些天我们就会有钱做手术,只要做了手术就会好的。” “过些天就有钱?”苏三加重了语气。 “哦,是个远房叔伯留下的遗产,马上就能拿到了。” 叶太太急忙解释。 可是她脸马上就红了起来,眼神闪烁,像是不知该往哪里看。 “姆妈,我饿。” 小姑娘吃完糖,看着叶太太哀哀地叫着:“姆妈,我真的饿呀。” 苏三不忍再听,蹲下身子问她:“我带你去生煎好不好。” 叶太太急忙拦着说:“不用了,等阿大吃完小囡就有得吃了。” 苏三轻轻抱起小女孩,看着叶太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叶先生付出那么多,只是想你们过得更好一些,孩子饿了,我先带她去吃饭。” 叶太太听到这话大惊,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都发抖,像是害怕至极。 “我一直都知道。” 苏三恍惚觉得似乎自己的猜测方向是对的,故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 “求你,苏小姐我求求你,千万不能告诉警察啊。”叶太太扶着苏三的腿,缓缓跪了下去,她背着的婴孩,以为妈妈是在和他做游戏,激动地嘎嘎嘎笑着挥动小手,小脚还一蹬一蹬的。 “你们在做什么?” 谢斌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拉起叶太太,恼怒地质问苏三:“苏小姐,你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昨天你们怎么回事我都知道,我只是来证实一下我的猜想。” “猜想?” 叶太太狐疑地看看苏三,“你在骗我!” 第115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你都说了什么?”谢斌怒气冲冲。 “我只是想带这个孩子去吃点东西,她饿了。” “你没给小囡吃饭?”谢斌看皱着眉头问叶太太。 “没来及的。” 谢斌上前去拉小女孩的手,苏三给小女孩吃了糖,她非常喜欢这个阿姨,抱着苏三的腿不放,谢斌急了下手拉扯重了点,小女孩哭喊着:“你打我!我爸爸不在家你就打我!” 叶太太听到这话,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谢斌也面露不忍,松开了手叹口气。 “来,囡囡再吃一颗糖,我们去医院看看阿大一起去吃饭好不好?你想吃生煎还是蟹粉包子呢?” “可不可以都要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好啊,那就都尝尝。” “给阿大也吃吧,阿大好可怜。” 听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话语,叶太太捂着脸,呜呜呜地低声哭泣着。 “叶太太,这里人来人往,我们进去说话。” “我知道阿大的病房。”小女孩听苏三说去看阿大,开心地拉着苏三的手往医院里面走。 苏三有一点内疚,相对小女孩的天真可爱,自己这个大人真是太复杂了。 谢斌拉了叶太太一把,俩人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广慈医院有500多个病房,其中有300间是为普通百姓服务的,叶家小孩子住的是其中的下等病房。 一进门就开到病房里至少有20多张床,大部分床上都躺着人,因为是早上,有人已经开始在病房吃起了东西,空气弥漫着浓重的包子味和消毒水的气味,然而这些都挡不住那股酸臭和陈腐的气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躺在靠着窗边的床上,面色苍白,蓝花被子像是直接铺到床上,看不出任何起伏,这是个非常瘦弱的孩子。 “哥哥。” 小女孩开心地跑向那张床,男孩子露出微笑对妹妹伸出手去。 妹妹攥紧的手松开了,像变戏法一样将糖块放到哥哥手上:“哥哥吃糖。” 原来苏三刚给她的糖,她还是没舍得吃。 叶太太和谢斌随后进来,红着眼睛看到这一幕。 “爸爸呢?爸爸昨天就没来。” 男孩子看向自己的母亲,许是见惯了母亲每天哭肿的眼泡,他转而去问谢斌:“谢叔叔,我爸爸呢。” 病房里其他的病人见他们进来了忽然都安静下来,邻床的瘦弱老人颤巍巍地安慰着:“叶太太,你不要太伤心,还有孩子们需要你照顾。” “是呀,是呀,我们都没想到叶先生会……那么好的一个人,太可惜了。” “怎么魔术也能出错啊,不会是谋杀吧?警察怎么说?” 病人家属显然都看了早上的报纸,或者听到这件惊人传闻。 小男孩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慌失措,他喊叫着:“我爸爸呢,爸爸怎么了?他们怎么这么说话?” 小男孩看到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他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求助地看向妹妹:“囡囡,你告诉哥哥,爸爸呢?” “姆妈说爸爸死了,不会回来了。” 小女孩还不懂死是什么概念,忽闪着大眼睛回答。 “啊啊啊!” 瘦弱的男孩子忽然尖叫起来,这声音太过尖利,路过的护士也探头进来问:“出了什么事?喂,叶祖恩,你不要喊叫好不好?叶太太,正巧你也来了,先去交费窗口把账结一下。” 叶太太惶恐地望向谢辉,后者也有些窘迫,急忙走到门口哀求道:“护士小姐,能不能宽限几日,我们正在筹钱。” “我只是个护士,我可做不了主,我说你们家也是,交不上全部费用,至少交上一半的钱也好说啊,这样一拖就俩月,都像你们这样,我们这些医生护士都不吃饭了。” 那护士看着病床上的小男孩,叹口气说:“我晓得你家叶先生出事了,可是这里是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好了,我的话带到了,主任说不交费就拒绝治疗,你们看着办。今天医院的意思是你们无论如何也得交上点钱来的。” 苏三喊道:“护士小姐,我可能带的钱不够,但是能交上一部分,能不能别耽误孩子的治疗。” 护士看看苏三:“你有钱?那跟我来吧。” 谢辉站在门口挡住苏三:“你到底想做什么?是警察派你来监视我们的?” “我现在不是记者也不是警察,我只想帮帮这个孩子。” 苏三目光坚定地盯着谢辉的眼睛:“谢先生,请相信我,或者这钱算是借你们的,等保险金下来了你们再还我,可好?” 谢斌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随即眼睛瞳孔猛然放大,惊恐地看着苏三。 苏三微微一笑:“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去交费。” 谢斌回过神来说:“我……也去。” 苏三到了交费处,两个月的账单还不算特别多,她包里恰好还有前日发的工资,够交上一部分了,便都拿了出来,只留下自己的一点零花钱剩下都交了上去。期间谢斌一直皱着眉头,满腹心思。 苏三交完费将收据递给了谢斌,他拿过收据看一眼仔细地放到口袋里说:“这钱我会还给你。” “谢先生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苏三指着外面。 两个人来到医院后院,苏三在长椅上坐下,感受着秋日的清澈阳光。 苏三知道,现在谢斌比自己焦虑,他一定会开口的。 果然,谢斌见她微微闭着眼享受暖阳,摸不清她的意思,直接开口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真相!我想知道真相。”苏三睁开眼,指着长椅,“你不必那么戒备,过来坐,我现在的身份不是记者,当我是个好奇的人,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比如说,到底有没有一笔保险金。” 谢斌肩有点颤抖,最后还是点点头:“反正你已经怀疑了,去调查是很容易的事情,的确有一笔保险金。” “叶先生用命换来的?” 谢斌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所以是……自杀。”苏三犹豫一下,自杀俩字还是吐了出来。 谢斌坐下,双手捂着脸:“是,那天我们吵架也是因为这个,我骂他是个疯子,还推搡起来,可是他哭了,他说不单单是要救阿大一个,他死了,这个家就得救了,素心和孩子们都会过得很好,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谢斌松开手,脸上满是悲伤:“我没有钱,我的薪水除了最基本的吃住也都给阿大看病了,我们,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啊。” 谢斌忽然又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苏小姐,求求您,千万别对警察说。” “可是我能发现,警察也一定能发现,到头来不还是一场空?” “不会的,不会发现的,我偷走了向南的刀片,扔到地上就是想误导警方有人谋害向南。这个人就是我啊,警察抓了我,向南就不会是自杀了。” “真是你偷走了刀片?” “是的,向南是想带着刀片进去,然后等死。可我想,手里还有刀片却还是出事了,这不坐实了自杀嘛,会引起警察和保险公司的怀疑,我就拿走了刀片,他发现了,进箱子时回头看我,我对他点点头。” 苏三回想一下,果然是这样,当时自己坐在台下,还以为是魔术师之间的暗语而已。 “昨天你们问我,我想如果那么容易就招供,警察一定会怀疑,先狡辩几天,看警察态度,如果警察有所怀疑就去自首好了。” “你可知道,协助自杀也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苏三站起身:“罗隐,你怎么来了。” 第116章 不会有保险金了 听到这句,谢斌整个人都要瘫倒,他努力镇定心神,扶着长椅,一节节地起身,腿发软,手发抖,但他还是勇敢地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罗隐。 那个年轻的探长,正迎着清澈的阳光走过来。他鼻梁高挺身板也挺拔,一身裁剪得体的灰色猎装衬他得神采奕奕。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出身名门,能凭着自己的爱好做事,凭什么他就能这样高傲地面对我! 谢斌低头看看自己跪出褶皱的裤子,抽抽巴巴咸菜干一样挂在身上的衬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个警察什么都知道了。 罗隐冷冷地看着他:“你们合谋诈骗保险金,同时你还协助他人自杀,两项罪名加一起,能判你好几年。” “不是诈骗和自杀,我是杀人凶手,是谋杀。”谢斌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决定勇敢面对这一切,不能功亏一篑,马上,只要再等三天,就能拿到保险金,阿大就能手术了。 “你竟然要承认是自己杀人?”苏三本来看着谢斌面如土灰,心里其实还是有点难受的,那个瘦弱的小男孩看来太可怜了。她没想到,都到这个程度,他竟然还要自认杀人。 “是,人是我杀的,我嫉妒他!嫉妒他比我强,比我出名,一山不容二虎。所以我偷走他手里的刀片,想让他丧命在巨斧之下。” 罗隐冷笑:“你当我们警察傻瓜还是当保险公司傻瓜?” “我命都不要了,还怕你威胁?我去自首前就联系记者,揭发你们警察局息事宁人,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我就是那个罪犯,我是自首啊,我就不信,这年头杀人犯去自首都没人要!” 谢斌的话其实也是给自己打气,说完这几句,他整个人的精神都跟着振奋起来。 从苏三的角度看过去,他一下子有了点意气风发的样子,和方才的颓唐痛苦判若两人。 “你以为我会没有办法?谢斌,我从不利用自己的身份家庭去做一些事,但如果有人真的想挑衅我,你不妨试试。” 罗隐长腿一迈坐到长椅上,伸长胳膊往椅背上一靠:“不错,这地方晒晒太阳蛮好。” 听到罗隐这么说,谢斌像个被戳了一针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刚刚鼓起的气势彻底消失。 他双目红肿,声音嘶哑,苦苦哀求道:“罗探长,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这个小人物计较,只要你高抬贵手,让我们拿到保险金,阿大就有救了。他只有十岁,心脏有问题,需要开刀的,拿不到钱就没命了呀。一个十岁的孩子,每天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大声说话,有气无力地躺着等着死亡,探长先生,求求你发发慈悲吧。” 他说着身子又要发软,罗隐看着他说:“你是个男人,膝盖不要那么软。” 谢斌濒临崩溃,听到这话所有的羞辱、痛苦、忍耐都到了临界点,他疯了一样大笑着:“我膝盖软?我也想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做人,我也想,可是没用,没有钱,阿大就得死,我不想哥哥就这样白白的死去,他只是将命续给阿大而已啊,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知道什么?你们能穿着好衣服住好房子,每天挺直腰板,看着别人对你们阿谀奉承卑躬屈膝,我们!我们这些人……” 他愤怒地指着周围:“那些病人,那些和阿大住在一起的贫困人,别人能怎么活下去?如果磕头可以救阿大,我现在就能去街上给每一个路过的人磕头去,磕死都没问题。” “哥哥?叶向南是你的哥哥?”苏三惊讶道。 “对!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我们的生母是那个富商家的丫鬟,生下哥哥被赶了出去,这就是你们这些富人做的事!简直丧尽天良!” 苏三默默地听着,看向谢斌的目光很是复杂。 她苦过,很苦很苦,一个人在冰冷的尘世挣扎,她知道饿肚子的滋味,知道被人欺侮被人冷眼甚至被人视作尘埃踩在脚下的滋味。看着万念俱灰又愤怒无比的谢斌,苏三闭上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急忙低下头转过身去,偷偷伸手擦掉眼泪,然后哑着嗓子问罗隐:“怎么办?你想抓他吗?” 罗隐看看她,面无表情地说:“如果那笔保险金已经付给了,他就涉嫌诈骗,不过目前情况看,那笔钱还没有到,以后也不会到了。” 听到这话,谢斌猛地一震:“你……说保险金不会有了?你通知了保险公司?” 他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那一刻,苏三明白了什么叫目呲欲裂。 “因为就在刚刚,政府的经济调查委员会刚刚将那家公司摘牌,那家公司内部财务问题严重,入不敷出,上个月为了摆脱窘境推出意外险吸引大量顾客,叶向南就是上当的一个,可是他们根本付不出一分钱,账面亏空,不会有保险金了。” “我不信!” 谢斌挥舞着拳头,整个人都像疯了一样:“我不信,你在骗我!” “这是我的内部消息,不过很快,明天这个消息就会正式由政府经济调查委员会向市民宣布,呶,你不还快点去银河保险公司,也许还能采访到小鸟两三只给你点内部消息,明天爆个大新闻你就风光了。” 这是个诱人的消息!可是……苏三看看激动的谢斌又看看罗隐,苏三有点担心自己离开这两个人会一发不可收拾。 “去吧,还不信我?对付这个疯子,我连小手指都不会动一下。”罗隐打个响指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我难得徇私一次,你都不抓住这个机会。” 苏三这才用力点下头,拎起自己的公文包,想了想,又掏出一点钱递给谢斌:“我答应带小囡去吃生煎和蟹粉包子,现在没时间了麻烦谢先生带她去,我不能骗小孩子的。” 谢斌捏着钱,眼神空洞洞的,满脸茫然。 待苏三离去,罗隐拍拍长椅:“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不妨好好谈谈。” “谈……什么?” “保险金没有了,可这沪城有那么多的有钱人,刚才你不在骂,那些有钱人穿好衣服住好房子,不如找他们想想办法。” 谢斌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亮光,可转瞬即逝,他颓然坐下,双手抱着头:“没用的,我们这种人能认识什么有钱人,素心这人很清高,找报纸募捐把事情弄的尽人皆知她不会同意的,没有办法了。” “你不认识有钱人,我认识啊。” 罗隐轻轻一笑,看着谢斌猛地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脸上显出得意之色,耸耸肩站起身轻松地伸个懒腰:“你刚才骂的那么大声,现在继续这么大声夸夸我,我也许会心软啊。” 第117章 吃饭巧遇 苏三忙完银河保险公司的事,将稿子送到报社后已经是晚上8点了。 从报社走出来,苏三惦记着谢斌的事情,准备招辆黄包车直接去警察局问一下。 这时看到前面有辆车,响了几下喇叭,车灯一闪一闪的,正是罗隐的那辆黑色奥斯汀。 苏三快步走过去,来开车门:“谢斌……” “先上来再说。” 苏三坐到一边急忙问:“你抓他了吗?” “诈骗目前没有成功,不打算抓。” “那协助自杀呢?”苏三有点忐忑,她不想谢斌出事,如果没有保险金的话,叶家孤儿寡母的越发活不下去了,有谢斌照顾一点总能好些。 “死者的家属不追究他的责任,我也就不用多管闲事了。你当我们警察局是慈善机构,什么人都往里塞。” 说完罗隐自己绷不住先笑了:“看把你紧张的,来开车门就问我,如果我真抓了他,你是不是就得上脚踢车门了。” “不!”苏三摆摆手,指着车厢下面,“踢车门会伤害我的鞋子,还会伤害我的脚,既不经济又不实惠,我会找个钉子扎车轱辘。” “嗯,这是你的风格,不声不响找个最薄弱环节下手一击搞定。” 罗隐看着苏三,忽然问:“其实我还想过,你过去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 “嗯?很重要吗?” “很重要,你很敏感,同时又无比坚强,有很强的观察力,善于保护自己也会用小手段教训别人,最难得还有一颗保持善良的心,这些特质很难在一个年轻女孩子身上看到,所以我很好奇。” “我的环境啊……” 苏三叹口气:“我以为你今天又要叫我玛利亚,看到叶家那三个小孩子我想起了自己。我是4岁被邻居们送到孤儿院,我对自己的妈妈没有什么印象,对爸爸有些印象,似乎是个很严肃的人,不苟言笑,从没有抱过我,但是他后来失踪了,我成了孤儿。周围邻居看我可怜,就把我送到孤儿院。4岁,比今天那个小囡还小一点,进去后面对着永远板着脸教训人的嬷嬷,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比我大的孩子,他们表面上温顺乖巧,其实严格遵守着丛林规则,欺软怕硬,要想不被人欺负只能靠自己。所以我今天是真的想帮叶家,可我也是能力有限,唉,总之一言难尽。” 苏三说完这些,看到罗隐看着窗外的路灯,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你说我在报纸上呼吁呼吁广大市民如何?” “不用了,谢斌说叶太太性情清高的很,是不食嗟来之食的。