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闻言,朝地上“呸”了一口,拎起陈秀才的后领子向众人展示他五彩缤纷的一张肿脸,“今日告诉各位,我打他,并非是我与这厮有私仇,而是为隔壁糕饼铺的徐娘子报仇!徐娘子为人温良勤恳,不过是惦记着街坊邻里这点情谊,给陈秀才送了几次糕饼,竟被这厮造谣成勾搭,我呸!家里没镜子也没尿吗,看看自己那副□□样,你也配得上徐娘子?!”
    “不错,正是如此。”糕饼铺原本紧闭的房门打开,徐杳从内迈步而出,向围观的众人略施一礼,“近来关于我的那些风言风语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我徐杳可以在此对天发誓,诸多传言皆为谣言,我与陈秀才之间清清白白,绝无苟且!”
    众人彼此面面相觑,不知是谁阴阳怪气地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你没跟陈秀才私通,若不是自己平日里行为不检点,他又岂会不说别人,专门造谣你呢?”
    此言一出,竟然还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赞同的。
    徐杳迅速锁定出声那人,眼神骤然锐利。
    说来也是冤家路窄,那人竟也是老熟人了,隔壁巷子里卖烧饼的男人,一个矮墩子,曾几次到徐杳这儿来试图占便宜,均被她不假辞色地骂了出去,看来如今这是想顺手报了私仇。
    徐杳冷笑一声,也不慌也不惧,径直走到矮墩子男人面前,“你方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不待那男人回嘴,她当即抡圆了右手扇了过去,矮墩子男人的左脸上炸开“啪”的一声重响,脑内一阵嗡嗡眩晕,在原地左右趔趄了几步才捂着脸停下来,惊怒地指着徐杳,“你敢打我?”
    “不是你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徐杳亮了亮自己隐隐作痛的右手,“这不就响了?”
    那矮墩子当众挨了一记耳光,大失面子,想要还回来,却碍于那几个押着陈秀才的丫鬟们各个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只好暂且悻悻作罢。
    这一记耳光震住了在场旁人,徐杳走到陈秀才跟前,只一眼对视,陈秀才便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徐杳硬是拽住他的发髻把人脸拽了回来,“姓陈的,今日只是给你一个教训,日后你若再胆敢造谣中伤我,就不是一顿打这么简单了,听见了没有?!”
    陈秀才不敢顶嘴,目光闪烁着连声说“不敢了不敢了”,徐杳这才“哼”了一声用力甩开手。
    几个女子雄赳赳气昂昂,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般傲然回到徐杳的铺子中,彼此对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陈妙韵摩拳擦掌,“今日真是痛快,只可惜我没能亲自踢上那两个贱男人几脚!”
    徐杳一把握住她的手,“今日实在是太谢谢你了。”又忙向几位出手帮忙的丫鬟行礼道谢。
    陈妙韵伸手将她扶住,“不必如此,咱们都是女子,知道女子在这世上生存艰难,尤其是像你这样没有太多家人庇护的。汉昭烈帝曾言,毋以善小而不为,我们既然相识一场,我知你身陷窘境,如何能视若无睹呢?”
    徐杳又是感动又是感激,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打包了许多糕饼送给陈妙韵等人,又千恩万谢地把她们送出了巷子。
    等回到铺子里,徐杳忍不住向容悦叹道:“幸好陈小姐出手相助,否则如今阿炽不在,单我们两个人,还真难以料理了此事。”
    提到容炽,容悦问:“二哥哥临走前吩咐了让我们有什么事,可以拿着令牌去燕王府找人,嫂嫂要不要去找燕王爷帮忙?”
    “傻悦儿,人情都是有数的,尤其是像燕王这种大人物的人情,非得用在刀刃上不可。如今陈小姐既然出面帮我们当众揍了陈秀才,此事便算了了,等阿炽回来同他说一声就是,不必专门拿这种小事打扰燕王,除非……”
    容悦连忙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此事再生变故。”徐杳顿了顿才道:“不过我看那陈秀才懦弱无能,吃里这样一回教训,应当不敢再造次里。”
    容悦一向以她马首是瞻,听嫂嫂这样说,很快就将事情抛到脑后,美美睡觉。
    谁知翌日姑嫂两个正在铺子里照常做糕饼,一伙凶神恶煞的官差忽然挤上门来,“你就是徐记江南糕饼铺的掌柜徐氏?”
    徐杳两只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茫然问:“是我,几位官爷有什么事?”
    “你隔壁的陈秀才状告你雇凶殴打他致残,来人,把徐氏给我带回公堂受审!”
