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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炽虽走,生活还得继续。
    徐杳照常带着容悦卖糕饼过日子,只是渐渐的,她忽然觉出些不对劲来。
    往日常来的女客们减少了,反倒多出许多陌生的男客来,他们来了店中,也不买,多是随处看看,或是稍微买上那么一两块糕,就凑到自己面前来没话找话,态度颇为轻佻,时常往下三路走,还有不少试图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今日这个尤其可恶,眼见徐杳柳眉倒拧着甩开了自己的手,竟卷起袖子作势要打她,“嘿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裤腰带那么松,到处勾引男人,在爷面前还装起三贞九烈来了!”
    徐杳毫不示弱,一把操起搁在旁边的条凳高高举起,“放你爹的屁!无凭无据,胆敢如此污蔑我,我还说你晚上闲来无事去南风馆里赚外快呢!”
    “你!”那男人抡拳就打,徐杳也操起条凳反击,铺子里的客人吓得连忙跑了出去,却也不跑远,就和燕子巷的居民们扒拉着门框窗户往里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在旁帮忙的容悦见状忙加入战局,抡起扫帚帮着嫂嫂痛打那男子,那男子本就身材矮小,双拳难敌四手,加上她们两个又有“武器”在手,非但没讨到好处,反倒挨了不老少下条凳和扫帚的痛击,他一面疼得嗷嗷直叫,一面嘴上却骂得越来越脏,徐杳实在听不下去,一口气把人直接赶出了燕子巷,这才算完事。
    见热闹没了,客人和街坊邻居们也都各自散去,徒留徐杳和容悦在铺子里收拾着桌椅板凳以及在刚才的打斗中散落了一地的糕饼。
    “都怪那个王八蛋,好好的糕饼,都沾了灰尘不能卖了。”容悦心疼地捡起一块冰糖琥珀糕拍了拍灰尘,“嗷呜”一口塞进自己嘴里。
    这些可都是今天才做出的新鲜糕点,往常嫂嫂都不许她多吃的,可如何既然不能卖了,总能留给自己吃了吧?这么一想,容悦原本阴霾的心情顿时又明朗起来,找了个干净的箩筐一边哼着歌儿一边将掉在地上的糕饼掸干净了放进箩筐里,还时不时地吃一口这个,咬一块那个。她许久没有一下子吃到这么多种类的糕饼了,心里正美着,原本蹲在地上打扫的徐杳忽然起身。
    “不对!”
    她这一下吓了容悦一跳,以为是嫂嫂不肯叫自己再吃了,连忙将手里捏着的几块糕点各咬了一口,这才含含糊糊地问:“嫂嫂,怎么了?”
    “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不对劲。”徐杳脸色沉重,嘴里喃喃自语道:“我来这燕子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街坊邻居都知道我是个寡妇,可从前也不曾如此,怎的最近骚扰我的登徒子这么多?”
    容炽深以为然,又咬了一口糕饼问:“是不是二哥哥走了,没人帮我们打架的缘故?”
    徐杳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他才走不久,旁人不会这么快知道他出门公干去了,一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当晚就拎了两斤西洋蛋卷,敲开了邻居姜婶家的门。
    姜婶一开门见是徐杳,眼神顿时就闪烁起来。徐杳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也不曾立即发问,只是仿若无事般笑道:“婶子,我家小姑子方才嚷嚷着要吃蛋卷,我就给她做了些,不曾想竟做多了,最近天气渐热怕放不住,想到你家哥儿虎头是最喜欢吃蛋卷的,喏,特意称了两斤给你送来,可不要跟我见外呀。”
    姜婶的嘴嗫嚅了下,还不待她纠结好要不要收,屋子里头的虎头听见徐杳的声音,忙不迭地猛冲了过来,“蛋卷!我要吃蛋卷!”一把从徐杳手里夺过油纸包,撕开了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嘴酥脆生香,嘴边上都是蛋卷沫子。
    这下好了,吃人嘴软,姜婶只好叹了口气,示意徐杳进来。
    既进了屋,徐杳也不再跟她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婶子,今天有人来我铺子里闹事得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实不相瞒,近日我铺子里来了许多这样的登徒子,反倒是往日相熟的女客来得少了。那些个男人口口声声指责我水性杨花,可我实在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婶子若知道,还请详实告知于我,也好叫我做个明白鬼。”
    姜婶目光狐疑地在徐杳脸上盯了半晌,“你当真不知?”
    徐杳缓缓摇头,“我当真不知。”
    见她神情笃定不似作伪,想起那些风言风语,姜婶也有了些怀疑,“难道陈秀才说你私下勾搭他一事竟是他自己造谣?”
    “什么?”徐杳整个人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何曾私下里勾搭过陈秀才?!”