况且,叶向南的死因你要怎么说,********就不怕别的小报记者往死里挖东西,要知道出事时在场的记者可不止你一个。” 罗隐发动车子:“先不想这些,我请你吃饭,为昨晚的事情。” “昨晚?”苏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道,“这算是道歉吗?” “我需要道歉吗?”罗隐鼻子里哼了一声,苏三摇头微笑:这个人啊,总是这样。 车子开的平稳,罗隐问:“想吃什么?” “蟹粉汤包!” 苏三脱口而出。 “看来你还一直惦记着蟹粉包子。”罗隐笑着摇头,“去吃gd菜怎样?憩虹卢的挺清淡,倒是适合你,他家的粉果样子好看你一定喜欢。” “是虹口电影院旁边的那个?” “原来你知道。” “我们做记者的就是要鼻子灵,听说过,倒是没去过。不过……”苏三犹豫一下,“那家应该会很贵吧。我现在觉得可怜人真多,我们不能浪费。” “放心吧,叶家的事情我有办法了,不用你操心。” “真的!” 罗隐微微侧着头,看到苏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车窗外的灯光映在她眼睛里像是闪烁的小星星。于是罗隐点点头:“真的,放心吧。” 粉果是gd的小点心,比虾饺大一些,做法很有讲究,它的皮子是用蒸好的米饭晒干后磨粉,馅料用瘦猪肉、熟肥猪肉、叉烧、冬菇、笋肉、虾仁等,包得满而不实,捏成橄榄核状。皮儿光润透明,馅儿青山绿水,蒸好了一个个玲珑剔透像是玉石雕刻成的。 吃完饭,苏三对这道小点心大家称赞:“哎呀,我忘记了,应该再来一笼,我要带回去给晨晨尝尝。” 话音未落,侍者已经拎着一个包好的盒子过来了:“先生,打包好的。” 罗隐接过,推到苏三面前:“已经再来了一笼了。” 苏三的心里升起一阵难以说清的温暖,就像是在大冬天阴雨的日子围着火炉,看着里面红红的炉火,喝上一碗酒酿小丸子,甜甜的暖暖的一直延续到心里,整个人也跟着暖和起来,浑身舒畅。 她拎起盒子衷心说道:“谢谢。” 回去的路上,许是吃了多点,苏三觉得有点困倦,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盒子,靠着座椅随着车子晃来晃去,渐渐睡着了。 罗隐看了她一眼,放慢了车子,让车子更平稳一些。 现在走到一条主街,侧面是一些小弄堂,主街上路灯次第灯火通明,远处的弄堂则都是黑漆漆的,像是野兽的大口,明亮和阴暗、繁华和贫困形成鲜明的对比,罗隐脑子里忍不住想到上午谢斌愤怒的吼叫:“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呢,人本来该是平等的。罗隐正胡思乱想,忽然前面一个弄堂里窜出一个人来,那人看到车子开来,呆呆地站住,也不知躲闪,万幸罗隐将车子开的很慢,急忙踩刹车,吱嘎嘎嘎,车轮在马路上拖出两道黑色印痕,但车子终于抵着那姑娘的身子停了下来。 苏三也猛地一下醒来,惊叫:“出了什么事?” “差点撞到人。”罗隐拉开车门就下了车,看向前面目光呆滞的姑娘,“怎么样,撞到没有。”那姑娘看着年轻,头发乱蓬蓬的,一身粗布衣服,又是从一个黑暗的弄堂跑出来,看来是个贫家女。 罗隐见这个姑娘目光呆滞,嘴角还挂着口水,叹口气,只能自认倒霉,掏出几块钱去交给她:“好了,你拿去买东西吃压惊。” 那姑娘完全不晓得伸手借钱,歪头看着罗隐,忽然格格格笑起来,指着罗隐喊道:“魏先生!” 苏三将粉果放在座位上,随后也下了车,正好看到那姑娘指着罗隐笑。 这时从那弄堂跑出一个人,气喘吁吁的,嘴里嚷着:“你这孩子,一转眼就不见踪影,真被车撞了可如何是好。” 苏三喊道:“咦,花伯,怎么是你。” 第118章 冲动的父亲 花伯这才发现原来是报社的小姐和警察局的探长,拉着姑娘冲着罗隐鞠了一躬说:“给您添麻烦了,对不住,对不住。” 说着就要走,却听那姑娘指着罗隐继续大叫:“魏先生。” 苏三这时闻到一股熟悉的烟草气味,辛辣中夹杂着中药味,她狐疑地看着那姑娘,见她目光呆滞,甩开花伯的手,又叫又跳,嘴里不住喊着:“宏远,宏远,你来娶我了!” 罗隐看着惊慌失措的花伯:“花伯,这是怎么回事?你不要告诉我,你平素是拿魏宏远的死来做故事讲给她听的。”花伯嘴里嘟囔着:“对,就是这样啊。你没看出她神经不对头吗?” 苏三忽然灵机一动,拉开车门打开盒子,用手托到那姑娘面前:“好吃的,给你吃。” 那姑娘看着盒子里晶莹剔透的粉果,乐的不住拍手:“我要吃。” 苏三小心捻出一个给她,她一口咬住,用力咀嚼着,然后眼睛一亮,不住地点头,嘴里含糊说着:“好吃,好吃。” 花伯本想阻拦,可是看着女儿吃的开心,便站在一边,叹口气,垂着头。 “花伯,原来地下室那种烟味是你留下的,这个姑娘身上就有那种气味,我听说那种烟是自制的,里面加了安神的药物,应该是你给她卷的吧?所以杀人时你手上还带着那种烟味,可是后来你在道具间刷油漆,那气味就被油漆味掩盖了?”苏三看向花伯说道。 花伯也不答话,表情木然。 罗隐说:“我把车子放一边,花伯,看来你家离这不远,何不带我们过去坐坐。” 花伯还在犹豫,罗隐又加上一句:“别忘了我是警察。现在就能带你回警察局,可我不想你女儿看到这一幕,她已经不能再受刺激。” 花伯看着女儿,叹气道:“好吧,探长先生能屈尊,求之不得。” 罗隐将车子靠边停下,锁了门过来,那姑娘已经蹲在地上将半盒粉果吃得干净。苏三合上盖子说:“吃多了不消化,会肚子疼,我们明天吃好不好。来,你告诉姐姐,你叫什名字。” 那姑娘听到肚子疼,露出非常害怕的神情,双手抱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苏三:“肚子疼,要生娃娃,生娃娃好疼,疼死了。啊,是我们的娃娃啊,魏先生。” 苏三和罗隐对视一眼,花伯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花伯的家就在这弄堂深处,不大的一间房,搭着个简陋的竹梯子通向阁楼,一张大竹床上面乱七八糟的堆着一些金属物件,煤油灯昏暗,苏三看不清那些都是什么。罗隐看了一眼说:“原来花伯还会帮人配钥匙啊。” 花伯嘿嘿笑着:“不过混碗饭吃。唉,我这屋子窄的,又简陋,坐都没地方坐。” 的确,家里一个凳子都没有,他只能将床上的东西往一边挪挪,用抹布擦了擦,说:“两位请坐。” “花伯,你也不用客气,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 罗隐坐下后,目光始终打量和苏三站在一起的姑娘。 花伯现在倒是很镇定,搓着手,回答:“您这话,我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姑娘应该就是你女儿吧?为什么她会喊魏先生,会喊出宏远这个人名,你和魏宏远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 罗隐指着他残缺的右手,“这大拇指不是工厂的机器压断的,而是你得罪了道上不该得罪的人,被人废了道行的吧,听你口音是北平河北一带的人,是不是得罪了仇家才来到沪城谋生?” 花伯听到这里,摇头道:“真是少年出英雄,我过去听过您的大名,以为不过是个公子哥花架子,没想到出事那天就能发现我这手指不对劲。” 苏三正在逗那姑娘说话,听到花伯承认了,就看向这边,迎着昏暗的不住跳动的煤油灯光,她发现就在这一会儿功夫,花伯的身板挺直了,精气神和方才截然不同,看着彷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宏亮了许多,原来这个人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卑微的老好人的角色,现在被罗隐道明底细,索性也不装了,拿出自己本来的面目。 “到底是道上的人,花伯你还真是光明磊落,这就承认了,想必当年也是号响当当的人物吧?” 花伯摆手:“我若真是能拔份的,也不会落到这个田地,年轻气盛,以为自己身手好,玩惯了黑吃黑,得罪了人,被人家下套断了大拇指,赶出北平城,后来琢磨孩子要吃饭要学好的,不能重操旧业,胜在手还灵活能做出各种小玩意,就慢慢跟着人学做道具,哎呀,这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所以,以你的神通,不用钥匙,随便找个铁丝都能打开任意的一把锁吧。” “老了,活还没老,那天在后台看到了那个畜生转悠,趁着大家伙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地下室那,我就先打开那的门,然后拍了那畜生一下,指指他后面裤子,那人果然是个虚荣好面儿的,顿时慌了神,急忙问问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我说能成,我把叶先生的裤子给你弄来一条先换上再说,于是我就带他去了地下室,做戏得全套啊,毕竟我老了,身手什么够呛抵得上年轻人,于是我就真去找条裤子,回到地下室,看到那畜生捂着脑袋说被人给打了。” “他没说谁打的?” “他一个劲的跳脚骂臭婊——子,说什么老子玩你这样的白玩,其实我当初真没想杀他,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想趁机揍他一顿,想着他换裤子的当儿,我就用麻袋一套,狠狠揍晕丫的,那畜生的骂声激怒了我,我家玲子已经够惨了,原来在这畜生心里其实也是玩过就算的吧,我越想越恨,就趁着他解裤子用钢丝绳勒住他脖子,使劲的绞,听着骨头嘎吱嘎吱地响,我心里这个美啊。” 花伯说到这,目光投向蹲在门口的女儿。 “难道这姑娘被魏宏远……?” 