    第76章
    “什么, 明明是他……”
    徐杳极力辩驳,可官差们哪里会听她的,当下就将人锁了起来, 押去了燕京府衙。
    原来那陈秀才虽是个懦弱无能的怂包,奈何其背后有人撺掇, 便是那同样挨了徐杳一巴掌的矮墩子男人。
    昨日众人散去之后, 矮墩子回到家里, 想到自己竟当着被个女人扇了耳光,直怄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半夜里辗转反侧, 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干脆掀了被子,起身出门,敲开了陈秀才的家门。如此这般煽风点火了一番,陈秀才也被激起了气性,答应和他一同去燕京府衙告状,这才有了先前的一幕。
    眼睁睁看着嫂嫂被官差捉拿走,容悦急得不行,一路又哭又喊着追了出去,却被无情地推倒在泥地里。
    “再敢妨碍公务,小心连你一起拿!”领头那官差冷冷道。
    徐杳忙求情:“官爷, 求你饶了她吧,我小姑子心智不全,她什么都不懂的。”又对哭得脸红眼肿的容悦说:“乖乖在家里待着,记起看好那些东西。”
    她刻意加重了“那些东西”,容悦若有所感,停止了哭泣, 怔怔看着徐杳跟着官差们走了。
    被押至燕京府衙内,果见陈秀才和那矮墩子立在堂中央,徐杳冷冷一眼扫去,陈秀才有些心虚地避开视线,反倒是那矮墩子“哼”了声,指着徐杳理直气壮地道:“大人,就是她,这女子昨日当众雇凶殴打我与我弟兄,燕子巷中的街坊邻居们皆是见证!”
    陈秀才跟着搭腔,“啊对对对,正是如此,我身上伤痕犹在,大人请看。”说着卷起了衣袖。
    其实不必卷袖子,昨日阿月打人多是往他脸上招呼的,这才过一天,陈秀才脸上还跟开了染坊似的精彩。高坐上首的府尹瞥了一眼,便蹙起了眉,“你一个读书人,怎的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简直有辱斯文。”
    陈秀才哭丧着脸,“大人,并非晚生蓄意为之,而是这女子寻衅殴打于我,我双拳难敌四手,这才遭此横祸,请大人明察。”
    燕京府尹是进士出身,对读书人有天然的亲近感,又是个男人,见同为男人的陈秀才被几个女人打成这样,鄙夷之余心里颇感不适与同情,自然而然就站在了陈秀才和矮墩子那头,问也不问,随意一拍惊堂木,“徐氏,你可知罪?”
    “大人,民女无罪。”被几个捕快强行按跪在地上,膝盖砸得生疼,徐杳也不肯低头,倔强地昂首,“此二人的伤虽是我所为,却事出有因。”
    当下就将陈秀才造谣辱她名节及矮墩子出言不逊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未免府尹不信,还特意补充道:“昨日出手相助的,乃是燕王妃之妹陈家小姐,大人大可以传她来替民女作证!”
    谁知府尹越听面色越沉,待她说完一大堆话之后,冷冷道:“只是因为如此?”
    徐杳一愣,“只是?”
    “你与他们二人不过口舌相争,你若不忿,大不了骂回去便是了,为何率众殴打,你可知男子被女子当众殴面,是何等的耻辱?”
    怔愣过后,徐杳不免咬牙,“他们的耻辱是耻辱,我的耻辱便不是耻辱了么?若非如此,街坊邻居皆会以为我真如谣言中那般是个放浪之人,日后我还如何立足?!”
    “你若当真无可挑剔,怎么他们不说别人,单说你?还说什么燕王妃的妹妹,凭你,也想跟燕王府搭上关系?”眼见徐杳还欲反驳,府尹再度“啪”地一拍惊堂木,“左右,将这刁钻妇人拿下,杖责二十大板!”
    似是想不到告状竟如此顺利,陈秀才与那矮墩子俱是一愣。回过神来后,一个面色复杂,另一个却喜气洋洋,连声道“大人英明”。
    徐杳不敢置信地指着府尹,“你……你竟如此黑白不分,冤枉好人?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就不怕来日报应到自己头上?!”
    “大胆!”府尹听见身后师爷悄悄唤自己,原本已起身离去,闻言顿时火冒三丈,“藐视公堂,再加十板!”
    说罢,丢下摊子不管,径直走到后堂,“究竟什么事情,这样急着找我?”
    师爷奉上一封书信,“燕王府来信,说有些开糕饼铺的徐氏娘子今日上公堂,她与王府有交情,拜托大人您对其加以照拂。”
    府尹一听是燕王府来信,当即肃然起敬,又听说是为了什么开糕饼铺的徐氏,“嘶”了一声拈起了胡子,“这人怎么听着怎么耳熟呢,似乎在哪里见过。”
    背后跟着的衙役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方才被您判了三十大板子的,便是那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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