    第75章
    她反应如此激烈, 倒闹得姜婶尴尬起来,她讪笑了笑,“我……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徐杳勉强压下怒火, 重新坐下,见姜婶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她耐着性子道:“婶子, 我敢以性命起誓, 与陈秀才绝无半分私情,若有半个字虚假, 叫我出门给天雷劈死!婶子, 你也是女人, 该知道碰着这种事有多恶心,你行行好,就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姜婶本不想惹事上身,可见徐杳神情实在殷切,心头一软,叹了声道:“是住你隔壁那陈秀才,他先是在巷子口道酒馆里当众说……”
    当下姜婶就将陈秀才散布他和徐杳及容炽同徐杳之间的谣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徐杳越听越气,极力地忍耐着怒火,一张脸憋了个通红, 两只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姜婶打量着她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道:“妹子,我可全告诉你了,你若要去找那陈秀才算账,可千万别说是我说出去的呀。”
    “婶子放心吧,我只说是我自己听到了风言风语就是。”狠狠一咬牙, 徐杳低头迅速走回了自己家。
    容悦已将铺子内外都收拾干净了,见徐杳挟着熊熊怒火,脚下生风地走来,忙凑上去问:“嫂嫂,到底是怎么了?”
    “悦儿,我是被人造谣了。”徐杳咬牙切齿地道。
    “造谣?”容悦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外头在传嫂嫂什么谣言啊?”
    那些不堪入目的话徐杳实在说不出口,正迟疑着该如何跟小姑子说,外头忽然响起个清脆的声音,“照我说,就该把那些人吊起来打一顿!”
    一听这声音,徐杳猛然回头,果然见一身华服、珠光宝气的陈妙韵从门外走进来,这次她只带了四五个丫鬟,通身的派头却一点不逊于前次,看见徐杳,张口便说:“原本是着人想来你这里买糕饼的,谁知竟听了满耳朵的风言风语,我放心你不下,就亲自过来看看。”
    她同陈妙韵不过萍水相交,她却肯为了自己专门过来一趟。徐杳看着陈妙韵气鼓鼓的小模样,心里的怒火也神奇地消弭了些,浮出几分笑意来,“多谢陈小姐,难道你我相识不久,你却肯这样信我。”
    “我听姐姐说过你和先左佥都御史伉俪情深,纵使斯人已去,也还有容炽不是,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货色?”
    徐杳脸上红了红,“陈小姐……”
    陈妙韵见她羞赧,忙主动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来是想问你,有人信口雌黄,造出如此下作歹毒的谣言污蔑于你,你打算怎么办?”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热心提议,“照我说,此时再辟谣,别人也不会信的,不如直接把罪魁祸首揪出来当街暴揍一顿,打得他脸上开染坊,才能叫他们知道厉害!”
    “这……”徐杳为难道:“恐怕我武力不够。”
    “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陈妙韵拍了拍胸脯,扭头就对身后魁梧的丫鬟说:“阿月,去,把那畜生的嘴巴打烂。”
    “是!”
    不待徐杳出声,阿月当即带领那四五个丫鬟出门,扭头到了陈秀才的家门口,把扇破旧的木门砸得“哐哐”响,“姓陈的,姓陈的!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敢做不敢当是吧,你个猪狗一般的东西,有种的就给姑奶奶开门!”
    那陈秀才原本正躺在床上拿书本盖着脸蒙头睡大觉,美梦被这一通吵闹猛然震碎,没好气地下床走到门口,“是哪个泼妇敢来我家门口撒野?”
    门刚一打开,迎头便是一记砂锅大的拳头轰在面门上,陈秀才感觉自己像被马车撞飞了一样,眼前金星直冒,鼻子下面涌出两管热热的液体,等回过神来一摸,竟摸了满手的鼻血。他吓得一哆嗦,看阿月的眼神中满是惊恐,“你……你是谁,作什么上门来打我?”
    阿月“哼”了一声,卷起袖子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满嘴喷粪的下作东西,老娘想打便打!小姐吩咐了把嘴打烂,姐妹们,给我把他按住别叫人跑了!”
    陈秀才见势不好想要反身关门避祸,却哪里躲得过这么多人。两丫鬟一齐将门顶住,另两个丫鬟把陈秀才按猪猡一般按倒在地,阿月欺身而上,操起拳头便往陈秀才背上、腚上砸去,“叫你造谣!我叫你造谣!”
    她们这里闹得轰轰烈烈,早引来了燕子巷一干街坊邻居前来围观,陈家小小的宅门前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住在别处的人闻讯而来看热闹的。眼看着陈秀才被几个女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有人忍不住说:“莫不是这陈秀才又做了负心汉,这才招来这一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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