苏三听到罗隐这么问,想都方才这姑娘喊着什么生娃娃疼,心里一惊,看向花伯。 他已经老泪纵横,擦着眼泪声音发闷:“是,我就这一个女儿,他妈没得早,我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带大,她也争气,成绩好模样好,在女中那是有名的好学生,错就错在参加了一次什么牡丹花小姐评选,认识了魏宏远,这人长得像个人样,其实是个败类,他费尽心机勾引我女儿,最后又说只是玩玩而已,不要当真,为了摆脱我家玲子,还去女中散布她未婚先孕的消息,我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我竟然,竟然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整个女中都传遍了,玲子肚子大的藏不住我才知道。后来玲子大着肚子去找他,被他一脚踢到肚子,一个成型的孩子就没了,他知道出了大事,当即就跑了。我家玲子就这么疯了,谁都不知道不认识,就认得我一人儿。” 听到就认得我一人儿,玲子像是听懂了,忽然抬头喊了声:“爸爸,这个好吃!给你吃。” 她挥动着手里的粉果。 苏三说:“姐姐给你好吃的,你认识姐姐吗?” 玲子歪着头看着苏三,喊了一声:“嘻嘻,你是魏先生!” 说着回头指向罗隐:“你也是魏先生。好多好多魏先生。哈哈,好多好多魏先生,都不要我,他们都不要我。” 说着就把粉果扔到地上,嘴巴一撇呜呜呜哭了起来。 “真是老天有眼,我找这畜生找了好几年,始终没找到,听人说他跑别的地方混去了,谁能想到就在木兰剧院让我撞见了他。” “你就不为玲子想想吗?你被警察抓走,她怎么办?” 苏三一边用手绢给玲子擦手,一边问。 “这孩子,我真是打小心疼,从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她犯了那么大的错,我都没骂过她一句,我这一辈子对不起别人可我对得起玲子,不就是一死吗?大不了我们爷俩一块上路,反正她这病也不会好了,和我一起走,我们一家三口地下团圆去,好事儿啊。” 花伯嘴里说着好事,可是眼泪却掉了下来。 因为女儿已经擦干了眼泪,举着一个粉果递到他嘴边,开心地说:“爸爸,好吃,你吃呀。” 眼泪滴到她手上,她吓得一哆嗦,伸手抹着花伯脸上的泪水说:”爸爸,我错了,你不要哭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听话。“ 第119章 皆大欢喜 第二天一上午,申江晚报就销售一空,号外加印也很快卖光。 宋主编慢条斯理喝着茶,强自忍耐下面上的狂喜:“苏小姐真是了不起,这个独家新闻是我们晚报建立以来做的最漂亮的一个。” 李主任则撇撇嘴:“几家欢乐几家愁,银河保险公司倒闭,不知有多少人要哭呢。” 宋主编点点头:“也是这么回事,不过这世间可怜人太多,又不是你我作恶,我们也不必杞人忧天了,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政府总要有个法子安置这些股东和客户,怕是要拍卖银河的资产了?” 俩人正说着话,一个记者气喘吁吁地跑来:“大新闻,罗三小姐要成立沪城妇女慈善会,听说第一个救助病人已经选好了,记者招待会下午两点开始。” “哪个罗三小姐。”宋主编放下茶碗,身为大报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自家头条的。 “还能有几个罗三小姐,罗司令家的三小姐啊。” 那记者坐下,倒上一杯茶咕嘟嘟喝下去,喝得宋主编连连皱眉叫道:“暴殄天物,你在牛饮。” “别管我怎么饮了。我得赶紧去,晚了占不到好位子,这位三小姐每次出来场面都做得足足的,今天现场定然是名媛贵妇云集,谋杀菲林呀。” 那记者说着走到自己办公桌前,给相机装上新胶卷。 李主任高深莫测道:“放心,咱们申江的人在三小姐那定会有个好位子的。” 那记者回头笑笑,忽然说:“这样时间久了,外面恐怕只知道这晚报只有苏小姐一人而已吧?“ 他这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儿,人虽然走了,可当啷一下,涟漪扩散,宋主编和李主任瞬间都变了脸色。 “老宋……你看,呵呵,你是大主笔,你看这事如何办呢。” 宋主编看看李主任,淡然一笑:“你这是要公报私仇啊。” 李主任笑道:“我不是做主笔的,这鸠占鹊巢什么,和我是无关的,老宋,你可是报社的老人了,报社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我们这些人到了这把年纪,离开报社还真不好找更好的地方混饭,她不同啊,和罗家关系好,哪里不愁没有路子,我这其实是为你着想。” 宋主编叹口气:“那就等她回来,给她放个长假吧,我说老李,这次可是你失策了,是你把她推到警察局去的,谁能想到竟然会成就她呢。” 苏三此时正在罗家小公馆的草坪上帮忙布置。今天早上,罗隐一个电话打到她公寓,告诉她新成立的妇女慈善会决定捐助叶家的病孩子。 苏三闻言大喜过望,拿着话筒连连问:“真的真的吗?是真的吗?” “煮的。”罗隐语气平淡,“嗯,虽然呢我是在其中出了一点点小力气的,但是主要事情还是我三姐来做的……” “真是太棒了,叶家阿大有救了,天啊,我要马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叶太太,天啊,我要高兴死了,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是公正的!” 啪,苏三挂上了电话。 正准备谦虚几句的罗隐愣住了: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种情况下不是该问问我这个慈善会是怎么回事,谁牵头的,为什么会把第一笔捐助给叶家?你夸我啊,使劲夸夸我啊! 可是,她竟然挂掉电话了! 罗隐叹口气: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也。 于是,苏三早上马上去叶家告诉这个好消息,然后本着对罗三小姐的崇拜之情,跟着罗隐早早来到罗家公馆草坪上,为即将准备的记者会做准备。 曾作家也很早就到了会场,看到罗隐,很明显脸色微微变化一下。 罗隐皮笑肉不笑地走向她:“曾作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老朋友,魏宏远被害一案已经查明了,我们抓到了凶手。” 他这话说的极慢,很得意地看着曾作家脸上神情变幻。 “哦,那我要恭喜罗公子,果然是神探。” “嗯哼,曾作家的夸奖,我罗某人绝对当得起。因为……” 他故意贴近曾作家耳朵,他知道她清高自傲不可一世,偏就喜欢看着她气得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你给的那一扳手,我给抹了去,如何。”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曾作家眼风似刀,唰唰唰恨不能将罗隐片成碎片。 “哈哈,听不懂,想想就懂了。这是最后一次,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这次死的是个社会渣滓,我也不想搞诛连,不过嘛,我好像搞慈善上瘾了,这样吧,曾作家我给你讲个故事,哎,你的眼神不对,不要拒绝,听我讲完。” 曾作家听罗隐讲完花家父女的事情,低头默然不语。 “怎么样,这个故事。” “傻孩子啊,我和魏宏远认识不久就看穿了这个人,迅速摆脱他,这女孩真是太傻了,为这种人不值得。” 曾作家叹息一声。 “是啊,是很傻,可是现在她父亲杀人是要坐牢的,她疯疯癫癫的小姑娘,只能送医院照顾,这笔钱嘛,嗯,谁出呢。” 罗隐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曾作家气恼着:“罗公子,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你罗家财大势大,这点钱都要敲诈我吗?” “no!no!曾作家,这不叫敲诈,这叫公平交易,我抹去你砸人脑袋那一下子,保全你的声誉,你也不用去坐牢了,你帮助一下那位可怜的姑娘,你看这多好的事情,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我是有钱,可我这是将做好事的机会让给你啊。” 曾作家知道自己是辩不过罗隐的,只能恨恨地点点头,咬牙切齿道:“三小姐,三小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罗隐举起酒杯:“来,让我们为曾作家的慈善行为干一杯。”他这话是对走来的苏三说的。 “什么慈善行为?曾作家也同意捐助叶家了?” “不,是帮助花小姐,曾作家得知花小姐的遭遇非常痛心,慷慨解囊,决定承担她在精神病院期间的一切费用。” 罗隐冲曾作家眨眨眼:“对不对。” “对。”曾作家这一声简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哇,太棒了,曾作家,你真的好善良!我佩服你的义举。过去读你的小说,我还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呢,原来也是这般有血有肉,有感情的!” 曾作家被苏三夸得嘴角直抽搐。她狠狠地瞪了罗隐一眼,罗隐急忙用杯子挡住自己的嘴,他怕笑出声来。曾作家自己到绷不住笑了:原来被人这么俗气的感谢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烟火气啊,是个什么东西呢。 第120章 亡者之音 (上) “休假?”苏三接到这个通知有点惊讶。 李主任一向最能压榨人,怎么会忽然善心大发给自己休假了? “好好享受假期吧,你有一个月的假呢。”宋主编在一边也微笑着说。 “可是……薪水什么……” 苏三担心自己的薪水,毕竟刚给叶家付了一部分住院费,还想着这个月多挣点钱出来呢。 “带薪休假,这可是报社里难得的福利,是奖励苏小姐对报社的贡献。” 李主任说的格外真诚。 真的是这样吗? 苏三没来由的觉得有点忐忑不安。 苏三回到办公室打算收拾下自己的东西。低头看到办公桌上有一封写着申江晚报苏三小姐亲启的信,字迹很是潇洒还有些眼熟。苏三打开信,只见开头写着:苏三吾甥,自民国二十六年一别,已有九年矣。” 苏三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急忙看向信的落款:姨母郭颖于10月13日。 这真是郭家姨妈的来信? 苏三像被烫到一样,将信扔到桌上,双手捂着胸口,好半天才叫自己镇定下来。 没什么,也许只是有些人的恶作剧,自己现在也算是个知名记者了,什么时候得罪人都不知道、对,就是这样! 苏三又拿起了信,细细读下去。 郭颖在信中说,自从那年搬了新家不久,本来说好接苏三暑假去住的,可是姨父在东南亚一带的生意出了问题,全家就去那边几个月,回来时赶上抗战进入紧张阶段。他们家住的那个镇子是战区,成为一片废墟,姨父的家人也四处离散,姨妈一家又四处寻找家人,等到战事稳定,苏三已经去别的地方读高中了,战争频仍,因此一直没有联系上。现在终于辗转得到苏三的消息,知道她过得很好,全家都为她高兴,并邀请她到姨妈的新家来住段日子,因为大家很久没有见面,同时说他的表弟凌宇也在沪城工作,这次正好回家,不知道苏三能不能拨冗前往。 一定是恶作剧,姨母一家不是已经都死了吗? 姨父杀害了姨妈和凌宇后自杀,至今想起来,苏三都能感觉到那间屋子撒发出来的腥臭气。 苏三将信收起来,打算交给罗隐,也许能调查出点什么。 回到家还不到中午,袁晨没有放学,苏三打开二楼的家门,打算收拾一下,干活时再考虑该如何利用这一个月的假期。 她刚把衣服都泡进澡盆,听到三楼走廊的电话叮铃铃响个不停。 这栋楼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她只能边走边在围裙上擦干手,上三楼接起电话。 “巨籁达路809弄赵家公寓,你找那位?” “请问有位苏三苏女士住在这里吗?”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我就是,你是那位?” “姐,我是凌宇啊。” “凌宇……” 苏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去报社找你,你的同事说你放假了,好棒,姐,你竟然有一个月的假期,太好了。那这样是不是能和我一起回家了啊,妈妈很想你,咱们有九年没见了。” 电话另一头的凌宇显得很高兴,苏三满心惶恐,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恶作剧,怎么还编的这么活灵活现? “你是……凌宇,这些年你还好吗?” 苏三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 “我今年才从香港大学毕业,这次是被公司派到沪城来的,没想到姐姐也在沪城,要不是妈妈写信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晚报的新闻很多都有我的署名,你没有注意吗?” “呵呵,姐,你那名字太像笔名了,谁能想到真的是你呀。” 凌宇笑了:“姐,你在巨籁达路809弄赵家公寓住?好啊,我这就去找你,你等我一会啊。” 苏三刚想说:“不,不要来!”可是那边电话已经挂掉了,她恨恨地跺脚,恨自己为什么非要报上名号。 这可如何是好?那个凌宇,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是……什么东西? 苏三不敢往下想,急忙去拨罗隐办公室的电话。嘟嘟嘟,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显然,他可能有别的事,办公室没有人。 怎么办?怎么办?苏三又急又害怕,匆忙将围裙一把扯下来,锁上家门急匆匆地往外跑。 楼里非常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房门咔嚓落锁,接着是她急促的脚步,实在太安静了,苏三走到一楼楼梯口,有点放慢了脚步,那咚咚咚的脚步声让她更加心里不安,还是慢下来好。 忽然从楼梯口一边伸出一只手臂,一把抓住苏三的胳膊。她猝不及防,闭上眼睛啊的大叫起来。 “拜托,苏小姐,你想要我变成聋子吗?” 苏三缓缓睁开眼睛:“怎么是你?莫名其妙?” “呵呵,苏小姐,你以为是谁?小偷?杀人犯,还是……妖魔鬼怪?” 苏三心道,如果我说我以为是死去又活过来的人,你会是怎样的表情? 莫明见苏三不说话,以为她真被自己吓到,急忙解释道:“真不是故意吓你,刚进来就看你心急火燎的下楼。你要去哪里?怎么这么着急?” “我……有点害怕。” “害怕?”莫明看着苏三一脸惶恐不安,哈哈哈大笑起来,“不是吧,我见你一贯胆子很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也会害怕?说来听听,你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莫名其妙,你相信死去的人会活过来吗?” “相信啊。” “啊?” 苏三目瞪口呆。 莫明却笑道:“我相信就是傻子!开什么玩笑,你不写新闻改写搜神记了?打算登连载吗?” 苏三瞪他一眼:“看,你要我说的,我真说了你又笑话我。” 这时门外传来车喇叭声,一辆银白色的大众汽车停到门口,苏三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楼梯,几乎青筋暴露。 莫明看到她脸色这样凝重,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也就收敛起戏虐的神色,和苏三一起盯着大门口。 咔咔咔,皮鞋和水门汀地面摩擦的声音,上了台阶,接着进了门。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色的西装,打着红色的领结,皮肤白皙,阳光下整个人都显得很剔透,看到站在楼梯扣的苏三,他露出夸张的笑容:“姐,你是苏三姐!” 莫明发现苏三越发紧张了,抓住楼梯的手都在发抖。 “你……凌宇?” 这个年轻人,和苏三记忆中的凌宇的确有几分相像:两道浓眉,说话时眉毛像是会跳舞,永远眉飞色舞,表情夸张。只是记忆中的凌宇没有这么白。 “哈哈,姐,你看我变样没有,九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已经九年不见了。” “是呀。”苏三的声音有些干巴巴。 “别怕,大胆些。”莫明背过手捅捅苏三的腰,示意她往前走。 苏三机械地走过去:“凌宇啊,我刚才正在打扫,家里乱七八糟的,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这个凌宇,目前身份不明,苏三不想请他上楼,她怕给自己,也给袁晨带来麻烦。 第121章 亡者之音 (下) “我爸爸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后来我们全家就去东南亚那边住了几个月,等到回来发现,我们住的镇子都成焦土了,奶奶不见踪影。” “奶奶不是中风了吗?” 三个人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定,苏三和莫明坐在一起,凌宇坐在对面,苏三看看莫明,心里安定了不少。 “咦,姐,你怎么知道?是妈妈写信告诉你的吗?” “当时我在的呀,奶奶住在正对着楼梯的那个房间,下楼时忽然昏厥栽倒。” “对呀,对呀,可是那时……”凌宇看着苏三有点疑惑,“姐,你是不是搞错了,当时你去y城读书,并不在我家。那时我们在镇子新买栋房子,妈妈很开心的,说房子又大又漂亮,还有花园,可以接你来一起过暑假的,可是搬进不久我们就匆忙去东南亚了,只留下奶奶在家。还是看护写信通知我们奶奶中风的,爸妈又不能赶回来,只能写信拜托三表姑帮忙照顾。” 不对,都不对!根本对不上! 明明搬家时我也在的呀,奶奶中风我还回去做饭的,怎么会这样! 苏三睁大眼睛盯着凌宇,努力看出这张似曾相识的脸下隐藏的秘密来。 凌宇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格外青春阳光:“姐,你真的认不出来我了?” 苏三摇摇头,想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两个人的回忆是完全不同的,更主要的是姨妈一家三口不是死了吗?是谁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我的? 莫明很敏感地察觉到苏三有点不对劲,便在一边岔开话题问:“那么,凌先生现在是在本城工作了?” “是的,我是7月才从香港过来的,姐,那时你都在申江晚报工作了吧。” “嗯。”苏三点点头。 “我看过申江晚报,也看过你写的文章,可当时真没往那方面想,呵呵,我以为是哪个记者故意用的笔名呢。” “哦,凌先生,在下有些不懂了,这样说来,你们是这些年一直没和苏********?” 罗隐见苏三有些心不在焉,便试探着替她提问。 “是,我们回来镇子已经成为一片废墟,我父母四处寻找奶奶,后来才知道,奶奶跟着表姑一家撤退,表姑父是国立长沙大学的大学教师,之前已经随学校去了云南,于是我父母也就带着我也去了昆明, “撤到了云南?”莫明忽然对这个点很感兴趣,“西南联大吗?” “是的,表姑父后来就在西南联大教书了,我父母将我送到云南回了东南亚,哪想到新加坡陷落,又和我们失去了音讯,也是前几年才回来的。唉,这可恶的战争,国土沦丧亲人也天各一方。”凌宇说到这里垂下眼睛,显出忧伤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苏三默默听着他的讲述,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似乎一切都能圆得过去,可是明明死去的人怎么能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呢? “云南是个好地方啊,凌先生在那边生活过,对那里一定很熟悉吧。” “也不是很熟,我一直在昆明生活了,不过现在我父母云南的山里买了块地,建了点房子,打算长期定居,那房子名字还挺好玩的,叫做忘川山庄。” “忘川,黄泉路和冥府之间的界河,河上就是奈何桥,由孟婆守着,怎么会给山庄起这样的名字?”莫明眉头微微皱着问。 他这样的陌生人实在不该问这些问题。但现在凌宇摸不清他的套路,见他在苏三家里出现,又跟着一起来到咖啡厅,以为他可能是苏三的男友,也就笑了笑,回答说:“家父总是喜欢点灵怪的东西,也许是为了纪念当年的经历,新加坡大屠杀时家父的一些亲人都被日本杀害了,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姨父在东南亚那边有亲戚,苏三是知道的。这位姨父有位长姐嫁给那边的大地主,姨父的生意和那边也多有联系。 “那姨妈呢?当时他们的日子一定很苦吧?”苏三问。 “是啊,妈妈说那时日本人想要霸占我姨父的工厂,将姨父和爸爸都抓走了,后来姨父没能活下来,爸爸是死里逃生,他给山庄取名忘川,也许是为了纪念那段辗转在鬼门关的日子,抗战终于胜利,我们一家也重获新生。” 凌宇说到这里,脸上显出激动的神色,微微发红,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期间莫明一直观察他的表情变化,看到这里点点头说:“令尊也是很有爱国心的人啊。” “是啊,我爸爸很爱国的。姐,你什么时候可以走,妈妈真的很想你,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忘川山庄。” “我?啊,我还得收拾一下东西,交接一下工作什么的,总要等两天吧。” “也是,你们女孩子出门要带的东西特别多,是该好好收拾下。重要的值钱的东西都要随身带着,沪城这样的大城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放在公寓也不能放心的。” 苏三连连点头,可又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难道是凌宇这絮絮叨叨的语气? 凌宇和苏三约好,两天后出发,就高兴地去火车站订票去了。 苏三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这个弟弟有什么问题?” 莫明看苏三还是表情恍惚,便喝了咖啡追问道。 “他的回答似乎都很有道理,很多经历也都能自圆其说,可是,最关键的问题是……” 苏三问:“我如果说了,你可不要当我神经病。” 苏三现在是急需找一个倾听者,最好是理智一些的,还能帮自己分析情况。罗隐不在,这个莫名其妙是****上校,还是军统的人,应该经历颇为丰富,也许能帮上点忙。 “哈哈,我什么人没见过,你就直说吧。” “最关键的是,在我的记忆中姨妈一家已经都死了。而上次那个后悔药……” “什么后悔药?” “哦,就是一个法术,嗯,这个你不需要知道,算是我的秘密吧。” “好吧,年轻小姐都有点小秘密,你继续。” “那个后悔药我觉得不可能让我回到过去,修补过去,所以这个表弟是怎么回事?死人怎么能复活?我今天上午收到了死去的姨妈的信,接到了死去的表弟的电话,现在竟然和表弟谈了这么久!天啊,我觉得我简直要疯掉了。”苏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更疯狂的是,我竟然答应和他一起去什么见鬼的忘川山庄!我脑子一定是坏掉了,怎么会答应!” 苏三懊恼不已。 莫明哈哈大笑:“也许是你记错了呢?” “莫名其妙,我发现你真的是莫名其妙,我怎么能记错,那可是一家人的生死!” 苏三瞪了他一眼,看到他眼光别有深意,苏三忽然想到刚才他问的那么仔细,莫明可不是好管闲事的人,难道他有什么目的吗? 苏三打算诈一诈。 “你知道忘川山庄对不对?” 莫明耸耸肩:“是,我知道那个地方,而且,我也知道那个地方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地方。” “那我不是很危险?” “是,如果你自己前去一定会危险,忘川啊,那可是鬼门关。”莫明看着窗外,意味深长地说。 第122章 忘川和忘川山庄 “你确定那个后悔药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第二天,苏三终于在罗隐办公室找到了他。 “应该不能改变吧。” 罗隐揉揉眉心,他的眼神透着疲惫,但现在的苏三目光闪亮,整个人都极度的亢奋,因为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她昨晚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一大早就跑到警察局来找罗隐。 “你这语气很勉强啊,也就是其实我们都不能确定能不能影响到过去,对吧。”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世界怎么会有这种能让你回到过去的东西,当时我眼看着你坐在哪里,身体都没回去人怎么回去?” “灵魂啊,我的灵魂回去了。” “灵魂?你别胡思乱想了,那个什么弟弟对吧,明天他上门我就把他抓来,说他招摇撞骗,一顿审问什么都招了。” “可是如果他真是凌宇呢?”苏三睁大眼睛看着罗隐,“你说我该怎么办?” “回家,躺在床上,喝一杯酒,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明天守株待兔,那小子一到就通知我,我去抓人。” 罗隐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 “你这是什么鬼主意?如果,如果真的我在那天改变了一切,他就是凌宇,我收到的也真是姨妈的信。喂,你睁开眼睛听我说话啊。咖啡不是提神的吗?你怎么要睡着了。” “咖啡是提神的,可我们头儿一天两宿没睡觉了。” 苗一进来说道。 “啊?那我不该打扰他的。” 苏三站起身,罗隐已经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明天……人来了……打电话给我……抓人。” 罗隐嘴里还嘟囔着。 苏三摇摇头:这个主意绝对不行。当初后悔药到底有没有用,都是大家的猜测而已,也许真的有用呢?既然自己能看到馄饨摊的姑娘,就说明这世间一定有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存在,一切都可能发生。 苏三走出警察局,一路低着头,心事重重。 叭叭叭,后面的汽车按了好一阵喇叭,她才醒悟过来,往旁边挪了挪。 车子在她身边停下了,莫明探出头来说:“上车吧,我帮你调查了一下。” 苏三闻言立马精神起来,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我找到了凌宇的资料,他果然是今年7月从香港回来的,名字叫凌宇,香港大学时化学系毕业,父亲凌汝城,母亲郭颖,这些都对吧?” 说话时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从侧面拿出公文包,交给苏三示意她打开。 苏三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个档案袋。 “这里是凌宇的资料,你对照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天,这么全面!” 苏三愣住了,因为这档案袋里又凌宇在香港大学的资料汇总,有出入境的资料。” “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苏三翻完一遍资料说:“一切都是对的,无懈可击。” “那就是你记忆出现偏差了?” “不,我相信自己的记忆不会有问题。” “那你怎么解释你姨妈的信,还有你这个死而复生的表弟?” “你说有没有可能,让人回到过去,修改过去时间里犯下的错误,然后影响到现在的?” 苏三合上档案袋问。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说有可能过去的某天某件事被改变了,所以现在的他们是一直活着的没有死?” “对,就是这样,有没有可能?” “那有没有可能你的记忆并没有错误,他们当时是死了,但只是表面上的死亡,实际是为了某种因素某些事情藏匿起来,直到现在出现。这样的推理才更符合现实吧?” 苏三想了想,拍了怕自己的额头说:“天那,我脑门都要想出角来了。” “慢慢想,从沪城到云南,要走很久,路上足够你想的。” 莫明专注地看向前方的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到了公寓,苏三挥手向莫明道谢。 刚走上台阶,忽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来,苏三这两天精神极度亢奋,竟然一点都不怕,一巴掌将那手拍回去:“淑凝,你又来吓唬我。” “哎呦,大小姐,方才送你回来的是谁啊?我记得罗探长不开这种车子的。” “你得记性还真好啊。”苏三回手一把拉过她,“鼻子也灵,就知道我今天休假。” “其实我是先去你们报社的,报社的人告诉我你休假的。” “嗯?找我有事?” 苏三这时才发现林淑凝面色有些凝重。 “我整理爸爸的遗物发现了这个……” 淑凝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硬纸壳的本子:“这是爸爸的考察日记,我翻了翻发现正是民国21年23年间记下的。也正好是和武澄明一起考察游历的时间。你知道,我对这些奇怪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的,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我想我爸爸是不可能加害武澄明的,也许在这日记中能找到点线索。” “啊?林教授的日记,那么私人的东西,我怎么能看呢。” 苏三犹豫着。 “是我委托你的,爸爸去世了,我想知道他去世前是不是真有后悔的事情,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林淑凝将日记放到苏三手里,重重地按了一下,“就拜托给你了,你反正有假期,就当做日常消遣了。” “我这个假期是打算去云南的。” “你也去云南?” “怎么叫也?还有谁去?” “哦,是爸爸的日记中,我看开头就提到云南,还提到一个叫忘川的地方。” “什么,在哪里?”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二楼苏三房间的门口,苏三急忙掏出钥匙打开门,拉着林淑凝走进去。 “快找找,哪里提到忘川了。” 两个人在沙发坐定,林淑凝打开日记,翻了几页:“呶,你看这里,说忘川是一座山的名字,那里人迹罕至,有人在那附近捡到过古人类化石残片,爸爸打算和武澄明一起去那探险。” “忘川是一座山?”苏三惊讶极了,拿起日记看了那几页,“我要去的地方也叫忘川,叫做忘川山庄,是我姨妈的家。” “姨妈!我记得你说过姨妈一家已经死了呀。你还有别的姨妈?” “就是死的那家。” “什么?”林淑凝吓坏了,张大嘴巴看着苏三。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你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 “真的,真是那个姨妈。我也奇怪,怎么死了九年的人忽然找到我,我真的看到了我表弟凌宇,我们还聊天了,还一起坐着喝了咖啡,他明天就来接我一起去云南的忘川山庄。” “不要去!” 林淑凝站起身,激动地挥舞着双手走来走去:“我不许你去,太危险了,武澄明很可能就是在那出事的,他还是个有野外经验的专家,你一个女孩子去那里做什么?” “淑凝,你冷静点,我要去的是忘川山庄,不是忘川那座山啊,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那让罗探长陪你一起去。” “他工作那么忙,本城的治安是多大的事,怎么能为了我扔下那么多工作不管呢?今天我去找他讨主意,见他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不想给他添麻烦了。” 说话间,就听着楼下传来“猪油小馄饨”的喊声。 熟悉的香味飘来,苏三急忙跑到窗边看了一眼说:“咦,怎么这姑娘早上就来出摊啊。” 淑凝也趴在窗口看了看,接着狐疑地看看苏三:“你看什么呢?什么姑娘?什么出摊。” “呶,那里,那不是个馄饨摊子?” 苏三指着楼下梧桐树下的摊子。 “那树下什么都没有啊?苏三,你是不是真的发烧了啊?” 第123章 飞向未知 苏三急匆匆跑到楼下,直奔梧桐树下的馄饨摊。 大铁锅的水已经烧开了。包好的小馄饨整齐地排在面板上。 “你上次说不来我们这里是因为这里太安静了,现在又来了说明这里不安静了吗?” 苏三直接就问。 “是,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你……” 馄饨姑娘伸手一指苏三,她手上还沾着薄薄的面粉:“我看到了灾难。” “怎样的灾难?我会怎样?” “你?你的命很硬。能克动你的人还没出现。”姑娘笑了,“你就这么相信我说的话?” “每次要有什么事情发生时我都能看到你,你到底是谁?” “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姑娘捡起几个馄饨看着苏三,“要不要吃一碗。” 苏三坐下摇摇头:“我吃过早饭了,你知道忘川这个地方吗?” “忘川,忘川,必过奈何桥,要过奈何桥,就要喝孟婆汤,不喝孟婆汤,就过不得奈何桥,过不得奈何桥,就不得投生转世。” “你知道忘川山庄?” “不,我是在说忘川,至于忘川山庄,还要由苏小姐自己的眼睛去看。只要记住忘川是个鬼门关,是人世轮回都要走的那一遭就是了。” 苏三怅然地走回公寓。 林淑凝惊讶地问:“苏苏,你可别吓我啊,刚才你跑下去,到树下坐了一会干嘛啊。” “哦,我忽然想到点事,没有什么。”苏三含糊其词。 “苏苏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林淑凝又透过窗子看了看,梧桐树下什么都没有。她关心地拉住苏三的手继续说:“你可别吓我啊,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淑凝,你知道我的嗅觉一向是非常灵敏的。” “嗯。”林淑凝点点头,不知她怎么又说到了嗅觉。 “我能闻到别人都闻不到,有时候甚至是需要仪器才能检测出来的气味,这可能是天生的体质比较敏感吧,所以也许有时会看到一些别人也看不到的东西。” 林淑凝听到这里,浑身抖了一下:“咦,好冷,越说我越害怕。” “所以不用担心,没什么的这就和我闻到气味是一样的道理。” “苏苏,不要去云南好不好,我很担心。”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苏三心里暖暖地,她紧握着林淑凝的手安慰着:“不用怕,我可是福大命大的人,忘记我和你讲过的,小时候还掉到山崖下面去呢,结果被一棵树给拦住了,只擦破点皮。那封信的确是姨妈的笔迹,我也找人调查了,凌宇的身份也没有不对的地方,现在想来,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当年并没有死,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藏匿起来,借着死去遁走吧。” 其实这个理由很软弱无力,苏三根本不能说服自己。 如果真是借着死亡遁走,那么是谁的记忆出现问题了呢? 只是林淑凝并不知道苏三和凌宇的谈话,点点头说:“嗯,一定是这样。那你也要路上小心,对了,带着我爸爸的日记吧,毕竟爸爸当年记载了云南山里的一些事情,也许对你有帮助呢。” 整整一个下午林淑凝都在帮苏三整理行李。晚上袁晨又送来点饼干巧克力什么,说是给苏三路上吃。 第二天一大早,凌宇就到了。 “什么?飞机啊,不是买火车票的吗?” 苏三看到凌宇拿出机票愣了一下,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如何面对姨妈一家的准备,坐火车的话,一路上还能多想想,飞机太突兀了。而且机票那么贵!上海到昆明那是需要十多万法币的!要自己不吃不喝挣好几年!他怎么能有这么多钱! 凌宇看到苏三眼睛瞪得大大的,笑道:“是内部价,姐,其实我是在中央航空做事的。我们这些内部人能拿到内部价格,并没有多少钱,况且还有妈妈赞助嘛。大家是真想早一点见到你的。” 凌宇说的轻描淡写。苏三想姨父的生意想必做的很大,归隐之后还能有这么多钱。 到了龙华机场,上了飞机,苏三忽然想到罗隐让他打电话的事情。 早上一忙乎什么都忘记了。不过罗隐一直消息灵敏,现在一定已经知道自己上飞机了吧。 果然,办公室里的罗隐正在大发雷霆! “没良心的女人,我怎么嘱咐她的!” 小那吓得缩头站在一边,一动也不敢动。 苗一急切地问:“头儿,怎么办?我去调查那个凌宇的档案。根本就没这个人!什么香港入境,什么香港大学毕业都没有!这人是个骗子啊,还有苏小姐收到的那封信,我已经查明沪城邮局并没有派发过,苏小姐为人那么仔细,那信封一点是伪造了邮戳才骗过她的这次一定会有危险的。” “活该!”罗隐咬牙切齿,“我就没见过这么笨的女人,明知道前方有陷阱也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没脑子!脑子坏特了!” 苗一犹豫下还是劝说道:“头儿,苏小姐和我们不同,她是孤儿,可能是从心底里渴望一份亲情吧。” 这句话像是一瓢水浇到烈火上,嘶啦一声,罗隐强压住怒火,横了苗一一眼:“你还有点见识。” 苗一嘿嘿一笑低下头不再出声:反正自己把事情挑明,头儿怎么选择怎么想随他去。 “小那,用你的私人名义联系你昆明警局的同学,我记得昆明你有同学。” “是,我中央警官学校时期的同学有两个在那边。” “好,马上联系,飞机到了昆明就将那个所谓的凌宇扣起来。” 罗隐本想通过警备司令部的关系,想了想还是让小那以私人名义联系的好。 “告诉你同学,那个人身份有假,资产来历不明有诈骗嫌疑,什么都不用顾忌直接扣押。” “是,头儿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此刻苏三并不知道沪城那边的情况,她靠着舷窗坐着,看着外面白云朵朵,心里忐忑不安。 “姐,飞机等会还得降落加油,在重庆机场还要等一会呢,你先休息下,下了飞机才有精神。” 凌宇倒是显出很体贴的样子。 “到了昆明还要再走吗?” “是,山庄建在山里,并不在市区,订好机票我就给家里发了电报,妈妈会叫人来接我们的。” “哦……”苏三点点头忽然转念一想,“姨妈和姨父住在山里,那能收到你的电报吗?” 凌宇眼中不愉快一闪而过,解释道:“是这样,我们家在昆明市区也有生意的,我是发到商行那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不好意思啊凌宇,我不是……” “毕竟我们分别了九年,这些年都没联系你,姐你怀疑也是正常的。” 凌宇笑笑表示自己都了解,他瞥了一眼苏三的箱子问:“姐,你把重要物品都带上了吧,我总觉得你住的公寓不太安全,听说那里发生过命案。” “嗯,都带上了,没事的。小时候你不喜欢说话,想不到长大了变个样子。” “哈哈,可能是一个人在外读书的缘故吧,你也知道,在家里我爸爸管得很严的。” 苏三闭上眼睛,靠着舷窗装作睡觉,从眯缝的眼角,她看到凌宇又抬头看向自己的箱子。 这是他第二次提醒自己带上重要物品。 苏三仔细想想,自己没有什么钱,至少比凌宇穷太多,她全部家当加一起也不够一张机票钱,有什么东西算是贵重物品呢? 想到这,苏三心里咯噔一下:贵重物品?我曾经拥有的最贵重的物品就是那个火镰子吧? 第124章 莫明守株待兔 傍晚,飞机在昆明机场降落。 在机场角落停着一辆吉普车。莫明坐在车里,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口说:“必须保证他们能平安到忘川。” “您担心……”开车的手下问。 “嗯……已经来了。” 从莫明这个角度能看清机场上的情景,苏三跟在凌宇身后下了飞机,凌宇手里拎着个箱子,这箱子有点眼熟,莫明想起来,那天受伤时见过,是苏三的家当。这时有两个大汉晃来晃去正往苏三那个方向走去,没等他俩走到苏三面前,忽然从斜对面走过来几个人,将这俩人裹挟住,那俩人一愣低声说:“我们是警察。” 那几个人压根不搭理他们,顶着那俩人腰眼的枪动了动:“少罗嗦,跟我们走。” 两个警察就这样被这几个人带走,机场另一边苏三已经跟着凌宇上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那俩人什么来路?” 车里的手下问。 “呵呵,现在我们的罗公子恐怕又要大发雷霆了。一步慢,步步慢,等苏三为我们找到方向,我自然会给他一个交代。” 那手下冷笑:“一个小记者,要什么交代,就是死了那也是为党--国尽忠。” “屁话,你我是党--国的人,是组织的人,我们死了能进忠-烈-祠,她呢?当孤魂野鬼?做我们这行的每个人的手都不干净,但尽量别碰那些不该碰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那人忙不迭点头:“怪不得过去南京组的人都叫长官是活菩萨,嘿嘿。” “少啰嗦,该咱们上了。” 莫明一发话,那人就缓缓发动车子,不紧不慢跟在那辆银灰色汽车的后面。 苏三跟着上了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看着车子出了机场,开出去很久不见人烟,竟然是直奔荒郊野地。 苏三有点害怕,她的风衣口袋里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这还是昨晚袁晨交给她路上防身的,苏三一只手插到口袋,一只手则紧紧地抓住车门。这时凌宇忽然拍了她一下,苏三猛地一个激灵看向凌宇:“做什么?” 她自己并没发现,语气中已经有隐隐的不快。 凌宇笑着说:“姐,你紧张什么呀。” “呃,我不习惯坐夜车,有点害怕。” “没事的,我不在这呢,你怕什么。” 凌宇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苏三:“还要等一会才能有休息的地方,姐,你先吃点东西吧。” 苏三接过巧克力,只盯着看,却不动。凌宇又拿过来,撕开包装,嘴里说着:“算了,我先吃,我要饿死了。” 他随手掰下一块,就放到嘴里,苏三明白他这是示意自己巧克力并没有问题,苏三便也跟着掰下一块。刚递到嘴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下药。 她拿着掰下来的巧克力,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是带榛子的啊,我坚果过敏。” 苏三轻描淡写的说。 “是吗?过去还不知道你对坚果过敏呢,那我可要提醒妈妈,注意一下这个问题。” 凌宇并没有多问。 苏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这几年才知道的,平时从不碰榛子啊松子儿啊这些的。” 她望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夜色,这条路好像是无穷无尽永远走不完似的。周围安静的可怕,偶尔传来一声啊嘎嘎嘎的不知什么鸟的怪叫声,提醒着他们这是在山路上。 苏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捏在手中,肆意挤压,心慌的厉害。 是的,她开始后悔了。 就为了那点飘渺的亲情,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竟然跟着一个失去联系九年的人来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实在太冒险了。她更加后悔,为什么没有给罗隐打个电话,也许到了警察局就一切真相大白,自己真是太自以为是了,苏三,你只是个记者,不是侦探,为什么要让自己置身险地呢。 就在这时,后面两道雪白的车灯晃了过来,司机骂了一句,使劲转方向盘,想避到路边会车。可是对面的车却倾斜着横了过来。 “怎么回事!”凌宇大叫。 司机将车子停下,嘴里喊道:“少爷,我下去看看。” 已经不需要他下车了。后面车子的司机走下来,那人一身黑色皮夹克,带着鸭舌帽,轻轻敲了一下苏三这边的车窗,笑眯眯地说:“好巧。” 一点都不巧好吗?明明是你一直跟踪吧?凌宇看到莫明,努力压制下内心的愤怒:“哦,这位不是莫先生吗,这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有缘千里来相会嘛,这不,在这荒山野岭都能遇到,我们还真是有缘。” 莫明打着哈哈。’ 看着这俩人一本正经的说瞎话,苏三只觉心累。 “莫名其妙,你不会也是跟着我一起来的吧?可是我们在飞机上并没有看到你啊。” “那是因为我是昨天就到昆明了。呵呵,既然姨妈是你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要和你结婚,总要征求下他们的意见,我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先下手为强,早一天到了昆明,傻女婿总要见岳父母的嘛。” “呵呵,莫兄为了我姐姐还真是殚精竭虑啊。”凌宇的话酸溜溜的。 “这叫为爱疯狂,对不对亲爱的。” 莫明对着苏三竟然眨眨眼。 苏三低下头,不敢和他眼神对峙。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落入一个圈套。 凌宇的一切资料是莫明交给她的,也正是因为相信了这些资料,她才敢大着胆子跟着凌宇去忘川山庄。 而现在,莫明在这荒山野岭忽然出现是什么意思?他当我苏三是那只傻乎乎一头撞树桩的兔子吗? “莫兄是打算和我们一起去忘川山庄?” “是啊,我总要拜会下姨父姨妈,我和苏三的婚礼还要请他们参见的,对吧苏三。” 苏三不置可否。 凌宇从开始就怀疑他们的关系,现在看到这情景有点尴尬,以为苏三怕羞,拍了苏三一下:“姐,你要不要坐到莫兄那边去。” 苏三摇摇头:“凌宇,我有点晕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 前面的司机说:“还需要三个小时吧。” “三个小时,姐你再坚持一下吧。” 苏三点点头,莫明发动车子跟在他们的车子后面,山路又恢复了安静,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黑漆漆的山路中。 与此同时,罗隐也得知了昆明警察在机场出事的消息。 “头儿,对不起,真的没想到,刚进机场就被人盯上了。”小那哭丧着脸报告,“我同学说并没有走漏风声,还都穿着便衣,不知怎么被人发现的。” “是什么人?那个凌宇的人?” “说不清,也没怎么他们,就是把人架走,等苏小姐他们都走了才放人。” “这是有人在故意捣乱。” 罗隐闭上眼睛,将苏三认识的能发动这样大力量的人过了一遍,一拍桌子站起来道:“去查,那个莫名其妙现在什么地方。” 第125章 郭家姨妈(上) 说是三个小时就到,其实一直到凌晨还没有到。车子在黑暗的山路上行驶,像是没有尽头。两辆车的车灯,在漆黑中划破一点点亮光,很快就融入粘稠的黑夜。 莫明一路紧紧跟随,时不时拿出指南针确定方位,他的车上本来装了跟踪器,但是进山以后他清楚跟踪器的信号就可能查询不到了。层峦叠嶂中,他必须时刻清醒记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